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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脸,就一张,省着点丢。”

一晃眼,春去夏至,夜叶已经由一位新兵升为虎.骑营校尉半年之久了。

虎.骑营中的人个个心高气傲,一开始,薛望还在担心夜叶年龄小资历低,不能服众。

但除夕夜他的散财行为便收敛了部分人心,加之军演时的出众实力,之后便是有那么几个仗着年龄不服的、耍横的,也都被夜叶挨个找出来单挑,打得心服口服。

前不久,荻郡昭苏城的守备因着溪山土匪作乱一事,前来锁云山求援。

乔稚原嫌麻烦想拒绝,但奈何她与昭苏城守备往日里有些交情,不好推脱,便将此事交给了自己的副将陈珂。

陈副将那叫一个不乐意。

要说如今锁云山中什么事情最重要,那自然是两月之后的秋猎了。

往年的秋猎都在御都东百里的皇家围场,但今年,年轻的离皇却将地点定在了锁云山,声称要一览边境的风光以及将士们的风采。

消息传来锁云山,乔稚自然大为重视,早早地开始规划猎场范围,圈养猎物,又要仔细安排猎场的护卫,又要加强锁云山的防线,以防北沐偷袭。

乔家军中上至将军,下至小兵,几乎没有不认真准备的。

这要是在猎场中博得圣上一声称赞,往后指不定怎么青云直上,说不准还可直接被调入御都,可是一下子省了十几年的苦熬。

于是乎,陈副将直接将相助昭苏城剿匪这件麻烦事推给了薛望。

“薛望啊,你看你当了半年的都尉了,怎么着也该有些实绩傍身,这次的机会也是来得巧,别说我不念着你,这次剿匪的事,我就全权交给你了。”

薛望同样想借着这次秋猎的机会回到御都本家,此刻是有苦说不出。

溪山的土匪也不是现在才有的,怎么就非要这个时候去剿匪。

而且土匪向来狡猾,别的不说,逃跑那是一绝,如今据秋猎仅剩两月,到时候她能不能从昭苏城回来都不一定。

就在薛望愁闷不已的时候,夜叶主动站出来揽下了这个差事。

嫉恶如仇的少年单是听到‘土匪’二字,便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冲动了。

“都尉你放心,此事就包在我身上,我定然还昭苏城百姓一个安宁!”

薛望有些犹豫,主要是她很看好夜叶这个苗子,不想让他错过这次秋猎,更何况,他若是去了,薛司晨作为他的亲兵也会跟着一起。

对此,薛司晨很是直白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秋猎无聊得很,我宁愿去剿匪。”

薛望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是什么话,你可是薛家少主,难道就想一辈子待在这锁云山,不回御都,不帮你母亲把薛家撑起来?”

听闻此言,薛司晨眼眸低垂,神色有些黯然。

即便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但除夕夜的那道惊雷依旧在她心底不时地炸响。

沐笙歌那天并没对她的猜想给出任何肯定的回应,这半年来薛司晨也未发现她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那个胆大妄为的猜想,却始终无法散去。

既然这笔账已经烂到一定程度了,那她还有必要回去将其理清吗?

的确没必要了。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真的谋反吗?

薛司晨目光沉静,“都尉,你不用劝我了,我想去剿匪。”

她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资本,她能做的,仅仅是用自己微小的力量,为百姓们谋求点安宁了。

薛望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倔吧!”

“都尉,谁说去剿匪就一定无法参加秋猎的啊,我们争取在两个月内将那伙土匪解决不就好了?”

夜叶爽朗的声音忽而响起,驱散了屋内那股低沉的氛围,令两人不禁为之侧目。

他似乎总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朝气与血性,并且怎么都不会被磨灭,连带着身边的人都会忍不住再次生出那股曾经被打压而下的勇气。

薛望眼眸轻颤,深吸口气,“既如此,那我就在猎场上等你们回来。”

“好嘞,我去点人去了,都尉你就忙秋猎的事吧。”夜叶转身离去,高束的马尾在空中轻扬,发丝都透着张扬。

“司晨。”待夜叶走后,薛望叫住了薛司晨,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听姨母的,即便是两个月没能成功剿匪,也找个理由回来,秋猎一事,不容错过。”

薛司晨面露不耐,“姨母,你又何必那么执着于回御都,那里未必比锁云山好到哪去。”

“可薛家,到底是扎根于御都的啊。”

两人谁也无法彻底说服对方,最终薛司晨只得叹了口气,“罢了,到时再说吧。”

*

昭苏城,位于荻郡的最南端,与桑郡相邻,而溪山位于两郡之间,是昭苏城商人前往桑郡的必经之路。

守备府中,饱受山匪折磨的李守备正在为夜叶等人介绍着这伙土匪的详细状况。

“这些人在溪山中有个寨子,叫青桥寨,具体在哪我们一直不知道,溪山山势复杂,林子密集,官路狭窄,这伙人一向是出其不意,抢完就跑。”

夜叶眉头挑起,“这么猖狂?”

年近四十的李守备面色沧桑,一看便是愁了许久,附和道:“可不是,我们以前也不是没进山围剿过,但她们实在是太能跑了,而且狡兔三窟啊,我们刚清缴的时候,她们倒是会消停一阵,但没多久就又开始了。”

夜叶看着桌上的山势图,追问道:“但守备府不是也有几百官兵,何至于因为一伙土匪就要去锁云山求援?”

李守备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了些许难看之色,吞吞吐吐地说道:“说来也是惭愧,以前剿匪,虽说成效不怎么样,但好歹没有损失,但这次……唉!”

“如何?”

“那个土匪头子寇颜,竟然带人在山中青玉峡布了埋伏,将我派出的百余人尽数捉了去,仅有三五个回了来,也是灰头土脸的,我实在是没办法,这才去找乔将军的。”

夜叶着实有些无语,好歹是一队正规的守备军,肩负着守城之责,怎么能弱到被一伙土匪给捉了去?

夜叶:“那你的那些人,现在还活着吗?”

李守备面色讪讪:“这个……不太清楚。”

夜叶:“……”

“李大人,李大人,救救我儿啊,可不能耽误了,那伙土匪已经将我儿绑走半个月了啊!”

守备府外面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这声音一点点由远及近,很快一个衣着华丽的富态女子便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女人颤巍巍地扑到李守备身前,喊道:“李大人,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出事了,我和家中君人该怎么活啊,只要你能帮我救出儿子,我再给你一千两银子,不,黄金!”

“马娘子,你先冷静点……”

夜叶疑惑道:“这位是?”

李守备面色尴尬无比:“这是我们昭苏城的首富马娘子,马家的独子在半个月前外出之际被青桥寨的人给劫走了。”

马娘子一听这话又是一阵呼天喊地,“我的儿呦!李大人,这都已经这么久了,我儿熙君到底能不能救出来啊!”

夜叶敲了敲桌檐,说道:“所以你之前派出的那些人,是为了去救马家独子?”

结果人没救出来,兵还搭进去不少。

李守备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说话。

“什么马犊子牛犊子的,我们不是要剿匪吗?”天添人还未踏进厅堂,声音已然先至,迷茫中透着一股憨气。

夜叶无奈地扶了扶额,“是马家的独子,马……什么来着?”

夜叶看向马娘子,对方颤抖着声音回道:“马熙君。”

“哦。”天添这才明白自己闹了个笑话,连忙找补道:“这位马公子,名字还挺好听的哈。”

天添身边的古霜冷声道:“脸,就一张,省着点丢。”

“哇,霜儿你现在厉害了啊,都可以说八个字了!”天添惊喜道。

古霜翻了个白眼,抱臂立于一旁,不再说话了。

马娘子此时也逐渐冷静了下来,李守备给她介绍了一番:“这位是锁云山乔家军的夜校尉,此番前来是特地助我们剿匪的。”

“原来是锁云山的军娘,失敬失敬,我儿已被掳走半月,那土匪寇颜又一向好色,我实在心急难耐,这才有些失态,还请诸位见谅。”

夜叶连忙扶起欲要行礼的马娘子,说道:“我明白你的心急,我刚刚已经派人去溪山打探了一番,让我先看看情况如何。”

言闭,夜叶看向了随天添一起回来的沐笙歌。

少女身着他定制而来的迷彩曳撒,原本明艳的面容被衬得多了一丝沉稳,微卷长发高高束起,那两条发带依旧交错着绑在额前,嗓音清脆。

“我们在山中潜了半日,听山脚下的村民谈论起,青桥寨的寨主带回去一个长得不错的公子,说是要做压寨夫郎,正在筹办婚仪。”

旁边的马娘子一时间呼吸不畅,连忙按向自己的人中。

“我的儿啊!”

李守备又安抚了一番这位昭苏城的财神奶奶,“那伙土匪还在筹备婚仪,想来马公子应该还无碍。”

“我们还往山腹走了走,得亏了三妹给的这身衣服,往密林里一趴根本没人发现我们,我看见稻田里有一伙土匪在指使一帮人收水稻,看衣着怎么有点像守备军呢。”

第52章 夜小叶:“我有个鬼门子的经验啊!”

还不知道有群守备军被活捉了的天添十分疑惑,“你们守备军怎么还帮人家土匪收水稻啊?你们一伙的?”

李守备的面色顿时更尴尬了。

夜叶掩唇咳了一声,打断了天添的话。

“李守备,起码有个好消息,你的人都还活着。”

“是啊,只是还得麻烦下夜校尉,随我一起将人救出来才是。”

夜叶扬了扬眉,一手压在了腰间悬挂的环首刀刀柄之上。

“救人之事,且等我们商议一番再做行动,只是有一点我要先说好,剿匪是我助你,但一切得听我指挥,我可不想这匪剿着剿着,我的人也被活捉了去。”

夜叶可实在不敢让昭苏城这群毫无质量可言的守备军掺和进来,提前将丑话说在了前头。

李守备似乎有些疑议,但见夜叶态度尤为强势,便也不再多言。

*

昭苏城外溪山之中,夜叶带来的百人都驻扎在山脚下,清一色的迷彩曳撒,隐藏在林中,若不仔细探查,根本发现不了一二。

夜叶:“还是没有找到青桥寨到底在哪吗?”

沐笙歌摇了摇头,“没有,这溪山越往上地势越险峻,且山中有迷雾,我们只在山腹中发现了部分守在那里的土匪,至于她们的老巢具体在哪,若非有她们自己人带路,想必很难找到。”

“很难,也不代表找不到对吧?”

“阿叶,溪山很大,我们可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也是,只一味寻找太浪费时间了,那看来只有让她们自己人带路了。”

薛司晨提着建议:“跟上她们其中一人,不就可以找到老巢了?”

沐笙歌:“也不行,我们不知道迷雾中到底什么情况,有多少人把守,若是打草惊蛇就难办了。”

天添:“那就装作被她们劫走的样子,跟着她们回老巢不就行了?”

夜叶看向她,思索道:“谁说她们劫走人就一定回老巢呢,她们劫走的一般都是富商的金银和货物,还有那群守备军,可那群守备军也只是被发配到稻田中收割,并没带回山寨中啊。”

“有一人肯定被带回了山寨。”沐笙歌忽然开口。

薛司晨眨了眨眼,也想到了,“马熙君?”

天添一拍双手:“对啊,不是说那个土匪头子好色吗,我们搞个诱饵出来让她劫不就好了!”

古霜这回颇为赞同天添的话,点头道:“对。”

夜叶:“……办法是不错,那谁来当那个诱饵呢?”

众人一时都望向了夜叶。

夜叶大惊,跳开些许,“不是,你们都看我做什么,我是你们校尉!”

天添才不管什么校尉不校尉的,理直气壮地说道:“你长得好看,扮做小公子很合适啊。”

夜叶不服:“沈歌也长得好看啊!”

突然被cue的沐笙歌:“……”

薛司晨说了句公道话:“她比你高,这点不像,而且你有经验了不是吗。”

除夕那次祭祀,只是极其简单的装扮就已经很让人惊艳了,这次若是精心妆点一番,别说那个好色的寇颜上不上钩了,她就不信某人能无动于衷。

夜叶气愤无比:“我有个鬼门子的经验啊!”

*

溪山苍翠,自山腹以上烟云笼罩,青玉峡中水势湍急,百米长的铁索横桥一端连着山林,一端延向雾中。

深林中向来幽寂,偶有山猿啼啸,百鸟惊飞,明明是夏日,但林中吹来的风却一阵阵湿冷,裹挟着枯枝的朽味,令靠近的人心生怵意。

然穿过云雾,攀上几处陡峭的险坡,便可见一座两峰间自然形成的山门,门前竖着块足有一人高的石头,上面刻着‘青桥寨’三个大字。

“老大开饭了,快来快来,今儿煮的可是赵家村刚送上来的新米,还有刚打的野猪,香的嘞!”

“好丰盛啊,酒呢,也都满上啊!”

白虎堂中,一张长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以及饭食。

位于正中央的女子有着一身麦色的皮肤,长相凶悍,额头处还有几道伤疤,头发编成了无数的辫子又在头顶高高束起,斜插着一根虎骨磨成的锋利长簪。

她便是青桥寨的土匪头子,寇颜。

寇颜上身仅着一层抹胸,右肩至腰腹处绑着一层纱布,沾了些许泥土,但唇边却扬着嚣张的笑容,举起了手中的酒碗。

“来姐妹们,都走一个,这些日子咱收获不小,不仅给乡亲们分了不少银子,咱下半年的日子都不用愁了,还狠狠给了那些官兵一个教训,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频繁上山。”

“哈哈哈,活捉了近百名守备军,老大威武!”

“也是老大心善,要我说这帮人就该直接宰了才解气!”一人敲着桌子愤然道。

“你懂什么,老大留着这些人不是当苦力的吗,正好赵大族长想翻修下祠堂,让她们收完稻子都去盖房子去!”

“可这么多人留在山里,不也得吃饭吗,我是可惜那些粮食啊!”

上座的寇颜闻言冷哼了一声:“你之前在澜州当苦役的时候吃的是什么,几个野菜窝头还打发不了她们?饿不死就算她们命好了,还想在城中时一样,顿顿酒肉伺候不成?”

“老大说得对,老大英明!”

“就是,不光要收稻盖房,还得让她们沤肥、耕地、拉磨……看这群狗官还怎么跟乡亲们吆五喝六!”

“哈哈你也太损了,她们能干吗?”

“不干?当姐妹们手里的鞭子是摆设吗,我抽死她们!”

堂中众人眉飞色舞地出着主意,长桌右手边首位中的黑衣女子却蹙了蹙眉,有些忧虑地开口。

“老大,我们绑的毕竟是朝廷正规的守备军,我担心那个姓李的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小心她有后招。”

寇颜大刀阔斧地靠着铺着白虎皮的椅背,单脚踩在椅子上,捏碎了手里的花生壳往嘴里一抛,嗤笑一声。

“那个废物能挑起什么风浪,再说她手里一共也没多少人,老三你多虑了。”

青桥寨的三当家继续说道:“可我听说,那姓李的前段时间去了趟锁云山,若是她去找了乔家军帮忙怎么办?”

寇颜这才坐直些许,刀疤下的眼睛中充斥着些许阴霾,嗓音冷了许多:“乔家军?”

三当家对面的人开口了,声音透着浓浓的不屑,“乔家军又怎么了,不过是仗着北沐煞神路以白不在中州,守守山门罢了,要是敢上咱们溪山,绝对让她们有去无回!”

寇颜捶着桌子,“没错,棠溪雁都叛国了,徐琳也将北三郡拱手让人,南离的兵哪还有会打仗的啊?”

“我估计啊,乔家军的人就是来了,也是被那姓李的忽悠来的,还以为咱们是好欺负的吧。”

“那她们可就想错喽,咱老大以前可是武林高手,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就算实在打不过,光是凭歌喉也能退敌三千,姐妹说是不是啊。”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寇颜将手中的花生砸向说话的那人,笑骂道:“你胆子大了,信不信我现场给你唱一个。”

对方连忙拱手求饶:“别别别老大,自己人,别开腔。”

寇颜:“美得你,我唱歌是你们能随便听的吗,我可是要唱给我那貌美如花的压寨夫郎听的。”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老大,你这样真的不会吓跑那位马公子吗?”

“我去你的!”寇颜起身欲要抽她,对方一溜烟跑没影了,她也只得在笑声中坐下了。

“老二啊,我的婚宴准备得怎么样了,马公子上山也有半个多月了,再不成亲他该着急了。”

“老大你确定着急的是马公子?”二当家先是调笑了一番,而后才回道。

“准备得也差不多了,就是这段时间昭苏城管得有点严,咱们的人混不进去,有些东西买不了,寨子里又没人会做,只能找村子里的人帮忙,最多三天,一切就都齐全了。”

“那就好那就好,可不能拖太久了,以免夜长梦多。”寇颜的脸上浮现了春色,倒也显得没那么凶悍了。

“对了老大,乡亲们听说你要娶夫,都还给你备了礼物,说要喝你一杯喜酒呢。”

寇颜哈哈大笑,豪迈地一挥手,“喝,到时候我亲自下山给她们送喜酒,不然在山下也办一场,让她们都乐一乐吧。”

一旁的三当家挑了挑眉,“老大,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寇颜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中凝着一许深情,幽幽开口:“老三啊,你不懂,这个长得我是真喜欢。”

三当家:“……”

以前哪个你不是真喜欢啊?

“老大老大!”

白虎堂外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人,高声呼喊,声音急迫间透着惊喜。

“老大,山脚下巡逻的姐妹们说发现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公子,长得那叫一个赛天仙,身边只跟了一个护卫,问劫不劫啊?”

刚还满目深情的寇颜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视线锁住前来通传的人,“赛天仙?”

“是,我远远瞅了一眼,比昭苏城的花魁还要好看。”

“什么!走,随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寇颜抓起一件外衫披上就走,一眨眼白虎堂里就已经不见她的身影了,一旁伸出手的三当家都没来得及抓住她一片衣角。

三当家:“……唉。”

*

在经过三天的探查与潜伏,却依旧没能想到其她找出青桥寨的办法之后,夜叶到底是没能逃过男扮女装扮男装这一丧心病狂的操作。

少年换上了一身粉白色的宽袖长裙,胸前衣襟以及裙摆处,都绣着缠枝的花瓣。

清风吹过,堆叠在绣玉鞋面上的裙摆轻轻荡开,垂在纤细腰间的金色熏笼微微转动,散出一缕甜润而又清雅的香气。

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在妆点后变得更加昳丽,粉嫩的唇瓣如莹脂一般。

一头青丝以玉簪在脑后挽了个温婉的发髻,余下的皆柔顺地垂在背后,修长而又白皙的脖颈上,带着一串珍珠璎珞。

六月芳菲尽,桃花少年开。

这是沐笙歌见到换上裙装的夜叶后,心底第一时间涌上来的念头。

夜叶看着镜中的自己却是有点幽怨,“你说说你怎么长得那么快啊,居然比我高了那么多。”

若不然让沈歌穿上这身裙装,他来当护卫,多两全其美啊。

沐笙歌看着眼前鼓着腮帮的少年,轻笑道:“那还不是因为阿叶养得好?”

夜叶:“……”

他哪知道少女发育起来个头窜那么快啊,不是,他自己怎么不窜啊!

幽怨也没用,仍旧改变不要他要穿裙子当诱饵的结果。

此刻,夜叶走在山间小路上,身后跟着穿白色劲装的沐笙歌,交谈间抱怨着家里逼婚,他为了追寻自由不得不离家出走这件事。

此番碎碎念通过巡逻而来的山匪传到寇颜耳中,让她越发急不可耐,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少年从袖中探出的柔荑中举着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遮住了午后的阳光,转身之际,盈盈双眸微微流转,勾得人心肠百转千回,醉魂酥骨。

充当小公子护卫的沐笙歌见到这一幕,呼吸凝滞了一瞬,更别提,暗伏在寂静林中的其她人了。

苗蓉:“卧槽了,校尉大人平日里训练的时候那么凶,怎么扮起小公子来这么软啊,好想捏一捏啊!”

天添:“嘶,不怕死你就去吧。”

“啊?只是捏一下而已啊,夜校尉会打死我吗?”

薛司晨:“夜叶或许不会,但某人一定会。”

苗蓉满脸疑惑:“谁啊?”

天添:“你昨天吃的是谁的荔枝?”

“嗯?不是校尉大人给我们的福利吗?”

“唉,姐妹啊,你确定是买来给你的?”天添怜悯地看了眼还什么都不知道的苗蓉。

“那不然呢,荔枝壳都让沈歌拿走做香去了,如今在校尉身上挂着呢,剩下的荔枝不吃不浪费了吗。”

“……”

“别说话了,山上好像来人了。”

林中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是耳力向来绝佳的沐笙歌何曾错过她们的这番言语,琥珀瞳眸里不禁添了一丝别致的幽怨,比之刚刚的夜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停下脚步,轻唤道:“公子。”

少女低敛中透着委屈的嗓音听得夜叶心肝都颤了颤,连忙温柔地应了一声:“怎么了?”

“你给我买的荔枝,被别人吃了。”

夜叶:“?”

他们不是在诱捕山匪吗,怎么突然扯上荔枝了?

不对,有人把他买给沈歌的荔枝吃了?!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欺负他换男装就算了,还欺负他的少女?

到底有人管没人管啊!

“哈哈哈哈,果然是一个貌比天仙的小郎君,老六,这次多亏了你及时通报,若不然让这等美人过了山去,我得后悔一辈子啊!”

粗犷的声音从上方林中传出,夜叶暂时收了收回去教训‘霸凌’沈歌的那群人的心思,抬眸看向对方,握着油纸伞的手微微收紧。

鱼上钩了。

“何方宵小,竟敢拦我家公子的路!”

充当护卫的沐笙歌瞬间入了戏,抽出腰间精美的佩剑,横跨一步挡在夜叶身前,左臂张开将人护在身后。

“呦,小妹妹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嘛,拿着把破剑就敢跟老娘叫嚣,赶紧把你身上的钱财都拿出来,顺便把你家公子留下,我还能留你一命,不然……”

这边寇颜正和手下们亮着横刀,放着狠话,那边沐笙歌却是做足了气势后,悄悄对身后的夜叶耳语道。

“阿叶,你觉不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啊。”

夜叶:“……”

能不相识吗,想他初见沐笙歌那次,可不就是她正在鸣榷山中遭人打劫吗。

当时他可是从天而降闪亮登场,携带万丈光芒,以绝对碾压的武力,从花姐和余草两人手中救出了当时还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

哪想现在,他只得扮作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郎君,等着被人劫走。

唉,世事无常啊。

夜叶正怀念着自己辉煌的过往,被无视了的寇颜一刀劈在了手边的树干之上,落叶簌簌而下。

“喂喂喂,我老大在和你们说话呢,都聋了啊!”

那个被叫做老六的女子吼了一声,沐笙歌再次入戏,朝几人啐了一口。

“想要我家公子,你们几个人长得丑,想得倒是得挺美,看剑!”

沐笙歌一剑向前刺出,手法并不高明,其中花架子居多,比之她初学那阵好不了多少。

寇颜见到如此稚嫩的剑法,蔑视一笑,手中横刀冲着长剑狠狠劈砍下去。

哐当,那柄徒有其表的长剑登时碎成了两半,少女僵在原地不可置信。

“哈哈哈哈,敢和老大动手,活腻歪了吧。”

“一刀把你劈成两半!”

沐笙歌手中握着断剑的剑柄,错愕地回头看向夜叶,十分气愤地道:“公子,那个卖剑的敢骗我们,她分明说这把宝剑削铁如泥,价值百两!”

花百两银子买这样一柄废物宝剑,此刻这主仆二人在寇颜眼中看来跟冤大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于是更添了几分兴致。

柔柔弱弱的少年郎抱住自己后退几步,用脆弱的油纸伞当做盾牌一样挡在身前,颤抖着说道:“那……那现在怎么办啊。”

酥软的声音勾得人魂都飘了,寇颜心生怜爱,将横刀收起,语气都放缓了不少。

“小美人,别怕啊。”寇颜转眼对手下们放了话,“都别那么凶,吓到美人了怎么办。”

“你叫什么名字啊小美人。”

寇颜靠近一步,夜叶退后一步,眼中含着警惕。

夜叶怯生生地开口:“上官南北。”

天添几人合伙给他编的名字,男主范十足,这是这场闹剧中,唯一让他能欣慰点的了。

寇颜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名字,疑惑道:“什么东西?”

夜叶故意说道:“原来你叫司马东西,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我,我上官家不会放过你的!”

寇颜:“……”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寇名颜,这一整个溪山,都是我的。”

少年依旧装作外强中干的样子,放着狠话:“哼,那又怎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寇颜没耐心了:“去去去,什么河东河西的,小美人,我不跟你废话,乖乖跟我回山,我娶你做压寨夫郎,保证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六当家闻言凑了上去,小声道:“老大,你不是要娶那个马熙君当压寨夫郎吗?”

寇颜睨了她一眼:“怎么,我就不能两个同时娶啊。”

六当家嘿嘿笑道:“当然可以了,不过他俩谁大谁小啊?”

寇颜还认真琢磨了一下:“要按顺序说,该是马公子做大,但是吧,这上官小公子长得是真好看啊,比马公子好看,我又想不想让他做小,嘶,还真是难办。”

“要不抓回去让两人抓阄吧。”六当家建议。

寇颜眼睛一亮,愉快地拍了下老六的肩膀,手劲儿大得她脸都扭曲了。

“嘿,真是个好主意,但也不一定非要这样,小美人,你要是听话,我直接让你做大!”

夜叶脸色惨白,摇了摇头,昳丽的小脸上充斥着一股破碎感。

寇颜不悦起来:“你还不愿意?”

夜叶咬唇道:“我们不合适。”

“哪不合适?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寇颜双手一拍,哈哈大笑地说道,她周围的手下都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小郎君你就从了吧。”

夜叶一本正经地回道:“你适合更好的——”

这话听得颇有几分他配不上她的意思,寇颜心思热了几分,正想说不碍事,谁知少年紧跟着说道。

“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

“……”

“……”

第53章 寇颜:这是演哪一出呢?

周遭一阵寂静,唯有沐笙歌唇边溢出的一缕笑声刺耳得很。

夜叶看了沐笙歌一眼,后者连忙收了笑意,眉宇间渡上一层薄薄的愁苦。

不怪她笑场,实在是忍不住啊。

寇颜脸色一黑,后知后觉出少年话中意味的老六此时还补了一刀。

“老大,他是不是说你配不上他啊?”

寇颜怒气冲冲地给了她一个暴栗,下令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直接绑回去!”

好声好气地想要带他回山,非得戏耍她,看待会儿他还怎么嚣张!

“是,老大!”

夜叶脸色唰的一下白了,长长的眼睫无措地眨来眨去。

一柄浅绿色的油纸伞堪堪挡在身前,然那透光的薄纸却映着他纤细的腰身倒影。

这番若隐若现让他越发显得动人,看得寇颜心口灼热,忍不住想当场一亲芳泽。

“嗖——”

不知从哪飞出来的一颗碎石子崩到了她的脸上,疼得她叫出了声:“谁!谁偷袭我!”

快速将手收回的沐笙歌义愤填膺地说道:“分明是老天开眼,让你这你恶人遭了报应!”

这还当着她的面呢,就用那种眼神看阿叶,真当她是个废物护卫啊!

“你找死!”

六当家带人冲杀上来,沐笙歌持着一柄断剑艰难抵挡了几招,步步后退,在众人围攻下渐渐力不可支起来,喘气声都变得粗重许多。

“想碰我家公子,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夜叶掐了掐掌心,逼出几滴泪水,英勇而又悲戚地大喊着:“不要!她们要的是我,你快走!”

“可是公子,我承诺过要拿命来护你的!”沐笙歌一边费力格挡,一边嘶吼着。

刀光剑影中,她的白衣衣角被刀锋斩过,飘散在纷飞的绿叶之中,落在他的眼前,连手中的油纸伞都顾不得了,一把抛在地上,仓皇地抓住那片破碎的衣角。

夜叶:“不要——”

“你快走啊,不然你会死的,我也会死的,你快回家去搬救兵,只有这样才能救我,快走啊!”

撕心裂肺的吼声压倒了那一分怯懦,少年鼓起勇气来张开双臂,挡在半跪在地的少女面前,以身躯逼退了土匪。

六当家等人顾忌着不能伤了这位娇滴滴的小郎君,手中动作便迟疑了几分,给了沐笙歌逃跑的机会。

“公子,我去了,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

话音未落,轻功绝佳的少女便踩着树冠便翩然离去,大刀阔斧地坐在山坡上观战的寇颜看得满脸懵逼。

刚刚还要死要活的呢,这就……跑了?

这是演哪一出呢?

眼看着沐笙歌跑远了,夜叶这才力竭般地瘫坐在地,平复了下刚刚激动的心情。

他看也没看周围人错愕的神情,怎么着,他为了剿匪都牺牲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能过一把‘孤身一人拦住敌军,让队友先行撤退’的瘾了?

只是夜叶没想到,他自以为的这番英勇壮举,在寇颜眼里看来已然变了味。

听巡逻的说,这小公子是为了逃婚而离家出走的,可是看刚刚那一出,他怕不是和自己的护卫私奔到这的吧。

寇颜越想越觉得没跑,哼哼笑了两声。

私奔?既然奔到她这了,那就是她的人了!

六当家:“老大,那个跑了的怎么办啊,要不要抓回来?”

“当然要,难不成真放她回去报信不成,抓回来后和那群守备军扔到一起,给乡亲们盖房子去。”

“好嘞,姐几个,跟我走。”

剩余几人拿出绳子来绑住了夜叶的手脚,他一边挣扎一边思索。

乡亲们,盖房子,这青桥寨的土匪业务这么多的吗?

“老大,这小郎君身上好香啊。”

将他绑好的一人惊叹道,寇颜闻言笑了起来。

“不懂了吧,城里的小公子都熏香,个个香香软软的,等以后有机会了,姐给你抢一个回来。”

“真的吗,我都没想过这辈子还能娶夫,谢谢老大!”

寇颜一把将地上的夜叶扛在肩上,实在挣扎不动了的他干脆不挣扎了,只任由腰间熏笼中的香粉一点点洒在地上,暗暗叹了口气。

姐妹啊,这么大的饼,你是真不怕撑到啊。

*

沐笙歌运着轻功来至一处僻静的山林,刚刚还气喘的呼吸此刻早已变得均匀。

她从地上捡了一颗圆润的石头,朝三米开外的一颗树上扔了过去。

“哎呦,谁啊,没长眼啊,怎么还乱扔垃圾!”

摔落在地的苏棋揉着屁股站了起来,警惕地看向周围,见着沐笙歌跟见到亲娘般地扑了过去。

“殿下——”

沐笙歌一把抵住她的脑袋,将人拦在一步开外的位置,掸了掸缺了一角的衣摆。

“别嚎了,说正事,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这次的诱捕计划,既能看阿叶恢复男装的样子,又能借着溪山这复杂的山势趁机与苏棋出来联络一番,对沐笙歌来说可谓是一举两得。

至于剿匪什么的,她其实并没多少心思管。

南离的土匪,干她北沐皇太女什么事。

“殿下,我都半年多没见你了,你就一点不想我的吗。”

沐笙歌斜倚在树上,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非要自取其辱吗?”

苏棋:“……”

委屈巴巴地将搜集来的情报递了过去,苏棋嘴里仍旧碎碎念着。

沐笙歌不耐烦听,“抓紧说点有用的,我赶时间,刚演了出逃跑的戏,接下来该是被追杀了。”

苏棋:“???”

“谁那么大胆敢追杀殿下,我剁了她!”苏棋拔剑而出,顿时剑光凛冽,携带着一股寒风荡开,可比刚刚沐笙歌拔剑时威力大多了。

也是现在,苏棋才注意到自家殿下身上的那柄断剑,疑惑问道:“殿下你为什么拿一把断剑啊。”

沐笙歌头也不抬:“道具。”

苏棋:“……”

真是越来越不懂自家殿下了呢。

沐笙歌翻看完手上的那一叠信纸,抬眸看向苏棋,“就这些?棠溪雁的血书呢,找到了吗?”

苏棋正了正神色:“还没有,目前的线索是在萧家,但萧家防备严,不好潜入。”

“不过三天前,离皇秋猎的仪仗已经从御都出发,萧家也跟在其中,这段时间萧家护卫松了许多,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血书在萧家?那看起来,被阿叶盯上了的乔家,是不是幕后的那个凶手都说不一定啊。”沐笙歌幽幽叹道。

“萧家……是不是有个叫萧沉柝的?”

自从上次薛司晨向她提起过这个人后,她倒是记住了一点。

苏棋点头道:“对,她是萧家少主,今年及冠,已承袭了萧家半数家业,是萧太后最信任的侄女。”

“多查查这个人。”

沐笙歌倒想知道,这个萧沉柝到底凭什么,能让薛司晨觉得她与自己相像。

苏棋领命:“是。”

说完此事,沐笙歌的注意力放到了南离的秋猎一事上。

“距离秋猎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离皇这就已经从御都出发了?”

加上在锁云山逗留以及返程的时间,这得几个月不理朝政啊。

要是她母皇敢如此放纵,父后能从猎场上将人薅回去批折子。

真悲催,幸好她不是皇帝。

苏棋对此也是不屑一顾,“是啊,探子传的消息,说是离皇觉得她平日里甚少出宫,想要借此机会沿途看看治下百姓过得如何,才提前这么早就出发。”

沐笙歌诧异无比:“离昕虽然才登基一年多,但她也十八了吧,她对自己的国家就这么没点数吗?”

她这一看不要紧,银子流水般地花出去,大半进了贪官的口袋不说,看到的也不过是败类们提前准备好的安居乐业。

她都不如直接向北沐借一借她们安排在南离的探子,还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苏棋耸肩摊手:“谁说不是呢。”

沐笙歌只觉荒唐,摇了摇头,将信件收好。

许久未见自家殿下的苏棋忍不住询问道:“殿下,你之前不是潜伏在乔家军吗,怎么突然来昭苏城溪山了?”

沐笙歌言简意赅,“剿匪。”

“剿匪,溪山土匪……是说青桥寨吗?”

沐笙歌看了她一眼:“你知道?”

“刺情司有她们的情报,青桥寨和南离其她那些官匪勾结,搜刮民脂民膏的草寇不一样。”

沐笙歌来了兴趣,“哦,怎么说。”

苏棋回道:“青桥寨寨主寇颜是原武林世家寇家的人,因为家中的锻造秘技被人觊觎而遭了祸,如今只剩她一人。”

“青桥寨其余的几位当家也或是因家中生变,或是遭人迫害,被逼无奈之下才落草为寇。”

“但她们平日里只劫过路的商人,若是奸商就大宰一笔,普通商人则是交个过路费即可。”

“她们还将抢来的钱财分给了山脚下的村民,给她们建了宅子,是伙义匪,易画还在想能不能将她们招安到北沐。”

沐笙歌挑眉问道:“你确定,因为见色起意就要劫走阿叶的人,是义匪?”

苏棋:“???”

“我靠,易画只说了寇颜好色,没说她如此丧心病狂男女不忌啊!”

沐笙歌微笑着看向她,苏棋后背陡然间升起一股凉意。

苏棋嗓音弱了不少:“殿下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少女脸上笑容更盛,却不达眼底,语气轻飘飘的:“没有,你说得对,寇颜的确丧心病狂。”

苏棋松了口气:“那招安一事,您看?”

“再说吧。”

不管怎么说,这是阿叶想剿的匪,还得看看阿叶到底想怎么做。

这个态度……

苏棋心中暗暗为青桥寨点了个蜡。

第54章 不要老是乱改他的剧本啊!

“殿下您以前不是最不爱管闲事的吗,东宫里的事都没见您插手多少,怎么这次还有闲心来剿匪了?”

沐笙歌调整了下自己额上的发带,待会儿可得把人往薛司晨那边引了,得注意点。

“不是我想,是他想。”

苏棋了然大悟:“哦,又是那位阿叶是吧。”

沐笙歌动作顿了一下,琥珀眼眸微微晃动,不知想到了什么。

“其实不仅仅是他想管这事,我亦想让他看看,虎.骑营之外的南离,到底是什么样子。”

一向自封为殿下解语花的苏棋又开始不懂了。

沐笙歌也不需要其她人懂。

阿叶是一个颇具有理想主义的少年,虽有时也快意恩仇,但或许因为他从小生活在一个拥有健全法治的国家中,他同样认同律法,尊重律法。

这并不是说不对,但是在这里,恐怕经不起他耗费几年的光阴,去向南离的律法为棠溪雁讨一个公道。

若他执意,将来即便是撞得头破血流,也未必能如常所愿,只会被强硬地磨去一身的棱角。

要么,玉石俱焚,要么,像如今的薛司晨一样被泼灭血性。

而这,是沐笙歌万万不想看到的。

少年人虽拥有一腔热血,但又何必浪费,她自有她的办法全他心意,但她不想等她做完一切后,他却因为对南离的归属感,而对她心生怨怼。

夜叶拥有着无以复加的正义感,只要北沐与她站在正义的一面,那他就会永远站在她的身边。

沐笙歌想,到那时,她便可以带他回家了。

*

“六当家的,那小护卫跑得还挺快,咱找了这么久也没见影子啊。”

“召集别的姐妹,搜山也得把她搜出来。”

“是。”

“诶等会儿,你们看这片叶子,有血。”

“哪呢哪呢。”

六当家前来查探了一番,眯成一条线的眼睛不肯放过一丝线索,最终顺着血线找出了条路,追了半刻钟后,在一颗树后看到了截白色的身影。

六当家挥刀说道:“就在前面,追!”

听到声音的沐笙歌提气便跑,中途还向后扔出了那柄断剑,与六当家的面颊擦边而过。

“嘶,差点给姐们儿破相,看我抓到她的,先剥她一层皮!”

她逃,她们追,她插翅难飞。

“六当家,她好像迷路了啊,怎么总瞎转悠啊。”

“哼哼,在咱们溪山里搞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不对啊,她怎么突然停下了。”一人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好像是咱们刚开始遇到她的位置啊。”

追了半天的土匪实在有些跑不动了,想要靠着树干歇会儿。

六当家此时追得也有些气喘,“都废什么话,你们还怕一个三脚猫护卫不成,赶紧绑了,带走。”

前方突然停下的少女忽而转身,沾染了灰尘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璀璨的眼眸里华光流转,头顶上看不见的恶魔角在阳光中闪烁。

“都出来吧。”

六当家皱眉,心下忽而一沉:“你在跟谁说话?”

原本寂静的树林中传来一阵阵窸窣声,铺在地上的灌木草丛忽然被掀了起来,下方冒出十几个穿着迷彩曳撒的士兵。

一股军武之气扑面而来,六当家以及她的手下当即眼睛都瞪大了。

她转身要跑,然而身后的灌木丛也被掀了起来。

接下来是左边的,右边的……

几人很快被团团包围。

天添扑去脑袋顶上的草灰:“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沐笙歌舒展了下身体,一边揉着手腕一边缓步走到六当家面前,唇边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嗓音清脆却带着股危险。

“追杀游戏好玩吗?”

六当家:“……”

老大,救命啊!

沐笙歌右手一扬,即刻下令:“拿下。”

六当家:“!!!”

到底谁才是老六啊!

*

夜色铺陈,星光黯淡,哀风嚎叫的青玉峡越显阴森。

下方是翻涌的江水,前方是遮人视线的浓雾,空中摇荡着的铁索桥上,却零零散散地聚了几许莹绿色的光点,一直蔓延进深山老林,像是引路的光带。

光带断断续续,一经有人从旁路过,光点便渐次飞远,待此处安静下来,复又重新聚合。

“沈歌,你搞的那个香粉到底什么名堂,居然真能引来这么多萤火虫。”天添十分惊奇地说道。

她们在活捉了青桥寨六当家和她的那群手下之后,审了一番青玉峡后面的防守情况,便将人送入了昭苏城大狱。

李守备剿了许久的匪,还是第一次见到成果,高兴得都想当天给她们摆一桌酒。

但惦记着自家校尉还在土匪头子手里呢,再加马公子也还未有下落,这酒自然摆不起来。

“雕虫小技罢了。”

铁链咯吱声中,沐笙歌漫不经心的嗓音传了出来。

苗族中蛊术万千,大多以虫为引,族中用来诱捕奇虫的秘术以及香料多得数不胜数,但奈何沈怜世半点蛊术也没传给她。

这引萤粉的配方,还是路以墨当初在她面前显摆的。

沈怜世是不想教她,但路以墨她亲爹沈流风却想将一身衣钵传下去。

大女儿路以白一身正气,走的是军武之路,不适合学这些,于是一身花花心思的路以墨便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那二货学完了便卖弄着要来给她解体内的蛊毒,治好她的夜盲。

但这毒就连沈流风和沈怜世这两个当初苗族中最出色的蛊师都束手无策,何况是她。

到最后蛊没解成不说,血倒是让她讹走不少。

路以墨非说她的血剧毒到连养了十年的蛊虫都经不住一滴,顷刻便灰飞烟灭,若是用来入药必有妙用。

携着这么一身从父胎里带出来的剧毒血液,沐笙歌长到了十六岁,夜里无灯时从来看不清东西,额角毒胎肆意蔓延,一身内力也阴鸷得不像话。

直到半年前的那一次。

她含了少年溢血的指尖。

体内的桎梏仿佛被冲破一丝,经久不化的浓沉蛊毒也有了些许的消融。

如今在这漆黑如墨的夜色里,仅有些许萤火虫的微光,除了引路之外毫无照明的作用,她却看见了三米之外的铁索桥。

尽管微小,但这是前十六年里从未有过的突破。

全是阿叶的功劳。

沐笙歌有时会忍不住想,能解掉她体内蛊毒的血,该是怎样的绝世灵药,若是让她人知晓,又会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她不敢向任何人提起,包括他。

有些事,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才是安全的。

思及此,沐笙歌的一颗心无端又提起了许多。

也不知道阿叶现如今在青桥寨中安不安全。

*

“阿嚏。”

白虎堂中,被绑在椅子上的夜叶忽然打了个喷嚏,下意识想揉揉鼻子,右手刚一动弹,又生生忍住了。

或许是因为他表现得太过柔弱,用来绑他的绳结属实简单,他轻轻松松便背手解开了。

但奈何眼前现在全是土匪,对面还坐着那位马公子,他的人又还没到,不能轻举妄动。

寇颜正带着她的手下们庆功,推杯换盏之间豪情万种,夜叶观察了许久,这些人勇武是有的,但太过松散,不成规矩,要攻破并不难。

难的便是如何避开这帮土匪的眼线,从青玉峡后准确地找到青桥寨所在位置,不给她们任何逃跑的机会。

夜叶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挂着的熏笼。

这还是当初在寻芳楼那个苏少主送他的,他转送给了沈歌,如今又到了他手里。

夜叶丝毫不知,兜兜转转间,这熏笼也仅仅是过手了两个人罢了。

沐笙歌将引萤粉掺入了原来的香粉中,又添加了些许荔枝壳炮制的红罗香,才有了如今的味道。

馥郁的荔枝香中掺着一缕幽香,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只当是富家小公子的随身配饰,哪里想得到其中妙用。

“两位小公子,相聚就是缘分,三天后,我将要娶你们二人为压寨夫郎,但是吧,谁大谁小这个事,我暂且有点拿不住注意,你们就抓阄吧,公平。”

吃饱喝足了的寇颜色眯眯地靠在自己的宽椅中,招呼老三拿出了个抓阄用的坛子。

寇颜右手边,一身浅蓝色衣裙的马熙君羞愤地别过了头,听了这混账话后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你休想,我宁死也不会从你的!”

小公子长得清泠若谪仙,一身脊骨即便怕得不行也挺得笔直,清癯干瘦的双手紧握成拳,细看下还在微微发抖。

夜叶自从如愿以偿地上了青桥寨后便没了戏瘾,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里的地形与布防,此刻见马熙君这副模样,心思忽然又活络了起来。

看他这宁死不屈的表现,自己是不是也得配合着点啊。

心中如是想着的夜叶悲壮地点了点头,吼出了声:“俺也一样!”

寇颜:“……”

她今晚属实没少喝,脚下滚了四五个空酒坛,此刻又拎着酒坛子往嘴里灌了几口,颇有几分好脾气地劝解道。

“你们俩这又是何必呢,跟着我又不会委屈了你们,十里八乡的村郎还有上赶着要嫁我的呢,要不是他们长得差点意思我就收了。”

“跟了我,我能保证让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溪山上下随你们耍,寨子里的人,包括村里的人,都得叫你俩一声哥,多威风啊。”

夜叶:“……”

寇颜继续道:“等我以后打下了昭苏城,当了城主,你们可就是城主君人了啊!”

马熙君:“……”

她也真敢想啊。

二人心下同时叹道。

寇颜:“实在不行……”

马熙君:“怎样?”

夜叶幽幽开口:“你等她再喝两口,她能把整个南离打下来送你。”

寇颜砰地一下将酒坛砸在桌上,站了起来,豪情壮志地说道:“没错!我把南离……送给你们当聘礼!”

马熙君:“……”

手下们似乎是习惯了她们老大喝醉后的这个样子,并没把这番胡说八道当回事,依旧各忙各的。

“喝啊倒是,你养鱼呢在这。”

“还说我呢,你这喝一半洒一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祭祖呢。”

“……”

“呸呸呸,这菜好像炒咸了啊,咋吃啊。”

“那就放一会儿呗,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信不信我都塞你嘴里。”

“……”

“六当家怎么还没回来?”

“什么,你怎么知道老大说以后也给我抢个身娇体软的小夫郎!”

“……”

堂内乱糟糟的一片,杯碗碰撞,椅子翻倒,划拳摇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还有人一言不合直接打起来的,丝毫不成章法。

直到寇颜摇头晃脑地站上了长桌,喊了声安静。

“看来普通的东西是很难打动两位美人的心了,这样吧,我便以一首歌聊表情义,听了之后可就不许拒绝了。”

桌边众人,倒酒的,打架的,所有人的动作似乎都僵住了。

待到寇颜真的清了两下嗓,眼疾手快的二当家一把站了起来,按住寇颜的胳膊,拉着她欲要往外走。

“老大,你醉了,快,我们回房睡觉去吧!”

“对对对,老大今天累一天了,快扶老大回去!”

寇颜:“都别动!”

“别扶我,我没醉。”

二当家语重心长:“老大你都走不了直线了。”

寇颜倔强道:“扶那条路。”

众人:“……”

“你们,很怕她唱歌吗?”夜叶好奇问道。

那个文质彬彬,和一群土匪有些格格不入的三当家闻言一脸苦相地看向他,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绑来的,发自内心地感叹,“不是怕,是恐惧。”

尽管有一群人拦着,但依旧拦不住寇颜要向美人示爱的决心,不顾众人劝说,直接开了嗓。

“大河向东流啊……”

夜叶惊了。

且不论唱的到底如何,他以为起码会是一誻膤團對獨鎵首情歌啊。

“啊,我的耳朵,我聋了。”

“救命啊,谁来管管老大啊!”

“呕……”

“快停下啊,马公子晕过去了!”

仿佛魔音灌耳,这极具有杀伤力的嗓音铺天盖地地涌了过来,让离得最近的马熙君直接一翻白眼晕了过去,夜叶也是神色扭曲。

他实在没想到,在一个连热武器都没有的女尊世界,居然还有魔法攻击!

失策!

一曲毕,在场诸人已经没几个安然无恙了。

夜叶凭借着自己强大的内力勉强扛了过去,此刻却也有些难受恶心。

他忍不住开口:“这位大当家的,有人说过,你唱歌好听吗?”

寇颜顿时眼睛都亮了:“知己啊,从来没有人,只有你这样……”

夜叶哑着声音嘶吼道:“没有你就不要唱啊!”

“要人命的啊!”

寇颜:“……”

她原本都决定因为这句话,就定这位上官公子做大了,结果现实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寇颜凶神恶煞道:“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还是做小吧你!”

“嚯,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这么胆大的,敢让三妹做小?小五弄她!”

天添拎着已经被打晕了的寨前守卫走进白虎堂,寇颜察觉出一股浓浓的危险之意,酒意立刻醒了七八分,神色凛冽。

“你们是谁!”

视线落到走在前面的沐笙歌身上,寇颜诧异开口:“上官公子的私奔情娘?不对,老六呢!”

终于能够掀开身上绳子的夜叶闻言满头问号。

什么私奔?什么情娘?

他的剧本不是离家出走吗!

不要老是乱改他的剧本啊!

“你怎么……”

寇颜话还没说完整,就被夜叶飞快地钳制住了双手,反锁在身后牢牢绑缚,还将自己累赘的衣裙撕下一截来,堵住了她那张会要人命的嘴。

“唔唔,唔唔唔唔!”

寇颜尝试着运用内力绷断绳子,然肩上钳制着的她的少年手上却有一股沉重的力量渗进体内,阻断了内力的运行。

寇颜心底不得不升起一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这个看起来柔弱非常的小公子,实则内力比她还要高深。

以及冲进山寨的这群人,虽然那身衣服她从没见过,但清一色的劲装轻铠,手缠护腕,腰间还配着统一的环首刀,一看便是军中之人。

这次,栽了。

*

不过顷刻之间,白虎堂内的情况便颠倒了个。

原来的土匪头子,被厚实的麻绳结实地绑在柱子上。

柔弱的人质端坐在铺设着白虎皮的阔椅之中,手中把玩着刚刚寇颜试图用来反抗的虎骨利簪,一下下地敲着椅子扶手。

“居然就这么容易解决了吗,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忙活了半晌,将所有土匪绑好统计成册的薛司晨吐出一口浊气。

“对啊,不是说等我们来再动手的吗,怎么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六位当家就倒了四个?”

仅剩的大当家还是被夜叶给制住的,合着她们一百精锐就抓了一个老六和一群杂鱼啊。

天添直呼不够过瘾。

寇颜的魔法攻击后劲属实有点大,夜叶揉了揉还有些疼的脑壳,回道:“她们自相残杀。”

“嗷嗷!”狗屁!

酒劲儿早已醒透的寇颜眼里冒着凶光,听了这话忍不住开骂,但口中被堵,发出的声音谁也听不明白。

暂且还无人理会她。

薛司晨还得带人清点出青桥寨库房中被劫来的金银财货。

古霜领着一队人马看守外面的土匪,苗蓉下山去通知昭苏城的官兵前来接应。

营中所配的军医骆可则是煮了些醒酒汤,给那些被寇颜魔音灌耳的土匪们喝下去。

“自相残杀是怎么一回事,这帮土匪分赃不均打起来了?诶这白虎皮坐起来啥感觉啊,让我也感受感受。”

天添说着就要和夜叶往一处挤,却被端着一盏热水而来的白衣少女给轻飘飘撞开了。

“嘶,你撞我干嘛啊。”

沐笙歌觑她一眼,声音有点冷淡:“没看见阿叶脸色不好,你还往这儿凑,你那身力气自己没点数?不小心伤到他怎么办。”

天添惊得张大了嘴。

她力气大是大,可沐笙歌刚刚不知道用的什么诡劲儿,还不是轻易将她撞开了?

还有,她们夜校尉是什么人啊,那是她轻易能伤到的?

“你还是去看看那位马公子吧,人家可是昭苏城首富的独子,你将他照顾好了,那位马娘子说不定有千金相赠。”

天添眼睛冒了亮光,瞬间没脾气了。

“说得对哦,小军医,快别给那些土匪灌汤了,随我看看这位马公子怎么样!”

“诶来了来了。”

早已昏迷不醒的马熙君被夜叶下令送去了单独的房间,此刻并不在堂内。

支走了天添后,沐笙歌顺势坐到了少年身边,椅子说宽不宽,说窄不窄,她二人坐一起刚好占满整张椅子,彼此相隔不过咫尺。

装热水的碗不过是乡下最最普通的陶碗,此时拿在她手中却像是上了釉一般的精致,沐笙歌吹了吹碗中热水浮起的热气,将其递到了夜叶面前。

“阿叶,给。”

正在思索的夜叶回神,接过之后道了声谢。

才烧好不久的热水此刻还微微有些烫,他小口抿着,热流缓缓入腹,既驱散了山顶的寒风,又消解了寇颜绕梁余音的冲击。

“阿叶怎么脸色如此难看,她们对你动手动脚了?”

察觉出沐笙歌嗓音中的不悦和低沉,夜叶抬头笑了笑,宽慰她道:“没有,我没事,你别担心。”

他尚未换去身上的装扮,匀称的小脸被昏黄的烛火渡上一层荧光,一双明眸闪耀惊人,直叫人挪不开丝毫视线。

沐笙歌不动声色地滚了滚喉咙。

天知道,他这个样子有多么诱人。

少年颈间璎珞在刚刚的打斗间被弄乱些许,他却全然不在乎,察觉出脖子有些痒,干脆直接抬手扯断了璎珞。

阶上顿时滚落了一地的珍珠,噼里啪啦地弹来弹去,好似少女此时的心跳。

第55章 “可是老大,他叫我侠义之士啊……”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一阵刺耳的嚎声打破了周遭的寂静,凌厉的眼刀从沐笙歌眼中迸射而出,被牢牢锁住的寇颜竟霎时间涌出一后背的冷汗。

夜叶从椅中起身,走到寇颜面前,拿出了塞在她嘴里的布,嗓音不复此前的温柔,清冽中透着一股凛意。

“别叫了,我可以让你说话,但是不许唱歌,你敢嚎一嗓子,我立刻给你再堵上,听到没有。”

寇颜横眉冷目地啐了一口,怒骂道:“我呸,你们这对狗男女,竟和狗官勾结暗算老娘,老娘不服!”

夜叶躲开了她的口水攻击,眉头紧锁。

他该怎么解释,他其实不是个男……不对,他其实是女的……也不对。

他是男装女装扮男装这个事根本就没法解释啊。

因为他没换衣服,寇颜到现在都以为他是个会武的小公子。

夜叶不好对此做出解释,沐笙歌却毫无顾忌。

“大胆匪徒,竟敢叱骂我虎.骑营校尉,你是不想活了吗!”沐笙歌厉声呵道,惊得寇颜神情龟裂几分。

“虎.骑营……校尉?”

短短五个字,让寇颜震惊了三次。

一是这群人居然是乔家军中威名赫赫的虎.骑营中人。

二是姓李的那个狗东西居然真的有能耐找上这么一群人来对付她。

第三,则是那位换上男装后,美得让人难辨雌雄的人居然是校尉,女的?!

寇颜回想起自己说要娶他做小的事情,表情立即跟吃了狗屎一样难受。

她是好色,但她好的是男色不是女色啊!

“变态狗官,竟用此等下作办法阴人!”寇颜面色扭曲,咬牙切齿地吼道。

沐笙歌指尖动了动,实在有些忍不住想出手,这个寇颜,竟敢如此诋毁阿叶!

夜叶倒是神色不变,丝毫不把寇颜的言语攻击当回事,只眉梢微挑,轻描淡写地开口:“下作?”

“其一,兵不厌诈,其二,你弱点在此,我不是寻一无辜男子做饵,而是以堂堂校尉之身亲自上阵扮做男子,你该感到荣幸才是。”

寇颜面色难看,却怎么也说不过这个永远自信,永远张扬的肆意少年。

“呵,我不跟你们这群狗官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说罢,她便闭眸扬起脖颈,一副引颈受戮的样子。

夜叶此时倒是拧紧了眉头:“我们是兵,不是官。”

更不是狗官。

他其实对这位土匪头子没有多大的杀意。

虽然李守备和马娘子都说这群土匪无恶不作,烧杀抢掠,惹得城中商人都不敢出城做生意,又强抢民子,十恶不赦。

但他有眼,会自己看。

在寇颜将他掳上山的时候,不时有进山打猎的村民前来和她们打招呼,猎户们对这群凶神恶煞的土匪没有丝毫畏惧不说,还热情地将自己的猎物送给她们一部分。

看到寇颜身上扛着的他,有些好信的村民还问了一嘴,听说三天后大当家的娶夫,还是两个,直说一定要给她送上贺礼,喝上一碗喜酒。

还有村民戏说,今年稻谷收得快,有了群帮工在晒谷场里忙活,她们省了不少力。

从寇颜等人口中和天添几天前传出来的情报,夜叶得知这群帮工便是昭苏城被俘的那群守备军。

除此之外,还有采药的村妇询问大当家伤势如何,送上一筐药材,有扎着双髻的丫头央求姐姐们教她使刀,有家中生下孙儿的老妪想向三当家的求一个好名字……

这伙匪,和附近的百姓们,其乐融融。

可既如此,又为何当匪呢。

夜叶不懂。

寇颜回想起自己全家被武德司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屠尽的那幕,冷笑一声:“官和兵有什么区别,你们这帮人勾结在一起,何曾给过我们百姓一天好日子过。”

当百姓过不下去,自然就要当土匪了。

“谁?”夜叶问道。

寇颜不明所以:“什么?”

夜叶:“你说的勾结在一起,是谁和谁。”

一旁,沐笙歌招人过来:“去找找,可有纸笔。”

对方点头应了,传话出去,很快,薛司晨带人进来,拿着笔墨纸张,还有一摞账本。

看到账本,被绑在寇颜旁边的二当家慌了起来,憋着怒气喊了一嗓子,“别乱动我账!”

薛司晨看了她一眼,向来冷淡的目光中此刻夹杂了一丝怜悯,但她很快就将其敛去,肃然开口。

“这些是青桥寨自建立以来的所有账目,数年来所劫得货物折价后加上现银共有十二万六千百四十九两五钱。”

夜叶瞳孔放大:“这么多。”

按照南离律法,已足够判死刑。

薛司晨神色不变,命人打开抬进来的几个木箱,“这些是我从寨子地库中搜出来的,现银仅有一千两,以及尚未变卖的珠宝首饰,余下的,都是米面粮油,还有一些杂物。”

沐笙歌坐在桌旁,将她所说这些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怎会仅有一千两,马娘子称她足足丢了价值三千两的货物,加上近日来其他遭劫的商队,怎么也不止一千两。”夜叶疑惑道。

但等他接过那些账本,一页页翻看之后,他的眼中便再无疑惑。

“某年某月,姓刘的上交过路费二百两,姓韩的上交过路费一百五十两,分姐妹们一人一两,出一百八十六两,又购米面各百斤,油三十斤,粗布十匹,余十五两,老大又要给陈小郎打银坠子,花了二两,余十三两。”

“……”

“某年某月,姓马的不肯交过路费,留下货物八车,苦力十三名,收货的不地道,八车货只给了一千四百两,分姐妹们一人二两,乡亲们成丁者一人一两,幼童半两,出九百八十六两,老大给程小郎打了银手镯,花了五两,余四百零九两。”

“……”

“某年某月,赵家村三娘夫郎难产,出十两为其请郎中产翁,二十两抓药,万幸人救回来了,还生下个大胖闺女,满月宴随了五两的礼钱。”

“某年某月,晒谷时突降大雨,乡亲粮食损失过半,狗官催税,老大花千两购粮,分给乡亲,还顺道给卢小郎打了银簪子,花了十两。”

“某年某月,陈家女娶夫,出礼钱十两……”

“某年某月,赵老族长喜丧,出五十两购上等松木棺材……”

“……”

余下种种,这青桥寨的土匪但凡劫得银两,必会分给山上姐妹以及山下村民。

喜事丧事毫不推脱,急事难事也毫不吝啬,必会出钱相助。

这哪里是恶土匪,分明是活菩萨才对。

夜叶翻着翻着,渐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串人名和数字,是这些天得知寇颜即将娶夫这一消息后来送喜钱的村民。

从几文到几十文不等,数量虽然小,但汇集在一起也不少,足有二十两。

后面还跟着二当家记账时所写的备注:‘乡亲们知恩图报,只是这钱老大拿着必定心不安,不收又不好,等下个月劫了好货还得给乡亲们多分点才是。’

夜叶看完之后心中五味杂陈,已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伙土匪劫匪济贫,乐善好施,可那就是对的吗?

从昭苏城经过的商人,她们做错了什么,就活该被这伙土匪劫掠,马公子又做错了什么,被她抢上山来强迫成亲?

“哼,你懂什么,豪商巨贾之间流传着一句话,发家第一步,先卖良心。”

夜叶看向说话的人,是刚刚想要护住那些账本的二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