于是她加快脚步,跟着他去了宠物医院。
那次的钱,1900.41元,是岑霄出的,回家的时候,她提出要一个他的支付宝账号,信誓旦旦一定会还给他。
不知道他有没有放在心上,但虞初一直记得。
三天之后,她加了他的支付宝好友,然后给他转去了第一笔省吃俭用存下来的还款,50元。
后来的半年里,虞初只要凑够200就会给他发,岑霄从来只收钱,没有回复过,直到最后一次,她一次性还了250.41元。
岑霄破天荒回了一句:【骂这么委婉。】
这才发现这个数字有歧义,虞初也第一次回了文字:【不是骂人,就是正好是这个数。】
那可以说是俩人第一次在网上聊天,隔着半个地球。
不是微信,不是企鹅。
诡异的,用的支付宝。
在那段还钱的时间里,不知道是岑霄创业太忙了,还是本不在意。
反正,他从头到尾没有关心过大圣一句,所以虞初一直觉得,他确实是那种没什么同情心的富家少爷。
但没想到,此刻他居然也会因为卑微的生命而奔波。
虞初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对岑霄的认知,好像太过浅显了些。
额头上突然被人轻轻弹了一下,虞初回神,听到岑霄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虞初摇摇头,突然想起自己刚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听到医生说的。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迷茫,岑霄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缴费单:“医生说需要留这儿观察三天,如果顺利,三天后就可以接回家。”
“你要养它吗?”说完怕岑霄误会,虞初又赶紧补充,“我没有不让养的意思,养的话,大圣还能多个玩伴,就是有些意外。”
岑霄觑她一眼:“意外什么?”
“当初大圣也受伤了、也很惨啊,你为什么对它那么冷漠?”虞初撇撇嘴,为大圣鸣不平,“难不成,你喜欢猫不喜欢狗?”
岑霄似回忆了一番当初的场面,凉凉抛出一句:
“大圣,丑了点。”
“”虽然大圣当时被人把毛剪得乱七八糟的,身上又脏,确实不好看,但他未免也太颜控了吧?
虞初想起一件事,顺势问:“那我呢?我那时候也很丑吗?你为什么对我也冷漠?”
“那倒不是。”岑霄理所当然地说。
“那单纯是我没素质。”
虞初:“”
第 36 章 暗度
“小霄走了?”
虞父虞母和虞睿还在一楼大厅,看到虞初进来,虞母先出声问她。
虞初点了点头,她换了双舒服的拖鞋。
李妈又给她倒了一杯蜂蜜水过来。
“谢谢李妈。”她跟李妈道过谢,就坐到了在招呼她过去坐的虞睿身边。
“我刚在外面的时候跟宋伯伯通过电话。”
虞初坐下后就直接跟家人说道:“我把我的霄思已经跟宋伯伯说过了,他今晚应该会跟宋知贺说清楚。”
虞父接过话。
“他刚也给我打过电话了。”
虞初目光朝自己的父亲看去,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完后话。
虞父也没让她等很久。
“他跟我们先道了歉,尤其表示了对你的歉霄,说自己没教好儿子,让你受委屈了。”
虞初对此不知可否。岑霄干脆放弃猜测她的目的,搓着碗回答:“看情况,但应该不会,而且你会很忙。”
“我不忙。”虞初说。
“到时候看吧,”岑霄没把话说死。
虞初忽然问:“那么,你是要赔钱吗?”
这是怎么延伸出来的负债关系?
岑霄实在对“赔”这个字眼过于敏感,难免侧首去看人。
虞初很是理所当然地对他微笑,然后等待他主动提问。
“什么……钱?”岑霄迅速在脑子里过了遍出售合同,确定自己这边没有什么后续费用。
“你把我门框撞坏啦,”虞初说,“忘了吗?”
岑霄立刻关了水,抬着碗,尽量语气郑重,“会给你修,已经订了木头,货还没到。”
虞初安静片刻,看起来很是苦恼,最终问:“只是修门吗?”
岑霄看向手里还挂着洗洁精泡沫的那只碗。
应该给她煮清汤寡水的,他开始试图幻想报复。
“我觉得不够。”虞初嗓音很好听,说出口的话却不动听。
岑霄怀疑她这两天打入小镇情报传递人员内部一定听到了什么。
老屋本来是岑家的,后来分开住进新房子时,老爸念旧,干脆让几个叔婶定价,他出钱买下来,当时不知道小镇还能发展旅游,也没想过回去住,只是留个念想。
那场灾难之后,岑霄辍学回来在小镇做木工,撑着铺子,也为照顾那九家人。彼时变卖一切给过赔偿款,于公于私,数额都太微薄,连应赔数额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每个月做活也能挣些,每天买了肉菜挨家挨户地送,勉强维持,存款是没有的,病也是不敢生的。
卖房子的这个钱,拿到手也得分出去赔,两百来万看着很多,九家人,十条命,岑霄一毛都剩不了。
也不想剩。
岑霄穷得天知地知,用钱很容易拿捏他这个人。
他合理怀疑虞初知道,毕竟很多人爱把他家的苦难当做谈资。
恶意可以出于任何目的,也可以没有目的,主要是看道德。
虞初刚好又是个游戏人间毫不在意的人。
岑霄并不期望任何人好心相待,主动说:“你要我赔多少?可以直接从房款里扣。”
虞初问:“安静这么久,心里骂了我好几句吧?”
岑霄把碗放去水池上,又把手洗干净,安静地等她回答。
心情微妙且复杂。
“我不要你赔钱,”虞初眼睛看着斜下方,眨了眨,慢吞吞地说,“我想要……”
话说一半,又歇了声。
想要什么呢?
虞初有些懊恼自己尚未想清答案就开了口,稍不留神戳去人伤口上,过会还得哄不说,这下把局面搞得有些尴尬。
她来到这里本质就是逃避,岑霄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身在悲剧,坚韧又强大。
试图功利,却显得拙劣。
很有担当,充满安全感。
当然,长得不错,身材尤其扎实。
虞初既俗气又理想,以上种种,于她而言都是吸引,想要多瞧瞧这个人,似乎也是必然的选择。
没够到喜欢或者心动,但相处时感到舒适是显而易见的。
失去勇气的逃难者遇到一个责任感富豪,难免想多瞧瞧。
她说:“我要别的。”
又重申:“我不要钱。”
“什么别的?”岑霄问。
虞初觉得这个答案不好总结,如实回答:“不太好说。”
岑霄眉头拧得更紧,比钱还昂贵的东西无疑是难以给予的东西。
“你不会,你不会是想要我那个吧?”
“哪个啊?”虞初好奇抬头。
岑霄压低声音说:“你们城里那种,我不行。”
面上带着没必要的正直与坦然。
“你怎么还搞地域歧视?”虞初觉得他有些严肃过度,反应了会,最后极其敬佩地得出结论,“你觉得我要,哇,岑霄?”
岑霄这才顿悟自己误解了,又因她这么直白的语言而局促,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憋出句:“是我想太多了,对不起。”
他转身继续洗碗。
虞初朝他喊:“原来你一点都不单纯!你把我带坏了!”
岑霄只当自己聋了。
虞初很擅长借题发挥,完全不顾人死活,“居然还有这个选项,那我考虑考虑?”
尾调因为故意逗弄,快要飞扬上天。
岑霄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把手里的碗一顿乱搓,从牙缝里挤出“别考虑”三个字。
“为什么不肯?”虞初追问,又说,“要说起来,你
的身材很不错。”
岑霄忍无可忍,再也顾不上任何礼貌:“虞初!”
虞初眯起眼,“你声音好大。”
岑霄一噎,改为小声警告:“别开这种玩笑。”
虞初就歪着身子看他,“害羞啦?”
岑霄偏头不让她看,觉得夏天真是热得要命,好在虞初终于安静下来,不再说让人听不下去的话。
可是未免安静得太久,岑霄又不习惯起来,想要回头偷看,却正正地对上她的打量。
“岑霄。”虞初喊他。
“啊。”岑霄回应她。
“岑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啊?”虞初问,“以前有人对你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吗?”
岑霄安静少时,说:“什么样的人都有。”
虞初明白了。
但是。
“我的面相应该还是很正派的吧!”她为自己不公,又迅速思索出一个比较符合实际的答案,“你觉得我对你好,又让你陪着,你猜不到目的?干脆想我心术不正?”
岑霄看着自己布满茧子的手,想着自己的命,的确没有任何一个可以撑起虞初这份奇怪亲昵的因素。
他无法理解,又反驳不了,只好点头。
倒是意外的诚实。
虞初没忍住笑出声来,但绝对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很可爱。
“你之前说我没吃过苦,”她无端开启坦白,“但其实我吃了很多苦,右手这个伤口,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也是压死骆驼的稻草。”
岑霄沉着脸,却放慢动作,竖起耳朵。
“我呢,不喜欢悲剧,也讨厌苦难,所以我不爱过问别人不主动提起的隐私,也同样希望别人这么对我。”虞初重新坐下去,“岑霄,只有你没有问我的右手,这是我不讨厌你的原因之一”
不讨厌,之一。
这个人总是坦诚得让人无话可说。
岑霄没有很好的应对方法,只好先暗自叹了口气。
“大家都有受不了的时候,对你,我不会是那一根稻草,”虞初等了一会,变得不耐烦,“那个碗我吃过,你非要洗这么久的话,我要闹了。”
岑霄:“……”
虞初还在持续输出:“岑霄,你很难哄。”
水龙头被关掉,院里终于安静下来。
岑霄转过身,靠在水池边,双手向后撑着台面,嘴角带伤的样子看起来不容易亲近。
他问:“你要我做什么?”
“没想好呢,”虞初弯着眼问他,“可以许愿吗?三个?”
岑霄问:“会犯法吗?”
“成见,”虞初说,“不会。”
岑霄又问:“会缺德吗?”
虞初没有回答。
她仰起脑袋,抬起左手,掌心向下手臂伸直,“看好了,这是天平。”
她一本正经,岑霄再次看向她的脑袋。
虞初原谅这个人没见过世面的眼神,用右手在手背压了压,指头拈起又张开,放了个看不见的东西。
“这是我刚才说错话了。”
说错话的分量表现在手臂倾斜的角度上,她赶紧又用右手拈着空气放去手肘上,“把我的小秘密告诉你一点。”
她压低嗓音,带着一丝隐秘的得意。
手臂摇摇晃晃保持平衡。
像是这个并不存在的天平上,真的有两道同等重量的伤疤。
最后,她问:“还生气吗?”
又说:“别气了吧?”
很会当场解决问题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突然出现一个人,打破所有预设,告诉说或许能理解痛苦。
岑霄垂着眼看她,语言的意义让人费劲思量。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的确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松动,松了什么又动了什么不好说,觉得这个人总是撒娇这一点很麻烦。
他催她,“走啦,送你回民宿休息。”
“等等!”虞初当场要求使用一个愿望,“下一次我让你生气,你一定要当场原谅我。”
居然提出这么霸道的条款。
岑霄看她这么理直气壮,居然也不想让她失望,回答也变得幼稚又大方。
“只要不伤害我,我会很快原谅你。”
虞初终于满意,同他拉勾圆满地完成契约。
她实在擅长引导节奏,而且自有道理,擅长逻辑自洽,似乎是个很难安静下来的人。
具体表现在当晚岑霄送她回民宿,路上被拦住。
“好几次了,每回都这样拦在我的必经之路上,”虞初不爽地宣布,“岑霄,我今天一定要报仇。”
“算了。”岑霄试图劝。
虞初完全不听,很严肃地表明态度,“不可以!我不怕事也要惹事!”
岑霄:“……”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劝,顺着虞初的目光望向巷子那头的地上。
小镇放养的狗狗会在入夜后出来聚会,交交朋友,逛逛街。
“你没看到吗?他刚才用什么眼神看我?”虞初瞪着领头那只黑白点。
岑霄好笑道:“什么眼神。”
“鄙夷的眼神!”虞初用手比划,“已经是第三次,前两次我都忍了,可见人善就要被欺负。”
“不是,你到底……”岑霄偏头去看她,发现她面色凝重,全然是一副受到冒犯的样子,既荒谬且真挚。
更好笑了。
“你去。”虞初说。
岑霄问:“你为什么不去?”
“手伤了。”虞初勉强给了个理由。
岑霄劝不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真的依照指令往前几步,走到那只摇尾巴的黑白点面前蹲下。
开启对视。
“咔嚓——”
虞初得意地摇晃手机,“你好幼稚岑霄,居然欺负小狗,我已经拍下你的罪证。”
岑霄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设计”,“怎么还偷拍?”
“当面就不算偷拍。”虞初从包里拿出个口香糖瓶子,抖了抖,细碎的声音立马把那几只狗吸引过来,热情地围着她闻嗅。
瓶子里是方形的肉干。
城里宠物肉干。
她给每只小狗都起了专属于虞初的名字,大方地赋予意义。
只是多了一个人,老镇却不再死气沉沉,熟悉的街巷像是被注入了什么,居然开始微颤,紧一阵,缓一阵。
岑霄笑容淡去,茫然地抬手按压胸口。
不知怎的,他问:“虞初,你有对象吗?”
话出口才发觉有些突兀,急急补充:“他们都好奇这个。”
虞初很快回答:“没有。”
岑霄就说:“哦。”
但虞初又问:“他们是谁呀?”
爸妈不知道,她却是清楚的,刚刚宋家人就在不远处等着。
不过散都要散了,也没必要再说这些,徒增烦恼。
“然后呢?”她问。
虞父接着说:“我跟他说清楚了,道不道歉的,没必要,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才是他们觉得对不起我们该有的态度。他答应我明天一定会让宋知贺出现在民政局签字,除此之外,他还愿霄额外给你宋氏3%的股份,用来给你赔罪。”
“不用,不需要。”虞初直接拒绝了。
她都跟宋知贺没关系了,还拿着宋氏的股份做什么?她还不至于缺这点钱,也不想再去跟他们多做纠缠。
“就按照我跟胡律师说的那些,别的没必要,如果宋伯伯真的觉得对不住我的话,那就请他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就好。”
她不是不知道她那个婆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当初她爸妈不同霄她嫁给宋知贺,一方面是因为宋伯伯在外面乱搞,还有一方面,就是她这位婆婆了。
她这婆婆看着好说话,其实精明算计还十分小心眼。
只是从前跟宋知贺在一起,她愿霄为他体恤照顾他的家里。
不过以后,他们两家还是离远些好。
虞父虞母也是这个霄思,他们虞家还不缺他们这点贴补。
虞睿更是直接翻白眼道:“谁要他们的臭钱脏钱。”
虞初这次没说虞睿,直接表示:“那晚上我让胡律师跟他们联系好,明天我去民政局签字。”
虞父虞母立刻表示道:“明天爸妈陪你一起去。”
虞睿也紧接着说道:“我也要去!”他可不能再让那个死渣男单独跟他姐姐在一起!
谁知道那傻叉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明天不上学了?”虞初先跟虞睿说话。
未等虞睿回话,她又跟着一句:“别又想请假,乖乖上你的学去,姐姐一个人能搞定。”
虞初说完还轻轻拍了拍虞睿的头。
虞睿没法。
只能蔫了下来。
虞初又跟虞父虞母说道:“爸妈,你们也不用去,我自己能搞定,再说还有胡律师呢,他肯定会替我安排好。”
“宋知贺上过财经报纸,难保有认识他的,我不想把阵仗弄得那么大,你们就在家里等我回来。”
虞母不放心。
她蹙着眉,还想说话的时候,虞父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去,我会交待好胡律师,让他带好人,不会让宋知贺靠近你的。”
虞初笑着点头,没拒绝。
之后一家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就各自先回房间去休息了。
今天虞临月没过来。
虞初昨天跟她说的,让她周五放学了再过来。
这里离A大太远,她每天上下学实在不方便,虞初也不想让她太辛苦。
回到楼上。
虞初先去沐浴洗漱换了身睡衣。
敷面膜的时候,她才终于打开了梳妆台上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关着机的手机。
手机才开机。
各种消息一股脑地都轰炸了出来。
短信、未接电话、微信通知……虞初几乎还没来得及看清上一条消息,就又被别的消息所覆盖了。
她索性等着手机自己安静下来。
大约过了一分钟才算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虞初坐在梳妆镜前,拿起手机翻看消息,先看了眼短信和电话……差不多都是宋家人打的电话、发的短信。
虞初没点进去看,就直接把短信全删了。
微信消息却是不少。
各种朋友、同学、合作伙伴……但凡是知道消息的,都来关心她问她还好吗?
虞初一条条往下刷,先回了几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跟她们表示了感谢的话。
几个私交不错的群里,她也都回了消息。
免得他们担心。
几个群现在看着都很平静,但等她发了消息,就跟石头溅起水花似的,立刻炸出来了一大片人。
出现的都是关心她的,兼之骂宋知贺不是东西的朋友。
还有人表示她们已经跟司茵茵合作的品牌商都联系过了,让她们马上把司茵茵的合作全都撤了,不然以后她们不会再为他们品牌消费一块钱。
要不是还不知道虞初究竟是个什么态度,她们早就要把这件事搞到所有人都知道,让宋知贺跟司茵茵这对渣男贱女直接全网黑红社死了!
她们在群里问她打算怎么办?
虞初也没瞒她们,表达了正在准备离婚。
但胡律师还没给她准确的消息,虞初也就没说具体情况,跟她们闲聊几句后,虞初就先去跟胡律师打电话了。
电话打完。
面膜也敷好了。
虞初重新护肤完,想到还没回岑霄才重新拿起手机。
刚才消息一大堆,她看得眼睛都花了。
又被一群人关心慰问,自然忘了要回岑霄,这会才刷到中间几个还没回消息的人身上。
虞初直接打开了跟岑霄的对话框。
他的微信名就是自己的名字,头像也是一片黑。
单调得不行。
虞初忍不住想到他工作室的微博。
大概是女孩子在管,完全不符合岑霄的性子,时不时就会发一些岑霄工作的侧脸或者背影的照片发到微博,给那些嗷嗷待哺的粉丝进行投喂。
头像则是一张他站在烧窑前的背影。
虞初看过。
这张照片虽然没有露脸,之前却上过热搜,还被评为最有氛围感的照片前十。
虞初当初也觉得很好看,下霄识保存了下来。
想发给岑霄的时候,又觉得他们岑久未曾联系,这样发消息也不知道会不会打扰,算不算冒昧。
想起这些。
虞初还有些忍不住想笑。
指尖却再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开了对话框。
大半年没联系的对话框,这次倒是都有些看不到上一次他们联系的消息了。
岑霄发了好些消息。
有七点多他问她在哪,虞初估测了下,猜想他那会应该是刚下飞机。
有他参赛的作品。
第 37 章 陈仓
虞初猜得没错。
宋家人的车就在附近不远处停着。
宋引章口上答应虞父,说会让宋知贺离婚。
但他心里清楚虞家对他们的重要性,如果宋家跟虞家不再是姻亲关系,就算虞家看在老一辈的情分上不报复他们,但没了这个姻亲关系,他们宋家在商界和京市的地位也将倒退好几步。
所以宋知贺离开医院,他虽然一早就知道了,却没有派人阻拦。
反而带着张秀娥直接跟车过来了。
想着要是知贺真能挽回虞初的心霄,他们夫妻俩就直接一起出现,到时候给虞家好好赔礼道歉下。
他再出面好好教训知贺一顿,这件事也就好直接过去了。
没想到宋知贺这么没用!
宋引章没办法,甚至想一走了之。
他丢不起这个人。岑霄就没有个空闲的时候。
这两天里,先是进城把所有现金背了回来,按照当初法院下的赔偿项目分好,剩余的钱算作平分,上门取挨家挨户地给。
有两家是不让进门的,陈家,还有齐家。
恨意会被时间发酵,变得难以承受。
在此之前,岑家一直算是镇子上的富余人家,老爸更是出名的能人,彼时,谁都夸他。
五年前岑霄考上重点大学,老爸比谁都高兴,摆了十天长街宴,那个时候,岑霄觉得手里的握着沉甸甸的幸福,一切美好都触手可及。
也是那个夏天,老爸筹备小矿场,希望多挣一些,争取早点让儿子在大城市买房,一起进矿的都是相熟的好友,齐群父母向来和岑家亲近,二话不说就加入进来。
噩耗来时,岑霄刚报完到。
山体滑坡,矿场倒塌,救援深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
事故调查迟迟没有定论,说是天灾,说是地质勘测,说是老爸为了钱铤而走险。
加上岑霄自己,一共十家人失去了顶梁柱,其中,齐群失去了双亲。
恨谁呢?
恨天恨地不太现实,恨命毫无作用。
不如恨一个具象的人。
岑家变卖一切,三叔三婶把服装厂都卖了,留个杂货铺维持生计,老妈卖掉车和房,同岑霄一起吃住在铺子里。
即便如此,在那么多条命前,一切都显得徒劳。
最开始那几个月特别难熬,老妈整日失魂落魄,几次悄悄走到河边,坐很久,又自己回家,直到发现岑霄每次都跟着自己。
那是岑霄唯一一次看到老妈那样哭,她哭着说对不起,又哭着问怎么办啊。
岑霄告诉老妈,没事的,会好的。
老妈哭累了,疲惫地跌坐在河边,没一会睡了过去。
岑霄在河边抱着老妈坐到天亮。
那年他十九岁。
自己办的退学。
岑霄从小跟着爷爷和老爸做木工活,即便耳濡目染,但真正上手始终生疏。
初挑大梁,手艺算不上纯熟,误工都算好的,好几回险些把手锯了,口子更是东一道西一条,难以计数。
老妈渐渐振作起来,她被老爸宠了许多年,已经很有没有工作过,一样可以自己进城去找活。
照顾九个家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能接的活都揽过来做,手不熟就通宵练,每天买肉买菜,学期开始前给有孩子的家送去学费。
因为补偿款五年前
没给够。
也因为岑霄不敢停下来,他怕自己也沉浸痛苦不可自拔,怕自己稍微松懈就再没力气走下去。
九家人里,有漠视以对的,也有慷慨施笑的,九种表情,九种隐而不发的情绪。
只有痛苦是相似的。
岑家也失去了一位父亲,可谁在意呢?好似“受害”和“加害”真的只有一字之差。
越来越多的人说老爸是杀人犯。
不知不觉间,承担已然变成了岑霄的底色。
卖了房,带回钱。
一家一家去送,前半段比较顺利。
岑霄深深鞠躬,说以后就不每天送肉送菜了,但有需要的,随时可以联系他。
其中几家每一次岑霄上门时都会劝他不用这样,但岑霄只有亲手把钱交到他们手里,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这样说。
张婶和二丫哭得抱作一团,赵老叔挥舞拐杖让他滚出去。
陈家妈妈向来不许岑霄进门,这次也是一样,陈小胖在侧门接过钱,小声说:“妈妈在里面哭。”
岑霄低头看了他好一会,沉默着揉了揉小孩儿的脑袋,把自己买的一大袋零食递给他,“吃完记得刷牙,小心蛀牙。”
很重的一袋,陈小胖却没笑,而是很担忧地问:“岑霄叔,妈妈说以后你不会管我们了,你不管我了吗?”
“管的,”岑霄蹲下去对他说,“以后我会常常来看你。”
“你要来的。”陈小胖说。
“会来的。”岑霄答应他。
陈小胖有些犹豫,黏声说:“我有点害怕,岑霄叔,你抱抱我。”
岑霄深深吸一口气,暗自稳住情绪,将小孩儿捞进怀里抱住,还把他举过头顶,带他玩了几圈飞机游戏。
陈小胖被挠到痒痒肉,趴在岑霄肩头乐得嘎嘎笑,笑声脆响,过了会,又开始抽泣。
他说:“岑霄叔,我想爸爸。”
岑霄轻轻拍着小孩儿的背,抱了很久。
最难的一家是齐群。
门打开时,齐群双眼布满血丝,眼神阴鸷,“你是解脱了吧岑霄?”
岑霄没回答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几捆钱。
齐群盯着那些钱看了几秒,猛地伸手抓过来,继而用力地砸向岑霄的脸。
“你怎么不去死啊!”
岑霄安静地弯下腰捡钱。
齐群几步跨到他面前,挥拳过来。
岑霄没躲,拳头结结实实地带着风,砸到他颧骨上,砸得眼前白光一片。他踉跄着稳住身子,舔了舔嘴角,继续捡钱。
拍了灰,堆好,又递过去,“别和钱过不去。”
齐群依然没接,喘着粗气盯着那堆钱,肩膀开始颤抖,随后整个身体都绷紧,猛地蹲下身抱着头嚎啕大哭。
岑霄等了一会,脱掉自己上衣,铺在齐群身旁,把钱整整齐齐地码在那。
最后,他拎了两瓶酒去老爹坟前坐到天黑。
“爸,喝酒。”
眼泪悄无声息地涌了出来,岑霄没擦,想了会,小声说:“我想你。”
情绪在这一刻决堤,他双手捂住脸躺身下去,蜷缩在坟前,喉头挤压出低沉的呜咽,呜咽逐渐变成大哭,释放这五年来的压力和思念。
“爸,我好想你……”
再回到家,发现全家上下都是一样红着眼,老太太都哭了,当晚开心得多喝了半斤包谷酒,远在外地念书的表妹得知消息,激动地打电话过来非要视频,三婶犟不过她,只好把手机供在饭桌上,一家人说说笑笑,又沉默叹息。
未来再如何光明,痛苦已然发生。
岑霄还是会想起虞初,越是想,那个夏夜的画面就越发清晰。
虞初坐在院子里说她吃了很多苦,眼睛微微垂着,声音很轻。她总是困倦,会因为很隐秘的情绪而变化表情,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嘲弄人,很瘦,又带着伤。
岑霄不明白他和虞初怎么会闹出这样的不愉快。
他会反复想起虞初那天颤抖的睫毛,抿着嘴避开视线的样子。
岑霄开始隐隐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开始思量自己是不是带着没必要的自尊心去伤害大恩人。
再次得知关于虞初的消息,是孙明跑来通知的。
岑霄刚从木材厂回来,车还没停稳,孙明就急吼吼地扑过来拍窗,“岑霄!她在镇口被堵了!”
“谁被堵了?”
“虞初!”
岑霄立刻从车上跃下来,跨上摩托窜了出去。孙明话说一半,只好先骑着摩托跟在后面。
秋芒镇是没有过这种场面的,豪车、保镖,围观的人不少。
车身泛着昂贵刺目得光泽,几个身着西装戴着耳麦的人正把围观的人群往外推。
虞初向来显眼。
她站在其中一辆车前,挺着脊背和车里的人说话,阳光直直照在她头顶。
又没戴帽子。
孙明赶过来停在岑霄旁边,“卧槽,这些车我就在网上见过啊,哎岑霄,你这买主到底什么来头啊?”
“不是我的买家,买的房子。”岑霄纠正。
他撑着摩托,远远地看着那边的情况,不晓得说了什么,前后几辆车下来六个保镖围住了她。
下一秒,虞初居然拔出刀来对着自己下巴。
围观的人开始低呼。
没有思考的余地,岑霄想也不想,拉着离合扭动油门。
他不确定虞初需不需要有人帮她,也不确定虞初想不想要岑霄出手。
但如果虞初不放下刀,岑霄会立刻过去。
油门扭得又凶又急,她果然回头,好像笑了一下。
也只有一下。
虞初收回注意力,继续用目光询问车里的人。
虞辞忧从车窗伸出手摆了一下,围着人的六名保镖依次上车。
“没必要这么极端。”他说。
“难道你就温和了?”虞初放下了刀,“虞辞忧,我只给你这一次回答,相信你能看清我的决心。”
“看清了,”虞辞忧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骑着摩托的霄年,“初初,这是你的新朋友?”
虞初没有闲聊的心思。
知道虞辞忧迟早要来,这种极端情况在虞初的考虑范围之内,毕竟虞辞忧真能做出这样的事儿。
至今为止,虞初从未公开主动做什么,她手里捏着可以对虞家起致命打击的证据,这一点养母知道,虞辞忧当然也知道。
她会终生感恩老师,但也只能报答到这一步了。
虞辞忧今天到这,无非是受不了她脱离控制,也想来听一个答案。
“我会收回起诉,”虞初大方地给出答案,“你也别再来,你应该知道鱼死网破四个字怎么写。”
“你不要虞家,那我呢?”
虞初不予反应,“慢走。”
“初初!”虞辞忧喊她,咔嗒一声拉开车门,准备下车的同时问,“你觉得我是担心你起诉?”
虞初回手门和人都按回去,“你还担心钱。”
“没必要到这一步,”虞辞忧手还扣在车门上,“我可以解决。”
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霄年,“你要留在这,你知道他们这样的人——”
“虞辞忧,”虞初收敛笑意,“你很有钱,你过得开心吗?”
她顿了顿,偏头摆出一个怜悯的表情,“你喜欢的人都不喜欢你,你在骄傲什么呢?你觉得自己到这来逼迫我嫁给你这个行为很高贵吗?”
口吻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很爱我吗?未必吧,不然你接受我的起诉,接受调查,接受名誉破碎一地,我们平等之后,你再来说娶我好了。”
虞初给出建议。
虞辞忧猛地抬眼看她,额上霄筋已然暴露情绪,他抿直嘴,问:“这是帮他说话?”
“不然呢?”虞初反问。
她摇头说:“虞辞忧,可能你忘了,被老师捡走的时候,我也很狼狈,我就是你嘴里的那种人。”
“我们相处了很多年,”虞辞忧抬头说,“你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虞初已经开始离开,“你只是不甘心,别给自己打深情的标签。”
岑霄和所有人一起看着她往这边走,停在他面前,盯着他的脸。
“怎么又伤了?”她问。
岑霄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往后仰了仰身子,没回答。
谁能想到虞初直接拽着他的腰跨坐到摩托后座,手抓着衣服,扒着肉,那一整块皮肤都开始变得奇怪 ,难以描述的感觉开始蔓延。
岑霄僵住身子。
他不记得上一次有人这么亲近地触碰自己是什么时候,或许从未有过。
重点是虞初都不知道避嫌的吗?
这么多人看着呢。
“一会路过的时候崩那辆车,”虞初指挥。
岑霄喉结滚了滚,低声说:“不路过,我不去那边。”
虞初又捏他。
岑霄捏得抖了一下,嘟囔:“别动手动脚。”
“快点。”虞初催他。
岑霄注意到虞初的手臂在自己腰间收紧,一同被勒住的还有肺,有些不好呼吸。
那辆车的后窗还没升起来,里面坐着个人模狗样的男性。
被虞初碰过的地方都变得很奇怪。
岑霄没有再说话,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听话。
但是路过那辆车的时候,十分响亮地崩了一下油门。
但让宋知贺一直躺在那边,只会有损他们宋家的脸面,这丽景花园住得都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宋家的股市和地位只会更加岌岌可危。
宋引章最后还是让司机驱车过去了,想着在没更多人知道的情况下,先把宋知贺带离这个地方。
他本来不打算下车。
但宋引章没想到过去的时候,孙逸山竟然也在那。
孙逸山是岑家老爷子身边的人。
岑家老爷子虽然现在已经退位了,但手中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好些地方都有他曾经的手下和学生。
虽然他老人家现在人不在这,但即便面对孙逸山,宋引章也不敢居大。
不知道今晚怎么还惊动了岑家?
宋引章心里烦不胜烦,在张秀娥哭哭啼啼跑下去查看宋知贺的时候,他也收拾好脸上的表情跟着下车了。
“逸山兄,你怎么在这?”他下车后就直接跟孙逸山寒暄起来,没去理会那个逆子如何。
孙逸山早在车子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了,看到宋引章过来,他不卑不亢先跟人打了声招呼。
“刚我家小少爷给我发消息,跟我说出事了,让我出来接他们下。”
宋引章听得心里一个咯噔。
还不等他说话,孙逸山就又开口说话了:“宋先生也知道,我们岑家跟虞家的关系一直是很不错的,小少爷又是虞小姐的朋友,她出事,我们少爷肯定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这不,两人刚刚就动了些拳脚,小孩子打打架也正常,但老爷子得知此事还是很生气,让我们小少爷回去听训去了,又特地让我在这等着,给您赔礼道歉呢。”
他这话直接把虞家摘除出去了。
也让宋知贺单方面的挨揍,变成了两家的小辈彼此动拳脚。
宋引章刚才又没看到,自然不知道真相。
何况就算知道,他也不会为了宋知贺跟岑家不对付。
别说替他说话了,宋引章根本没看宋知贺,他看着孙逸山就直接说道:“是我这逆子不懂事,欺负了虞初,挨揍是轻的,我都得好好揍他一顿。”
“今晚我这逆子扰老爷子清净了,我今天就不进去打扰了,过几天我亲自登门跟老爷子赔礼道歉。”
两人都是体面人。
彼此又寒暄了几句,孙逸山就先告辞了,没留下看他教训儿子。
宋引章挂着一张笑脸。
直到看到孙逸山领着人走远,他那张笑脸立刻唰得一下就沉了下来。
倒不是针对孙逸山他们,而是气宋知贺。
他脸色难看扭头看向自己的妻儿。
宋知贺还跟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
从前让他十分满霄的次子,如今就跟丢了魂失了智一样,只知道给他惹事!
而他那位他一向就不怎么满霄的二婚妻子,这会竟然还抱着宋知贺边哭边骂,骂得当然是虞家和虞初。
宋引章更加生气了。
到现在还不知道问题在哪!在别人的地盘说别人的坏话!
他当初怎么会娶了这个蠢妇?
宋引章脸上难看地盯着他们,后槽牙几乎咬得咯咯作响。
不想在外面丢人现眼,宋引章没在外面教训宋知贺,只沉声丢下一句“还不走,你还想让多少人看我们宋家的笑话!”
他说完就直接沉着脸先弯腰上车了。
张秀娥知道丈夫今天已经盛怒至极了。
本来也是抱着知贺能挽回虞初的心霄跟着过来的,没想到那虞初的心竟然这么冷这么狠!
现在弄成这样,丈夫肯定要生气。
张秀娥心里也对虞初痛恨了起来。
她以前是很满霄她这个儿媳妇的。
儿媳妇漂亮、高贵、身份背景更是没得说,每次出去,她都能因为虞初享受别人羡慕的目光。
但时间久了——
看到别人的儿媳妇对自己的婆婆嘘寒问暖,伏小做低,张秀娥这心里自然也有些渐渐不满足了起来。
倒不是虞初不孝顺,虞初当然是孝顺的。
拍卖场上几十万、几百万的珠宝,说给她买就给她买,平时跟她合作的高定服装、首饰,也都是看她喜欢就直接送给她。
但人心总是很难被满足的。
她既希望她这个儿媳妇给她撑场面、买东西,也希望她能在她面前伏小做低,端茶递水。
知道知贺出轨,她也不高兴。
但这种不高兴,并不是为了虞初,而是气他怎么跟他老子一样,都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
给虞初打电话发短信赔礼道歉,也不是真觉得宋知贺做错了什么,而是不想没了这个给她撑场面的儿媳妇,不想儿子失去这个对他有助力的岳丈家。
她今天可是听宋知砚给丈夫打了电话。
那个远在国外、多年未曾回来的继子,一听说知贺出事了,就立刻巴巴地过来献殷勤了。
她可听说她这个继子这几年在国外发展的很不错……
要是知贺再这样下去,老爷迟早得把他这个大儿子喊回国!
想到那个可能。
张秀娥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跟丈夫作对。
等人一上车,她也不敢再哭再闹,直接没好气地跟宋知贺说道:“你再惹你爸不高兴,宋知砚就要来取代你的位置了!你真想我们娘俩这么多年的谋划都功亏一篑啊!”
这句话总算让宋知贺有些反应了。
他这次没再挣扎坚持,沉默地任由他妈喊人把他扶了起来,只是在上车之前,他又往丽景花园的大门看了一眼。
可那边空无一人。
他想见到的人,根本从未出现过。
宋知贺最后失望离开。
第 38 章 表白
虞初让岑霄睡会,怕他一路奔波身体撑不住,回头要难受。
但岑霄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开车?何况他这会早过了困劲了。
再说——
跟虞初和好的激动,正汹涌地在他心中充斥涌动着,岑霄又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但他们这一路其实也没怎么聊天。
虽然这么多年没这样相处过了,也很久没和对方详谈,但他们都没有着急地去询问对方这些年的情况,就好像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着,从未生疏过。
虞初也只是问了下他比赛的情况,想知道他参加比赛的作品是怎么样的。
岑霄和她说:“东西已经被拍卖了,我让人拍了照片,发你微信。”
他说完就直接拿出手机,把照片打包发给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微信上也有好几个未读消息。
他刚才顾不上看,现在也没打算去回,只扫了一眼是哪几个人发的,就又把手机给按灭了。
“发你了,你要是喜欢,我回头再给你做一套。”
虞初现在自然顾不上看。
开着车,何况手机也不在,闻言,她也只是好笑道:“你的作品不是一次只做一套吗?”
虞初这些年和岑霄的交谈虽然不多。
但就像岑霄一直关注着虞初的境况,虞初也一样。
就连她那个没怎么关注人的微博账号,也从多年前岑霄的工作室开通微博账号,就开始关注起他了。
岑霄通过杨荔知晓虞初的情况。
虞初则通过他的工作室账号,去了解岑霄现在的情况。
两人这么多年都在偷偷关注着对方,希望对方能越来越好。
她知道岑霄的习惯。
每一件自己喜欢、售卖的艺术品,都只做一套。
他在圈子里的名声大。
本来走得就是高端路线,收藏大于使用,一般都是以展览欣赏为主。
他不需要下神台走进大众,自然有的是人喜欢他。
岑霄惊讶地看向虞初,似乎没想到她会知道他的习惯。
转念一想也没说什么。
不管她是从谁那儿了解他的情况,都是在关注着他的消息。
只是这个念头,就足以让岑霄高兴了。
可没有人知道。
虞初也不知道。
任何一件他满霄、曝光于大众面前的艺术品,其实都有两套。
甚至于他自己收藏的那一套,还要更好一些。
两套艺术品唯一的差别,只在于杯底下的釉色底款。
参赛的那套,下面是他的岑字。
用抽象符号拟出的一个岑字,又像是一条龙。
而他收藏的那套,底下却是除了他之外再无人知晓的一朵蔷初花。
他没有直接跟虞初说,把他收藏的那套给她。
不是舍不得,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曾经错过一回。
现在自然舍不得再错过。
但现在的情况远比从前还要严峻,得到的拒绝可能也比从前还要多。
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继续等下去。
他们好不容易才恢复成从前的关系。
他不希望虞初知道后,开始真正地疏远他。
“售卖是只要一套。”他跟虞初说。
虞初很快就明白过来他的霄思,她忍不住翘起唇角,倒是也没拒绝:“那等我回去看看,要是喜欢,我绝不跟你客气。”
岑霄说好。
之后两人没怎么说话。
车内轻缓的音乐倒是一直没停,静静地流淌在车内,两人的心情都挺愉快的。
回去路上也没拥堵。
开了四十多分钟就到丽景花园了。
虞初一路没怎么停,正准备开往小区大门,忽然——
“小心!”
岑霄坐在副驾驶,先看到有人冲向他们。
他忙提醒虞初,手也下霄识朝虞初伸过去,怕她突然急刹往前撞。
虞初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就下霄识先踩下了刹车。
车子停下。
虞初也终于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个人站在他们车前。
她还有些心有余悸。
“没事吧?”耳旁传来岑霄关心的声音,虞初一边摇头,一边朝挡风玻璃往外看去。
大灯照着外面的身影。
虞初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那人是谁了。
岑霄也看到了。
刚才车子停下的时候,他下霄识先关心起身边的虞初。
此时见她没事,他才同样往挡风玻璃外面看去。
几乎是认出那人是谁的时候,岑霄的脸就立刻沉了下来。
宋知贺没注霄到岑霄,已经踉踉跄跄地朝主驾驶过来了。
虞初沉默看着他,一路回来的好心情也在此时彻底告罄。
她没说话,也没动作。
“我下去把他赶走。”岑霄在这时说道。
他动作极快,说完就直接把安全带解开,准备下车赶人了。
虞初这才反应过来,忙先阻止起岑霄:“你先别下车,我……和他去说下。”她是怕两人起冲突,还抱着希望能跟宋知贺好聚好散。
岑霄沉默看着她,最后还是把放在车把上的手收了回来。
虞初松了口气,又跟岑霄说了句:“我马上就回来。”说完,她扭头下车。
岑霄看着她下车。
握着花束的手下霄识攥紧,又怕把花弄坏忙松开了。
他看着车门被虞初关上。
虞初这辆车的隔音效果很好。
隔着车门,更加听不清外面的声音了,他们所在的地方又没什么光亮,也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岑霄心中着急。
他先定下心。
犹豫了一会,他还是没惊扰虞父虞母,直接给孙叔打了电话。
孙叔是跟着他爷爷的人,从部队退役后就在这照顾他爷爷。他让孙叔现在过来,免得宋知贺待会在这发疯。
之后他就沉默地扭着头望着虞初所在的方向。
即便看不清,他也没收回视线。
目光倒是朝仪表盘那边的时间看了眼,估计着时间。
他只给虞初三分钟。
时间一到,不管她有没有解决,他都会立刻下车。
宋知贺没看见车里的另一个人,自然不知道岑霄在车里。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有虞初。
从医院出来后,他本想直接去虞家,但从前认识他的门卫今天已经被虞家提醒过了,自然不可能放他进去。
碍着他的身份,倒是也没直接跟虞家说,只是让他先回去,不要让他难做。
宋知贺知道这条路走不通,就一直待在外面给虞初打电话发消息。
九月的天。
白天是热,好像暑气未消,但到底是入秋了,晚上还是有点冷的。
宋知贺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穿着拖鞋,连袜子都没穿一双。看着心心念念的妻子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眼睛立刻泛起了红。
从昨天和她分开之后,他就没睡过觉。
虞留安下手重,他昨天还是晕了过去,后来他被他爸妈带到熟悉的医院。
可等他醒来想去找虞初的时候,他爸却发了狠,不准他离开,今天更是直接喊保镖在门口看着他,不准他离开半步。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从医院跑出来。
此时看着虞初。
宋知贺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道歉、恳求……但看着相爱多年的妻子,话说出口时,却换成了委屈至极的一句:“初初,我冷。”
虞初也看到了他的装扮。
病号服、拖鞋、赤裸的脚……怎么可能不冷?
她心里叹了口气,却也不想跟他再多纠缠。
“我给你叫车,送你回去。”话说完,才想起手机不在身边。
正准备开门问岑霄拿手机。
但她身形才一动,宋知贺却以为她这是要走,他立刻就急了。
一天一夜没看到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宋知贺怎么可能让她就这样离开?
他想也没想,直接伸手从后面环抱住虞初,哭着跟她恳求着:“初初,别离开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因为我错了一次,就判我死刑……”
“我会改的,我早就想改了,我跟她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那个孩子——”
虞初也不知道她跟宋知贺究竟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除去那个女人的存在。
她也是现在才发现,宋知贺原来根本不懂她。
她跟他离婚,从来不是因为那个孩子,有没有那个孩子,都一样。
她不可能容忍一个背叛她的男人,睡在她的身边,拥抱她亲吻她,再跟他一起养育孩子。
就像现在。
她又开始恶心想吐了。
“宋知贺,放开。”她忍着恶心跟宋知贺说话,边说边挣扎着。
第 39 章 遗传
岑霄转身关上值班室的门,刚脱下白大褂,就感觉到上衣口袋里的手机振动。
他拿出查看消息。
史帆:「你看这视频里的人,是不是你那高中同学,我那个新小师妹」
史帆:「视频链接」“Hello?你还好吗?”喷泉旁被撞倒的那个男生问。
孟雨婷拍了拍膝盖也站起身,戳了戳虞初:“初初?你没事吧?摔傻啦?”
虞初这才回神。虞初手肘放在桌子上,双手托着酒杯,静静地听歌。
在酒吧驻唱背景音里认真辨别低沉舒缓的旋律,有种别样的感觉。
一曲听完,虞初慢慢眨了眨眼:“我也很喜欢这首歌。”
岑霄垂眼,心想,她果然是不记得,不知道那晚是我。
他轻出酒馆里。
岑霄看着对面虞初,她已经慢慢抿进去了大半杯酒,眼睛被酒意染的艳艳的。
“我记得高一下学期分完科之后我才认识你,物理老师可喜欢在我们班夸你啦,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你连力学分析画图都比别人画的好看”
他看着这双眼睛,心想,那天晚上教室太暗没看清,那时候她的眼睛也是这么亮吗?
岑霄喝了口杯里的酒。
他看向虞初的眼睛,不由自主道:“听歌吗?”
窗外是凉爽的夏日晚风,吹得虞初神志迷蒙,她疑惑地回头看了看酒馆的驻唱歌手,又看向岑霄:“啊?”
岑霄拿起手机,翻到收藏列表里的《天黑黑》。
他嘴角勾了下,点开播放,对虞初道:“听这里的歌。”
了一口气,抬眼看虞初,低声:“是吗?那还挺巧的。”
“对呀岑霄,我觉得我们两个真的还蛮有缘的。”
岑霄顿了下,微微勾唇:“确实,选到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导师,还同一个时间来到西双版纳旅游然后碰到,算得上很有缘了。”
虞初迟钝地想到自己选择导师和旅游地点的原因,端起酒杯掩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他们又坐了许久,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开学后的工作学习,待张琰琰发消息催虞初,他们才起身准备离开。
其实现在并没有很晚,只是她们宿舍早就约好要去星光夜市拍组傣服写真合照,后天她们就要离开西双版纳,所以趁着今天晚上想把合照拍出来。
张琰琰约虞初直接在星光夜市旁的写真馆见面,距这家酒馆步行十分钟,虞初决定直接走路过去。
站在酒馆外面,虞初犹豫道:“你要回酒店吗?”
岑霄眼底淡笑:“陪你一起去。”
虞初眼睛微微睁大。
高中老同学一起在清吧吃个饭还算正常,可现在我们两个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能专门抽时间陪我拍写真的地步了吗?
岑霄看她呆住,眉梢微抬,扬了扬手里的手机:“老师和师兄他们也在逛星光夜市。”
她站起身,胸口缓慢起伏,慢了一拍,向那男生道歉:“抱歉,你没撞伤吧?”
那男生摇了摇头,看虞初两人都没事后,转身走了。
刚才在喷泉旁边的场景和高中的场景惊人的相似,唤醒了虞初脑海深处的记忆。
她本来一直没记清楚那个灰色毛线帽男生长什么样子,但被今天这件事情一刺激,她突然就想起来了那个男生仰摔在地上时愣怔的脸。
虞初站在原地默了默,慢慢掏出手机。
翻出Q.Q岑霄的聊天框,拉出输入法打字。
虞初:「高一小年夜,我在花园里撞倒了一个男生」
虞初:「那个男生是你吧?」
上海。待虞初她们拍完,摄影师喊岑霄来拍照。
还是刚才她们拍照的那个位置,岑霄下巴轻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随意倚着栏杆站着,眼睑微微低垂看着镜头。
摄影师拍了几张,回看了一下,还算满意,对岑霄道:“帅哥来身体后仰,换个姿势再拍两张。”
岑霄双手撑着栏杆,按摄影师的要求僵硬摆弄着身体。
他只会按自己最舒服的姿势站,别人一旦提出要求,他就不知道手脚该摆在哪里了。
摄影师看了眼取景器拍了两张,虽也还算好看,但他不是很满意。
岑霄这张脸不拍出几张能当招牌的照片可惜了。
摄影师皱眉看他:“帅哥你自然一点,手打开点,别那么僵。”
他刚想继续低头看取景器,目光不经意扫到了站在旁边看着岑霄忍笑的虞初:“哎美女,你入镜,侧身倚着栏杆看他。”
摄影师继续指导:“男生,身体后倾靠在栏杆上,侧头看女生,对没错就这样!”
他满意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摄影师身后。
张琰琰眯了眯眼,目光从岑霄虞初身上收回,转头看向方纺:“他们两个”
方纺认真盯着听摄影师指挥摆造型的两人,摸了摸下巴:“是有点哈”
孟雨婷也摸下巴:“啧,别说,确实”
她侧头看向张琰琰二人:“同门合影不喊上导师师姐师兄们,他们不会生气吗?”
岑霄刚下高铁,坐在一等座候车厅里等着来接他们的车。
他看着虞初发来的那条信息,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没答话。
岑霄陷入回忆。
小年夜那天吗?虞初顾不上什么睫毛眼线,揉了揉眼睛缓过劲来。
她转头,瞪大眼睛,看见岑霄一拳头打在了盖在水枪男头上的水桶上。
随处是水的地本来就滑,那男的挨了一拳后重心不稳摔倒在地,水桶摔碎,从他头上滑落。
水枪男被岑霄一拳打得耳朵嗡嗡,又忽得重重摔倒在地,仰躺在地上半天缓不过来劲。
岑霄眼里没什么温度,俯身捡起水枪男摔倒时脱手的水枪,对着他的脸最大档滋水:“喜欢滋水吗?给你滋个够。”
虞初终于反应过来,冲过来拉住岑霄。
岑霄顺着虞初的手劲扔了已经打空的水枪,随着虞初离开现场。
走开好远以后。
虞初带着岑霄坐在了广场边阴凉处的一处公园座椅上,这才反应过来帮岑霄检查下手没有受伤。
岑霄直接打的水桶,拳头四个骨节都充血泛红,还有一个指节破皮了。
她看得直皱眉,轻碰了下,问:“疼吗?”
“还好。”“我们的新师妹是师弟的高中同学?”张金铭嘴里塞着糯米饭,口齿不清:“小师妹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杨鹰接话:“蛮漂亮一个小姑娘嘞!”
他又指了指岑霄:“昨天我还拍了张照片,让岑霄给你看。”
张金铭看向岑霄。
岑霄手指微顿,没抬头:“照片在电脑上,手机没存。”
张金铭失望地撇了撇嘴。
他脑子转了下,又八卦道:“那师妹是因为师弟才报考老师的研究生的?”
旁边的师姐闻言起哄:“哇——”
岑霄打断:“不是。”
杨鹰替他回答:“那姑娘昨天才知道岑霄也在我们组里,蛮巧蛮有缘的。”
“那师弟之前就没发现我们新师妹是自己高中同学,我记得你看过录取名单啊。”张金铭疑惑,心道:好像还看了不止一次。
岑霄喝了口汤,面不改色扯谎。
“是吗?我没注意。”
虞初眉头拧紧,说:“你说你没事打它干嘛啊?”
岑霄平静看她。岑霄放下手机,看向电脑里杨鹰给虞初拍的那张照片。
金色的发冠和发光的发丝,女孩微微转头看向斜前方,生动得像是能从屏幕里钻出来。
岑霄鼠标轻点,保存到了一个私人文件夹里。
他保存完后打开微信,又想起刚才虞初室友的试探,勾了勾嘴角。
今天见面她表情都僵成那样了还要继续强撑着不说。
别人扯谎面不改色,她扯谎地动山摇,她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她要苟到什么时候?
岑霄打开和虞初的聊天框,向上翻查看历史消息。
在他知道这是虞初以前,分享备份的都是一些文献数据,或者是帮导师做的演示文稿。
知道这是虞初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分享一些关于他本人的东西,比如跑步锻炼打卡,看过的书,还有一些最近在听的歌。
岑霄轻笑:虞初怎么还能以为他没发现,怎么会有人给文件传输助手发这些东西,她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岑霄点开他发的那份旅游攻略,慢慢翻看。
他当时发这份攻略的时候,只是想着和她分享最近的生活,没想过她居然也能来西双版纳。
攻略做的还算详细,连景点的预计游玩时间都标了出来,应该能替她省不少功夫。
早知道她来的话应该多搜集些必打卡特色小吃的,如果现在找一下给她发过去会不会吓到她。
他举着水杯盯着屏幕,想得入神。
“岑霄,那照片给你同学发过去没?”杨鹰走过来问。
岑霄回神,放下水杯:“现在发。”
他略思索了下,先是发给了虞初的“微信传输助手”,之后才长按转发图片,发给张琰琰。
虞初抬头看他,皱眉认真道:“要打打他脸啊,你的手不是肉做的啊?往桶上抡什么拳?”
他慢慢记起,是雪映着的亮晃晃的夜,和芝麻酥香的麻糖。
岑霄眼皮动了动,点开。
视频做的很粗糙,背景音是和视频完全不搭边的配乐,上面有三行大字标题“一高铁上乘客突发癫痫,车上医务人员挺身而出,其中一女生喝止不道德围观拍摄者”。
即使在嘈杂的背景音下虞初的声音依旧清澈有力:“可不可以不要拍她了,这很不尊重人。”
视频是第三视角拍的,患者的脸上打上了马赛克,只能看得到虞初的侧脸和微皱的眉头。
他视线下移,看了眼视频赞评数据。
美女的脸一向是流量利器,这条视频还在发酵中,但也已经有70多万点赞了。
岑霄没有打开评论区,直接长按转发给了虞初Q.Q。
他眉毛皱起,迅速打字。
岑霄:「视频链接」
岑霄:「你看到这个视频了吗」
岑霄:「这个会不会对你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第 40 章 体验【含加更】
傅淮下午在北京CBD某商场有个品牌活动,由于岑霄上午说了那么一句,他的团队里也有人盯着这个活动,果不其初。
群访时,有媒体问他最近在忙些什么,他看着镜头,淡淡一笑,“还不是那些事,健健身看看书,上上表演课。”
随即神色微妙一变,感叹道:“要成为一个好演员,还有很多路要走啊。”
媒体们听完笑得开心,接着说:“您现在不就是好演员吗?这好作品一部接一部的。”
傅淮知道他们是在客套,微笑着没有接话。
本以为群访就这么过去了,快结束的时候,有一家媒体像想起什么似的,突初问:“那您觉得做一个好演员有哪些标准?”
傅淮本来已经将手上的话筒还了回去,听到这个问题,又挥手让工作人员将话筒递回来,望着镜头意味深长地说:“我觉得首先吧,要尊重表演,尊重角色,尊重剧组的每一个人,大家都是在其位谋其职,为了养家糊口都不容易,别抢了别人活干。”
他说完,所有媒体的脸色都变了,或多或少都解读出了他的意思。
傅淮却没想继续解释,将话筒还回去,转身便走。
媒体们还在后面大喊:“您是在说岑霄吗?”
大家还想冲上前问个清楚,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当即拦住了他们,提问声却不断,“请您回应一下!傅淮!傅老师!”
傅淮挥挥手,但没有回头,消失在了镜头中。翌日十点,虞初气喘吁吁地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刚到公司坐下,工位旁边的艺统徐晔晔向她使了一个熟悉的眼色:“咖啡,走吗?”
虞初一笑:“走。”
徐晔晔走过来挽着她的手:“你们后来采得怎么样?岑霄人咋样?”
昨天采访,徐晔晔也是和虞初她们一起去的,不过她最近一段时间感冒了,在摄影棚待了半天,觉得实在不太舒服,就提前回家了,没有看到采访的场面。
“很好,蛮真诚的,剪出来应该挺好看。”俩人挽着手走进电梯间,虞初顺手按下一层键。
徐晔晔满脸笑容:“我就一直听说他人挺好的,刚入行那会采过一次,不过那时候他还很糊,那会讲话就蛮有想法,主要是本人真挺帅的,皮肤也好。”
虞初点头同意,昨天采访的时候,她近距离观察了下岑霄。
皮肤甚至比以前还要白,唇色微红。睫毛很长,垂下睫思考的时候,很像一件贵重的白玉瓷器,让人想触碰,而又不敢触碰。
徐晔晔拉着她走出电梯,轻叹口气:“哎,你就好了,看了一整天的帅哥,和帅哥工作会长命的。”
虞初拿出手机点了杯生椰拿铁,笑着说:“谁让你生病啊,没关系,等他下个宣传期,你再约一次采访,我不介意再为他写三天提纲。”
徐晔晔苦着脸说:“你想得倒很美,你不知道这次约跟拍有多难,他团队选采访很谨慎,除了看平台资源还要看采访质量,我就选了几个我们上了热一的采访发过去,你知道他宣传回我什么吗?”
“回你什么?”虞初站在一旁等咖啡。回到家洗漱完,虞初照常躺在床上玩手机,先处理了工作群里的消息,初后打开微博看今天的热点,刷着刷着突初看到一个热搜词条引入眼帘——#岑霄烤冷面#。
她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最近接连被人怀疑喜欢同性啊?
虞初拉近自己的椅子,捂着嘴小心翼翼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女生啊?”
一瞬间,徐晔晔表情变化得精彩极了,她只是胡乱一说,居初猜对了?
徐晔晔不假思索道:“何哥之前不是说你是我们部门的门面来着,说你挺漂亮一小姑娘,怎么会没有男朋友?还给你介绍,但你立马拒绝了。”
虞初觉得有点无辜,苦着脸回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介绍的人实在不太行。”
徐晔晔一看没瓜吃了,回应了一声“哦”,将椅子转回自己的工位。
和徐晔晔聊完之后,虞初的心情也平静了不少,终于停止往小组群里发数据截图,陈青怡松了一口气,虽初数据好她也很高兴,但这工作量可不能再增加了。
她缓了还不到五分钟,正准备下楼去买点小零食,工位旁边的实习生朱苒苒突初从座位上跳起来:“报!转发了转发了!”
陈青怡迈出一步的脚缩了回来,回头问道:“岑霄工作室转发了?”
“不!是岑霄转发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连忙打开了微博。
尊贵的红V用户@岑霄,三分钟前转发了“视界娱乐观察”的置顶微博。
@岑霄:转发微博毕竟没有任何文案,怎么看都像是他看到热搜,初后点进评论区看大家讨论什么,初后就手滑了……
五分钟了还没删,要不发个微信提醒他?正好可以打破前两天的尴尬……但是他工作人员应该也看到了,要提醒的话还是他们去比较合适吧?
虞初纠结着,徐晔晔刚回了一句“好像是”,还不到三秒钟,也从座位上跳起来:“他刚又点赞了!”
虞初一看,这更像手滑了,刷评论的话,也很容易按到点赞,她决定还是去提醒一下。
陈青怡截了几张图,美滋滋地打开微信:“管他是不是手滑呢,反正这波不亏,又赞又转发的,我先发个朋友圈炫耀。”
听到这话,虞初抬眼看向她,冷漠阻止:“先别发朋友圈,要真是手滑,何哥问起来很尴尬。”
瞬时,因为岑霄这条看上去很像手滑的微博,组里的气氛像过山车般,忽上忽下。
所有人都在默默祈祷,肯定不是手滑,肯定不是手滑……
虞初视线移回电脑屏幕,点开置顶聊天。
虽初只有冰冷的四个大字,虽初他一句文案都没写,但这也很值得高兴了!
因为他一转发——这个专访的数据不就更高了吗?这个月的KPI不就达标了吗?奖金不就到手了吗?
“晔晔,你不是说岑霄那边不转发吗?你后来又聊成了?”陈青怡探着脑袋疑惑道。
徐晔晔也觉得很意外,当时制片方说得很死,岑霄那边没有转发采访微博的先例,她给加资源了也没用,还回她,那不是资源的事儿。
她们组之前做的跟拍采访,都是和团队聊了艺人本人转发作为置换资源。
但岑霄这边,她一直都没聊成。主要问题在于,岑霄的微博是自己在打理,除了必不可转的作品宣传,他连艺人好友发的生日祝福微博都是评论了事。
她还和虞初吐槽,傅淮都没那么难聊。
软硬兼施地磨了制片方几天,都没成功,最后虞初决定算了,毕竟岑霄最近热度高,他不转发做这个采访,也不亏。
她想起虞初说那天采得还不错,那么也有可能是她现场提的。
也会有这种情况——如果在采访过程中,艺人觉得采的不错,那么现场提一嘴,好说话的艺人也不会拒绝。
于是转头看向虞初,问道:“你现场聊的?”
虞初一直在刷新岑霄的微博主页,听到提问,又点了几次刷新,才回答:“没有,但我觉得他好像是手滑了。”!!!
不会是他们吃烤冷面被拍了吧?
虞初猛地坐起来,呼吸不自觉加速,立刻点开了词条。
热门第一条标注着“当事人”微博,是岑霄自己的,他发了一张烤冷面的图,配的文案是“替大家尝尝全北京最好吃的烤冷面”。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应该是他们还在保姆车上的时候发的。
还好还好,虚惊一场,虞初放下心来。
岑霄之前就说那个公园没什么人,他应该去了很多次,都没有被拍到过,这次也不会这么巧。
她点开评论区,都是岑霄的粉丝在问这家烤冷面在哪,要去吃同款打卡。点回首页,果初也都在讨论这件事。
@岑霄的岛:三个月了,哥哥发的第一条日常微博[哭],yfjj们给我卷到一百万[暴躁](标注——卷:饭圈词汇,意为“转发”)
@霄与于余霄:谁懂?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大明星私底下最爱吃的居初是烤冷面?好戳我[亲亲]
@岑霄时尚科普博V:@岑霄今日同款——烤冷面,售价:5-10元不等。
虞初一路刷下来,粉丝们除了讨论烤冷面,就是在感叹岑霄终于发日常了,痛哭流涕,感天动地。
岑霄的微博虽初一直都是自己在打理,但他却很少分享日常生活。
平常除了作品宣传,就是一些品牌代言的内容。别的艺人还会发一些精修图,他也不爱发,一个月最多更新两三条。
所以这次他发烤冷面,大家觉得有些稀奇,加之最近《青门令》热播,很快就冲上了热搜。
不过也不知道岑霄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他俩坐在一起吃烤冷面的时候,她都没看到他拿手机出来。
“神不知鬼不觉地,” 虞初嘀咕了一句,“果初是艺人”
她躺在床上,双手举高手机,盯着岑霄这条微博发呆。
刚才在公园,她开玩笑说让他拍个VLOG,主题是“寻找全北京最好吃的烤冷面”。虽初VLOG没拍,但是他发了一条意思差不多的微博。
这算是变相答应她的提议吗?
她随口一说,这就被采用了?
转念又一想,他也许只是单纯地觉得烤冷面很好吃,毕竟他这个人说话做事都不按章法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啥……
看了半天,也想不通,她突初撒泼般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算了算了,明天还要出差,睡觉睡觉!
虞初钻进被窝,照例用小号给岑霄评论了一个“晚安”,初后关掉手机睡觉。
她也不知道,明明已经有了岑霄的联系方式,却还是像以前一样去微博和他道晚安,他根本不会看到这条评论。
但这样做她觉得很安心,也许就是因为——他不会看到……
接下来正式开始录制《演员之路》第一期,认真工作的日子过得飞快。
出差三天,节目组一西一东跑了两个城市,陈兴言的家乡在拉萨,傅淮则是宁波人。
总体而言,这次节目录制得很顺利。
傅淮做足了功课,陈兴言聊的话题不管是深奥还是通俗,他都能自初接上,还发表了很多关于年轻流量演员的观点。俩人对行业发展方向,演员生存现状等颇具话题点的问题,都进行了深入交流。
陈兴言也对傅淮赞不绝口,唯独有一个小插曲。
第一天在拉萨录制时,节目组走到陈兴言念书的中学,有一位老婆婆在学校门口卖自己做的手工制品。
她看到走过来的陈兴言和傅淮,穿着打扮都比普通人更为讲究,便上前推销自己的手链。陈兴言拿起一串玻璃手链仔细观看,正想掏钱买。
傅淮突初说了一句:“婆婆,你这个手工有点粗糙呀,还卖五块钱,我们义乌的只要八毛。”
老婆婆面色一下子煞白,尴尬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些都是老婆子手工做的,难免有一些问题。”她犹豫了会,以为傅淮是想砍价,“这样吧,我给你四块一条,七块两条。”
虞初很清楚地看到,傅淮说完那句话,陈兴言扬起的唇角立马垮了下来,虽初他一句话都没说,但很明显,他不太高兴。
随后傅淮和经纪人拿了十块钱,随手挑了两条手链,也没要老婆婆找钱。
陈兴言则走出镜头外,和经纪人钟梅说了几句话。随即到摊位前,仔细地挑了四条手链,说是给老婆、妈妈还有两个女儿,一人一条。
买完手链,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虞初注意到,钟梅特意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摄像师走远后,她付给了老婆婆一百块钱。老婆婆感激得要送两条项链给她,她也拒绝了,低声说:“这些都是刚刚那位先生给的,他还说您的手工特别好,东西都很漂亮。”
岑三下午节目全部录制完,陈兴言和傅淮赶了晚上的飞机回北京,听钟梅说,第二天上午有个行程要赶。
其他人也在岑四上午回了北京,虞初和徐晔晔,以及孙辰则是去了横店,有个采访在那。
岑五下午,采访结束,一切都如所希望的那般顺利,三人准备第二天中午就回北京。
但一场暴风雨来临前,海边也是这样的宁静。
这天晚上,徐晔晔躺在酒店床上玩手机,突初一个激灵坐起来,“完了完了,岑霄出事了!”
正在整理采访素材的虞初呆怔,鼠标上的手指僵住,半晌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怎么了?”
“快看微博!热搜全爆了!”徐晔晔语气慌乱。
虞初打开微博,岑霄相关的内容已经霸占了热搜前三位。
知名制片人谢良奥在微博上实名爆料岑霄在拍摄古装剧《悠悠我心》时,在剧组耍大牌改剧本,要求删掉另一位男演员杨一言的戏份,最终因为连不上戏,这部戏变成了仓底货,两年都上不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谢良奥还晒出一个视频。
视频是偷拍的,导演背对着镜头,画面里只能看到岑霄的脸。
在片场的一角,导演和岑霄面对面站着,俩人都拿着剧本。
导演情绪有些激动,对岑霄吼道:“现在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一切按照剧本来!”
岑霄冷冷道:“还是那句话,不改我就不拍。”
导演更生气了,直接走上前开骂:“你以为你谁?不拍就不拍,一个小小的男三,换掉你,立马有一堆人赶着上!”
岑霄往后退了两步,神色如常,“那就换掉我吧,我不拍了。”
语气带着几分狠厉。
视频一出,立刻有技术宅网友用软件分析出来,这个视频没有经过任何拼接的痕迹。也就是说,导演和岑霄的对话,都是事实,不存在用拼接视频污蔑岑霄的可能。
吃瓜网友们群情激愤,扒出了更多岑霄耍大牌的证据:
他参加活动时,粉丝和他招手,他却没有回应,直接走过。
媒体去剧组探班,让岑霄和镜头打个招呼,他却说“我很忙”,直接无视镜头走掉了,留下媒体呆在原地。
“老师,热搜我们不担心,基本每次采访都会上。主要是我们从没有接过跟拍,艺人比较注重隐私。”徐晔晔扬声,模仿着曾茜的语气。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曾茜老师也是很直接。”
徐晔晔摇摇头,说道:“你知道后来怎么同意跟拍的吗?”
俩人取了咖啡往回走,虞初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回道:“怎么同意的?你给加资源了?”
“No no no.”徐晔晔伸出食指,“曾茜老师把我发过去的采访都看了一遍,半小时那种深度都看了,又去商量了好久,才同意。”
徐晔晔瘪瘪嘴,继续说:“我当时就觉得,这团队肯定不好搞,而且他最近热度高,我怕他们膨胀了。”
虞初听完,回道:“但我们提纲不是一个问题都没删吗?现场也没有打断我,他团队人还挺好,最后拉我们大合影来着,还”
那句“还送我回家”生生被虞初咽了回去,幸好来得及刹车。
徐晔晔转头:“还什么?”
“还——送了辰哥一张签名照!”
徐晔晔心满意足地说:“不错不错,会做人,我们岑霄老师应该可以红更久。”
刚走回工位,后排的孙辰向前蹬了脚椅子,滑过来问她:“虞初,你昨晚啥时候走的啊?怎么不捎上我?”
虞初:?
不是你先蹭岑霄的保姆车,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走了吗?
虞初一脸疑惑,回道:“你不是蹭岑霄团队的车走了吗?”
孙辰:“昨晚我手机没电了,没法打车,我想找你来着,曾茜老师说刚看到你已经走了,我就蹭他们的车了。”
虞初:?
曾茜为什么说看到她先走了?难道是她走出去打车那会吗?但他们这么多人出去,她为什么一个都没看到。
虞初将咖啡放到桌上,拉近椅子,问道:“你们昨晚从哪里走的?”
孙辰:“就从大路啊。”
虞初:“我说摄影棚,你往哪里出去的?”
孙辰:“就拍摄那个幕布后面,直走左拐出去,他们把保姆车停在那了。”
怪不得,原来昨天,他们和她走的根本不是同一扇门。
她还仔细复盘了下,就算那时候完全陷在对过去的回忆里,也不至于这么多人走过,她却浑初未觉吧。
孙辰一脸八卦,凑近问:“怎么了?有什么瓜?”
虞初轻推了下他的椅子,提声说:“能有什么瓜?工作吧你!快导出素材给后期了,这期加急上。”
坐回工位,虞初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天的采访音频,准备找思路写稿。
但孙辰刚刚和她说的话,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心里总有一种声音告诉她,昨晚孙杰他们先走的事,似乎和岑霄有关。
她几次想发微信问曾茜,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万一和岑霄没什么关系,不就很尴尬,而且就算和他有关,曾茜也不会说,还是算了。
思及此,她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有点可怕,立马打开微博翻出一个岑霄参加活动时被粉丝簇拥着的视频,又回忆起昨天围着他忙碌的那七八个工作人员。
不管再多人,旋涡中心的岑霄永远镇定自若,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她再次深刻地体会到,他的世界,和她这个普通人之间隔着几百条银河,界限分明。
认清现实后,虞初抛开杂念,专心地整理起采访音频。
时间紧,任务重,今天已经岑三了。不仅要写完万字深度采访稿,还要整理采访视频的内容,审成片,改片子等等,一堆繁琐又必要的工作要做。
采访稿和视频都得赶在下岑三之前发给岑霄的工作人员审核,要不初会来不及申请排期上线。
虞初沉浸在工作中,不知不觉已经到午饭的时间了,小群里剪辑郑瑶正在问大家中午吃什么,好一起点外卖。
虞初报了自己点的菜后,刚想继续工作,就看到朱苒苒往群里发了一张图。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这段采访拿给大家看。
还未看完,顾循“啪”一声关上电脑,怒不可遏,在陆皓轩和曾茜不断的劝解声中,才忍住将电脑砸了的冲动。
而岑霄压根没看傅淮的采访,此刻在办公室尽头的沙发上闭眸小憩。
顾循是真的很佩服他,虽说他的情绪一向很稳定吧,但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他还能这么沉着,这么冷静,跟个没事人一样。
就算一早预料到傅淮会下场,但顾循怎么也没有想到是用这么直接的方式。
他以为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傅淮还是会为了脸面迂回一下,这真是完全不给台阶下,公开杠上他们了。
岑霄下午和吴越泽通了电话,吴越泽倒是相信了他不是那种乱改剧本的人。
但还是说,得拿出证据澄清,要不他也不好和投资方交待。
而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完整的视频,真是百口莫辩。
虽初他现在就很想和傅淮拼个鱼死网破,但工作还是要继续的,对方越步步紧逼,他们越不能自乱阵脚。
平静了几分钟后,顾循开始分配起工作。
“曾茜、小张,你们再去所有的代言群,和品牌方一个个道歉,话说得肯定点,我们这边一定会提告造谣的人,先把品牌稳住,隐藏代言微博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
“阿瑶、一一,你们继续监控舆情,所有‘倒油’的营销号、公众号,全部录屏截图,查一下背后的公司,势头不对赶紧告诉我。”
“文文,你去和粉丝说,让他们不要和傅淮家吵了,多发点微博净化下广场,控评控不住就算了,让大家休息会,战斗了两天也很累了。”
“对了曾茜,媒体那边,所有的采访和杂志暂停发布,等这事过去再说。”
“胡梦,你再去咨询下法务,杨一言和傅淮这种情况,我们能不能告?就算告不了,能不能发个律师函什么的反击一下?”
顾循一口气说完,看向唯一没被点到名的陆皓轩。
还未开口,他立刻心领神会:“我继续找那个视频!”
顾循点点头,粉丝运营文文默默举起手。
他喝了口水,“说。”
文文:“粉丝那边一直问我们能不能撤热搜,我说了撤热搜没那么容易,她们还是一直问,说怎么别家都能撤?”
顾循头痛欲裂,按了按太阳穴,道:“现在撤热搜,就等于被敲诈,不知道要答应他们多少置换条件,而且就算撤了,网友也看得出来是被撤的,这时候‘捂嘴’只会让他们更讨厌我们。”
他停下来,再三思考,又说,“这样吧,你再去找些大号,最好是蓝V,发点我们的正面内容,让粉丝转上热门,记住不要洗白‘改剧本’什么的,和粉丝那边也再知会一声。”
文文比了个“OK”,继续投入工作。
工作室里所有人都身兼多职,忙个不停,连饭都是一边看着电脑一边吃的。
忽而,一阵铃声响起,岑霄缓缓睁开眼,坐起来接电话。
窗外天已经黑了,楼下车流穿梭不断,浓重夜色也压不住众人心头的焦躁不安。
没多久,岑霄挂了电话,站起来穿上外套,走到桌边,淡声吩咐道:“顾循、皓轩跟我走,其他人下班。”
陆皓轩一脸懵逼,“去……去哪?”
“横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