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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姑娘’的反义词,那岂不是就是‘公子’?

几人回到营房之后天色已晚,薛司晨和古霜醉得不省人事,天添在将她们扔到床上后自己也晕晕乎乎地坐在地上靠着床沿,絮絮叨叨些沐笙歌听不懂的东西。

沐笙歌暂且没功夫管她们。

她将怀中的夜叶放到床铺上,仔细盖好被子,先打了盆清水来为他擦了擦脸,怕他第二天醒了后头疼,便想着去百草堂要些醒酒药。

凌霄今日不在,听另一位陈军医说他去山间药田了,陈军医知道她和夜叶关系好,也知道夜叶这段时间常来百草堂,二话不说就将药拿了来。

“多谢。”

沐笙歌拿到药便想回去,但刚走到院中,她眼前便浮现起薛司晨她们不省人事的模样,转身又回去了。

“麻烦再多给我三份吧,这里有些银两,拿去给几位买点茶喝。”

陈檐摆手拒绝道:“不过是些醒酒药,不值什么钱,不必客气。”

沐笙歌接过她递来的药,将银子塞到了她手里,“还请陈郎中勿要将天添几人醉酒之事大肆宣扬,有劳了。”

陈檐推脱不过,只得收了,笑道:“这是自然。”

沐笙歌拿着醒酒药回到营房,推门进去看见里面的情形,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原本该好好待在被子里的夜叶不知何时将被子踢到了墙角,人也四仰八叉地躺着,不太安分的右手扯开自己的衣领,又往左边滚去。

“好热啊,嗯?谁来了?”

夜叶听到推门的动静,翻身趴在床上仰头看了过来,墨色的瞳仁里闪过虚晃的双重人影。

“沈歌?还是两个,唔,又变三个了。”少年的嗓音模糊在喉咙里,带着点懵懂和茫然,还有点苦恼,“可我只有一朵小花花呀,三个沈歌,给谁好啊。”

沐笙歌唇角忍不住翘起,这也太可爱了吧!

夜叶上半身已经探出床沿了,眼看着就快要摔下来,沐笙歌忙走过去将他扶好,无奈地说道:“阿叶你慢点,先好好躺一会儿,我给你冲醒酒药,喝了再睡。”

“酒?什么酒?我要喝!”

只听到了个‘酒’字的夜叶眼睛一亮,又突然亢奋起来,这一下还惊醒了仍在地上躺着的天添。

用脑壳搭着床沿,都不用手垫一下的天添抬起头来,顶着脑门上印出来的红印说道:“还有酒?我也要喝……”

沐笙歌:“……”

“喝喝喝,都有都有。”

沐笙歌又是烧水又是冲药,还得晾凉了给已经睡着的古霜和薛司晨灌下去,堂堂皇太女为了照顾四个醉鬼那是忙得团团转。

天添那儿倒是好办,她一口就喝完了醒酒药然后倒头就睡,姿势都不带变一下的,咚的一声沐笙歌听着都觉得疼,不过她也只是摇了摇头便没多管。

古霜和薛司晨早已呼呼大睡,沐笙歌直接灌进去了事。

到了夜叶这儿,他喝了一口觉得味儿不对,皱着眉头不愿再喝第二口,“这什么酒啊,好苦,不好喝,不喝了。”

沐笙歌耐心哄道:“阿叶乖,喝完了给你糖吃好不好?”

“不要。”靠墙坐着的夜叶摇了摇小脑袋,尾音拖长,“不想吃糖。”

沐笙歌接住朝自己倒过来的阿叶,让他躺在自己的腿上,看着手里还剩许多的醒酒药有些发愁,“那阿叶想吃什么?喝了后我都给你好不好?”

“不喝不喝,苦的。”夜叶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咬着拇指,“想吃甜甜的果冻。”

少女琥珀色的眼眸一亮,垂眸看着手里的药碗,语调扬起,“阿叶当真?”

他将小脸埋进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哼哼。”

沐笙歌瞥一眼不远处的另外三人,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

难言的刺激感流窜过四肢百骸,她俯身在夜叶耳边低声说道:“那阿叶坐起来一下,我给你吃。”

夜叶抬头,黑泠泠的眼睛如珍珠般闪耀,“真的?”

沐笙歌单手扶着他,眼尾微微上扬,将手中的那碗醒酒药递到唇边灌了一大口,继而扣住了他的后颈。

“唔——”

微弱的烛火映着墙上重叠在一起的人影。

少年扬起的脖颈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不断滚动的喉咙带动着金边的弧度也时上时下,像是起伏不定的波浪,在晚风中拍打着岸边。

沐笙歌眼中带着欢愉的笑意,在他咽下最后一滴醒酒药后松开了他的后颈,对柜子上洗干净的帕子视而不见,轻柔地用拇指擦去他唇边的水渍。

那片馨香温软在指尖与心底徘徊着,让素来金尊玉贵的皇太女生出了任劳任怨的心思。

“阿叶可还满意?”她笑意盈盈,嗓音潋滟,“不满意我可以重来的。”

“嗷呜。”夜叶一口咬住她的拇指,尖尖的牙齿在上面不轻不重地磨了下,声音模糊不清,带着丝丝埋怨,“这次的果冻好水,不甜。”

沐笙歌失笑,被他含在口腔里的拇指上下拨弄了下,挑逗着包裹其外的柔软红舌,“那我重来?”

“呸。”夜叶松开她的拇指,又躺到她腿上,嫌盖被子太热,他撩起自己的衣摆盖住生艳薄红的脸,“不吃了,我吃饱了。”

沐笙歌的脸上划过惋惜之色,花了好大的定力才堪堪放过他,“那阿叶你好好睡,这样容易着凉,你让我起来把被子拿过来。”

夜叶一把揽住她的腰,不让她起身,嘴里还嘟囔着:“就要这么睡,不许跑!”

被迫当枕头的皇太女:“……”

她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夜叶的被子让他踢得太远,她坐在床沿实在是够不着,便倾身过去将自己铺上的被子扯了过来,给他盖好。

察觉出身上压了什么东西,夜叶抖了两下身子,攥着她的衣摆,“热~”

“阿叶喝太多酒了才会觉得热,不好好盖被子明天会生病的。”

夜叶闹腾着踢被子,沐笙歌抓着不让他得逞,几次过后,被裹得严实的少年扁了扁嘴,哼了一声,双手开始伸向自己的衣带。

“盖被子就盖被子,那我要脱衣服!”

沐笙歌:“!!!”

被窝里一阵翻腾,一会儿便有一件衣服被扔出来,沐笙歌攥着被角的手不觉绷紧,眼看着他将白色的中衣也扔了出来,忙哑声阻止道:“阿叶可以了,别再脱了。”

她今日也喝了酒,原本不觉得有什么,此刻却有一股热意在体内灼烧着,她怕再这样下去,她会把持不住。

“不脱就不脱,哼,凶什么!”

沐笙歌:“……”

她不过就是说得急了些,哪里凶了。

清醒时的阿叶脱衣时那般娇羞,怎么喝醉酒后就这么野了呢。

“哎呀什么东西,好硌啊。”

来回翻了两次身的夜叶皱着眉头,右手在胸前不舒服的位置处鼓秋来鼓秋去。

几息过后,沐笙歌看到他从被子揪出来了一小节白布。

沐笙歌:“?”

那节白布大概半掌宽,完整地被他揪出来后有一只手臂长,皱皱巴巴的,被他顺手甩到了地上。

沐笙歌好奇极了,阿叶中衣都脱了,不是应该只剩抹胸了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她掀开了一丝丝被子,然后她就看到,夜叶又从他抹胸的右边揪出了另一条白布。

沐笙歌:“……”

沐笙歌:“!!!”

沐笙歌忙将被子重新盖好,甚至还掖了下被角。

阿叶在抹胸里塞了东西?!

浓浓的怀疑涌上心头,让她的思绪也跟着混乱许多,零星的记忆不断在眼前闪现而过,快得让她几乎捕捉不住。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酷的boy……’

‘girl是姑娘的意思啊,boy的反义词……’

相似的发音让这两段记忆在一瞬间重合,沐笙歌觉得浑身都滚烫起来。

‘姑娘’的反义词,那岂不是就是‘公子’?

阿叶是小公子?!

怎么可能!

沐笙歌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无比。

夜叶是谁?

鸣榷山中,拿着一根树枝就将花姐和余草两位劫匪抽得嗷嗷叫的人。

锁云山下,将一套招式精妙的拳法打得虎虎生威的人。

训练场上,数次将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的人。

……

她是见识过阿叶的凶残的,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个男孩子?

沐笙歌一时间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莫不是她记错了路以墨所说的那个词,与阿叶所说的boy记混了?

她今天虽说没醉,但那香桂酒后劲好像还挺大,她都没克制住自己亲了阿叶好几回,所以脑海中久远的记忆会产生偏差,也是正常的对吧?

沐笙歌心下自我安慰着,手上却是蠢蠢欲动,又悄悄将夜叶的被子掀起一角,面色变得极其古怪。

阿叶原来胸前的弧度就只有她的一半大小,她还曾用丰胸汤来报复他给自己吃胡萝卜的事,可没想到当那两团白布被取出来后,那不大的弧度竟缩水了三分之二!

沐笙歌忽然又觉得自己记忆可能没错,路以墨和夜叶说的就是同一个词。

可是……还是不对啊,或许阿叶就是发育不良,所以才想要塞两团布呢。

那个boy到底是什么意思?

事情的真相似乎就在这上面。

沐笙歌忽然后悔起来,若是她也过了路以墨说的那什么六级,此刻的难题恐怕会迎刃而解吧。

只是现在,相隔千里,她人又在乔家军,便是想问也问不了路以墨。

嘶,沐笙歌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事。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掀开被子一角的沐笙歌手指攥紧,微微向上扬起。

被子下的少年逐渐露出光滑的肩膀,白皙的小臂,以及那劲瘦而又纤细的腰身。

掀到一半的沐笙歌深吸了口气,就一眼,她只看一眼,若阿叶有小小叶……

“好凉快的风呀。”躺在沐笙歌腿上的夜叶突然睁开了眼,看着将被子掀起的沐笙歌,迷离的双眸中充斥着浓浓的疑惑,声音茫然,“你要干嘛?”

沐笙歌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忽然松开,被她抓着的被子向下落去,砸了夜叶一脸。

“啊!”

夜小叶不满地叫出了声,将盖在脸上的被子掀开,侧身压着一边的被子,又用小臂夹住另一边,将脖子以下的部位都裹得密不透风,嘟囔道:“你不要闹了,快睡觉。”

沐笙歌:“……”

她现在心情十分复杂,无处安放的手敲了下自己的额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刚刚到底在想什么?

阿叶的衣服都脱得差不多了,她若是再将他的被子掀开,要是风一吹让他着凉了可怎么办。

再者说,趁着阿叶醉酒偷偷看他的身子,这是她堂堂皇太女应该干的事?

她就算不自诩正人淑女,也不想干如此无耻之事啊!

“阿叶?”沐笙歌轻唤了一声,她心中疑乱颇多,想着看能不能从醉酒的夜叶这里套出点话来。

但夜叶只不情愿地应了声,哼唧道:“唔,好困~”

沐笙歌心下一酥,再多的疑虑此刻都压不下她对他的怜爱,嗓音温柔,“困就睡吧。”

她仰头靠向了墙,吐出一口浊气,在一片安静中缓缓平复自己混乱的思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将抵在额头上的手缓缓拿开,从衣襟中取出了一封厚实的信件来,拆开了封口的火漆私印。

这是今天在天椒肆中苏棋给她的,两人碰面的时间不长,苏棋便提前将这段时间查到的东西写下来,可以让她慢慢看。

十来张信纸,其中写了爻杀剑的下落,棠溪家获罪的全部过程,以及棠溪家未被灭门之前的情况,其中还包含些许御都如今的局势。

枕着她大腿的少年睡觉不太安分,总是不舒服地翻身,沐笙歌一手抚着他的脊背哄他安睡,一手拿着信件,借着房中微弱的烛光认真查看。

苏棋已经派人将爻杀剑从御都皇城里盗了出来,但沐笙歌不能就这么直白地还给夜叶,还得有个契机才行。

另外陷害棠溪一家的背后主使,乔梒果然脱不了干系,可其中牵扯的,竟还包括南离太后萧氏一族。

“南离。”沐笙歌攥着信纸冷笑一声,“我还是高看你们了啊。”

时间太少,关于此案苏棋查出来的东西尚不算详细,不过有关于棠溪家的细况,她却是完完整整地写了五页之多。

沐笙歌在看到这部分的时候,神情舒缓许多,见已安稳睡去的夜叶一呼一吸间檀口轻启,似有什么晶莹的东西顺着他的唇角流下,她不禁笑了出来。

“阿叶莫不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帮他擦干净,末了曲指刮了刮他的鼻梁,颇有些惋惜地说道:“棠溪夜若是北沐人就好了。”

这样,她便能更早地遇到阿叶,并光明正大地以自己皇太女的身份与其相遇相知。

想到这儿,沐笙歌忽而微微蹙眉,又觉得不对。

若不是生在南离,棠溪雁似乎也不会被人构陷,生出此事,她的阿叶或许也就不会到来,她想要的是夜叶又不是棠溪夜,即便他在北沐又有什么用呢?

可迟早有一天,阿叶会发现她并非孤苦无依的沈歌,若他介意她北沐皇太女的身份可怎么办?

沐笙歌看看手上写满了秘辛的信纸,又看看腿上睡得乖巧的夜叶,目光幽深闪烁。

“阿叶是阿叶,棠溪夜是棠溪夜。”

对了,阿叶又不是真正的南离人,以他的清醒明白,迟早有一天会看清南离无可救药的真面目,然后投入她这个北沐皇太女的怀抱的!

沐笙歌唇角勾起深深的弧度,俯身到少年耳边,“阿叶是我的阿叶。”

于睡梦中的夜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本能地应了一声,这一下沐笙歌眼里的笑意更欢愉了。

“阿叶答应了可就不能反悔了。”

夜叶这回没了动静,沐笙歌眨了眨眼,眸底深处划过狡黠之色,又说道。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哦。”

第42章 活像个得知妻主在外面鬼混的怨夫一样

单方面定了情的沐笙歌心情愉悦地重新翻开信纸,继续看起了棠溪家的细况。

棠溪家共有三十六口人,家主棠溪雁,有一个亲妹两位庶妹,姐妹四人共有子女十七人,其中九位小姐八位公子,最大的棠溪佳今年二十六,最小的棠溪俟尚且不足一岁。

不同于几位妹妹均纳了侧室,棠溪雁身为家主,却仅有商陆一位君人,和他育有一女二子,分别是……

这页信纸上的内容到此为止,沐笙歌轻捻页边,将其翻开,正要继续往下看的时候,烛台上已经燃到了底的蜡烛倏地熄灭,一缕白烟缓缓而上,黑暗顷刻间将她席卷。

沐笙歌动作顿了一下,想着是不是从柜子里再拿根蜡烛过来,然她刚刚一动夜叶便哼唧了起来,她只得无奈地好好当个枕头。

“罢了,那就明日再看吧。”

*

第二天。

房中的五人被擂鼓声所叫醒,在地上睡了一晚上的天添一阵阵腰酸背痛,脑门上的红印半天也消不掉,宿醉的薛司晨和古霜仍旧不太清醒。

睡眼惺忪的夜叶伸了个懒腰后发现不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仅枕着沈歌的大腿,还没穿衣服,十分惊悚地裹着被子退到了墙角。

“我我我……我昨天干什么?!”

心虚的夜叶说话都不连贯起来,站起来活动四肢的天添呦了一声。

“三妹怎么变得和霜儿一样了?”

刚还发晕的古霜一下子就清醒了,冷冽如刀的视线落到天添身上。

“霜儿你干嘛这么看我?”

“秘密!”

咬牙切齿的嗓音传了出来,灌了一大碗凉水的薛司晨不解地看向了她,“已经不是秘密了啊,我们都知道了。”

古霜的表情瞬间僵硬,看向天添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般。

天添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跳开躲远了些,“不是我说的啊,你昨天自己暴露的,你不会是忘了吧,我还拦你了来着,不信你问她们!”

古霜:“!!!”怎么可能!

处在状态外的夜叶颇有些忐忑地问道:“什么秘密?什么暴露?”

被子下的他摸到了自己的抹胸,他之前塞在里面的布团已经没了,不会是他的大秘密暴露了吧!

“不是三妹你别害我啊,你也不记得了?你昨天还说霜儿这毛病能治的啊!”

断片断得彻底的夜小叶:“啊?”

古霜眼睛一亮:“能治?”

夜小叶:“什么能治啊,我说的?”

“你们两个,真不记得了?”薛司晨也觉着稀奇,跟着询问道。

夜叶和古霜两人先是思索了下,然后同步地摇了摇头。

“确认了,这俩人喝酒断片。”

薛司晨昨天虽然醉得厉害,可发生了什么却是记得清清楚楚,谁想到那个豪言开解她的夜叶却是忘得一干二净。

沐笙歌更是神情微妙,看向床角的夜叶,嗓音幽幽,“阿叶你昨天说过什么,做过什么都忘了?”

夜叶咬了咬下唇,小声问道:“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沐笙歌眼神变得幽怨起来。

阿叶怎么会不记得!

她原还以为这层窗户纸就这么戳破了的,可他居然根本不记得那两个亲亲!

“我觉得我的酒品好像……还可以吧,应该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沐笙歌:“……”

那可真是太可以了。

“阿叶再想想,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沐笙歌仍旧不死心。

夜叶嗓音迟疑起来,“我……就记得我做了个梦。”

“嗯?梦?什么梦?”天添跟着凑热闹。

“很奇怪的梦,我好像在吃一个超大的荔枝,有一个人那么大,可好吃了来着,但后来不知怎么我自己居然变成了个草莓,那个荔枝反过来要吃我。”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出现一根胡萝卜,拦下了荔枝,后来我又吃到了荔枝,但这次荔枝好像泡了苦水一样,又苦又涩,没有一开始好吃了。”

“哈哈哈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三妹你是喝酒喝傻了吧,下次少喝点。”

夜叶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觉得好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又是荔枝又是草莓又是胡萝卜的。”

沐笙歌:“……”

那根本不是梦啊!

那是被捅破的窗户纸啊!

谁能想到,都碎成渣的窗户纸,居然还能这样让他给糊回去?

“沈歌,我枕了你一夜,你腿是不是麻了啊,待会儿我给你揉揉?”

在被子下胡乱套好衣服的夜小叶总算能下地了,不太开心的沐笙歌看见他那平坦了许多的胸膛,昨天晚上被压下的疑虑又瞬间涌了上来。

“阿叶,你……”

“嗯?我怎么了?”

沐笙歌不知该如何开口,天添在梳洗好之后又凑了过来。

“三妹你的嘴怎么那么肿啊?”

夜叶:“???”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瓣,“有吗?”

“有啊,还红红的,跟吃了辣椒似的,但这大早上的还没来得及吃饭吧。”

夜叶又想起了那个梦,梦里他变成了草莓后好像被荔枝摁着啃来着,貌似就是嘴唇的位置。

“咳咳。”沐笙歌掩唇咳了一声,“昨天我们从山坡上摔下去了,许是那个时候磕伤的。”

天添对此还有点印象,“噢噢想起来了,我还在上面使劲儿找你俩呢,死活找不到。”

夜叶不知为何吐了口气,“这样啊。”

“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收拾好吃完饭去训练场,别误了事。”

“是是是,下次可不能再喝这么多了,我真是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治疗。”古霜突然开口。

夜叶神色茫然,“霜姐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来着,我真不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了。”

天添将昨天的事给他讲了一遍,“她说话不利索,你说能治,真可以治吧?”

“啊原来是这样,能治的,霜姐放心。”

古霜一直提着的气明显松了下来,朝他抱了抱拳,“多谢。”

“嗐,客气,都是姐妹。”

“阿叶。”在几人即将出门的时候,沐笙歌再次唤道。

夜叶转身,歪了歪头,“怎么了?”

不仅仅是他,天添三人也看向了她。

沐笙歌欲言又止:“……算了没事,我们去吃饭吧。”

上午的训练依旧是体能训练,心中存了事的沐笙歌十分关心夜叶的状况,于是她又近距离地认识了一番他的凶残。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出招时衣摆带风,头发丝都携着他的张扬气息,哪里有半点小郎君的模样?

午饭过后,沐笙歌与四人分开,去参加斥候队的侦查训练。

虽说以前她也没太认真训练,可还从未像今天这般心不在焉过。

出现在她脑海里的不仅仅有阿叶训练时凶残的模样,还有他扮成小郎君在莲花台上跳舞的模样,屡次推脱不肯与她一起去浴堂的模样,以及昨日他被她吻上双唇时软绵绵的模样。

两种割裂的想法在她心底不断徘徊萦绕,让她根本分不清虚实真假。

阿叶到底是女是男呢?

沐笙歌忽然想起昨夜没看完的信,在训练间隙于山林间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藏好,将信拿了出来,接着昨天的位置继续往下看。

按照棠溪家的年纪排行,商陆的三个孩子分别是文武双绝的二小姐棠溪僮,端庄贤淑的三公子棠溪玄,以及深居简出的四公子……

棠溪夜?!

沐笙歌圆润的双眸睁大,眉头紧拧,将信纸来来回回地翻了个遍。

苏棋真的没有写错吗?

四公子,棠溪夜,信上写着他今年十四岁,可阿叶不是十八吗?

即便仍有疑点,但她心中的天平此时已往小郎君那边倾斜些许,只是无法完全肯定。

训练结束后,她匆匆地赶回营房,想要找阿叶再试探一番,却发现他根本没回来。

沐笙歌忙问道:“阿叶去哪了?”

天添心不在焉地回答,“百草堂啊。”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哦,他说他今晚不回来了。”

沐笙歌:“!”

不回来?

那怎么行!

“我得去找他,你们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几人视线之内,天添轻啧了一声,手肘搭在了古霜的肩膀之上。

“霜儿你说说,小五她是不是很不对劲,一听三妹不回来,活像个得知妻主在外面鬼混的怨夫一样,啧啧。”

古霜在专心练夜叶给她的绕口令,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缓慢,没怎么搭理天添。

薛司晨则在一旁吹了个口哨,“你等沈歌回来我就告诉她,看她打不打你。”

天添:“……薛小四你不能干这么阴损的事!”

百草堂。

又在经历淬炼的夜叶抱着手炉捂着小腹听凌霄师叔的念叨,面色那叫一个生无可恋。

“小夜啊,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我听说昨天沈歌来要了不少醒酒药,你说你小小年纪,喝得酩酊大醉,这要是让有心人占了便宜可怎么办!”

“不会的凌师叔,和我一起喝酒的又不是外人……”

“小夜啊小夜,你们不过是住在同一间营房,她们还都是些女子,你不一样,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夜叶想起了他今天早上的状况,神色讪讪,“师叔我知道了,我下次保证不喝那么多了。”

“不仅仅是喝酒的事,还有今天,你不知道你不舒服吗,还训练得那么狠!”

夜叶摸摸鼻子:“……我给忘了。”

原本掐着腰的凌霄戳了戳他的脑门,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这也能忘,小夜,你才十四岁,男孩子的这个时候可一定要注意些,现在不养好身体,等以后有你受的,知不知道!”

“师叔你别生气,我记住了,这不一回生二回熟吗,我下次一定不会忘了,师叔别骂我了。”夜叶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

“我这是骂你吗,我都心疼死你了,好好一个公子,做什么非要扮成女子进军营,你这样……”凌霄的声音间不自觉带了怜惜的哭腔,“你这样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门内,夜叶听到嫁人二字神情呆滞。

门外,赶到百草堂不久的沐笙歌将凌霄的几句话听了个完整,瞳孔骤然紧缩,心底的天平瞬间倾倒。

阿叶他,竟真的是位公子!

凌霄又说了许多的话,沐笙歌都没怎么听进去,她胸腔里积攒了一天的疑点与困惑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解释,让向来沉着冷静的她神情激荡起来。

阿叶是个小公子。

她看过阿叶脱衣服的样子。

她还与阿叶同床共枕了两个月。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她喜欢阿叶,她还亲了他!

原来她的取向并非有异,她会以为自己喜欢女孩子,都是因为阿叶扮得太像了。

怎么就一直没发现呢。

沐笙歌又突然觉得懊恼起来,枉顾从小就有人夸她聪慧,居然这么久才看出来异常,还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真相。

“小夜你不舒服就先躺一会儿,我去给你煎药,待会儿给我乖乖喝了。”

凌霄朝大门走来,台阶下宛若雕塑一般的少女忙回过神,旋身躲到了侧面房檐之下。

待凌霄进了左边那间专门煎药的屋子后,她才收拾好心情,敛起自己的震惊,装作刚刚来到的样子走进百草堂。

“阿叶。”

床上蜷缩成一团,脸色煞白的少年闻声望了过来,一双眼珠无措地眨了眨,有些慌张地坐正,双手放在膝上,端正得如同小学生一般。

尚且不知道自己已经掉马的夜小叶小声问道:“你怎么来啦?”

“天添说你晚上不回来,我便想来看看你。”沐笙歌心疼地拧起了眉毛,“阿叶你脸色怎么那么差,你又不好好照顾自己。”

第43章 “你确定此姐妹是彼姐妹?”

“这次是不可抗力导致的,不关我的事……”

心虚的夜叶越说声音越小,眼帘低垂,带着点婴儿肥的腮帮微微鼓起,像是小孩子惹了祸后又觉得委屈的模样,惹人怜惜。

沐笙歌不可自抑地吸了口气,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起来。

好像捏捏他的小脸啊。

但是……阿叶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清醒时不太敢外露自己的感情,这才迟迟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她若是做得太明显,怕是会让他为难。

没关系,她换一种方式就好了。

“阿叶是又吃坏东西了?”

沐笙歌走近,在他身边坐了,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我给阿叶揉揉。”

百草堂内常年萦绕着一股药香,其下还藏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嗅觉敏锐的沐笙歌此时总算明白了这股味道是哪来的了。

但她不仅没有挑明,还特意给夜叶找了个正当的理由,也让他没有丝毫躲避的余地。

夜叶怕她看出异常,连忙从喉咙里溢出一丝模糊不清的嗯声,嘟囔道:“也没什么大事,就稍微有点不舒服。”

他的确是忘了这淬炼期每月一次,昨天毫无顾忌地饮了冷酒不说,今日的运动量又有些超标,这才导致了现在的悲剧。

“这都要留宿百草堂了,还没什么大事呢?”沐笙歌哪肯小事化了,她不小题大做就不错了,“阿叶以后可万不能喝那么多酒了。”

夜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壳,“昨晚上你照顾我们四个,辛苦你了啊。”

两人并肩坐着,沐笙歌的左手放在他的腹间轻柔地转动着,闻言双眸微弯。

“那阿叶打算怎么犒劳犒劳我呢?”

夜叶:“啊?”

“阿叶难道只是说说?”沐笙歌侧身看向他,幽幽开口,“你昨天还说要给我吃草莓味果冻呢,怕是也忘了了,唉。”

夜叶:“?”

“……我说了?”

沐笙歌转过头去不看他,黯然点头。

夜叶心尖抽动了下,连忙说道:“我既然说了,肯定会做到的,刚刚也是,让我想想怎么犒劳你啊……”

“我一时想不到什么诶,要不我满足你一个愿望吧,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一定全力帮你拿到。”

少女的琥珀眼眸忽而变得深邃起来,眼底流转过耐人寻味的光芒,“真的?”

夜叶郑重点头,握成拳的右手敲在心口,“那肯定啊。”

沐笙歌笑了起来,微弯的眼尾上扬几许,“那我能先保留这个愿望吗?等我日后想到了再与阿叶说。”

夜叶欣然同意,不过为保严谨,他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能伤天害理哦。”

夜叶说完一想,沈歌这么乖巧单纯的女孩,能有什么伤天害理的愿望,他这叮嘱属实有点多余。

沐笙歌悦声应道:“好,阿叶放心。”

“我没有那么难受了,你别揉了吧,这个姿势手怪酸的。”夜叶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的小腹上挪开,轻声说道。

沐笙歌摩挲过残留着余温的掌心,声音清脆如铃,“真的不难受了?”

“嗯嗯。”

眼见他一直紧绷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沐笙歌这才放下点心,起了点其他心思。

“其实手也没有多酸,阿叶的小腹揉起来手感不错呢。”

夜叶闻言很是骄傲地抬起下颔,“那是,我可是有六块腹肌的人,迟早我会让它们变成八块!”

沐笙歌:“……”

怪不得她看不出阿叶是个男孩子,就说说,谁家男孩子会以八块腹肌为目标的?不都是身娇体软,腰身纤细才好吗!

也就路以墨那个家伙会在意少年郎的腹肌,身材不好的都进不了她的咸阳司。

沐笙歌神思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

路以墨似乎曾经说过,她的那个世界与此地大大不同,并非女子为尊,也并非男子生育。

既如此,阿叶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那他的某些行为,以及为何扮女子扮得如此逼真就能说得通了。

尽管被骗到了,但沐笙歌此刻只觉得有趣,根本升不起什么愤怒的情绪。

阿叶如此可人,她原本还在琢磨如何正大光明地将身为女子的他迎进东宫。

现在好了,凤少君的位置,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啊。

心思百转千回间,沐笙歌已然想到她的阿叶穿着凤冠霞帔与她拜天地时的模样了,还是夜叶肚子的一声咕叫才唤醒了她。

“阿叶饿了?”沐笙歌看了眼四周,她这回来得匆忙,没来得及找花姐她们开小灶,便取了桌上伙房送给凌霄的伙食来,“这有碗粥,看起来还不错,是温的,我喂你吧。”

“不好吧,这是给凌公子的啊。”

“他对你不是挺好的吗,只是一碗粥而已,待会儿我再去趟伙房给他补上,没事的,张嘴,啊。”

木质的勺子就这么送到了嘴边,夜叶顺其自然地张开了嘴,喝下了那一口甜粥,继而觉得不自在起来。

“我自己来吧……”

他都这么大了,手又没伤,要人喂是闹哪样啊。

“我又没事,干坐着也无聊,阿叶让我喂吧,再来一口。”

木勺再次送了过来,她还贴心地端着粥碗在下方接着,夜叶只得张开了嘴。

“小夜,你的药好了……”

“嘿三妹,我们来看你了,你怎么样……”

天添与凌霄的声音随着门被推开戛然而止,挤在门口处的四人看着这一幕纷纷愣住。

“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和沈歌是清白的!”

夜叶慌不择言,扬起的声音里透着股焦急,说完之后他明显觉着这话哪里不对,想要解释却又无从开口。

天添摇头啧了几声,“清白?小五看你的眼神可属实算不上清白。”

话音刚落,凌霄的眼刀就飞了过来,天添觉得他的杀意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

“我没说错啊,凌公子你是没看到小五刚刚知道三妹不回去的样子,嗖得一下就跑没影了,饭都没吃,我一猜她就来这儿了,你看怎么样,我猜得准吧。”

凌霄恶狠狠地说道:“你快闭嘴吧!”

同一时间,夜叶惊讶开口:“你没吃饭就过来了?那你也快喝点粥吧,我不吃了,都给你。”

凌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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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认没多久的小师侄啊,难道就这么被拱了?

这些人突然过来打断两人的独处,沐笙歌是有点不高兴的,但此刻听了夜叶毫无掩饰的关心,她的心情又愉悦起来,很听话地用木勺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清甜,软糯,还温温热热的,是阿叶的味道呢。

“你们两个同喝一碗粥,用的还是一个勺子?”薛司晨抱着双肩,疑问的嗓音听起来意味深长。

天添也跟着起哄,就连古霜看两人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夜叶忙解释道:“不是,这就一个勺子,她本来就营养不良,不按时吃饭怎么行,她担心我才过来,我当然不能不管她了啊。”

“行了三妹你别解释了,你对小五有多好我还不知道吗,你放心,军营里都是女的,这情况也正常,再说现在御都中女风也流行,你们俩的事不算什么,别老掩着藏着啊,都不是外人。”

夜叶已然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她们俩什么事?怎么就女风了?!

凌霄听不下去一点,厉声斥道:“都胡说些什么,这里是乔家军,不是御都,都给我安分一点!”

夜叶从未有一刻如此感激凌霄师叔,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求助。

被训了的天添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嘴里却还嘟囔着:“这怎么就胡说了,明明她们两个就不对劲……”

少女清脆的嗓音忽而传来,“我们怎么不对劲儿了?我和阿叶是最好不过的姐妹,之前他照顾我,现在他不舒服我照顾他不是很正常?再说我喜欢的是男孩子,你不要瞎说。”

夜叶猛松了口气,看她的眼神也温和了许多。

还得是当事人的解释最有用啊!

薛司晨吹了声口哨:“你确定此姐妹是彼姐妹?”

天添跟着问:“你真喜欢男的啊?”

凌霄也在审视着她,沐笙歌毫无躲闪地对上了她们的目光,声音坚定。

“当然,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小郎君。”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天添不大的眼睛都瞪圆了,“我去真的假的?谁啊谁啊,我认识吗?家住哪多大啊,长得好看吗?”

薛司晨幽幽开口:“看不出沈歌你藏得挺深啊。”

就连古霜都叹了一句:“没……想到。”

凌霄算是暂时放下了心,而离少女最近的夜叶听了这话后神情有些复杂,“上个月我问你的时候,不是还没有吗?”

沐笙歌理直气壮地回道:“对啊,但是现在有了啊。”

上个月她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女孩子啊,这不今天才发现他是男孩子吗。

“谁啊?”夜叶忍不住好奇问道,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他未察觉的怪异。

沐笙歌垂眸,不断用勺子搅拌着碗里的粥,好一会儿才开口道。

“是在进乔家军之前认识的人,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的心思,是昨天发生了一些意外的事,我这才认清自己的感情。”

夜叶张大了嘴,连忙追问:“昨天?我怎么不记得?”

沐笙歌唇角轻勾,“阿叶连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哪记得这些。”

天添神出鬼没般地从沐笙歌背后出现,一颗脑袋挤在了她和夜叶之间,语气间满是疑惑与质疑。

“我也不记得啊,你不是在诓我们吧?”

第44章 沐小歌:阿叶你要不照照镜子呢。

沐笙歌丝毫不慌,嫌弃地推开天添,悠哉地喝了口粥后,才慢悠悠地说道:“你的酒量是比她们三个要好一点,但怎么出的醉乡里你可还记得?”

“再说了,我有何必要骗你们,我和阿叶只不过是关系好,又没有见不得人,我还觉得天添和古霜关系不一样呢,难道你们俩也不清白?”

天添忙说道:“我们两个是老乡,从小一块长大的。”

古霜连连点头。

“我还和阿叶邻村呢。”沐笙歌又添了一句。

“哦,好像也是。”

夜叶都快忘了自己之前编出来的那个身世了,此刻沐笙歌提起,他忙点头应道。

“没错没错,我们就是单纯的姐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沐笙歌眼底漾起一丝笑意,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做出勾肩搭背的模样来,“就是,你不要嫉妒我们姐妹感情好就乱说话,小心凌公子收拾你。”

天添:“?”

“不是这跟凌公子有什么关系啊?”

凌霄眼皮一跳,看沐笙歌的那只手哪哪都不顺眼。

但夜叶刚刚都强调了,两人只是姐妹,这点动作其实无可厚非,他若是反应过甚才会引起怀疑。

还有她刚刚的那句话,简直阴险无比!非但让他不能管,还得尽力撇清关系。

“你们姐妹间的事与我何干,小夜,赶紧喝药!”

这声音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少女头顶上的恶魔角闪着光泽,眼底的那丝得逞之色转瞬即逝。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儿,小五你喜欢的小郎君到底是谁啊,真有这人?”

“当然有了,他长得可爱又漂亮,人也善良活泼,是天底下最棒的男孩子了。”

少女眉眼张扬,说这话时眼睛里都带着笑,嗓音脆生生的,一看就是喜欢极了的模样。

一口饮尽碗中补药的夜叶觉得口中漫过一阵阵苦涩,胸口也无端有些发闷。

他放下药碗,捂住胸口揉了揉,却怎么也揉不散那股若有若无的郁气。

夜叶有些茫然。

到底怎么回事?

“小夜,怎么还是不舒服吗?”凌霄见他脸色不好,走过来搭上了他的脉门,面露担忧。

“啊?”夜叶抬头,露出了被咬得泛起红痕的唇,“我……”

沉闷的嗓音止于此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开口。

不过是沈歌有了喜欢的小郎君,他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呢?

“……药太苦了。”少年皱着眉头闷闷地说道,脑袋上的呆毛像是蔫了一样耷拉着,垂下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上次夜叶以自己不是小孩子了为由拒绝了他的糖,凌霄担心惹他不喜,这次便没准备。

若无旁人,他还能揉揉小师侄的脑袋以示安慰,然而现在他也只能嘴上干巴巴地道一句:“良药苦口。”

“我这里有糖,阿叶给。”

伴随着窸窣几声,沐笙歌剥开了饴糖外裹着的桑皮纸,白皙的双指间捏着颗棕色的糖块递给了他。

凌霄下意识拒绝:“小夜他不……”

“谢谢。”

少年清冽的嗓音打断了他的话,凌霄诧异地看他接过饴糖,张嘴含住,腮帮鼓起小小的一团。

沐笙歌看向凌霄,凝眸问道:“凌公子刚刚想说什么?”

凌霄:“……”

坏了,遭人偷家了啊!

凌霄与沐笙歌对视,后者眼里透着无辜和真诚,放在她那张秾丽的面容上,倒真显得有几分纯良。

但是!沐笙歌眼神越真诚,凌霄就越想打她。

凭什么啊,小夜都不吃他给的糖,怎么就偏偏吃她给的啊!

怎么是他的糖有毒吗?!

心烦气闷的凌霄开始发挥主场优势,双手掐腰赶起人来,“都在我这儿待着像什么话,我这儿都快塞不下你们了,没事就都给我回去!”

“欸欸凌公子有话好好说啊,拿扫帚做什么啊。”

“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凌公子你轻点……”

在天添呜呜渣渣的声音中,她和薛司晨古霜很快退至院中,凌霄泛着凶光的眼神落到了依旧在床边坐着的沐笙歌身上,“你还不走?”

“现在人也不多了啊,再说百草堂这么大,难不成连我坐的地方都没有了?”

凌霄撸起袖子,气愤道:“没有!”

“凌叔。”夜叶口中含着糖,声音有些模糊,黑泠泠的眼眸里透着一丝请求,“我有话想单独和沈歌说说。”

凌霄:“……”

这是他的百草堂,他的小师侄,他的!

呼,好气啊,不想走。

但……小夜叫他凌叔诶。

“凌公子要是不愿意的话,阿叶不如与我一起回去?”沐笙歌脆声建议道。

“回去什么回去,给我在这儿老实待着!”凌霄将扫帚往墙角一扔,走到门外,关门之前叮嘱了一声,“就一会儿啊。”

夜叶乖巧点头:“凌叔放心吧。”

凌霄最后看了一眼他旁边眼神玩味的沐笙歌,心情复杂。

他能放心才有鬼了啊!

“凌公子你怎么也出来了,小五呢?”

凌霄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心情不悦地扬起下颔,“闭嘴!”

天添撇了撇嘴:“好凶。”

凌霄扬起眉毛,几根银针脱手而出,天添飞快侧身避过,目瞪口呆地看着穿透了身后木桩的银针。

“还不走,是想见识见识更凶的?”

天添滚了滚喉咙,“走走走这就走,霜儿你拉我干嘛啊?”

“夜,歌。”

“放心吧,她们有手有脚,丢不了。”薛司晨双手抱肩,叹了一句,“咱在这儿太打扰人家了。”

“就是就是,霜儿你看看凌公子被打扰的,都快烦死了,我们快回去吧。”

古霜眼神有些疑惑,这个‘人家’,指的是凌公子吗?

她现在的口语能力不足以让她流畅地道出自己的疑惑,最终只得作罢。

临走前,薛司晨吹了声口哨,转身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大门紧闭的百草堂。

沈歌说她有了喜欢的小郎君,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屋内。

夜叶盘腿坐在床上,捧着杯热水,指甲不自觉地扣着杯口,几番欲言又止。

“阿叶到底想和我说什么?”

少女眼神明亮,琥珀色的瞳仁中闪烁着细碎的光泽,像被淋洗过一样干净清澈,又含着些许欢愉,夜叶看着有瞬间的失神。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的眼睛还不是这样的。

那个时候的她,眸中带着一股忧郁,尽管也清澈灵动,却偶尔会倾泄出一种超脱一切的淡然与倦怠感,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了一样。

而现在,她好像有了在乎的人,那股淡淡的忧郁似乎也随之散去了。

“沈歌,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的那个小郎君是谁吗?”

他想知道,到底是谁,让她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呢?

沐笙歌眨了眨眼:“刚刚不是说了?”

夜叶轻咬下唇,瓮声道:“我想认识一下。”

沐笙歌看了一眼窗下妆台上的铜镜,若有所思。

阿叶你要不照照镜子呢。

夜叶见她陷入沉思,又说道:“我知道我没有多少资格管你,但我毕竟当初救了你,又将你带到乔家军,就得对你负责。”

“我不想把你随随便便地交给别人,万一他对你不好怎么办,所以,我想先认识一下对方。”

对,没错,就是这样!

他辛辛苦苦养成的少女,给了她信心,教了她武艺,又给她补充营养,让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眼睛有疾只能被打劫的弱女子了,怎么能就这样被人连盆带花地端走?

他能顺心才有了鬼了。

夜叶一下子找到了自己胸闷的理由,连脊背都挺直了些,说话间的语气也坚定不少。

“我得看看对方人什么样,才能放心不是。”

沐笙歌不禁失笑,“阿叶,我才是娶人的那个,什么叫把我交给别人?”

夜叶刚做好的面部表情陡然一愣,好一会儿后才说道:“在我这儿,就是把你交给别人了。”

少年嗓音闷闷哑哑的,像是刻意压着委屈,却从越来越低的尾音里泄露出几分,让人无端生出几分怜意。

沐笙歌心下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又软又涨,眼睛里的温柔都快要溢了出来,“阿叶是不想把我交给别人?”

夜叶忙低头喝了口手中青竹杯里的热水,杯口处的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是挺不想的,但少女渐渐大了,总归是要成家立业的啊。

哎呀好烦,养成就这一点不好,看着她一点点变得耀眼,再亲手将她送出去,怎么舍得啊!

夜叶迟迟不肯回答这个问题,沐笙歌唇角勾起,鼻尖轻嗅,便从满是药香的房间里闻出一股醋味来。

看来阿叶着实是喜欢惨了她。

只是他怎么都不肯承认,唉,愁人。

“说是邻村,实际上阿叶与我相识不过数月,为何如此忧心此事?”沐笙歌单手支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盼着他能说出点她期望的话。

“我……你既叫过我一声姐姐,那我当然要担起姐姐的责任,长姐如母不是吗?”夜叶眼神飘忽,随口扯了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沐笙歌:“……”

阿叶的窗户纸是铁皮做的吧!

“阿叶这可就说错了,我姐姐才不会管我的终身大事,倒是兄长还会操这个心,我倒是要叫阿叶一声哥哥才对。”

“啊,什么?”

夜叶那蔫答答的呆毛如她预料之中的立起,沐笙歌的双瞳不由自主地晃了起来,又叫了一声。

“哥哥?”

“你……你别……”

沐笙歌像个叛逆的孩子一般,不听话地说道:“我不,我就要叫,哥哥,哥哥。”

夜叶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已添了几分薄红,握着杯子的手也忍不住蜷起,胸腔里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听她以这种理由唤着扮成女子的他哥哥,竟有一种奇异的刺激感从经络蔓延开来,像是禁忌之下的试探与触碰。

第45章 夜小叶:可恶,那个男孩子到底多可爱啊

夜叶脑袋顶上的那一小撮呆毛随着她的声音左右晃来晃去,过够了瘾的沐笙歌看着夜叶生艳的脸色,浅浅吸了口气,心下陡然升起一股欲念来。

阿叶如今的身体才十四岁,若较起真来,她才是年长的那个对吧。

好想听阿叶也叫她一声姐姐啊。

不对,最好是妻主,定能酥到人心坎里去。

不知她心中所想的夜叶见她总算停了下来,试探地抬起头来看向她,从她的眼底隐隐捕捉到了一丝还未散去的侵略感。

夜叶敲了下青竹杯。

看错了吗?

那抹感觉转瞬即逝,很快少女的眼神又变得灵动清透,夜叶无声地松了口气。

“先别闹了,我跟你说正事,十六岁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但你要分清自己的感情,是一时兴起想要谈段恋爱,还是想要与他相守终生,这可截然不同。”

“当然是要相守终生了。”沐笙歌斩钉截铁地说道。

夜叶心下又有些闷,顿了一下才说道:“那可更要深思熟虑了,他的性格如何,他的家人如何,他喜欢你像你喜欢他一样吗……好多问题需要考虑的。”

说起来夜叶也不太懂婚姻上的事,但此刻关系到沈歌的终身大事,他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些,提醒她不要那么草率地做下决定。

嘴上说着祝福,可他还是不想自己养好的花被端走。

“他的性格我了解的,娇羞可人善良温婉,家人的话也还好,但他喜不喜欢我……”沐笙歌停下来思索了一下,“他好像没说过诶,但他还是对我挺好的。”

“他这是在吊着你?”夜叶声音抬高些许,“那他的确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沐笙歌拼命压住欲要翘起的嘴角,做出了苦恼的样子,询问道:“那阿叶可有什么办法让他说他喜欢我吗?”

夜叶:“……”

他是造的什么孽,养的花要被端走不说,还要他亲手教?

过分了少女。

他也是有脾气的!

“阿叶,我的好阿叶,你帮帮我好不好,等我事成了,定然不会亏待阿叶的。”

夜叶抬头望天,眼前却浮现出少女满是渴求的琉璃眼眸,怎么也消散不掉。

夜叶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先提前说啊,有没有效果,我也不能保证。”

沐笙歌眼眸轻弯,声音清脆:“没关系,阿叶尽力了就好。”

夜叶又是一噎。

少女,你这样让我怎么好意思糊弄啊!

*

当天晚上,夜叶在百草堂辗转反侧到了三更都还没睡着。

沉郁的胸口和酸痛的小腹让他烦躁不已,将身上柔软的被子揉搓出了凌乱的褶皱。

沈歌为了追求小郎君的法子,足足缠他到夜幕四垂,要不是凌霄师叔在外面实在坐不下去了,态度强硬地送客,他还不知道她几时能离开。

唉,少女长大了,叛逆了,非要谈恋爱你说可怎么办。

想到白天时沈歌眼含期盼,谈起那个小郎君时眉宇间尽是缱绻温柔的模样,他就一阵阵心痛。

有种想把她的这个念头彻底掐掉的冲动。

但,一味的阻拦是不行的,堵不如疏。

夜叶想了想,得让她知道事业的重要性,这样她才会意识到谈恋爱是没有前途的,拯救世界才是光明正道。

为了拯救误入歧途的少女,他愿意将这个神圣而又伟大的使命分给她一小部分。

嗯……

夜叶咬了咬拇指尖,纠结地想着,一小部分是不是有点少了,她要是体会不到成就感,觉得还是谈恋爱更快乐怎么办?

要不分她一半?

不能再多了!

要是她还不满意的话,他大不了可以将自己以后所有的胡萝卜都给她。

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在她和那个小郎君双宿双飞之前,他一定让她感受到更高级的快乐,忘掉那个长得可爱又漂亮的男孩子!

打定了主意的夜叶闭上眼睛开始睡觉,淡淡的月光越过窗棂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将散落在两侧的几缕碎发都染成了银色,静静地贴在白皙的肌肤之上。

过了一会儿,沐浴在银光之下的那撮呆毛忽而跳了起来。

夜叶再次烦躁翻身,秀气的眉毛不自觉地拧起。

可恶,那个男孩子到底多可爱啊,将他的沈歌迷成了那个样子!

哼,男孩子要那么可爱做什么!有他这么英俊潇洒威武霸气来得好吗!

嘶——

一股汹涌的热流倾泄而来,夜叶忍不住蜷起身子,倒吸一口凉气,继而用被子蒙住脑袋继续碎碎念。

他承认自己现在是有点虚,但这是淬炼,熬过去之后他将变得更加出类拔萃!

他必不可能输给别人。

睡觉!

*

第二天,夜叶顶着一双乌青的眼从床上爬了起来,面无表情地穿衣洗漱更换装备,在看到那一抹红色后嘴角抽动了两下。

他前十八年加一块流的血都没这两个月流的多。

夜叶唉声叹气。

夜叶脸色凝重。

夜叶单手握拳。

算了,谁让他担负重任呢,这样的淬炼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像他亲爱的老父亲夜饶同志,就永远不可能经历这样的奇遇。

“小夜,你起来了,我给你煮了粥,你这是要去哪?”

夜叶束好腰带与腕扣,勾勒出纤细劲瘦的腰身与手腕,抬头道:“校场啊。”

凌霄皱起了眉头,“你都这样了,还去什么校场,给我好好休息。”

夜叶双手并指在额头附近扬了扬,“没事的师叔,我好得快,再说今天练的是阵列,不打架也没有剧烈运动。”

上个月他是借着落马的伤势才多修养了几天,这要是每月他都在百草堂这么待上三五天,必然会被看出来有问题,到时候小马甲肯定保不住。

凌霄叹了口气,继续劝道:“阵列就轻松了?要举着那么重的刀一直跑来跑去,你也心疼心疼你自己啊。”

“不重。”夜叶摇头道,原本有些嬉笑的眉眼变得严肃无比,“再说了,我得以身作则。”

凌霄:“?”

以什么身,做什么则?

“我要是偷懒了,沈歌说不定也会跟着学,到时候就更容易沉溺于柔情之中了。”

这可万万不行!

凌霄:“……”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管她做什么啊!”

“是我捡到她的啊,我得对她负责。”

少年一脸正义,郑重其辞地说道,凌霄的神情逐渐变得复杂起来。

小夜到底为什么要对路边随手捡来的一个女孩儿负责啊!她十六岁了又不是三岁!

“阿叶阿叶,你醒了吗,我给你带了早饭,有红枣粥和热乎的锅盔。”

门外忽而传来沐笙歌清脆如铃的声音,夜叶双眸微微一亮,前去开门。

凌霄则是翻了个白眼,对外喊道:“怎么哪都有你,我这儿有给小夜的早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再说她不都已经有喜欢的小郎君了吗,还来勾搭他的小师侄做什么!

“凌叔你别这样,沈歌也是好心啊。”夜叶打开门后对面前的少女说道,“你怎么又这么早来找我啊,你吃了吗?”

沐笙歌稍稍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凌霄,很快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只将自己手里的食盒递给他,纤长的手指在松开食盒时还微微蜷起,继而收回背后,垂下了眼眸。

“我还没有,阿叶这个给你,我先回去了,应该还有我的饭。”

她这副好像明明听到了凌霄的话,却又不敢计较的样子霎时间刺痛了夜叶,心尖都仿佛被针扎了一下。

“诶等等。”夜叶忙叫住她,“没吃的话我们就一起吃呗,回去的话太费时间了。”

沐笙歌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凌霄,狡猾的笑意被压在眼底深处,琥珀双眸间浮起浓浓的小心和询问,仿佛在说:‘可以吗?’

夜叶顿时更心疼了,转身看向凌霄,乞求道:“凌叔,就让她进来吧,好不好?”

凌霄:“……”

拳头硬了。

她是狐狸精吗!

小夜怎么就被她勾住了呢!

“阿叶,还是算了,既然凌公子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不会让你为难的,你快进去吃吧。”

夜叶瞪大了眼,忙拉住她的手腕,“怎么会,凌叔没有不喜欢你,你不要多想啊。”

要知道青春期的少女不光叛逆,还心思敏感,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她的心灵受到伤害。

夜叶眨着一双黑泠泠的眼眸,认真地说道:“沈歌你单纯善良又善解人意,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凌霄:“……”

沐笙歌:“……”

单纯善良,善解人意。

这形容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但后面的那句沐笙歌很是喜欢,唇角不禁翘起一丝微弱的弧度。

“真的吗,阿叶也喜欢吗?”

夜叶声音一顿,在少女的注视下微微红了脸颊,点头之际圆圆的下颔在空中划过微小的弧,晨间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像是雪白的云遮住了红日,边缘处透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沐笙歌的眼瞳不由自主地晃了起来,承载着说不尽的欢愉之色。

阿叶总算是承认喜欢她了呢。

虽说喜欢有很多种,但她不管,阿叶脸红了,还要留她一起吃早饭,他肯定爱惨了她。

阿叶的招数果然好用,尽管只有一句话: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夜叶原本想着她在营里待着,根本没办法去小郎君面前施展。

却不想,他自己早已成了猎手的目标。

第46章 复盘?不,这和调情有什么区别

沐笙歌凭借演技成功进入了百草堂,与阿叶一起吃了早饭。

夜叶吃的还是她送的红糖锅盔,并且将凌霄给他准备的包子留给了她,这让旁边紧盯着她的凌霄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被无视掉的凌霄咬包子的表情有些狰狞,就好像吃下去的不是香喷喷的包子,而是心怀不轨的沐笙歌一般。

凌霄一边戳着盘子里的腌黄瓜一边恨恨地想着,他必须得抓着这狐狸精的把柄,让小夜看清她的真面目!

吃过饭后,沐笙歌也讶异于夜叶要去校场训练的行为,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好好休息吗,薛校尉那么喜欢他,他请假必会同意的啊。

“这样是不对的,薛校尉看重我,我更不能辜负了她的看重啊。”

夜叶看着少女,一手搭在她的肩上,语重心长地说道。

“沈歌你也一样,训练这件事要坚持,不能半途而废,不然将来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沐笙歌眨了眨眸,无辜地说道:“阿叶不是说你会保护我吗?”

夜叶:“……是,但是你也要学会保护自己啊,万一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多学些总是好的,否则等到用时方恨少,那才憋屈。”

“好吧,我明白了。”沐笙歌若有所思地点头,继而担忧地问道,“可是阿叶你真的可以吗?”

夜叶挑眉,拍了拍胸脯,“我当然可以!我有超能力!”

沐笙歌:“……”

他的超能力在这个时候也起作用的吗?

沐笙歌又不能上手验证,只能胡乱猜测。

阿叶看起来是要比普通男孩子好得要快些,但这么快,会不会不易有孕啊?

不过看凌霄似乎也没多担心的样子,想来应该不会。

沐笙歌放下了心,过了几秒后又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她都还没把人娶回家,居然就开始想孩子的事了,真是……

沐笙歌一面觉得荒唐,一面在眼前浮起一个和阿叶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团子,坐在小摇篮床上一推就倒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又想入非非起来。

她和阿叶的孩子,叫什么好呢?

“沈歌,走呀,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沐笙歌猛地回神,看向夜叶时的神情又变了许多,仿佛在看孩子他爹一样,“阿叶你慢点,时间还来得及,别着急,小心摔着。”

夜叶挠了挠头,军营虽说是在山上,但去校场的路都是修好的,他又没喝酒,不至于走平地也会摔啊。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沐笙歌一边走一边问道:“阿叶,昨天凌霄赶我赶得太急,你还有没有什么其她招数多教我一点啊?”

夜叶顿时将注意力全然放在前方平坦的路上,认真叮嘱道:“走路要认真,别分神,小心摔倒。”

沐笙歌:“……”

阿叶好小气哦。

*

自从沐笙歌坦白自己有了喜欢的小公子后,她便整日缠着夜叶询问如何让那小公子也喜欢上她的方法。

夜叶深觉这样下去不行。

正值大好青春的花季少女,岂能被区区情爱所耽搁,他得将她引回正途才是啊!

“沈歌啊。”

夜叶微微抿着唇,小脸紧绷,压着胸口的沉郁,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你现在之所以如此热衷于那位小公子,其实不过是青春期分泌的荷尔蒙所带给你的错觉,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坐在他对面的沐笙歌单手托腮,微点的手指停顿了下,琉璃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蒙?”

夜叶挥手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产生荷尔蒙的方式不止这一种!”

少年握成拳的右手在眼前扬过,最后亮出了食指,重重说道:“运动,同样可以分泌大量的荷尔蒙,且所产生的兴奋程度远高于谈情说爱,所以从今天开始,我要带你习武!”

在夜叶铿锵有力的话语之下,沐笙歌愣了三秒才开口回道:“可阿叶不是一直在教我习武吗?”

夜叶:“……”

“之前的不算,不过是入门罢了,你现在营养也跟上了,可以更进一步了,现在,随我一起练剑吧!”

正说着,夜叶便将搭在桌上的两柄长剑扔给沐笙歌一把,同时自己也拔剑出鞘,旋身至三尺之外的校场空地之上,剑指长空。

沐笙歌原本托腮的手接住了夜叶扔过来的长剑,拇指摩挲过剑柄中段,上面残留着夜叶握过之后的余温。

“可是阿叶,我们斥候队年终考校时也不考用剑啊。”

少女清透的眼眸深处闪过淡淡的笑意,阿叶如此反常,莫不是……吃醋了?

不然他为何如此抗拒自己提起所喜欢的那位小公子?

定是吃醋了!

沐笙歌心下有了定论,同时心中也有了新的主意。

要练剑的话,她可不能白练啊!

夜叶恨铁不成钢道:“怎么可以不考就不当回事,这难道不是护身的本事吗,学会了总不会吃亏的,快点过来,我教你。”

他今天必得让误入歧途的少女体会到武学的乐趣,再也想不起来那所谓的小公子!

沐笙歌眨着一双清澈而又无辜的眼眸,嗓音带着些不情愿,“可是我一点都不会,这虎.骑营的剑法深而玄妙,我又岂是能轻易学会的?”

夜叶皱了皱眉头,暂且放下了手中的剑,嗓音疑惑:“深而玄妙?”

沐笙歌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虽说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剑法,但谁让她是个只会轻功不懂武功的孤苦少女呢,看不懂也实属正常。

“不玄妙啊,很简单的,你灵性那么高,肯定能学会的。”

夜叶说罢之后,便为她演示了一番这份堪称入门级的剑法,沐笙歌叹了口气,拿起剑走到空地处,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出剑。

却……

“小心!”

少年衣摆飞扬,一个窜步向前,伸手环住因迈错步伐而重心不稳向后跌去的少女腰身,含着担忧的清冽嗓音溢散在冬日寒风之中。

站稳后的沐笙歌后怕地向后望去,苦恼道:“我就说很玄妙吧,根本学不会。”

夜叶松开了自己的手,叹气道:“这是为何,我记得你学军体拳的时候学得很快啊。”

沐笙歌轻咳了一声,继而摊手理直气壮道:“拳法能和剑法一样吗。”

夜叶闻言若有所思般地点了点头,“倒也是。”

沐笙歌眨了眨眸,“所以啊,还是不要练剑了,夜叶还是教教我如何讨小公子欢心吧!”

夜叶的朱色薄唇抿了抿,抬手用剑柄不轻不重地在她的……肩膀上敲了一下。

其实原本他是想敲脑袋的,但奈何高度有点费劲,便改成肩膀了。

“不要老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们继续练剑!”

“可是练不会啊。”沐笙歌拖长了尾音,显得苦闷又沮丧,夜叶心底一颤,沉吟了几息过后,迟疑开口。

“那要不,我手把手教你吧。”

低垂着脑袋的沐笙歌抬起头来,透亮的眸子微微闪烁,“手把手?”

少女头顶上有着看不见的恶魔角,眉目间却是期待中夹杂着犹豫,嗓音清浅若风。

“那会不会太麻烦阿叶了啊,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还要教我练剑。”

夜叶板着小脸,正气地摇了摇头,“不会,拯救花季少女,这是我的使命!”

沐笙歌:“?”

虽说有点疑惑,但好歹她的目的是达成了,于是乎夕阳之下,空无一人的校场之上,沐笙歌单手持剑,眸光熠熠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阿叶阿叶,这个剑是这样握的吧。”

“不对。”夜叶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调整着她的握剑姿势,犹带着些许青涩的面容间满是认真。

“来我带着你,第一招先这样,向前平刺,小臂要平,脚下向左轻划,这个距离刚刚好,重心要向前,漂亮,刺得非常好,看看一点都不难对不对,我们继续。”

成功刺出第一剑的沐笙歌微微向后转头,“是阿叶教得好,等我学会了这套剑法,可得好好谢谢阿叶。”

灼热的呼吸在吐出时瞬间化为白雾,略过少年面庞,让他呼吸微微一滞,连带着目光都有了短暂的失神。

那股热气很快被寒风吹散,却也将少女身上幽沉的荔枝香带至鼻尖,此时此刻,夜叶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有多近。

贴在她腕骨处的手指温度逐渐升高,沐笙歌忽而觉得右后方传出来心跳急促了些许,眼眸微闪。

“阿叶怎么不继续了?”

“啊,啊?”

夜叶的手条件反射般地从她手腕处拿开,他揉了揉自己微微发烫的小脸,深呼吸后吐出了一口浓郁的白雾,“我就是有点热,没事了,我们继续。”

沐笙歌转过头去,唇角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数九寒天的,阿叶到底是因为什么热起来的呢?

搞不懂,好难猜啊。

夜叶调整了下情绪,若无其事地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教她接下来的剑招。

沐笙歌顺着他的牵引旋转手腕,挥舞剑柄,感受着他手上微微紧绷的力度,和有些错乱的呼吸,兴致越发高涨。

“阿叶,我觉得这招旋身劈刺和上一招衔接起来不是很顺,你说改成这样如何?”

话语间,沐笙歌未给夜叶任何反应的时间,腰身忽而向后弓去。

少女束起的卷曲长发略过夜叶脖颈,带过痒意的同时又像是擦起了火柴上的焰火,灼热燎人,激得夜叶一个哆嗦。

身前压过少女的全身重量,他于错愕之下睁大了眼眸,却也不忘了扶住她的后腰,以防她重重跌落。

沐笙歌隔着衣衫感受到了腰后的强劲力度,借着即将落幕的夕阳捕捉到少年头顶上那撮骤然立起的呆毛,眉眼间升起得逞后的欢愉之色。

“我先曲肘向后晃敌人一下,然后再借力猛然前刺,像这样,是不是非常出其不意?”

少女清脆的嗓音略过耳畔,然夜叶却三个字漏听两个,脑子里哪里还有什么出其不意的剑招,全是刚刚猛然划过眼前的曼妙弧度和脖颈间的滚烫之意。

“阿叶?”仰靠在夜叶手肘间的沐笙歌脆声开口,唤回了夜叶的些许神智,眼神却依旧闪躲。

“那个……你要不先起来?”

“噢。”

沐笙歌收回长剑,稳稳站起,带着邀功般的笑容看向夜叶,再度问道:“阿叶觉得我刚刚的剑招如何?”

“这个……”

夜叶以手掩唇,微微垂眸,好不容易激起她的好学之心,可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打击她的自信心。

但这样出其不意的剑招再来几次,他怕是有点顶不住啊!

这破定力,到底怎么样才能练到任她魅力四射,我自岿然不动啊!

“阿叶说说呀,到底怎么样?”

“咳咳,你有创新的心是好的,但是吧,你还在初学阶段,还是要稳扎稳打,将所有的剑招都学会并融会贯通之后,再谈创新。”

“这样啊,那好吧,听阿叶的。”沐笙歌笑吟吟地说道,一双眉眼乖巧又认真,令担心不已的夜叶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

接下来的练剑过程,沐笙歌再未使坏,阿叶虽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但终归是男孩子,可得悠着点。

因着沐笙歌的夜盲之症,暮色降临之际,夜叶便带她结束了今天的练剑,收剑入鞘,将擦汗的白巾递给她。

“怎么样,练剑是不是很有趣?”反正肯定是比那个小公子带劲多了。

沐笙歌唇角轻勾,点了点头,“和阿叶一起练剑,是很有趣。”

夜叶顿时有了信心,拍了拍胸脯道:“既然如此,以后我日日带你练剑!”

沐笙歌眼眸微亮,还有这好事!

“那阿叶可不能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