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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沐小歌:偷听?不,是守护!

夜叶松了口气,不再纠结那把刀了就好。

“现在不疼了,多谢关心,对了,你们都在我这里,训练不是就耽误了吗?”

天添摇了摇头,“不耽误,我们和薛校尉说过了的,薛小四因为是队正暂时不能过来,但你放心,晚会儿我们一定一起抬你回去,不让你有丝毫的遗憾。”

夜叶:“?”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仪式感。

凌霄双手抱肩,当即否了天添的想法,“将人抬回去太麻烦了,说不定还会加重伤势,让小夜在我这里修养就好。”

沐笙歌面无表情,只担忧地说道:“伤兵营太过杂乱,更不利于阿叶修养,还是回去的好。”

凌霄眉尾一挑:“我说的是百草堂,不是外面的伤兵营。”

天添张大了嘴,眼里流露出惊讶之色,“凌公子你对三妹这么好啊。”

她可是听说这百草堂从不留人的,昨天晚上乔洛那些伤筋动骨的亲兵在上好药后都被无情地赶了出来,要么去伤兵营,要么回自己的营房。

沐笙歌仍旧不太愿意,开口道:“凌公子如此优待,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企图?”

嘶,夜叶倒吸一口凉气,怎么感觉沈歌对凌霄的防备心有点重?

想起中午她所说的那句‘男女授受不亲’,不会因为凌公子是男的吧?

夜叶顿时心虚起来,一面因为占了那么多便宜而愧疚,一面又觉得日后难以解释,神情十分复杂。

凌霄就干脆多了,“你们不过几个新兵,既无军功又无官职,我能有什么所图?”

沐笙歌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夜叶扯了扯衣袖。

“沈歌,我留在这儿就行了,你们抬我回去还很麻烦,过几天我就好了,不用担心。”

沐笙歌抿了抿唇,琉璃双眸间含了一丝控诉。

阿叶宁愿和凌霄住在这个满是药味的地方,也不想和她一起回营房。

被她用那种眼神盯着,夜叶的心虚程度瞬间加倍,软声说道:“我受伤了晚上睡不好,会打扰到你的。”

沐笙歌幽幽叹了口气,他难道以为他平时没受伤就不打扰她了?

算了,阿叶既然是棠溪遗孤,如今遇到自称是他师叔的人,会想要留下来一探究竟也正常,她不好强求。

只不过,想要她乖乖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那我留下来照顾阿叶吧,凌公子身为军医之首,平日里想必应该很忙碌。”

天添忙不迭道:“那我也……”

“想什么呢,我这百草堂没那么多地方,除了小夜以外都给我走。”

凌霄强硬地将人都轰了出来,沐笙歌暗暗握拳,四周散出一股阴郁的气息。

只要一想到阿叶晚上会和这个凌霄睡在同一间屋子里,她就莫名的焦躁。

*

下午的训练结束过后,又有不少人前来探伤,直到天快黑了百草堂才彻底安静。

伙房送到百草堂的饭食可比普通新兵要好上不少,凌霄为了给夜叶补身体,又给他做了道药膳,味道还不错。

夜叶尝了几口,忽而问道:“凌公子,你这儿有治夜盲的药膳吗?”

“无人的时候叫我师叔就好。”凌霄又给他夹了点菜,“小夜有夜盲之症?”

夜叶摇头,“不是我。”

凌霄了然,笑着说道:“那我待会儿给你写几道。”

“多谢凌……师叔了。”

少年嗓音客气又疏离,凌霄听着有些不是味,但转而一想他的身世,最终也只能默默叹气。

两人安静地吃完了饭,饭后凌霄又给了他一碗调养身体的汤药。

“小夜可有觉得小腹不舒服?你平日里训练那么苦,可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这药是温补的,你喝了后……”

说起这个夜叶除了尴尬就是羞耻,他二话不说端起药碗就是干,将凌霄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小夜真乖啊。”凌霄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师兄小时候就没你这么乖,总惹师父生气,挨打还不忘叫上我。”

他说这些时,夜叶虽说不能感同身受,但心底也升起了一股温热。

他睁着一双黑泠泠的眼眸看着凌霄,好奇地问道:“凌师叔和我爹关系很好是吗?”

说起这个,凌霄就宛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

“那当然了,万花岛上姐妹兄弟众多,可就属我和你爹关系最好,如同亲兄弟一般,他带着我逃课业,下海摸鱼,偷吃师父的大补丸,结果当天就流了鼻血。”

“不过虽然他闯祸的时候总不忘了我,但我犯错的时候,他每次都挡在我面前,替我挨师父的骂。”

“师兄他学医其实很让师父头疼,倒是在毒理上颇有天赋,汤药煎不好,灵机一动便熬出一罐子毒药,给师父气得不行。”

“哦对了,玄阴粉的配方,其实就是师兄当年离岛之前的杰作。”

提到玄阴粉,夜叶视线飘忽,避开凌霄玩味的视线,轻咳了几声。

“凌师叔,我爹他当初为什么会离开万花岛啊?而且似乎并没多少人知道他曾出身万花岛,要不是在这碰上师叔,就连我也不知道。”

棠溪夜的记忆里,父亲商陆只是个半吊子医师,医书是能倒背如流,但让他看病,只能说是看运气,天知道他熬药的时候会不会随手就放进去一根毒草。

在这方面,他的长姐棠溪僮很有经验。

问就是从小被毒到大,能长到及冠真就全靠命大。

凌霄面色微微凝滞,眉目间充斥着些许惆怅,轻轻叹了口气,无声的寂静在房中蔓延开来。

百草堂后不远处,有一颗枝繁叶茂的千年古树,沐笙歌正坐在半空中横出的粗壮枝干上,单腿曲起,轻搭其上的手指间轻捻着一片翠绿的树叶。

她实在不放心阿叶,哪怕不能正大光明地留在百草堂,也要在暗处守着。

虽说军中如今守卫森严,但以她熟练的屏息能力,若不是故意泄露气息,没人能发现她。

夜色浓郁,翻滚的浓云遮挡着月光,沐笙歌看着眼前逐渐浮现的树影轮廓,指尖动作微微一顿。

她随手扔掉树叶,闭眸调动内力在经络中游走周天,几息过后诧异地睁开双眼。

自她出生起就附着在血液里的阴寒蛊毒像是被稀释了一样,以至于她内息中的诡谲都散去些许,连带着数年未曾有过变化的夜盲之症也减轻了。

沐笙歌抬头望向虚空,忍不住怀疑。

为什么啊?总不能是她最近吃胡萝卜吃太多了吧!

“小夜啊,你爹他……”

凌霄的踌躇嗓音随着空气漂浮而来,沐笙歌瞬间回神,看向百草堂的后窗,上面映出了一道朦胧的身影。

少年正用手肘撑着桌面,单手托腮,指尖不断跳动着。

沐笙歌影沉沉的目光柔和了不少,又从头顶揪了一片树叶下来,来来回回地揉来捏去。

“当年之事较为复杂,他是因为与师父起了争执,师父一怒之下将他关在了祠堂之中,师兄他不肯服软,直接离岛出走了。”

夜叶不解:“什么冲突啊,能让我爹连一点软都不肯服,应该不是他的错吧。”

“若论对错,师父和师兄都没错。”凌霄不禁咬牙,捶了下桌子,恨恨地说道,“都怪那群天杀的海盗!”

海盗?!

屋外偷听的沐笙歌呼吸一滞,不会是……

等等,凌霄如今说的应该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她还没出生,路二黑也还是奶娃,他说的海盗肯定和她们没关系。

安心安心。

夜叶也是回过味来,他肯定怪不到沈歌身上,就是觉得最近身边的海盗浓度有点高啊。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事了,彼时我才九岁,师父和师兄外出去采药,回来时却遇到了一个被海浪冲上岸的女人,师父心善,便将她带回来医治。”

“谁料,师兄却直觉那人不怀好意,不想救她,和师父说放任其自生自灭,师父训斥他没有医者仁心,又以貌取人,不仅没听师兄劝,还将师兄关了起来。”

“师兄从小没少被关祠堂,偷溜出来的路一清二楚,他实在气不过,也争不过非要救人的师父,便干脆收拾包袱离岛出走了。”

“其实这事以前师兄也干过,他受了委屈便总闹脾气,师姐们都很宠着他,往往出走不到半天,便将人好生哄了回来,可是那次……”

陷入回忆的凌霄眼底充斥着一抹恨意,掺杂在怅惘之中,语气唏嘘。

“师父怒极了,不许师姐们去寻师兄,想要让他涨涨教训,可没过多久,那女人伤好之后,她摸清了岛上的地形,转天便带了一伙海盗上岛,烧杀抢掠,将岛上洗劫了个遍。”

“还是后来外出游历的大师姐赶了回来,才救下整个万花岛,可是师父因此重伤,加上心中郁结,很快便仙逝了。”

“大师姐忙着给师父和遇难的其她人筹备后事,一时也忘了离岛出走的师兄,等想起来要去寻他的时候,已然没有半点他的踪迹了。”

“大海茫茫,以前师兄离岛出走总是留下点痕迹,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就是等人去找他,只要有人找到他,他就是再委屈再生气也会回来。”

“可是他也很倔强,那次一直没有人前去找他,他便也一直没有回来,就此了无音讯。”

凌霄一声叹息,苦笑着继续说道。

“大师姐和师父一样,偶尔会从战场中捡些孤儿带回来,抚养长大并教其医术,岛中人渐渐多了,除了当年幸存的我和几个师妹以外,还记得师兄的也没几个了。”

夜叶听了这番往事,凌霄口中的师兄逐渐和棠溪夜记忆里的爹爹所重合。

棠溪雁数次对她们姐弟三个讲过她们的故事。

当初,商陆便是在战场边缘,捡回了身受重伤的棠溪雁,这才有后来的一见……六见钟情。

第32章 夜小叶:礼物不应该由送礼的人来买单吗?

夜叶觉得,商陆并非是个没有医者仁心,见死不救的人。

他只是觉得有的人该救,而有的人不值得救罢了,但是他的直觉,没办法劝动他的师父。

他当初在战场边缘停留,是不是还在期待着,出岛捡人的师父或者师姐能将他也重新带回去?

可惜造化弄人,他终究是没能等来故人,甚至于,他死于自己最为擅长的毒药,并且自始至终都不知道,他的师父不是不想来找他,而是不能来找他了。

“师父临终前其实很后悔,他最疼爱师兄了,以前师兄就经常不爱惜自己,仗着自己恢复能力强,哪里危险往哪里闯,受了伤之后也不告诉我们。”

“师父每次气过之后都会很认真地给他包扎上药,那次也就是被他那不重视生命的态度气到了才会如此,却没想到那是他们此生见的最后一面。”

夜叶顾不上感叹命运的捉弄,他双眸微微睁大,诧异地问道。

“我爹他也有超能力的吗?”

夜叶确定,原来的棠溪夜没有这个能力,是他来了之后才有的,商陆他不清楚,棠溪夜的记忆里他很少受伤。

“超能力?”凌霄神色一顿:“也?小夜你……”

这要是今天之前,夜叶保准会给自己来一刀,用现实给凌霄验证下自己的超能力,但没办法,他白天刚跟沈歌保证过。

“对啊,我自愈能力超强的,通天崖师叔你知道吧,我跳下去只躺了三天就好了。”

这话槽点太多了,无论是凌霄还是沐笙歌一时间都无言以对。

那可是通天崖啊!

阿叶/小夜你以前到底还干过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啊!

凌霄无奈扶额,“小夜你为何会跳崖,等等,你没有用你的血救过人吧?”

凌霄此时已然觉得师兄的孩子比当初的师兄还要不着调了,他嗓音沉了下来,面色严肃异常。

夜小叶还想详细讲述一下自己的战绩呢,闻言有些怔愣,摇了摇头,“啊……没有。”

说起来很遗憾,他有过献血的经历,但因为不合格而被打了回来。

他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不合格,他明明就很健康啊。

凌霄这才松了口气,“没有就好,小夜你要记得,不要轻易受伤,也不要让任何人触碰你的血液,知道了吗?”

夜叶歪了歪头,不解道:“为什么啊?”

“你听话就是了,师叔不会害你,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仗着自己伤好得快就为所欲为,要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钱。”

凌霄语重心长地说着,夜叶却不敢苟同。

他摇了摇头,认真反驳道:“礼物不应该由送礼的人来买单吗,我是接受馈赠的人,价钱与我何干?”

凌霄被他噎了回去,可细细一想这话,似乎也有些道理啊。

“不对不对,小夜你都把我搞糊涂了,要让你这么说,你什么代价都不想付出,命运为何非得把馈赠给你?”

夜叶坐正些许,挺了挺胸脯,义正严词道:“很简单,因为我是被选中的人。”

凌霄:“……”

“当然了,在接受馈赠的同时,也会接收相应的使命,完成这项使命,就是师叔你所说的代价啦!”

树上的沐笙歌忍不住笑了起来,居然还会有这样的说法,阿叶真是与众不同啊。

还有这个凌霄,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阿叶的血莫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电光石火间,沐笙歌想起了下午舔舐阿叶指尖伤口的那一幕,双眸浅浅晃动。

莫非……

屋内,凌霄试探性地问道:“那小夜你觉得,你的使命是什么?”

少年毫不犹豫地说道:“拯救世界啊!”

……还真是神圣的使命啊。

凌霄和沐笙歌心下同时叹道。

沐笙歌原以为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些玩笑的意味,可现在一听,是个人都知道他的信念有多坚定。

少年微微歪头,黑泠泠的眼眸干净又澄澈,眼底盛着这个年纪该有的神采与亮光,像跳跃的火焰,外面又裹着一层至清至察的明睿剔透。

凌霄有些失神,心尖又泛起一阵酸楚来,他的小夜,若是没有半年前的变故,活得该是多么潇洒肆意,无忧无虑。

“小夜,有件事我一直没敢问你,你既然还活着,那你爹他们呢?”

外界所传棠溪一家都死在了流放途中,千舟渡徐琳更是因此而叛变,凌霄只恨自己太晚知道师兄是嫁入了棠溪家,还未来得及见上师兄一面便得知了他的死讯。

夜叶再次想起了那个血流成河的雨夜,和地上的一具具尸体,缓缓垂下眼帘,语气低沉:“我把他们都埋在了西辰郡七十里外的荒山里。”

凌霄五指猛地攥紧,心口漫过大片大片的疼,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是蛮荒匪徒所为?”

夜叶冷笑一声,“当然不是,是仇杀。”

“是谁!”

凌霄站了起来,力度大得差点掀翻两人之间的桌案,他眉头紧拧,忽而想到什么。

“乔洛,你给乔洛下了玄阴粉,是她?!”

滔天怒火将他席卷,凌霄亮出了自己的银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杀了她。”

“等等师叔,你冷静些。”夜叶拦下冲动的凌霄,语速飞快地说道,“乔洛只是把刀而已,杀了她没有多少用,只会打草惊蛇。”

凌霄的理智渐渐回笼,目光依旧冷然,“也是,乔洛算得上什么,指使她的定然是乔梒,那我便杀去御都,活剐了她!”

“师叔,我要的不仅仅是乔家血债血偿,还要洗清棠溪一门的冤屈,我娘一生为了南离皇室鞠躬尽瘁,没道理让她背负着罪名枉死。”

凌霄神思一震,站立良久后无力地坐了回去,声音哑了不少,“是啊,这罪名一日不洗刷,你爹娘怕是一日不能瞑目。”

“可是既然不能打草惊蛇,你又为何给乔洛下药?”凌霄问道。

夜叶:“乔洛虽然只是一把刀,但她杀我全家,后又将我逼下了通天崖,我怎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凌霄嗓音再次抬高:“你跳通天崖是因为她?到底是何情况,她可认出你了?!”

夜叶忙安抚他道:“师叔别急,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当时……和现在不太一样,她又以为我跳了通天崖必死无疑,所以并没认出我。”

凌霄又是气急又是心疼,戳了戳夜叶的脑门,“小夜你也太胡闹了,那得多疼啊,你真三天就好了?”

夜叶连忙点头:“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

凌霄唏嘘道:“这么说来,你的自愈能力比师兄要强上许多,他有一次不小心从陡峭的山坡滚落,旁人要躺上一个多月的伤他不到半月就好了,已经算很快了。”

夜叶眼中升起了一点小得意,“师叔我厉害吧。”

凌霄被他带歪了,下意识地点头夸道:“厉害厉害。”

“不对。”凌霄很快反应过来,按住骄傲的少年,“小夜还是要收敛一些,注意保护自己。”

“嗯嗯,我知道的,我已经答应沈歌了,不会再受没有必要的伤。”

凌霄一顿,他语重心长的劝说没见有多少用,那丫头的话小夜就这么当回事?

古树之上,知晓了乔洛所作所为的沐笙歌原本面色还有些冷峻,听了这话不自觉地翘起唇角,驱散了眉宇间的寒意,碎光粼粼的琥珀双眸里升起几许怜惜。

阿叶还总觉得她是个孤苦可怜的少女,可论身世,谁又比得上他惨?

然而即便这样,他也异常坚定地说要保护她。

果然,她会喜欢他也不是没有理由。

“我这段时间打听到了乔稚与乔洛之间的矛盾,原本是想要对乔洛下黑手然后嫁祸给张鸣欣,让她们内斗起来的,可我只下了药,到底是谁绑了她我不清楚。”

“也许你的想法真的撞上了张鸣欣的念头,此事就是她做的呢?”

夜叶沉吟一番,“也不是没有可能,但……”

他又回想起了寻芳楼中的场景,那个霸道又强势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小夜想说什么?”

“啊。”夜叶晃了晃脑袋,将胡乱的想法甩了出去。

他在瞎怀疑什么,那位姑娘不过是为了清场,将乔洛赶出去也就是了,哪来的动机下此狠手。

“没什么,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寻芳楼的事他可不想告诉别人,就让那段黑历史彻底埋葬吧!

“趁着我受伤有不在场证明,我想找个机会给张鸣欣也套个麻袋,然后留下点乔洛的痕迹,有了证据她肯定会借题发挥,乔洛往后的日子必然更不好过。”

窗外,沐笙歌唇角勾笑,指间的那片树叶很快被碾成了碎末。

借刀杀人啊,她喜欢。

考虑到夜叶精神不济,凌霄没与他谈论多久,很快就熄了烛火准备安睡。

沐笙歌原本还有些焦虑,但听到凌霄是睡在里屋,夜叶睡在大堂,并非共处一室,她便放下心来,在树上坐等了会儿。

及至子时,沐笙歌无声地跳了下来,悄悄推开后窗朝屋内看去。

月色倾洒,让她的视野多了一抹亮光。

榻上,少年呼吸平稳,只是睡姿依旧不怎么规矩,小腿凌乱地缠着被子,一只手臂垂在边缘,就快要滚落下来。

沐笙歌的一颗心不禁提到了嗓子眼,正想翻窗进去,只见夜叶又翻身朝墙那边滚了一圈,睡得依旧踏实。

她无奈地弯起双眼,又看了一会儿后慢慢关上窗户。

皎洁的月光下,少女揉了揉手腕,眸底淌过令人胆寒的笑意,仔细回想了一番。

乔洛住哪来着?

好像是北三营房,和张鸣欣离得不远,那正好,顺路。

第33章 沐小歌:阿叶的脸好软啊

晨光熹微之时,虎.骑营营房门前出现了一个身形慵懒的少女,她轻车熟路地走到自家房前,正想要推门而入,右侧却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嗓音。

“你到底是谁?”

沐笙歌偏头看去,薛司晨正双手抱肩,半靠在墙上,目光间满是审视的意味。

“何出此言?”沐笙歌如往常一般单纯无害地笑道。

“你一夜都不在房里,想来是去了百草堂看夜叶。”薛司晨冷静分析道,“夜间巡防那么多,你是如何躲过去的,又是如何悄无声息回来的?”

薛司晨下颔微抬,发出质问:“你并非毫无内力吧。”

几息沉默过后,沐笙歌叹了一声:“你怎么就醒了呢。”

薛司晨瞬间警惕,浑身都紧绷起来,“你果然给我们下药了,是在今晚的汤里?”

“放心,只是安眠的药物。”

沐笙歌毫无忌惮地对上她的视线,一双眼眸依旧半弯着,嗓音轻慢。

“我只是担心阿叶想去看看他而已,没想做什么,至于我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

薛司晨眉头挑起,“的确不重要,但是我有点好奇,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好奇你的身份,你绝对不是普通山野出身。”

当然也不会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海盗。

沐笙歌轻笑出声,质地幽凉而慵懒,“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身为结拜姐妹,我不会害你们任何人,就算是天添我也不会。”

薛司晨:“……”

“但若是有人触碰了我的底线,那可就不一定了。”

浓浓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脊背一阵阵发寒的薛司晨深深地吸了口气,“我还想最后再问一句。”

“嗯哼?”

“你和夜叶,到底什么关系?”

少女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粘稠的尾音微微上扬。

“当然是感情深厚的好姐妹啊。”

*

夜叶这一觉睡得颇沉,醒来之后仍觉身子有些乏,小腹的钝痛让他心情有些烦躁。

希望超能力给点力,尽快让他度过淬炼期。

这边夜叶躺在床上思索人生的意义,那边凌霄就给他带回来了一个提神的消息。

张鸣欣半夜三更被迷晕了,醒来时发现自己鼻青脸肿地被绑在山脚下的树干上。

她被解救之后回房查看,在门框的缝隙处找到了一片勾住的衣角,正是乔洛昨天所穿衣服的材质。

“张鸣欣已经冲到北三营房与乔洛打起来了,两人彻底撕破了脸皮,待会儿肯定有不少伤员送过来。”

夜叶睁大了那双墨瞳,一脸茫然,“师叔这事是你帮我做的?”

凌霄摇头,“我只是医术比较好,武功还没高到能悄无声息在军中自由行走的地步。”

言下之意,这事和他没关系。

夜叶咬住下唇,心底升起浓浓的疑云。

这不是他的剧本吗,怎么老有人抢他戏啊!

到底是谁?!

门外,敲门声突然响起。

“阿叶,你醒了没?”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少女拎着一个食盒走进房间,几许光点在她的发丝间跳跃着,微微卷曲的弧度堆在颈窝,眉眼灿若朝阳,灵动得如同山间的精灵一般。

夜叶眼底划过惊艳之色,唇边扬起一抹笑容,有些惊喜地说道:“你怎么来了啊。”

“给你送早饭啊,我让花姐帮忙做了新鲜的小馄饨,还热着呢。”

食盒盖一被打开,一股鲜美的香味便飘了出来,夜叶鼻尖翕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好香啊。”

“这馄饨是用骨汤煮的,阿叶快尝尝。”

夜叶光是闻着就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接过后便舀起一个送进口中。

凌霄看了一眼炉上还温着的板栗粥:“……”

“我说这位沈姑娘,现在这个时间,你不用训练的吗?”

凌霄的语气间带着丝丝锋芒,她与小夜才认识多久,哪就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了,不会是对小夜有什么企图吧?

不对,她应该不知道小夜是男子,那……她是对身为女子的小夜有企图?

嘶,凌霄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看她的眼神越发警惕了。

“我告过假了,凌公子不必忧心。”沐笙歌笑意盈盈地回道。

凌霄翻了个白眼,谁忧心她啊,他忧心的是他家小夜好吧。

夜叶见她即使告假也要来照顾他,心下颇有些过意不去。

“阿叶之前那么照顾我,现在阿叶受伤了,我自然不能不管不顾。”

凌霄感觉自己受到了质疑,语气颇冲,“你是觉得我照顾不好小夜?”

沐笙歌勾了勾唇,笑得意味深长,“凌公子是整个乔家军的军医,军中又不止阿叶一个伤员,总会照顾不过来。”

凌霄哼了一声:“军中也不止我一个军医,你当其她人都是死的?”

百草堂外忽然响起了拍门声,还伴随着中年女子急促的嗓音。

“凌公子,凌公子你在吗,张将军与乔都尉的人打得不可开交,伤势惨重,陈檐她们去昨天便去城中采购药材了,现在还没回来,我们人手不太够,您能来帮帮忙吗?”

凌霄:“……”

沐笙歌双眸轻弯,“凌公子快去忙吧,我会照顾好阿叶的。”

凌霄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外面之人催得急,他只能拎起自己的药箱,临走前警告了她一声。

“照顾便好好照顾,不许乱来。”

“凌公子放心吧,我和阿叶是好姐妹,怎么会乱来。”沐笙歌嗓音轻快。

好姐妹……

凌霄默默地看了夜叶一眼,眼神复杂无比。

夜叶:“……”

他还是默默吃馄饨吧,还挺好吃的。

屋内很快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夜叶吃完馄饨后漱了漱口,想要下地走走,却被沐笙歌按在了床上。

“阿叶伤到的是腿,要好好躺着修养,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夜叶暗暗吸了口气,他敢让她帮忙拿淬炼期需要更换的装备?

还好她早上来得晚,他在她来之前就解决了生理问题,现在还没那么急。

但他真的想去看看乔洛那边是什么情况啊。

“我都躺好久了。”少年嗓音清冽又苦闷,听起来委委屈屈的,像含着一抹哀求,“稍微活动一会儿没事的。”

沐笙歌被他这轻软的嗓音勾得心尖一酥,垂眼之际眸底划过狡黠的笑意。

经过昨晚的偷听,她知道以他的治愈能力,腿上的伤现在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阿叶不知道她知道啊。

“还是我扶着阿叶下床吧,阿叶的左脚不要用力,免得加重伤势,又得多躺几天。”

夜叶:“……”

“要不还是……”

“阿叶不想让我扶着你吗,阿叶嫌弃我?”

少女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眸望着他,夜叶心下顿时升起了浓浓的负罪感。

沐笙歌计谋得逞,光明正大地托住了他的胳膊,“阿叶小心点。”

少女陡然间逼近时带起了一阵微弱的风,混合着些许清甜的荔枝香。

夜叶紧实的小臂肌肉微微紧绷,手背上筋络分明,修竹般细长的手指略有些僵硬,指节曲起的弧度却异常诱人。

沐笙歌的眼神不自觉暗下来了几分,舌尖划过上颚,危险中夹杂着几分微妙的蛊惑气息。

“你……不用握那么紧。”夜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开口时满是窘迫。

沐笙歌微微松了松五指,语气歉疚:“弄疼阿叶了?”

夜叶心虚得要死,她其实也没有很用力,就是他自己觉得不自在。

她的靠近似乎总是能让他心跳加速。

“不疼,就是太紧了。”

他一直闪躲着视线,不敢直视她,也就丝毫没发现她眼里流荡着大片的愉悦之色,哪里有半分语气间的歉意。

“那我轻一点好了。”

“……嗯。”

夜叶悬着一只脚,在她的搀扶下僵硬地跳到了前窗,外面正吵闹得很。

沐笙歌取来叉杆支起窗户,只要微微俯身,她们就能将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乔洛和张鸣欣的战火哪怕到了百草堂也没有被压下,两人甚至亮了武器,还是乔稚的赶来才叫停了两人。

“一个辎重将军,一个都尉,在众人面前大打出手,你们当我的军规是死的!”乔稚怒不可遏,将两人一左一右地分开。

张鸣欣见靠山来了,连忙告状:“将军,是乔洛以下犯上,她还违反宵禁半夜三更暗算于我,我有证据!”

乔洛脸色铁青,“你血口喷人!我是被陷害的!”

“谁她爹的闲了去陷害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敢做不敢认是吧!”

“你找死!”

“都给我住手!乔洛,你可还记得你是被母亲罚到此处的,如此放肆,是想要去军狱也走一遭吗!”

乔稚厉声喝道,暂且唤回了乔洛的理智,但她依旧无比气愤。

乔洛是想要张鸣欣和乔稚付出代价,但她根本还没来得及行动。

昨天夜里,睡不着的她半夜恍惚觉得窗外闪过一道影子,刚想要去看看到底是谁,后颈便挨了一记重击,再醒来时看到的便是张鸣欣这个疯子。

不愿平白背锅的乔洛讥讽道:“原来二小姐还记得我是家主的人,昨日与今日之事,我会尽数上报给家主,也让她知晓知晓,二小姐治军有多公正!”

“你威胁我?”乔稚一声冷笑,“昨日之事你可有证据是鸣欣做的?你没有,可今日之事她却有证据是你做的,你还想分辨什么?”

乔洛神色狠厉,“仅凭一截衣角,凭什么就认定是我做的?”

乔稚见她不见棺材不落泪,“好啊,那我现在就派人去你的房间搜搜,看看能不能找出有同样缺口的衣物。”

乔洛连忙喊道:“不行!”

她房中可还藏着给大小姐的信,尚未来得及送出,怎能让她去搜。

乔稚双眸眯起,冷声吩咐道:“去搜,乔都尉还等着本将军还她一个清白呢。”

乔洛瞬间后悔起自己的冲动,手脚一阵阵发凉,飞快地想着应对办法,然而根本来不及。

派去的人很快回来,乔稚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收获。

薄薄的信纸被她猛地攥紧,一脚将抽丝缺角的都尉服饰踢到乔洛面前,“你对大姐倒是忠心啊。”

乔洛双拳紧握,艰难地辩解道:“我从小被家主收养,便一辈子都是乔家人,忠于乔家,忠于少主。”

乔稚上前一手掐住她的脖颈,毒蛇般阴凉的声音将她缠绕,“乔稔她还不是少主呢,乔家以后,不一定是谁当家做主。”

短暂的窒息感后,乔洛被重力推开,脸色发白的她踉跄着退后几步,无力地跌坐在地。

“当众斗殴,按军规每人五十军棍,凡是参与者谁也别想逃,另乔洛以下犯上先挑事端,惩罚加倍,贬为厢兵九营校尉,都带走!”

一听自己也要受罚,张鸣欣哀嚎道:“将军,我是受害者,怎么连我也罚啊。”

乔稚瞥了她一眼,“下次若再如此冲动,你这个辎重将军也别当了。”

有了证据不知道来找她,先去找乔洛打架,乔稚都恨不得敲开她脑子看看里面有什么。

张鸣欣脖颈一缩,不敢再说话了。

唉,看起来只能待会儿多给行刑的军卒塞点银子了。

百草堂内,俯身趴在窗台之上的夜叶突然好奇起来。

“你说那信里写了什么啊?”

乔洛好像突然就失去了挣扎的欲望,乔稚的怒意也比一开始高了许多。

夜叶也没料到,锁云山中不仅宋嘉,就连乔洛居然也是乔稔的人,看起来乔家这两位小姐对继承人的竞争挺激烈啊。

“谁知道呢,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已经达到了给阿叶出气这一目的,沐笙歌对乔洛便不再关心,她伸出手来,兴致颇高地戳了戳夜叶的脸颊。

“阿叶的脸好软啊。”

夜叶耳尖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半悬着的左脚脚趾微微蜷缩。

“没有吧,哪里软了,你别瞎戳了。”

夜叶捉住了她的手,葱白般的手指被他用温热的掌心包裹起来,沐笙歌勾了勾唇角,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像是有细小电流划过,酥酥麻麻的,夜叶唰地甩开了手,磕磕绊绊道:“你你你……”

沐笙歌笑出了声,“哈哈阿叶你脸好红啊。”

“你不要老是捉弄我。”夜叶气鼓鼓地说道,“我要回去躺着了。”

她一直架着他的小臂,让他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多少,夜叶此时迫切地想要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仿佛这样她就看不见他的羞赧一样。

沐笙歌直起了身子,抬手拂过他脑袋上的那撮呆毛,笑着说道:“阿叶站了那么久腿都麻了吧,我抱阿叶回去怎么样?”

夜叶大惊:“!”

“不不不,我自己蹦回去就行了,不用麻烦了。”

夜叶很想证明自己能自食其力,然而他刚刚趴在窗台上看了许久,此刻右腿一动确实有些麻,加之小腹间时不时的钝痛感,让他这慌忙间的一跳差点栽在地上。

“阿叶!”沐笙歌连忙扶住了他,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人拦腰抱起,无奈地叹了口气,“阿叶不要如此逞强啦,你现在是伤员。”

双脚突然腾空的夜叶陷入了宕机。

他被……公主抱了?

第34章 棠溪夜?不,他就是夜叶

从前窗到竹榻,不过短短几步距离,此刻却像是被无限延长,悬空的身体让夜叶一阵阵心慌,意识如同在失重的环境里漂浮着。

夜叶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自己被放到了床上,瞳孔中因诧异和紧张而绽放的冰花也没有消散。

呼吸不顺的他仿佛听见了自己血液流过的声音,心底深处有什么从未接触过的东西破土而出,长出了幼小的嫩芽。

“好了,阿叶这样靠着舒服吗,这木头硬邦邦的,我再去给你拿个枕头吧。”

夜叶忙不迭回神,心中的小手扒拉了两捧土,给刚冒出来个尖的小绿苗盖了回去。

太奇怪了。

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夜叶望着少女的背影,陷入了极其凝重的沉思。

“沈歌,你为什么要……这么抱我啊?”

“嗯?”沐笙歌将枕头放到他身后,单纯无害地说道,“这样方便啊,不可以吗?”

少年微微咬着下唇,白皙的皮肤间透着异样的薄红,一头碎发显得有些凌乱,屹立不倒的呆毛尤为突出。

沐笙歌可太爱他这般害羞纯情的模样了。

“方便归方便,但它不合适啊。”

“哪里不合适?”

“这个……”夜叶嗓音有些犹豫,“你想啊,这么亲密的动作,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对别人做呢,真的不合适,以后不要这样了。”

“噢。”

沐笙歌好似明白了什么的样子,夜叶见她听进去了,刚想松口气,就听她继续说道。

“阿叶是不愿意让我像刚刚那样抱别人?放心啦,我不会的。”

夜叶:“???”

他表达能力这么差吗?

“不光是对别人不合适,对我也不合适啊。”

“怎么会。”沐笙歌笑了起来,眼底漾开细碎的金芒,“我喜欢阿叶啊。”

夜叶:“???!!!”

他听错了吧,他绝对是听错了吧。

“你刚刚说什么?”

“我喜欢阿叶啊。”

“怎么可能!”

他现在是女装啊,作孽啊!

“阿叶对我那么好,当初不过萍水相逢就从花姐手中救了我,还带我一起进了乔家军,处处照顾我,我喜欢阿叶不是很正常吗?”

沐笙歌慢悠悠地说着,将即将处于崩溃边缘的夜叶给拉了回来。

夜叶猛然松了口气,“你说的是这个喜欢啊?”

吓死他了!

他还以为自己无意之间将花季少女给掰弯了,那他罪过就大了啊!

等等,夜叶忽然想起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沈歌她是直的吗?

若她本来就喜欢女的,那他扮成个女子,岂不是……

不行不行,他得赶紧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十万火急啊!

“沈歌,我问你件事呗。”

“阿叶想问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啊?”

沐笙歌眼尾微微上扬,阿叶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了吗?

她突然有点期待起来。

“没有哦。”

除非阿叶是男孩子,但可惜不是。

少女摇头时身后披散的卷发微微晃动,漂亮得很,夜叶看着却是心底一凉。

完了,不会真是弯的吧。

夜叶此时也不太敢直接问她是不是喜欢女孩子,万一不是,那他岂不是冒犯了人家?

夜叶只能想办法慢慢试探:“为什么没有啊,是没遇到过,还是……”

“没遇过值得我喜欢的小郎君啊。”

夜叶缓缓吐了口气,仍觉得有些不保险,又问道:“那你对营中其她人,像天添……算了不说天添,说古霜和薛司晨她们吧,你会对她们有什么特殊的情绪吗?”

沐笙歌:“?”

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啊。

“没有。”沐笙歌坚定摇头。

“就只是结义姐妹?”

沐笙歌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是塑料结义情。”

夜叶:“……”

沐笙歌紧接着补充道:“当然和阿叶不是,我喜欢阿叶的。”

再次听到喜欢二字,夜叶心脏条件反射地收缩了一下,不过这次却没有刚刚那般惊讶。

他现在已经确认了,沈歌对她应该就只是单纯的姐妹情罢了。

“阿叶你没有什么其她想说的了吗?”沐笙歌小幅度地推了推他的手臂,意在催促。

她还等着他捅窗户纸呢啊。

“嗯?还要说什么啊?”夜叶眼神有些茫然。

沐笙歌暗暗咬牙,心想他可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将她的兴致挑了起来,说到一半后又顾左右而言他,最后生生将她的期待给浇灭了。

但要让她先戳破那层窗户纸……

从小到大都是被人追求的沐笙歌觉得这不符合她皇太女的身份。

不行,话题要是就这么终止了她不甘心,她都让他问了那么多问题,她也得问问阿叶才行。

“阿叶可曾有喜欢的小郎君?”

“哈?当然没有。”他笔直好吧!

沐笙歌阴郁的心情回升了一点点。

阿叶回答得这般干脆利落,一看就是从没考虑过小郎君,对喜爱的女子——也就是她,钟情不已。

夜叶也觉着自己回答得太快,容易引起怀疑,他以手抵唇轻咳了两声,语气真诚。

“其实我觉得吧,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还是太早了,现阶段应该以奋斗为主,等功成名就了,再想这些也不迟对不对?”

沐笙歌眉毛微拧,“这样吗?”

她好像明白阿叶不肯捅破窗户纸的原因了。

他还背负着棠溪家那么多条人命,在没有为家人洗清冤屈之前,怕是会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愫。

棠溪一家的冤屈吗?

沐笙歌若有所思。

“嘶。”

竹榻之上,夜叶忽而深吸了口气,右手本能地抵住腹部,感受着身下的热流,一句优美的国粹脱口而出。

“阿叶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沐笙歌立刻紧张起来,她总觉着有股淡淡的血腥味,但阿叶好好在床上躺着,怎会流血?这味道到底哪里来的,外面吗?

“我……”

夜叶刚想开口,又有一阵泄洪般的感觉将他席卷,让他吐字变得艰难许多。

“阿叶你脸色不太好,是吃坏东西了?”

沐笙歌眼底闪过疑色,她亲眼看着花姐包的小馄饨,怎么会出事?

“也许吧,从昨天开始肚子就不太舒服,凌公子已经给我开过药了,我躺一会儿就好,没事的。”

夜叶心下正在一声声默念:

‘血与火的淬炼’

‘血与火的淬炼’

‘淬炼……’

一向朝气蓬勃的夜小叶变成如此虚弱萎靡的样子,沐笙歌有些看不下去,见他实在难受得很,她有些生疏地将右手放到他的小腹上。

被子下,夜叶身体猛地一弓。

“阿叶别闹,我给你揉揉,应该能舒服些。”

沐笙歌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虔诚又温软的触碰落在一阵阵钝痛的小腹之上,像是春日里微风拂过,带着醉人的芬芳。

手掌揉动的时候带着轻微的按压力度,夜叶躺在床上看向她认真的眉眼,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被这样轻轻按了下,生出一阵怪异的心悸。

被他虚虚掩埋的小绿芽似是又在蠢蠢欲动了。

“好点了吗?”

少女嗓音温柔清脆,夜叶恍然回神,滚动着喉咙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嗯,好多了。”

“起来喝点热水吧。”

沐笙歌拎起炉上的茶壶倒了杯水,递给夜叶,在他喝完后还不忘递上干净的帕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夜叶又有点不自在起来了。

“凌公子怎么还没回来?”

只有两人独处的空间,他总觉得有奇怪的氛围在不断蔓延,让他心慌不已,可又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阿叶是嫌我照顾得不好吗,怎么总想着凌公子。”沐笙歌目光间添了丝幽怨。

夜叶视线闪躲,“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凌公子他人比较亲切,所以多问了一句,没有嫌弃你,真的。”

“阿叶是把他当亲人了吗?”

“亲人……”夜叶缓慢地点了点头,低声呢喃道,“是啊,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觉着亲切的,所以才会如此。”

或许是生理期的原因,让他变得格外感性,无端有些惆怅。

沐笙歌心尖一颤,嗓音极致温柔:“阿叶愿意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吗?”

她想,她其实也可以帮他承担那些责任的,替棠溪雁沉冤,替棠溪家报仇,她都可以。

“我的过去啊。”

夜叶舔了舔下唇,心下忽而涌起了不小的分享欲。

“我爸……爹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想要的他们基本都会满足我,就是她们两人有点忙,平时总不在家,陪我玩的时间比较少。”

“我是三岁那年发现我有超能力的,我当时告诉我娘了,但她不信,不过她后来在家陪我的时间多了点,好像是怕我会自杀,真是的,我怎么可能会自杀,我还要拯救世界的好不好。”

“六岁的时候,我捡回家一只小猫,跟我娘说要养,但后来小猫长大后我才发现,那只橘色的,身上分布着黑色和白色纹路的小家伙不是三花猫,是只小老虎,我养得第一只宠物就这么被我娘送走了。”

“……”

“一直到我十五岁,世界既没有怪兽入侵,也没有灵异事件,更没有丧尸围城,我爹娘都说这样平淡的日子挺好,但我总觉得差点意思。”

“有一年我听说西郊墓园闹鬼,可把我高兴坏了,带着几个小伙伴一起跑去墓园探险,却一只阿飘都没遇到,反倒抓到一个小偷,气死我了。”

……

少年喋喋不休地讲着自己过去十八年的经历,连他生日那天许的什么愿望都没落下,沐笙歌在一旁早就怀疑人生了。

她正心疼着的那个棠溪夜呢?

说好的背负着棠溪家满门深仇的棠溪遗孤呢?

阿叶好像不是化名为夜叶的棠溪夜,他似乎,就是夜叶。

第35章 行吧,谁让她栽他身上了

倾洒的阳光笼罩在少年头顶,毛茸茸的碎发都染上了一层金边,他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像是有一团张牙舞爪的火,仿佛怎么都不会熄灭。

沐笙歌默默倾听着,从三言两语间勾勒出了他真实的模样,从小被呵护着长大,人生一帆风顺但不甘平庸,又含着一腔热血与赤忱,从不认输。

“大桥塌了后,我掉入水里,这之后——”夜叶语调忽而升高,将氛围弄得紧张不少,“我又经历了一场紧张而又刺激的追杀……”

此处省略千字大逃杀。

“那个杀手见我带着她的宝贝一起跳了崖,脸色难看得跟个茄子似的,不对,辱茄子了,总之这场追杀我没输,后来在通天崖下,我荒野求生了三个月,荒野求生你试过没,可有意思了……”

此处省略万字荒野攻略。

“后来我找了个峭壁从通天崖上爬了上来,换了套装备后一路向东走,然后就在鸣榷山碰到你被打劫,这我路见不平当然得拔刀相助,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我就不说了哈。”

夜叶前十八年的经历讲了不到两刻钟,就从桥塌了后的几个月,他硬是说书一样的讲了一个时辰,沐笙歌都担心他的嗓子。

就这样他还哑着声音兴奋地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酷?”

沐笙歌忙把已经凉了的水塞到他手里,“嗯嗯,阿叶快喝点吧。”

她算是知道了,她的心疼都多余。

能把追杀当刺激,把荒野生存当乐趣,能有什么是可以打击到他的?

有。

淬炼期。

“沈歌,有没有热水啊,凉水我怕喝了肚子又不舒服。”

夜叶抠着杯檐,有些不好意思,他也不想这么娇气,但条件不允许啊。

“阿叶刚刚热的时候不知道喝。”沐笙歌给小炉添了点炭,将茶壶放了上去,有些无奈地说道。

夜叶摸了摸鼻子,“我忘了嘛。”

沐笙歌不禁轻笑一声:“这也能忘,阿叶的小脑袋瓜里都记什么了啊。”

夜叶腮帮微鼓,“我脑袋可不小,里面装的东西多着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五花八门的知识都有所涉猎,还有好多武功招式。”

“阿叶这么厉害呢。”

沐笙歌现在已经确定了,阿叶应该和路二黑一样,是从所谓的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

路二黑说过,她所了解的穿越方式有三种,魂穿,身穿,与胎穿。

她自己是胎穿,据说是从一生下来就记得上辈子的全部记忆,和投胎转世似乎就少了一道孟婆汤的区别。

而阿叶,很明显不是身穿,否则凌霄不会从他的脉象中发现他是棠溪家的人。

听他所述,他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而棠溪家嫡系旁支的小辈加起来足有十余人,如此看来他和胎穿的路二黑也不一样。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成为棠溪夜的?

他对凌霄说他将棠溪一门的尸骨都埋在了荒山之中,想来,他应该是在真的棠溪夜死后,灵魂才附着在这具身体上的。

既然这样,他和棠溪一家应该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情感才对。

“阿叶这么厉害,可有什么一定要做的事吗?”沐笙歌试探着问道。

“有啊。”夜叶神色奕奕地点头。

沐笙歌忙补充道:“除了拯救世界。”

夜叶:“……”

“那也有。”

“阿叶愿意告诉我吗?”

夜叶想了一下,他不好提棠溪二字,知道得多了对沈歌来说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惹来祸端。

“我有一个朋友,他被人害得家破人亡,自己也死于非命,我要给他报仇。”

沐笙歌:“……”

这就是传说中的无中生友吗?

“阿叶与这位朋友也是萍水相逢吗?”

夜叶心想他和棠溪夜好像根本不算相逢。

“呃,算……是吧。”

沐笙歌眉眼间的神色颇有些无奈,“既如此,那是什么让你非要报这个仇不可呢?”

御都那一滩浑水,当真污浊得很,若他真是棠溪夜也便罢了,现如今,她是真心不想他沾染这些。

沐笙歌从不自诩自己是个善人,说到底,棠溪雁也只是南离的忠将,她虽惋惜她的遭遇,却没想过为了她大费周折。

但是——

只见少年抬起下颔,握成了拳的右手在左肩下敲了两下,清脆而又坚定地嗓音便传了出来。

“因为信念!”

沐笙歌:“……”

行吧,谁让她栽他身上了。

*

陵嘉城。

苏棋才租下东街的宅子没多久,还没收拾干净呢,就有人上门来找人。

“请问是苏娘子吗?”

苏棋抱着长剑,凌厉目光审视着面前两人,不怒自威,“我是,你们找我做什么?”

花姐和余草两人都快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连忙从怀中拿出了一封信来,塞到苏棋手里。

“这是沈歌姑娘让我们给你的,她说你收到了得给我们个什么东西拿回去给她,不然……”

花姐至今想起下山采购前的那一幕都心有余悸,看起来弱不禁风眼睛还不太好使的文弱姑娘怎么那么凶啊,她们当初是哪来的胆子去打劫她的啊!

苏棋查看了番信封,见封口上的漆印完好无损,从腰间掏出了一枚水滴玉扔了过去,“拿好,回去交差吧。”

待两人走后,苏棋进去拆开信细看了一番,越看越摸不着头脑。

“前天让我买簪子,现在让我去打探爻杀剑下落,还要查棠溪雁的案子?”

“殿下怎么突然对棠溪家的事这么感兴趣了?”

苏棋回想起寻芳楼里的那个阿叶,轻啧一声,直觉这事肯定跟他脱不掉关系。

“算了,管她因为什么呢,殿下有了吩咐,东宫里闲得快长蘑菇的人终于有事情做喽!”

傍晚时分,赶车回山的花姐两人将东西都在库房里放好,刚一转身,如幽灵般的少女便出现在了眼前,吓得花姐差点跳了起来。

沐笙歌嗓音幽幽,“东西送到了?”

在余草的搀扶下,花姐一边拍着胸脯一边从衣襟里掏出一块布,放在手心上打开。

“送……送到了,您要的东西在这儿。”

一层布掀开后,沐笙歌刚想要拿来看看,却不想花姐又用她颤抖的手揭开了第二层。

沐笙歌:“……”

然后是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就一块拇指大小的水滴玉,花姐足足包了能有十层。

“包这么多层你不嫌累?”

花姐将东西递给她,赔笑道:“这样安全,安全。”

沐笙歌哼笑一声,接过后查看了一番,见确实是苏棋的东西,便知两人在路上没有私自动信。

她将手中的水滴玉向上一抛,而后接住,拇指与食指错开用力,夹在其间的水滴玉瞬间化为齑粉。

花姐余草:“!!!”

沐笙歌抖落掉指尖的粉尘,嗓音间笑意盈盈:“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两人相互搀扶着,点头如啄米一般,“知道知道,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多嘴半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行了,今天晚上吃什么?”

余草:“好像是包子。”

“包子?一起蒸出来的阿叶吃了恐又会不舒服,这样,你们去熬个鸡汤,做份鸡丝面。”

阿叶现在是病人,当然得吃最好的。

花姐叫苦:“这要不是饭点我还能帮您做,可如今灶上都忙着呢,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小灶,我们两个也是才入营不久的新兵,真的没办法啊。”

沐笙歌豪不废话,直接扔给了两人一袋碎银,“拿去打点,半个时辰后,我要看见鸡丝面,哦对了,别说是谁指使的,否则后果自负。”

伙房营里金银是硬通货,有了银子谁都好说话,说腾出个灶就腾出个灶,花姐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对这些潜规则早就门清了,此时拿到钱便没那么担心了。

“您放心,我们明白的,一定给您办好喽。”

*

今天晚上的百草堂那叫一个热闹。

天添拉着古霜和薛司晨过来看望夜叶,到了饭点也没走,直接取了饭来在屋前的空地上摆了一桌,搞得跟几人在这儿团建一样,凌霄看得眼皮直跳。

“我的天呐,小五你也太舍得下本了吧,这又有面又有肉又有汤的,好香啊,搞得我都想坠个马过来躺两天了。”

凌霄哼笑一声,“我这没你躺的地方。”

沐笙歌打开天添想要偷吃的筷子,“想吃自己去找伙房。”

天添:“……”

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