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添化悲愤为食欲,一口吃掉了一个拳头大的肉包子。
“沈歌沈歌,我也想吃包子的,面我们大家分着吃吧。”
大家都吃包子,就他一个人有面,夜叶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包子太油腻了,小夜吃面就好了。”一旁的凌霄劝道。
虽说他看沈歌不怎么顺眼,但她对小夜是真关心,这碗鸡丝面比他的伙食都要好。
对面的薛司晨慢悠悠地说道:“这一碗面怕是不少破费吧?”
可别和上次送汤一样说什么用真诚打动的,薛司晨宁可信世上有鬼,都不信伙房营里的人不捞油水。
夜叶看向沐笙歌:“花了很多钱吗,下次还是不要这么麻烦了吧,我没那么娇气的。”
“阿叶放心啦,我是让花姐帮忙做的,她对我有愧,所以没收钱,阿叶放心吃。”
夜叶点了点头:“这样啊。”
薛司晨眉毛挑了起来,她就会睁眼说瞎话,偏偏每次夜叶还都信,唉。
“诶,我跟你们说,乔洛去了厢兵九营你们知道吧,我听说她晚上的伙食连包子都没有,只有粥,还特别稀,可惨了。”
夜叶嗦了口面,“她就算去了厢兵营,也好歹还是个校尉吧。”
居然落魄到连饭都吃不上了?
那可真是……干得漂亮。
“厢兵营条件本来就不怎么样,平日里的饭菜较我们都差许多,校尉是好一点,但她可是得罪死了乔将军和张将军啊,下午刚挨了一百军棍,她能有粥喝都是她的亲兵记着她。”
虽然没能亲自按部就班地实施计划,但最后的结果却是比预料得还要好。
听着乔洛的惨状,凌霄和夜叶两人感觉食欲都增多不少。
第36章 三十文,真是难为她这么宝贝了
夜叶的体质终归是特殊一些,放到别人身上要七天的淬炼期,到他这儿三天就结束了,速度令人惊叹。
凌霄私心想让他借着腿伤在百草堂再多修养一段时间,但连躺了三天的夜叶闷得不行,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演武场跑两圈了。
薛校尉也没想到夜叶能这么快回来训练,还以为他是在逞强,私下里劝了他一番。
“夜叶啊,负责你那匹马的辅兵我已经罚过了,你既伤到了筋骨,就好好修养,不急于一时。”
她从司晨那儿听说,他伤得都需要沈歌日夜照顾起居了,她对夜叶还是挺欣赏的,不想毁了这么个好苗子。
“薛校尉我真没事了,不信我给你来个后空翻。”
“诶诶——”
不顾阻拦的夜叶三两步跑到墙边,一脚蹬了上去,身体借力朝后三百六十度旋转,继而稳稳落地,干脆又利落,又朝薛校尉弹了弹额角的碎发。
薛校尉收回了没拉住他的右手,“……你的伤真好了?”
夜叶连忙点头,“真的好了,后空翻您要还不信,要不来个负重越野?”
薛校尉忙摆手道:“不必了,你回来训练吧。”
夜叶咧开嘴笑了起来,“好嘞。”
“还敢骑马吗?”
“敢啊。”夜叶的双眼如星辰一般闪耀,握拳说道,“从哪里跌倒,当然要从哪里站起来,下次再出现意外情况,我就不会毫无防备了。”
“好样的,不愧是我虎.骑营的兵。”薛校尉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了一会儿,她像是想起什么,叹了一句,“唉,司晨要是能和你一样就好了。”
夜叶将自己有些歪了的护腕扶正,不解道:“她训练时的表现不也挺好的吗?”
薛校尉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训练表现得好,是因为太差会被罚,可她根本没有上进心,不比夜叶这样有朝气有活力。
其实薛校尉心里也明白,薛家送薛司晨来锁云山就只是镀金的,只要和乔将军打好关系,等到北沐进犯时弄点军功,回到御都后便可一帆风顺地加官进爵。
像这样的世家女,不光她虎.骑营有,豹骑营以及骁骑营都有。
可现在,薛司晨既不主动和乔将军打好关系,也不积极谋划前程,她都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向家主交代。
“校尉,到演武场了,我先进队伍了。”
“好,去吧。”薛校尉回神,颇有些羡慕地看着夜叶跑过去时的身影。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日子还长,将来指不定怎么样呢,司晨与夜叶同住,没准会被他的进取感染,自己也知道上进呢。
*
接下来的训练里,没了乔洛时不时过来巡查,夜叶更加放开了手脚,几次有突出表现,薛校尉对他大加赞叹,他也逐渐走进了乔稚的视线里。
凌霄对他的大胆有些心惊,“小夜,你这样张扬,岂非太过惹人注目?”
“我要的就是吸引乔稚的注意。”夜叶一边擦着湿漉的头发一边说道,“我不接近乔稚,怎么查清我娘到底是怎么被陷害的?”
自从认了凌霄这个师叔后,别的不说,夜叶洗澡是方便多了。
如今天气渐冷,瀑布那边是不太去了,但他依旧不可能和天添她们一起去浴堂,便借口给凌霄帮忙当做留宿百草堂的回报,总往他这儿跑。
只有夜叶一开始住在百草堂的那几天,沐笙歌才藏在树上严阵以待。
后来他再去百草堂,她只当他是去和凌霄商议如何给棠溪家复仇的事去了。
总去偷听有损她皇太女的威严,所以只要夜叶晚上回来得及时,她就没再去过。
于是,沐笙歌也就不知道,自己到底都错过了些什么。
“可若是乔稚认出你了怎么办?”凌霄依旧不放心。
“师叔多虑了,见过我的人只有那么几个,还都在御都的深墙大院里,乔洛见过我一面都没认出来,乔稚这种从未见过我的更不可能知道我是谁。”
夜叶眸光熠熠,胸有成竹地说道:“在这里,我就只是夜叶,出身乡野,背后无权无势,又对她乔稚心存崇敬,你说她在知道我有真本事后会不会重用我?”
凌霄闻言一阵沉吟:“无权无势,好控制,心存崇敬,易拿捏,乔稚必不会错过这么优秀的一把刀。”
“所以啊,”夜叶将双手指节捏得嘎嘣响,“我怕的是乔稚她注意不到我,现如今还远远不够,年末军演,我要一举夺魁。”
夜叶又一次制定了完整的计划书,右手握拳给自己打气,演武夺魁一事,必不能再像对付乔洛一样变故频生!
*
很快又到月假那天,夜叶惦记着寻芳楼的盈利情况,正想一个人乔装打扮去看看,却不想天添也嚷嚷着要进城。
“我听老兵们说,寻芳楼最近搞出了个新花样,小倌们跳的舞那叫一个销魂,我们去看看吧!”
夜叶:“……你怎么什么都能听说到啊。”
天添十分骄傲:“我结交的人多啊,上至将军亲兵队,下至厢兵九营,就是伙房里的新兵偷开小灶给自己做吃的这事我都知道。”
薛司晨:“啧,你不会到处跟人结拜吧?”
沐笙歌没忍住笑了出来,仔细一想,还真有这种可能。
古霜都幽幽地看了过来,没说话,但眼含质问。
“薛小四你把我当什么人,结拜那是随便结的吗?”
夜叶补刀,“我看挺随便的啊。”
天添:“……那叫缘分的驱使,才没有随便!”
“哎呀不废话了,累了一个月了,我们去放松一下吧!”
薛司晨仍旧不太想动,力大无穷的天添一手古霜一手她,硬是将两人拽出了门。
“这是咱们姐妹第一次集体进城,可不能有人缺席,今儿我掏钱,带你们去长长见识,出发!”
“……”
寻芳楼。
比之上个月的冷清,此处现在可谓是座无虚席,徐鸾肩上的素色薄纱也换成了油光水滑的狐绒,数钱数得不亦说乎。
“俏儿,你可真是我的摇钱树,今天也好好表现啊。”
学舞半月,演出半月,俏儿收获了不少名与利,但他心下总有件事过不去。
当初给他打欠条的那人第二天就消失了,他去找徐叔叔问下落,他说他也不知道。
那这欠条岂不是白打了?
徐鸾见他走神,在他头顶来了一记,“俏儿,我跟你说话呢,听到没有。”
俏儿捂着脑袋敷衍应道:“听到了,叔叔放心。”
今天就是一个月的最后一天,他要是再见不到那人,明天他就把欠条撕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信任何人了!
“什么,入场费就要一人一两,你抢啊!”
寻芳楼门前,对行情打听有误的天添彻底傻眼了。
她一月饷银才不过八百文,这还算是比较高的,如今五人的入场费,她得把未来几个月的饷银也搭进去。
怎会如此!
薛司晨看她那个表情忍不住想笑,原本没兴致的她也来了兴趣,撞了撞她的肩膀,调侃道:“呦,天姐不是说带我们来长见识吗?”
天添哭丧着一张脸:“就没有其他办法进去了吗?”
门口的女侍听了这话都想打人,当着她的面就想这些歪门邪道,当她是死的啊?
女侍没好气地说道:“没有!”
一旁的夜叶掩唇轻咳,抬头看了眼寻芳楼的轩窗。
其实也还是有的。
“行了,既然出来了,我也不想败兴而归,给,找个好位置,好酒好菜都摆上。”
薛司晨直接扔过去了一锭金子,继而挑眉看向天添,“算我带你来长见识了。”
拿到金子的女侍就不是刚刚的态度了,脸上浮起笑容,朗声道:“几位贵客里面请。”
峰回路转,天添感动得搂住薛司晨的脖颈,深情地说道:“四妹你放心,以后只要有我一口饭吃,我就绝对不会让你饿死!”
薛司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俩到底谁先会被饿死啊!
进去之后,几人被领到厢座的位置,竟恰好是上个月乔洛和她的亲兵所坐的地方,夜叶坐下之后默默道了句巧。
周围萦绕着浓浓的脂粉味,混杂着酒香菜香,不说刺鼻,但也让他有些不适。
这个时候,沐笙歌腰间佩戴的那个小巧熏笼就显示出它的作用来了。
“阿叶,给。”
熏笼的味道虽不比上个月馥郁,但留有的余香也异常好闻,夜叶欣然接过放到鼻尖嗅了嗅,清甜的荔枝香成功拯救了他。
喜欢凑热闹的天添靠了过来,“什么东西啊?”
“一个熏笼罢了,上个月进城时阿叶送我的。”在营中不能佩戴,如今出来了,她自是要随身带着,不仅仅是熏笼,还有那个红枫簪子。
沐笙歌抬手整理了下自己的鬓发,成功将天添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小五你一听说要来寻芳楼怎么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啧啧啧。”
沐笙歌:“???”
谁花枝招展了!
“这个也是阿叶送我的,即便不来寻芳楼我也是要戴的,你少污蔑我!”
沐笙歌咬字颇重,天添听了后有些忿忿不平,“三妹你怎么送了小五那么多东西,都不说给姐姐们带一份,你的心都偏到右边去了吧!”
夜叶:“……不瞒你说,我的心还真在右边。”
天添语塞:“……”
夜叶打着圆场,“好啦,不是故意不给你们买的,上次不是带回去了许多吃的吗,我的钱就花得差不多了,所以只买了一个,待会儿我肯定给你们一人送一个,怎么样?”
沐笙歌心下暗忖,能买到才有鬼。
“原来如此,不过既然上次买吃的花光了你的钱,刚刚入场花得又是小四的钱,这回我给大家买簪子吧!”
天添说完又凑近夜叶,小声问道,“簪子不会也那么贵吧?”
夜叶笑了起来,“没有,我买的那根只有三十文。”
天添拍了拍胸脯,“那就好。”
薛司晨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沐笙歌发髻间的红枫簪上,三十文,真是难为她这么宝贝了。
第37章 只有阿叶的腰才能称得上是夺命刀
风月之地最是惬意。
一个个披红着绿的小郎君或是端着天青色的花鸟鸳鸯酒壶,或是捧着流光溢彩的琉璃果盘,穿过半透明的红绡帘,流云广袖轻拂过客人脸庞,轻盈身姿微微旋转,便顺势坐在了客人腿上,裙下的细长双腿交叠出旖旎的姿势。
“奴家来为娘子斟酒。”
“娘子吃颗葡萄吧,奴家亲手剥的。”
“哎呀,痒,娘子好坏。”
大堂之中不少娘子怀拥携着盈盈香雾的美人,沉浸在醉人的温柔乡中。
天添的身边也坐了一个,名叫华儿,她没让他贴过来,不过却是好奇地摸了摸他的小手。
只一下,她就像被烧到了指尖一样,迅速收了回来,惊叹道:“好软!”
这就是城里的小郎君吗,又香又软的,跟天上的云朵似的。
华儿羞怯一笑:“多谢娘子赞誉,娘子喝杯香桂酒吧。”
柔荑般的手指端着小巧的酒杯,在盈盈烛火下恍若艺术品一般,天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把酒杯拿过来,几番伸出手又收了回来。
旁边的薛司晨哈哈大笑,“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过来,伺候我喝酒。”
她显然是待惯了这种地方,得心应手地揽过华儿腰身,华儿目光间波光流转,像是含着春水秋花,上半身乖顺地轻靠在她膝上,端过酒盏递到了她面前。
薛司晨直接就着他的手喝了那一盏酒,末了还不忘其她几位好姐妹。
“也让小郎君伺候伺候你们,喜欢哪个就叫过来。”
天添挠了挠头,不解道:“这样喝酒会更好喝吗?”
夜叶一本正经地插话:“会更贵。”
“……哪里,小郎君亲手送过来,总归是要多些情趣啊。”说罢,薛司晨还勾了勾华儿的下巴,跟逗小狗似的,“这酒不错,这个赏你了。”
华儿受宠若惊地接过她从腰间拽下的玉佩,“多谢娘子。”
小郎君连声音也娇娇软软的,天添看得有些心痒难耐,自己也想试试。
她做什么都不忘拉上古霜,几人周围很快又多了两个小倌。
“你们两个不要?”薛司晨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夜叶和沐笙歌,眉眼间多了几分风流恣意,掩盖了些许郁不得志的愁苦。
夜叶慌忙摆手:“不了不了,我自己喝就行。”
沐笙歌则是单手支颐,看向大堂中央如今空着的豪华雅座,不禁回想起上个月的辉煌。
让这些人伺候喝酒有什么意思,不过是些庸脂俗粉。
一个个虽说都媚眼如丝,但没一个比得上阿叶扮成小郎君时眼蒙水雾,含羞带怯的模样来得勾人。
只是……沐笙歌不动声色地看着身旁左张右望的夜叶,心下叹了一声。
此等机会,可遇不可求啊。
过了一会儿,夜叶忽而起身,“你们先喝着吧,我要去方便一下。”
沐笙歌下意识说道:“我陪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夜叶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你少喝点,别醉了。”
沈歌面露笑容,看看,阿叶就算克制着对她的情愫,也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她的关心。
这就是爱吧!
一旁正和小郎君玩骰子的天添已经喝得面色酡红了,闻声抬起头来,豪爽地说道。
“三妹你放心吧,小五还小,我不让她多喝,你快点回来啊,听说花魁一会儿就要开始跳舞了。”
夜叶:“……你也少喝一点吧,小心……小心肝脏。”
沐笙歌唇角翘起,不禁回想起他当初跪坐在莲花台上对她喊‘小心肝’的模样。
死去的记忆突然活了过来,对夜叶展开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攻击,他忙逃离现场,身影很快消失在流动的人群里。
总算是找到机会脱离大部队了,夜叶来到三楼外的游廊桥上,取出了之前藏在桥下的斗笠,按照上次的路线又翻进了百妙阁。
徐鸾正在数钱。
“挣了多少?”
“三万两,月入三万两啊,我这寻芳楼多少年没这么辉煌……啊!”
徐鸾后知后觉屋内闯进了人,下意识喊出了声,在看到靠在窗边的熟悉人影时又给硬生生吞了回去。
“张少侠?”
夜叶扔了一枚丹丸过去,“还记得我呢,给你,这个月的解药,”
徐鸾这回仔细闻了闻才吃,心下越来越肯定这就是山楂丸。
他就说他这一个月根本没有任何不良反应,请了大夫来也看不出他中了剧毒。
“哪能忘呢,您可是我的贵人啊,快坐快坐。”毒药是假的,但钱是真的啊,徐鸾从不会跟钱过不去。
夜叶刚刚在楼下已经大概了解寻芳楼的情况了,但真正听到三万两这个数字时还是惊了一下,他的计划书也不是白出的,就算只拿一成,他也能赚三千两。
“你先给我二百两银票就好,其他的先放你这,我有事要你办。”
徐鸾眼睛一眨,语气虚了不少,“又有什么事啊?”
夜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你心虚什么?”
徐鸾连忙笑道:“哪有,少侠说笑了。”
“嗯?”淡淡的威胁嗓音传了出来。
徐鸾声音渐小,“就是……乔都尉那事,她这个月一直没来,我就没得过手。”
夜叶恍然大悟,“这事啊,不用你管了,那包药还我吧。”
徐鸾:“啊?”
“她现在已经不是都尉了。”乔洛现在恐怕还在厢兵营里躺着养伤呢,哪有时间出来寻欢作乐,也是难为徐鸾,担惊受怕这一个月。
徐鸾松了口气,将一直随身揣着的药粉还给了夜叶,又作死地问道:“张少侠,上个月那个从天而降的舞郎……”
“咳。”夜叶压低了些许声音,不悦道,“不该问的不要问。”
徐鸾双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这么一说,他就是心里明白了,也不敢到处乱说。
“……少侠这回想让我做什么?”
徐鸾这个人没别的好处,识时务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夜叶朝他招手,示意他凑近几分,低声耳语。
片刻之后,徐鸾大惊失色,“少侠,那棠溪家可是罪臣,您要我打探这做什么啊!”
夜叶面露不虞之色,“我又没让你给棠溪雁翻案,你慌什么!”
徐鸾哪知道自己已经上了贼船,低声恳求道:“少侠,凡是御都来的客人都是大人物,我不敢得罪啊。”
“我没让你得罪啊,只是让你探听点消息,有用的就留意着,平日里也不用太过刻意。”
青楼这么好的地方,不利用起来夜叶都觉得浪费。
徐鸾仍面露苦涩,夜叶直接扣住了他的右手手腕,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小臂脉络扩散开来。
“你不会真以为,我给你吃的是山楂丸吧。”
徐鸾登时流下冷汗。
难道……不是吗?
夜叶冷笑一声,眼底刻意流露出恶人之色,“我做的毒药,岂会让人轻易看出来,哥们儿,合作呢,你有钱赚,不合作呢,你有命丢,你选哪个?”
这段时间在百草堂混迹那么久,夜叶也不是白去的,凌霄这个师叔教了他不少东西,如今拿来吓唬人刚刚好。
这徐鸾是生意场中出来的,只是利诱恐怕并不能使其忠心,必要时还得加上威逼。
徐鸾是真的被神神秘秘的山楂味毒药给吓到了,连忙应道:“合作合作,我合作。”
夜叶这才松开他,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徐鸾揉着快要断掉的手腕,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少侠,我突然想起来了,前段时间我还真听说到一件和棠溪家有关的事。”
夜叶耳尖一竖,“什么?”
“是棠溪雁的佩剑爻杀剑,听说是有个飞贼潜入皇城,将爻杀剑盗走了,离皇大怒,砍了不少侍卫,不过这消息也是流传,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夜叶神色一凝,“那就再多打听打听,我要知道确切消息,最好是能找到爻杀剑的下落。”
“少侠想要爻杀剑?”徐鸾语带试探。
“十大名剑之一,棠溪雁昔日佩剑,谁不想要?”夜叶语气平常地说道。
徐鸾将心底那点异样收了回去,“也是,那少侠您放心,有消息了我定会……少侠我怎么通知你啊?”
“送去城中最大的药材铺,每十天会有人去取。”
“噢噢。”
拿了二百两银票,又交代完徐鸾之后,夜叶压低斗笠翻出百妙阁,继而轻车熟路地溜进了棠梨阁。
俏儿已经在莲花台上演出了,此刻不在房中,夜叶在他梳妆台上找到了那张欠条。
他拿走欠条,放了张一百两的银票回去,另外给俏儿留了张字条,全部做完后将斗笠重新藏回桥下,回到厢座之中。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天添醉醺醺地问道。
“人多。”夜叶笑着解释道,“沈歌呢,她去哪了?”
薛司晨环视一圈四周,“她说去找你了啊,你们没遇见吗?”
夜叶:“?”
沈歌去找他了,那岂不是发现他根本不在茅房?
“我在这儿,阿叶让我好找,原来都已经回来了。”
去了隔壁天椒肆和苏棋碰过头的沐笙歌突然出现在夜叶身后,脆生生地说道。
心虚的夜叶陡然回头,吓得脖子一缩,“人实在太多了,我没看见。”
沐笙歌笑而不语,看向少年头顶,原来阿叶心虚的时候呆毛也会立起来啊。
天添:“好了好了,你们快坐,这花魁都跳了一半了,别说,是挺带劲儿啊!”
薛司晨也赞叹了一句,“原本天添说寻芳楼有新花样我还不以为意,想不到还真挺新鲜。”
沐笙歌重新落座,端起酒杯来晃了晃,漫不经心的视线略过莲花台上卖力的俏儿,啧了一声。
“差点意思。”
“???”
天添震惊,“这腰扭的,跟夺命刀似的,这叫差点意思?”
“可。”
古霜清冷的声音一出,四人顿时都惊了,还是天添最先反应过来,“看,霜儿都觉得好!”
夜叶捕捉到了古霜面容间的那一丝淡淡的红,有些咋舌。
想不到啊想不到,不过一段热舞,居然连古霜这样高冷的人都俘获了,那看来他商机大着呢啊!
沐笙歌才不管别人,冷哼一声,“总之就是差点意思。”
只有阿叶的腰才能称得上是夺命刀,其他人都不配!
天添:“哼,没审美。”
沐笙歌:“呸,没见识。”
夜叶:“……”
这是什么小学生吵架现场?
第38章 “一夜之间,可倾家荡产。”
莲花台上,容貌艳丽的俏儿簪以山茶花冠,身披丝缎华袍,一舞毕后,气息微喘,用丝带随便一系的衣衫有些凌乱,露出大片的胸膛和修长白皙的大腿。
“好!”
“再舞一曲!”
台下有人叫好,并往莲花台上掷了许多金银玉佩,逐渐在俏儿脚下堆成了一个金光灿灿的小山堆。
天添见这一幕深吸了口气,喃喃道:“我算见识到什么叫挥金如土了。”
薛司晨也跟着扔了块玉葫芦过去,顺手拿了个蜜桔过来,闻言笑了几声。
“这算什么,陵嘉城醉乡里不过是仿照御都不夜坊所建,要论奢靡,还得是不夜坊,那可是个真真正正的销金窟啊。”
夜叶好奇道:“有多销金?”
薛司晨支颐思量了一番,被酒意浸染的眉眼间充斥着丝丝不屑和浓浓的玩味,抬手轻挥。
“一夜之间,可倾家荡产。”
“我去,玩这么大?”天添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呆呆道。
“其实要论会玩,还有一人,不管是不夜坊还是醉乡里,都比不过她的花样精彩。”
“谁?”
懒懒歪在椅中的薛司晨呷了口酒,“北沐,定国妃府二小姐,路以墨。”
“咳,咳咳咳。”
“沈歌你怎么了,别那么急啊。”夜叶见沈歌被呛到,连忙递了帕子过来。
沐笙歌接过擦了擦酒渍,“我没事阿叶,就是一时不小心。”
沐笙歌面色极其微妙,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从薛司晨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路以墨是谁啊,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着熟悉?”
天添的信息库难得出现了空缺,夜叶也有些好奇起来,又给沐笙歌递了杯水后看向了薛司晨,等着她继续说。
“就那个北沐第一纨绔啊,她不光在朔都里有名,御都里的纨绔们哪个没听过她的大名,你不知道她也正常,但她姐姐你应该知道,北沐战神,定国妃世女,路以白。”
“噢噢噢,路以白我知道,那个十四岁随母出征,孤身直入大漠,打下了西南六郡,还是通天崖才拦下了她的那个北沐煞星是吧。”
“嘶,提这件事做什么,败心情,说路以墨这个纨绔。”薛司晨往嘴里扔了瓣蜜桔。
“她从北沐各州郡找来了适龄的少年郎,经过筛选后留下了一百零一人,根据他们的样貌以及才艺分等,随机组成队伍,相互间以才艺彼此厮杀,最终角逐出十一位才貌双绝的少年郎,送入了咸阳司。”
“咸阳司你们知道吗,那是路以墨的私人别苑,里面养了无数花样少年,堪比御都皇城后宫,入门后的照壁上还有路以墨亲自题的词。”
薛司晨许是喝得有点多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神情也有些激动。
“‘明星荧荧,开妆镜也,绿云扰扰,梳晓鬓也,渭流涨腻,弃脂水也,烟雾横斜,焚椒兰也,雷霆乍惊,鸾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①”
“短短几句,将咸阳司内的美人乡描绘得淋漓尽致,说真的,路以墨这个人,活得真是令人嫉妒。”
天添忙把即将要踩上桌子的薛司晨拉了下来,按回到座位中,“一个纨绔,你嫉妒她做什么?”
“怎能不嫉妒?她的国家安定清明,她的家族权势显赫,母亲是定国妃,父亲是凤君的兄长,姐姐是北沐战神,就连北沐皇太女,都是她的表妹与挚友,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当个纨绔。”
一旁看着薛司晨撒酒疯的沐笙歌眉头微挑,表妹是真真切切的亲戚关系,挚友是哪里来的传言?
明明是路二黑那货缠着她抱大腿,她不胜其扰,才帮了她几回好不好。
夜叶的表情比她更精彩,且不说那101选秀一样的机制,就那个题词,不是阿房宫赋里的内容吗!
那个路以墨……老乡?
还有路以墨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儿呢。
好像什么时候听过,但细细一想又完全没有印象。
夜叶今天也喝了不少香桂酒,自觉神思已经有些不清起来。
薛司晨仍在那儿借酒抒情,“曾几何时,我也对路以墨这种只会恣心纵欲之人嗤之以鼻,想着大好年华总要做些实事才算不枉此生。”
“可是呢,去年我娘将我塞进了户部,那一堆烂账啊,比她爹的城隍庙的乞丐窝还要烂!”
“我想要算个清楚明白,可处处有人给我下绊子,还将我算过的账通通烧了,我气得直接将她揍了一顿,结果第二天就被参了个狗血淋头,连带着我娘都被扯出了不少罪名。”
“我丢了官,在家日日借酒消愁,但我是长房长女,连堕落的资格都没有,我娘说要送我来锁云山,我无法拒绝,可是来了又有什么用呢,镀上一层金又有什么用呢,御都那一团烂账,到底是算不明白!”
情绪上头,薛司晨怒而将自己的酒杯砸了出去,哐当一声脆响,尽管周围充斥着丝乐与喧闹声,这动静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几位客人,怎么了这是,可是有哪里不满意的?”
“没事没事,喝多了,有点激动,我们看着她点。”天添站起来说道。
“看什么看,区区一个杯子,你当我赔不起?我就砸了能怎么着吧!”薛司晨又拿起了桌案上的琉璃盏。
“薛小四!”
“别管她,让她砸,砸够了也就清醒了,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少钱能够挥霍。”沐笙歌声音微冷。
夜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还拱火?”
沐笙歌目光又变得委屈起来,“不让她把火泄出来,她怕是会更加憋屈。”
夜叶不认同地按住薛司晨的手腕,将她手中的琉璃盏夺了过来。
“薛司晨,你清醒一点,我知道你心中烦闷,可你现在这算什么,无能狂怒?”
“我——”
“你什么你,发现问题后要做的难道不是解决问题吗,就因为一次的失败,你就彻底放弃,仅仅是喝了几杯酒就开始发疯,有什么用?”
“我没有!”薛司晨双目通红,来来回回的念叨着,“我想过办法的,我理不清那团烂账,没人理得清……”
“如果你没有一定能做到的信念,那你永远也做不到。”
夜叶冷冷甩开她的手腕,站不稳的薛司晨跌落椅中,盛满了怒意与不忿的眼底生出了丝丝裂缝。
“你知道什么,你懂什么,你什么都没经历过……”
“不管经历过什么,我都有成功的信念,那样即使我第一次失败了,我也会从中找出原因尝试第二次,不管怎样,最终我一定会成功。”
“薛司晨,是你害怕了,是你退缩了,你不敢想其他的办法,所以你只能在这里砸东西,可你就算砸了再多的东西又怎样,你还是个失败者。”
少年人眼中的光像是火星,轻易燎起一片火原,有些狼狈的薛司晨望进他的眼底,一时间连呼吸都被锁住,浑身僵硬。
天添不知怎么就成了现在这样,小声劝道:“三妹,过了吧?”
这话说的,她都觉得有点狠。
夜叶还没出声,薛司晨先发出了一声苦笑。
“夜叶,我发现了,我最嫉妒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赤忱,热血,她也有过,可她弄丢了。
“薛小四你这个人多少有点见异思迁啊,刚刚还嫉妒那什么路以墨呢,现在就改三妹了?”
薛司晨正悲情着,天添这番话成功将她弄无语了,向来自持稳重的她借着酒劲抓起一把瓜子扔向了天添。
“你才见异思迁,你全家都见异思迁!”
夜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努力憋了回去。
不能笑,笑了气势就没了。
“嘶,怎么还砸东西。”天添在空中抓住了几颗瓜子尝了尝,“不过还挺好吃,再来点薛小四。”
薛司晨嗤了一声,重新坐正,整理了下衣冠,“行了,不用拿这种方式安慰我了,此番是怪我扫兴,我给你们赔罪。”
薛司晨说罢又连饮了三倍,热辣的酒液滚过喉咙,有些许顺着唇角滑落,流入衣襟,薛司晨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也一起流出来了。
是枷锁。
“你既然想喝,那我就陪你喝,但是若再像刚刚一样……”
“不会了。”夜叶话还没说完,薛司晨便注视着他的眼睛,重重说道,“你说得对,无能狂怒确实很狼狈,我不想永远做一个失败者。”
夜叶这回不用再压抑着自己的嘴角,笑了起来,“这样才对,来,干一个。”
酒这东西,既能催化情绪,也能激起豪情,夜叶一脚踩在椅子上,豪迈地与其对饮,只觉得无比畅快。
散出了胸中郁气的薛司晨也是一样,很快与他喝完了一壶酒,又招人送上几壶。
天添很快加入了进来,几人推杯换盏,于丝竹乐声之中开怀大笑。
“你们是打算喝到天黑吗?”沐笙歌拉了拉夜叶的衣袖,“阿叶,别喝了。”
还说让她少喝点,他自己倒是先豪饮起来了。
天添酒量是真好,一直喝到现在都还留有三分清醒,却丝毫不知分寸。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喝个尽兴了,小五你以茶代酒,和姐姐们一起干一个来!”
“就是就是,今天不比其他日子,多喝一点也无妨。”
少年双颊泛着异样的红,眼睛里明显染上了醉意,说话时的声音都潋滟无比。
沐笙歌听了只觉心下又痒又堵,“今天怎么了啊,有什么特殊的啊。”
夜叶举起了薛司晨的左手,兴奋地说道:“今天是我们的好姐妹薛司晨的坦白局啊!”
沐笙歌:“……”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阿叶,你是不是喝醉了?”沐笙歌凑近几分,犹疑着问道。
夜叶摇了摇头:“没有啊。”
沐笙歌不放心地伸出两根手指头,问他:“那这是几?”
少年咧开了嘴,脆生生地答道:“三!”
沐笙歌:“……”
这还叫没醉?
第39章 “阿叶还有什么秘密啊?”
“哈哈哈,三妹你喝傻了吧,那不分明是二吗!”天添拍桌大笑。
夜叶晃了晃脑袋,头顶的呆毛左右摇了摇。
只见他猛地凑近少女,黑珍珠般的眼睛近乎贴在了她身上,疑惑地伸出手来,分别握住了沐笙歌的两根手指头。
茫然而又绵软的嗓音传了出来,“咦,怎么变二了?”
沐笙歌:“!!!”
这谁顶得住啊!
“阿叶,你醉了,别喝了。”她的声音不禁有些干涩,喉咙滚动之际,一阵阵灼热发痒。
“不可能!”夜叶扬起手来,幅度颇大地在空中一划,“我才不可能醉,我五岁就第一次喝酒了,酒量好着呢!”
沐笙歌额头突突地跳,忙按下了他的手,夜叶仍在讲述自己幼年时偷喝了老爸一整瓶昂贵藏酒的光辉历史,嘿嘿傻乐。
天添很给面子地为他鼓了鼓掌,“三妹真是好样的,我第一次喝酒还是在十二岁。”
沐笙歌:“……”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夜叶:“是吧,就是我爹他好凶,不过是一瓶酒罢了,居然以不平等的武力对我进行压制,还用武器!”
简单来说,就是被鸡毛掸子给揍了。
沐笙歌哭笑不得,阿叶小时候也太顽劣了吧。
有些晕的薛司晨原本正揉着眉心,闻言挑了挑眉,“偷喝个酒算什么大事,就这儿还值得动手?”
义愤填膺的夜叶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那是我第一次挨打!”
座位中的少年有些东倒西歪的,沐笙歌忙将他扶好,又趁他不注意将他杯中的酒全都倒掉了,换成了凉水。
“哈哈哈哈挨过打的童年才是完整的童年啊,我小时候第一次惹我娘动手是因为我在厨房淘腾地瓜,差点把房子烧着了,我到现在都记得我娘顶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和黑炭一样的脸拿棍子追我的模样,霜儿你还记得这事不?”
古霜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可细细看去,她的眼睛却已经完全被酒意浸染。
“你绕……绕村子跑……了两圈,最后还……还是让你娘……给抓回……回去了,你……”
“老天!”天添的酒瞬间醒了一半,忙捂住古霜的嘴,“霜儿你喝多了!”
“嗯?我刚刚听到了什么?”薛司晨整个人都坐直了,看向半趴在桌子上的古霜。
向来最多只说两个字的古霜,刚刚说了那么长的一句话?
就是好像有点……口吃?
“唔,唔唔——”古霜从天添手底下挣脱出来,愤愤地瞪了天添一眼。
“我……就要说,你……你当时……嚎得可……可惨了,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你被……揍了。”
天添有种想哭的冲动,“霜儿啊,我不是怕你说这个,我是怕你酒醒了会自我了断啊!”
薛司晨捅咕了她一下,“所以这就是古霜的秘密?”
夜叶反应有些迟缓,仍在纠结沈歌刚刚伸出来的手指头到底是两个还是三个,突然听到她的声音,唰的一下抬眸。
“秘密?什么秘密?我有一个小秘密我就不告诉你。”
他的语调越来越欢快,长长的睫毛眨啊眨的,蒙了层酒意的双眸忽闪着,让近在咫尺的沐笙歌血槽瞬间空了一半。
“就不告诉你~”
夜叶双手在头顶比了个犄角,下颔搭在了少女肩上蹭来蹭去,懒懒的歌声模糊在喉咙里,像含着雾气,飘渺又诱人。
沐笙歌艰难地将他的小脸抬了起来,夜叶干脆将下巴放到她的掌心,小脑袋瓜向右边歪了歪,笑起来的时候还露出了一颗小虎牙。
沐笙歌深吸一口气,“阿叶乖,我们现在说的不是你的秘密,是古霜的。”
夜叶哇了一声,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了古霜和天添身上,“霜姐的秘密是什么啊,比我的还神秘嘛?”
天添那叫一个悔啊,她就不该拉古霜来喝酒,她哪知道她的好姐妹喝了酒会变成这样啊!
“我……说话不……不利索,小时候……她们……她们都……笑话我,我也……不想的,但……我天生……就这样,我也想……想对……大家……热情点,可……我怕……你们也……会笑我……呜……”
说着说着,古霜眼中竟留下了一行热泪,把天添吓得都从椅子上滑了了下来。
“霜儿你别难过,我不笑话你啊,我永远都是你的好姐妹。”
“好酷!”夜叶双手托腮,看向古霜的眼睛里满是星星,这一句感叹成功将其她几人都弄懵了。
古霜也是一样,凭着酒劲儿,她哽咽着问道:“什……什么?”
“说话只说一个字,让大家都以为你很高冷而不是有口吃,真的很有个性,超级酷的好吗!”
沐笙歌神色复杂,她怎么感觉,什么东西到阿叶这儿都能变得很酷呢。
会下蛊很酷炫,会看相也很酷炫,他的自愈能力更不用说,现在连古霜为了掩盖缺陷而做出的妥协也变得很酷。
“可……你现在……知道我……我有缺陷,你不会……觉得我……我很可……可笑吗?”
夜叶瞪大了眼睛,猛摇了摇头,“怎么会!”
少年的动作幅度有点过大,让他本就不怎么清醒的脑子更晕了起来,“唔,好多星星,天黑了吗?”
沐笙歌:“……”
黑个头啊,这才刚过午时!
“每个人都会有不足的地方,只有废物才会喜欢靠嘲笑别人来获得满足,要我说,谁要是笑话你,你就应该直接一拳打过去,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薛司晨凶神恶煞地做了个挥拳的动作,一旁的夜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托着他脑袋的沐笙歌便看着他小鸡啄米一样地在自己掌心里点来点去,指尖微微绷紧。
“就是就是,坏孩子才会笑话别人,再说口吃怎么了,可以矫正的啊,你要是喜欢说话,多练练,配合药物,将来肯定比天姐话说得都利索!”
闻言,天添比古霜还激动,“真的吗,霜儿这是天生的毛病,有办法治?”
“可以的,只要有毅力有决心,区区口吃,不在话下!”夜叶眨了眨眼,“可是只说一个字真的很酷诶,霜姐你真的要放弃这个人设吗?”
古霜用衣袖擦掉眼泪,想了想之后说道:“想治。”
如往常一般简短的话语,浮冰击玉一样的嗓音,却传出了她无比坚定的意愿。
“好!那我们就治!以后在外面,霜姐继续保持高冷人设,然后我们回屋关起门来帮你矫正,等到成功之后,霜姐出门给她们来段绕口令,吓死她们哈哈哈,感觉更酷炫了耶!”
天添一锤掌心,“是个好主意啊,这样霜儿再回村的时候也能扬眉吐气了!”
薛司晨朗声笑了起来,“好,就这么定了!”
“小五你呢,你表个态啊!”
沐笙歌:“……”
她跟一群醉鬼有什么好表态的啊,这帮人清醒后还记着自己都说过什么吗?
“沈歌沈歌,我的注意不妙嘛?”夜叶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她。
“……妙的。”
“嘿嘿,我就知道。”夜叶朝她伸出了一只手,继续放飞自我,“givemefive!”
沐笙歌:“?”
夜叶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便自己抬起了她的手,然后与她击了一掌,嘴上还嘟囔着:“要配合一点嘛。”
沐笙歌:“……”
“对了,沈歌,你小时候父母有没有打过你呀?”
夜叶的脑回路不知怎么又跳到了许久之前的话题之上,饶有兴趣地问道,天添三人闻言也都看了过来。
面对四个醉鬼的注视,沐笙歌捻了捻指尖,唇边继而勾起了无奈的弧度,轻浅嗓音缓缓而出。
“打过啊。”
夜叶刚想问问是因为什么,只听少女轻啧了一声,继续说道。
“可惜,没打掉。”
“???”
“没打掉……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沐笙歌笑而不语。
夜叶感觉自己的心狠狠抽了一下,于一片晕眩之中生出浓浓的心疼来。
沐笙歌微微垂眸,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这四个人都喝醉了,耍着酒疯,她不光耐心听她们闹了下来,胸腔里的那颗心竟还隐隐有了触动。
原来,薛司晨会嫉妒路以墨那个家伙,古霜的高冷话少是因为口吃,天添那个憨憨也如此重情重义。
还有无时无刻都不会泄气的阿叶,明明不会喝酒还非要逞强,醉了之后磨人得要死。
她以往只在意夜叶一人,可如今,另外三人好像也在她的脑海里勾勒出了有色彩的画像,五光十色的颜料撞在一起,泼洒出了名为友谊的画卷。
时间仿佛有瞬间的凝固,沐笙歌忽觉怀中撞入了什么东西,熟悉的味道在鼻尖逸散开来,令她神情怔愣。
夜叶一个熊抱拥她入怀,右手在她后背轻拍了两下,带着醉意的气息喷洒在少女耳畔,低软又清甜的嗓音羽毛般略过。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告诉你的我的小秘密,不许告诉别人哦。”
沐笙歌心想她知道他的小秘密,可这个怀抱太软了,她实在舍不得推开,甚至想将双臂再收紧一点,将他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离。
“阿叶还有什么秘密啊?”
“你知道吗,世间的每次相遇都是命中注定,上天不是让我平白无故遇见你的,错失了你的前十六年人生,我很抱歉。”
少年人单纯的情话最是动听,沐笙歌感觉心尖似是缠上了开满粉色小花的藤蔓,酝酿着名为欲望的果实。
片刻的停顿过后,少年的声音仍在继续。
“但是,从我救下你的那天起,我,这个世界上最酷的boy,就是你独一无二的守护神啦!”
第40章 “好甜,原来阿叶是这个味道的。”
短短的几秒钟被无限放慢,沐笙歌心中千回百转。
阿叶说了什么?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酷的boy。
是她独一无二的守护神。
她胸腔中的那颗心脏不太正常地跳动着,其中夹杂着些许的疑惑。
守护神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最酷的boy是什么?
结合着夜叶刚刚说的那句givemefive,沐笙歌不禁回想起了久远的过去。
“Heybro,忙着呢?”
东宫中,慵懒地靠在榻上的少女手执书卷,闻言斜斜地看了来人一眼,“说人话。”
路以墨极其熟稔地在她身边坐了,拿起果盘里的白梨啃了一口,玩世不恭地笑着,“这怎么不是人话了啊,趁现在会英语的人不多,咱俩练练,将来好引领潮流啊!”
沐笙歌将面前的书卷移开几分,啧了一声,“你倒是说说是什么意思啊?”
“打招呼啊,嘿,兄弟。”
沐笙歌挑眉:“兄弟?”
“啊,不好意思顺口了,我重来,higirl。”
沐笙歌直接将书扔到了她脸上,啧了一声:“骂谁是狗呢?”
路以墨:“……”
“我没有,我冤枉,我委屈。”
仅仅三个短句,沐笙歌就知道这个戏精又要开始演了,心中警铃大作。
“girl是姑娘的意思呀,boy的反义词,dog,dog才是狗,知道吗?”
沐笙歌离她远了些,“……我不知道,我既不是你那儿的人,你又没跟我说过。”
路以墨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用极其受伤的语气说道:“我不管,你伤害到了我的心灵,你得赔偿我,今年的荔枝分我一半。”
沐笙歌冷笑:“你想得美。”
路以墨哼了一声,“你要不给我就不教你这门语言了!”
“哦,随你,我也没想学。”
眼见自己的筹码没有半分用处,路以默有些急了起来,“不是,为什么不想学呀,这么新奇的东西都激发不了你的求知欲吗?”
这和她想象得不一样啊,她还想凭借这仅剩的一点知识换点好处呢啊!
“这还用问,这里除了你以外又没有人会说,我学它做什么?”
“那不一定啊,现在大陆上是没人会说,可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啊,万一海外那些个岛屿有几个是英国的地界呢?”
“书同文,这不是你所说的千古一帝所成就的伟业吗?区区海外弹丸之地,如何与我北沐相比,就算有朝一日她们来了这里,也应该是她们主动学习我们的语言用以交流,而不是我和我的子民费工夫学习她们的。”
少女的霸气言论令路以墨身躯一震,“你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虽然这想法很好,但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沐笙歌:“?”
“我六级考了三次才过,我想让这里的后人也感受一下英语的折……魅力。”
“……你刚刚想说的是折磨吧。”
“哈哈哈哪有。”路以墨视线飘忽。
“因为淋过雨,所以你就想把别人的伞都给掀了?”
路以墨害羞一笑:“也没有那么损啦,小树苗总要经历风吹雨打才能长大啊,我的好表妹,考虑一下啊,我免费教你!”
“……”
回忆戛然而止,喝得烂醉如泥的几人终于想起了她们还要赶在日落之前回营,匆匆结束了这场坦白局。
薛思晨和古霜已经站不稳了,天添一手搀着一个,却也只是能让她们勉强别跌倒。
像是从酒缸里被捞出来的夜叶得到了沐笙歌最体贴的照顾,半搂半抱着将他带出了寻芳楼。
穿过人影攒动的醉乡里,五人跌跌撞撞地出了城,僻静的山间小路上,感觉像踩在云端般的少年脚步虚浮不已,脑袋整个靠在了沐笙歌的肩上,嘴边浮着甜甜的笑容。
他指向了路边丛林上开了几朵浅红色花朵的山茶树,“沈歌沈歌,你看那边有小花花,我去摘来给你。”
夜叶的脑子是想要往那个方向走的,脚下却是朝着相反的方向移动,嘴里还嘟囔着:“你……你别拉着我呀,我要给你摘小花花。”
沐笙歌:“……”
她哪敢松开他,搂着他的腰将他带回到路中间,劝道:“这样,阿叶你待在这里别动,我给你摘好不好?”
夜叶倔强地说道:“不要不要!我要自己摘。”
沐笙歌没有办法,只能扶着他去摘,如愿以偿的夜叶在走近山茶花时闻到一股幽香,夸张地怂了怂鼻子,“好香呀!”
他兴奋地伸出手去摘,然而那山茶树看着比较低,真正够起来却是触之不及。
夜叶见掂起了脚也摸不着,便向前跨出一步,却一脚踩空,顺着重力向下栽去。
“阿叶!”
沐笙歌急忙圈紧他的腰,想要将他拉回来,但由于夜叶太执着于那朵山茶花了,向前倾倒的力度竟带着她也一起滚落了下去。
山茶树下是个倾斜的小山坡,有些陡,却并不怎么高。
当沐笙歌怀拥着少年向下滚落之际,她却觉得自己仿佛从高崖骤然坠落一般,失重与晕眩夹杂在一起,瞬间将她席卷。
“啊好晕好晕,我感觉飘起来了耶。”
滚了十几圈才在平地上停下来的夜叶压在少女身上,依旧毫无危险意识,只是迷迷糊糊地嘟囔着。
有些后怕的沐笙歌掌心早已一片汗湿,“阿叶,你有没有事?”
夜叶呆呆地眨了眨水雾蒙蒙的眼睛,手肘半撑着地面,从她身上起来了几分。
“有。”
沐笙歌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夜叶左右来回张望着,四周铺满了大片枯黄干燥的落叶,刚刚开得极其好看的山茶花却不见了。
“我的小花花呢?我看不到我的小花花了。”
委屈又郁闷的嗓音落在耳畔,沐笙歌停止的心跳猛地恢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琥珀双眸中流露出几分无奈。
沐笙歌上手查看一番他的身上有没有伤口,温热的手拂过少年后背,夜小叶放松的身体下意识地绷了起来。
原本想要站起来寻找小花花的夜小叶一个不稳,再次向下跌落,猝不及防地贴上了她的嘴唇。
霎那间,少女的眼眸剧烈收缩了下。
薄唇所触碰到的微凉又软又甜,懵懵然的少年根本没意识到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凭借着本能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动作青涩而又不得章法。
沐笙歌呼吸微微急促,心跳逐渐从迟缓到剧烈,耳畔全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她今日没喝多少酒,此刻却觉得醉意全涌了上来,驱使着她扣住少年的肩膀,一个翻身便将他压在了树下。
天旋地转间,夜叶只觉得眼前一暗,唇瓣便被人压住,一股好闻的荔枝清香陡然间袭来,柔软的口腔逐渐被攻城略地。
午后暖阳透过树叶洒落,斑驳地落在他的额头,也模糊了树荫下交叠在一起的人影。
夜叶被亲得身子发软发烫,浑身重量压在干燥的落叶上,辗转间发出破碎的声音,像是隐秘情愫滋生后被打破的樊笼。
山坡上方,天添终于发现了不见了的两人,大声呼喊起来,顷刻间让这个吻变得更加禁忌。
沐笙歌越发凶猛起来,唇齿交缠间,少年眼底的光芒逐渐被阴影所侵蚀,只剩下缠绵的剪影交织在干枯的落叶之上。
两人的心脏贴在了一起,跳动的频率逐渐趋同,心底的悸动像是盛开的繁花,渐渐挤满了整个胸膛。
时间一点点流逝,呼吸都被掠夺的夜叶扬起了脖子,喉咙一阵阵滚动着,从鼻腔间发出了几许微弱的喘息。
“唔——”
他憋得抓碎了身边的落叶,却似乎从没想过推开身上的人。
听到这不同寻常的声音的沐笙歌终于收敛回了几分理智,放开了他。
夜叶张着嘴大口呼吸着,有光缓缓蔓延进少女那双如同融化了的蜜糖般的眼眸中,照亮其中餍足的笑意。
“好甜,原来阿叶是这个味道的。”
夜叶哼了一声,慢慢平息下混乱的呼吸,依旧醉醺醺的,“好像有人在叫你。”
天添的嗓音在山坡上方回荡着,因为有山茶树枝叶的遮挡,她并没有看见下面的两人。
“不管她,阿叶喜欢我亲你吗?”
沐笙歌早已将一切的疑虑都忘到了天边,此刻满心只有亲到了阿叶的喜悦,甜滋滋的味道一直在心底蔓延,让她忍不住想要再来一次。
躺在落叶之上的少年微微歪了歪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天真无邪地说道:“软软的,凉凉的,像果冻一样,就是有点闷,不太舒服,下次想试试别的。”
他明显是醉了,说话都不过脑子的,沐笙歌听了后无端有些生气,捏着他的下颔说道:“阿叶还想试谁的?”
夜小叶举起一只手,兴奋地提着要求,“可以有草莓味嘛!”
沐笙歌神情一愣:“?”
夜叶揽着她的脖子说道:“荔枝味的果冻最好吃,但是草莓的也很甜,下次尝一尝吧?”
他哪里有接吻的自觉啊,他完全是当做自己在吃果冻啊。
唉,醉酒的阿叶,是既可爱,又磨人啊。
沐笙歌捏了捏他的鼻子,“这次是我给阿叶吃荔枝味的果冻,下次该阿叶给我吃了吧?”
夜叶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这样吗?”
沐笙歌循循善诱,“当然了,我们要礼尚往来对不对?”
夜叶点了点头:“说的有道理诶,那我下次也给你吃果冻,草莓味哒!”
沐笙歌眼底流淌过得逞的笑意,“可我现在就想吃,怎么办呀?”
夜叶表情变得苦恼起来,“我现在没有草莓呀。”
沐笙歌:“……”
“其实口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果冻不是吗?”
夜叶抿着唇摇了摇头,“不行,口味很重要的,像胡萝卜味的果冻就是异端,你觉得呢?”
沐笙歌:“……”
虽然很想再亲亲阿叶,但——
“没错,是的。”
胡萝卜,大大的异端!
天添在小道上寻人寻了半天,就在她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的时候,沐笙歌终于抱着夜叶从山坡间走了出来。
“你们俩刚刚哪去了啊,我还你们丢了!”
“小花花!”夜叶的注意力又被开得艳丽的山茶花吸引了。
“我这就给你摘,阿叶别乱动。”
纵容又宠溺的嗓音落在耳畔,环着少女脖颈的夜叶很是兴奋地接过她摘下的山茶花,顺其自然地插到了她的发间,酡红的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好看。”
沐笙歌当时便深深吸了口气,压下了体内升起的无数躁动。
“不是你们两个理理我啊。”天添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大声嚷嚷着。
沐笙歌挡住双唇红肿的夜叶,看了眼被她撇到地上的古霜和薛司晨,“我们没事,刚刚不小心滑下山坡了,赶紧回去吧。”
“噢噢这样啊,吓死我了。”天添又转回去扛起两人,吭哧吭哧地上山,还不忘叮嘱后面的两人,“这回小心点啊。”
晕乎乎的夜小叶认真举手回应:“好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