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连银子带人,全都便宜虎.骑营了?
“李大人你想啊,堂堂一城守备军,居然能被土匪活捉,这些土匪得有多大本事啊,我们能把人救出来可不容易,这要是没点酬劳,说不过去吧。”
夜叶表示,他从不给人白打工,必须得给酬劳!
李守备面色难看起来,这明晃晃的威胁她自然听出来了。
若是报酬给的不合这位夜校尉的心意,怕是明日昭苏城守备军被土匪捉走的事,就会满城皆知!
到那时候,丢的可就不仅仅是点钱财了,若是再让前来秋猎的皇上听说了,她这个官也就别当了。
“夜校尉说的哪里话,将士们劳心劳力,报酬自然有的,你看这剩下的一半银两,便给各位当做报酬如何?”
夜叶微微挑眉,这便是将所有赃款全都给他了。
他故意迟疑了番,“等等,这些好像都是土匪们从商户手中抢来的吧,不用归还给她们吗?”
李守备看了看旁边,见周围人均已散开,这才低声说道:“无妨,城中商户们若知晓夜校尉为她们除去了如此大患,必然不会纠结这些银两的去向。”
不仅如此,她们还会奉上不少银两,以表感谢。
不过这个李守备可不会如实告诉夜叶,而且她也决定了,一定要等虎.骑营的人都走了之后再见那些商户,免得被这狡猾的小狐狸知道了,又要被分走一杯羹。
“原来如此,那我便收下了,李大人,我们回城吧,修整三日后,我便会带人回锁云山。”
夜叶知道李守备打的什么注意,只是再逼下去,她怕李守备气急败坏之下会又去搜刮民脂民膏,到时他们不在城中,也无法为民做主。
李守备闻言故作惊讶道:“三日?这么急促?”
面上如此,可她心底却巴不得这帮人立刻就滚回去。
此时此刻,她已经想好三日后要如何从城中商户身上刮下一层油了,尤其是马娘子,这回救出她的宝贝儿子,可不得狠敲一笔!
夜叶又偏头咳了两声:“确实有些急,不知大人府上可有地方容我等疗伤一段时间?”
“啊什么?”正盘算着的李守备心陡然一凉,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让你多嘴,客气什么客气!
夜叶又重复了一遍,李守备擦了擦额头的汗,歉然道:“在下家宅实在不大,怕是难以款待诸位。”
“那便不为难李大人了,我等在城中寻一客栈……”
李守备连忙打断他:“夜校尉,我听闻今上的仪仗已然出发,秋猎在即,若是在昭苏城中待得久了,恐会误了秋猎一事啊。”
夜叶有些为难地开口道:“说得也是,可是我这内伤……若不养好,便是回了锁云山也没什么用啊。”
李守备暗暗骂了句脏话,嘴角挂着勉强的笑容:“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家中有一瓶珍藏的回阳丹,专治内伤,效果颇好,便赠与校尉如何?”
夜叶眼睛一亮:“果真?”
李守备僵硬地点了点头。
问问问,问你爹啊问,你不就是想要吗!
夜叶脸上浮起真诚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的笑容,握住李守备的双手,摇晃道:“那可真是谢谢李大人了啊!”
沐笙歌看了一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眼神一眯,朗声打断了李守备接下来的话。
“阿叶,该下山了。”
收获颇丰的夜叶忙应了一声,继而毫无不舍地撒开李守备的手,手劲儿大得甚至将人甩得趔趄了几分。
李守备瞪大眼睛。
这像是有内伤的样子?!
*
回到昭苏城后,夜叶第一时间去李守备家中取了那瓶回阳丹。
他并不需要这药,但此药的确珍贵,不仅能治内伤,也有固本培元的作用,他准备留给沈歌吃,对她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之后,虎.骑营众人佯装在城外营地养伤,夜叶堂而皇之地随李守备一起进入关押土匪们的牢狱,将狱中守卫和地形牢记于心。
待到夜深人静之际,他又带着沐笙歌几人来到城西处的牢狱外围,打探周边环境。
第二日,为放松李守备警惕,夜叶几人故作放纵的样子在城中逛来逛去,好似在军中待久了,此时被城中繁华迷了眼一般。
李守备得知消息后放下了心,看来也不过是群小丫头,刚从她这儿敲走了点钱,就迫不及待地花出去,狡猾是狡猾了些,就是没什么城府。
可是没过一会儿,一个重磅消息就将她砸得七荤八素。
她的财神马娘子的宝贝儿子,和虎.骑营中的一个小兵定了终身了!
还有马娘子的巨额报酬,也给了那群丫头了!
千两黄金啊!
天杀的,这金子本该是她的啊!
还有那马熙君,她大女儿想要很久了,奈何马娘子一直不肯放手,碍于她家是昭苏城首富,她也不好替女儿强下手。
但这次马熙君被土匪劫走就不一样了啊,纳回家做个小侍都是给他脸面了!
结果连银子带人,全都便宜虎.骑营了?
李守备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来。
*
马府之中。
夜叶五人坐在前厅左侧,主位之上是前几日见过的马娘子,此刻正一脸严肃地审视着天添,而她的旁边,便是已然穿戴一新,君子端方的马熙君。
“儿啊,你真要嫁给此人,这可不是玩笑啊。”
马熙君并无半分扭捏,点了点头说道:“娘,我想好了。”
天添也难得正经一回,不仅坐得够直,说得话也够坦然:“伯母,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放心,马公子如此坚定地选择我,那我便一定会对他好的。”
马娘子:“……”
天添又将自己家中情况详细道来,就连她家里有几亩地,种的分别都是什么都没放过,一双眼睛透着清澈以及……愚蠢。
马娘子不禁抚了抚额。
她该怎么说?
虽说熙君自己选的妻主并不符合她的要求,但好在,这人老实。
看起来就不像是能耍心眼的样子,熙君应付起来想必会得心应手。
只是若没有此番飞来横祸,她的宝贝儿子怎么也该配个大家小姐,而不是这么一个乡下丫头。
唉,真是想想都心疼。
“娘,天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意已决。”马熙君再次重重说道。
“救命之恩我们也能用别的方式来报啊,儿啊,不是娘势力,可她就是一个小兵啊。”
天添嘿了一声,“伯母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啊,我现在是个小兵,但不代表我一辈子是个小兵啊,而且我现在也是虎.骑营校尉亲兵,我结拜姐妹还是校尉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夜叶也适时开口:“的确,天姐她力能扛鼎,将来必有大作为。”
马娘子还想说些什么,可却被马熙君摁住了一只手,朗声说道:“娘,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将军君人,我要嫁的人现在是一个小兵,但我有信心,我能陪她一起走上高位。”
掷地有声的话音刚落,厅内一阵寂静,天添神情激动地看向马熙君,有些说不出来话,马娘子也是愣住了,其余几人同样被震撼些许,包括夜叶。
他未曾见过这个世界中的男子有谁能如马熙君一般,有此魄力,不禁拊掌叹道:“公子堪为男儿表率。”
马熙君微微颔首:“大人谬赞了。”
事已至此,马娘子无话可说,纵使心疼,最终也同意下了这门婚事。
天添高兴不已:“多谢伯母,待下次放月假之际我便回家告诉我娘爹,让她们来昭苏城下聘!”
以天添的家境,能拿出来的聘礼自是入不了昭苏城首富的眼,但不论怎样,这也是个态度,马娘子顿时欣慰许多。
待天添等人离去后,没多过久,得知消息的李守备便上门来了。
马娘子原扫榻相迎,但交谈之下,这守备大人话里话外的打听自家儿子婚事,她便有些谨慎起来。
“小儿这回受了惊吓,此时正在家中修养,不知大人到底何意啊?”
李守备缓缓啜了口茶:“听闻令郎的婚事定了,这不,想来讨一杯喜酒喝。”
马娘子正为儿子低嫁心疼着呢,李守备上赶着来戳她心窝,她脸色便有些难看起来。
“李大人说的哪里话,这三书六礼皆还未过,哪里来的喜酒。”
李守备略微挑眉:“这是说,还未曾定下了?”
马娘子一噎,有些回答不上来。
说定下吧,确实聘礼也还未下呢,说没定吧,她到底是答应了。
李守备不容她思索,接着说道:“既然没定,我倒是有一好去处介绍给令郎,我那女儿你也知道,她心悦令郎已久,此番令郎遭难,她也未曾嫌弃,一意求娶,我这个当娘的终究是不忍看她错失所爱,便上门来问上一问。”
马娘子脸色顿时一变,什么叫‘此番遭难,未曾嫌弃’?
这是话里话外的说她儿子清白不在呢!
还心悦已久,熙君以前都明确拒绝过李大人的女儿了,还来求娶,在她看来,这李家女儿还比不上天添那个乡野丫头呢。
天添起码没一点嫌弃她儿子的样子。
思及此,马娘子便婉拒了她的提议:“李大人,承蒙李小姐错爱,只是吾儿已心有所属,只怕是不能与李小姐喜结良缘了。”
李守备眼神暗了暗:“婚姻大事,该由长辈做主,怎能任由小儿独自决定?”
“话可不能如此说,吾儿与她人两情相悦,我这个当娘的,自然成全,不然若是一对怨偶放在一起,想必也会引得家宅不宁,大人您说是吧。”
李守备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说道:“那看来,这杯喜酒,我是喝不上了啊。”
见她生了怒气,马娘子赔笑道:“大人放心,待小儿成亲那日,定请大人来喝杯喜酒,只是今日怕不行,不过李大人这次为救出我儿劳心劳力,在下备了谢礼,一会儿便送到府上,您看如何?”
虽说人没捞到,但这马娘子倒还识趣,既如此,便暂不与她交恶了。
李守备掸了掸自己的长衫,“马娘子客气了,既然喜酒喝不上,那我便先回去了。”
马娘子松了口气,起身行礼道:“大人慢走。”
待李守备走出大门后,马娘子朝着门口的方向啐了一口:“呸,什么玩意儿,还想娶我儿子,做梦去吧!”
第62章 殿下不近男色近女色的状况越来越严重了啊
昭阳街上,早已换下迷彩曳撒,一身便装的夜叶等人又开始逛街迷惑李守备的视线。
逛着逛着,并排走在一起的夜叶和沐笙歌便碰上了一个卖荔枝的摊子,夜叶一下子想起来沐笙歌说她荔枝被人吃了的事。
停在摊前,夜叶又细细挑选了一篓圆润饱满的荔枝,买下之后递给沐笙歌。
“给,都是你的,这回没人能抢走你的了。”
夜叶的财大气粗顿时羡煞了一旁的天添三人。
“不是,同为姐妹,你怎么不给我们买啊!”
沐笙歌一手打开伸手就要拿的天添,接过竹篓后旋身躲到夜叶身后。
夜叶张开右臂挡在少女面前,义正严词地说道:“你还说呢,我之前买的你没吃?”
天添:“……”
那确实是吃了几颗,但大头还是苗蓉她们吃的啊!
“都怪沈小五,买了她又不吃,放那看着,我们不是怕放坏了吗。”
“我那是舍不得吃。”中气略显不足的少女嗓音从身后传来,夜叶顿时心疼不已。
为什么会舍不得吃?
答案那不是显而易见吗,还不是因为以前得到的便不多,现在即便有了也不敢放肆吃。
就这,她们居然还冠冕堂皇地抢她的荔枝!
可恶。
夜叶转身从竹篓里拿出一颗荔枝,三两下剥开一颗,抬手送到了她嘴边。
“不要不舍得吃,这些都是你的,吃完了我再给你买。”
莹白的荔枝果肉停留在唇边,沐笙歌先是眼眸轻颤,继而丹唇轻启,张口便含下少年指尖之物。
霎时间,清甜的香气在唇齿间流窜而过,凉爽的汁水在口腔中爆开,唯有略微触碰到少年手指的舌尖,此刻滚烫得不像话。
人生十七载,沐笙歌从未觉得自己吃过如此好吃的荔枝。
连带着以前一向讨厌的果核都适口了不少,忍不住嚼了三两下之后咽了下去。
沐笙歌白皙而又修长的脖颈间喉咙滚动,咽下的,却不仅仅是一个荔枝,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呼之欲出的欲望。
若不是在大街上,若不是周围还有许多人。
真想……
将他也化作荔枝。
“你把核也吃啦!不是,那个不能吃啊!快吐出来!”
夜叶着急的声音忽然响起,沐笙歌连忙摇了摇头,眼尾一耷拉,委屈道:“咽下去了。”
是有点拉嗓子,使得喉咙有点干涩的感觉,又像是不能满足的欲望被强强压下时的火烧难耐。
夜叶:“……”
“怎么连荔枝都不会吃呢,核不能吃的。”
他找了家店借水洗了洗手,然后在茶楼门前的摊子上找张桌子坐下,又向摊主要了个干净的碗,专心致志地剥起荔枝来。
少年五指修长,灵活地剥着荔枝壳,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节微屈,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在红罗荔枝外壳的映衬下更加白皙惹眼。
这次,他还特意将果核剔了出来,然后将完全干净的果肉放在碗中,推到沐笙歌面前。
“现在好了,吃吧。”
早已没眼看的天添三人跑去逛别的摊子了,此刻那碗荔枝果肉,完完全全地属于沐笙歌。
沐笙歌抬手拈起一颗果肉,送入口中,品尝着由他亲手剥干净的荔枝,琥珀般的眼眸却直直地落在少年脸上,在阳光下如融化的蜜糖般粘稠。
她想完完全全拥有的,不仅仅是一碗荔枝啊。
“好吃吗?”
夜叶一边剥着一边问道,声音温柔又舒朗,带着无微不至的关怀与体贴。
“嗯,阿叶剥的,自然好吃,阿叶也尝一个。”
一边说着,沐笙歌拿起一个送到他的嘴边,夜叶刚好剥完一个放到碗中,右手收回来的时候顺手从她手中接过荔枝,塞进嘴里。
沐笙歌的眼神明显有了几分落空。
夜叶毫无察觉,咽下去后夸赞了一番:“这家荔枝真甜,下次还买她们家的。”
沐笙歌神色又欢愉起来:“阿叶,荔枝也不便宜的。”
夜叶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没关系啊,刚从姓李的那儿坑来那么多,给大家伙分完之后还剩不少,够花。”
沐笙歌讶然道:“那也不能全买荔枝吧。”
“没关系啊,反正你喜欢嘛。”
既然喜欢,当然要吃个够啦,夜叶可不会委屈到他的少女。
沐笙歌心下一痒,无尽的暖意在心中蔓延开来,她忍不住再次问道:“只要我喜欢,你就会满足我吗?”
夜叶对上她那双玲珑剔透的眼眸,点头道:“自然。”
这可是他亲手从十六岁养到十七岁的少女,自然要满足了。
沐笙歌的声音里添了一抹欢愉:“那如果,我喜欢的是……”
“啪嗒——”
沐笙歌话还未说完,身边便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她循声望去,竟是她脚下落了一个浅蓝色的香囊。
香囊上方有一挂绳,下方坠着一个鸳鸯佩,鼓鼓囊囊的,散着一股淡淡的梨香,却很快被周围清甜馥郁的荔枝香气压下。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上方茶楼二楼的轩窗是打开的,微微露出两名华衣公子的半张侧脸。
其中靠左的公子身着白衣,长发束以竹枝冠,耳垂上坠着白玉长坠,朝着两人微微颔首,眼神却是冲着沐笙歌的方向。
“这位姑娘,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掉落了香囊,不知姑娘可否替我拾回?”
公子掩唇浅笑,眉目间带着柔情蜜意,声音里夹杂着别样的温柔,周围人听了连忙一片哄笑。
“姐妹,你可走了运啊,那小公子特意将香囊扔到你这儿是对你有意,你拿着香囊上去,说不定能结一个好姻缘呢!”
“就是啊,一看你就是外地来的吧,这好事落到头顶上,还不快去啊!”
沐笙歌:“……”
“不是头顶,是脚底。”
还有,她瞥了一眼夜叶明显垂下来的嘴角,心中暗道,这哪里是什么好事啊!
茶摊之处,气氛骤冷,而距茶摊之外十米处的小巷子里,六位和苏棋一样顶着着双耳发髻的青衣女子正躲在此处,如同叠猫猫一般将头探出墙体,或震惊或愕然或呆滞地看着夜叶两人的方向。
猫猫头最上方,正是目光惊悚中透着一丝习惯的苏棋。
殿下和那位阿叶还真是……姐妹情深啊!
“那人是谁?他怎么有资格给殿下剥荔枝的!”位于最下面的那颗猫猫头一脸气愤。
“不是,这是关键吗!殿下还亲自喂他啊!”第二猫猫头抓住了一丝重点。
“啊啊啊,可恶,他居然还吃了,他怎么敢吃的,殿下赏他的荔枝,他不应该拿回家供起来吗!”第三猫猫头眼中冒着妒火。
“就是就是。”第四猫猫头简单附和了下。
“你们有没有觉得,殿下笑得有点不值钱的样子啊。”第五猫猫头挠了挠头,有些犹疑地说道。
紧接着,她就遭到了除苏棋外所有人的下意识反对。
“闭嘴!”
这重叠在一起的四道声音动静属实不小,最上方的苏棋一拳砸到第五猫猫头脑袋上,她猝不及防之下脑袋猛地向下一坠,下巴便砸在了第四猫猫头上,紧接着她的脑袋也向下一坠,就这样循环下去,苏棋一拳头,砸得另外五人都哎呦出声。
“都小点声,是想把人都招过来吗!”苏棋压低了声音呵斥道。
茶摊处,察觉出身后嘈杂声音中异动的夜叶回头望去,六个猫猫头警惕性尚存,连忙缩了回去,藏在了隐秘的小巷子里。
“呼,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就是就是。”
夜叶收回没有发现异样的视线,继而落在沐笙歌脚下的那个香囊之上,如星光一般璀璨的墨瞳间闪过了一丝深意。
“阿叶?”沐笙歌一手覆盖在了他纤细却不瘦弱的手腕上,轻声唤道。
夜叶抬起头来看向二楼轩窗处的公子,叹了口气。
唉,少女长大了,会惹桃花了。
他转头看向沐笙歌,轻声询问道:“没事,我帮你解决?”
她一个单纯无辜的少女,哪里应付得来这样的事,这个时候,他自然要出面帮他!
沐笙歌自然无有不可,逆光而坐的她浅笑着点了点头。
少女秾丽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笑起来的时候如罂粟花瓣一般,轻易便能蛊惑人心,不仅仅是二楼轩窗处的白衣公子,更有与她朝夕相处的夜叶。
夜叶心底此刻凭空燃烧着一股不知因何而来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情绪。
他将手中那颗荔枝剥好之后擦了擦手,继而右手在空中一扬,随着锵的一声,他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
环首刀一出,周围原本看热闹的那些人纷纷退远了些。
只见夜叶用刀尖挑起少女脚下香囊的挂绳,刀尖的方向,对准了二楼的轩窗,扬声道:
“公子是想要这个?”
白衣公子抿了抿唇,眉眼已不复刚刚的羞涩柔情,眉心微蹙间,添了丝弱柳扶风的滋味。
夜叶却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心想:要香囊可以,要沈歌?
做梦!
他用了半年的时间才让她忘了那个小郎君,日日与自己沉浸在武学的美妙之中,此番怎么会容这么一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公子在他面前夺走她。
夜叶手腕翻转,原本香囊的挂绳悬于刀背之上,可转眼间便变成了刀刃朝上,号称削铁如泥的刀锋轻易割断了挂绳,香囊再次坠落。
二楼窗边,白衣公子咬了咬下唇,欲伸手阻拦,奈何距离太远,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香囊的挂绳割断,却无任何办法。
“我这妹妹不善言辞,有些话我便替她说了,生正逢时,此番年纪正是建功立业之际,岂能耽溺于温柔小意,这枚香囊,还是公子自己派人下来取吧。”
夜叶动作干净利索,拒绝的话语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他收刀入鞘,拉起一旁的沐笙歌转身便走,还不忘拿好他给她剥的荔枝。
小巷子后面,六颗猫猫头情景再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已然惊到说不出话来。
直到再也看不见两人的背影,一人才堪堪开口:“我刚刚听到了什么?那个人说,殿下……不善言辞?”
那朔都之中被气得吐血的那些人都是谁?
“不,我觉得重点是那个向殿下抛香囊的人居然还完好无损。”
以往朔都中勇于向皇太女殿下示爱的不要太多,可没一个是没被气哭的,毕竟混世魔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啊!
“建什么功立什么业!殿下还需要建功?将来整个北沐都得是殿下的,殿下现在需要的是成家!”
“就是就是。”
“……”
“你除了这四个字就没别的话说了吗?”
“……”
苏棋又是一拳砸出了五人连锁反应,走到她们面前,面带肃色。
“我们这次来昭苏城是带着殿下给的任务的,都消停点,别折腾出事来,看到时候殿下是否能饶了你们!”
苏棋训着话,其余人便也不敢再胡闹,捂着脑壳齐声应是。
“没事也不要总去打扰殿下,殿下并不想暴露身份,这次营救青桥寨义匪,殿下也只吩咐我们伪装成江湖人士,都记住了吗。”
五人连点头的频率都是一致的,“记住了。”
“嗯,现在才有点东宫罗刹的样子。”苏棋满意地点头道。
此次接到殿下传书,她便带了手下最得意的五人前来昭苏城,也是好奇平日里殿下在南离生活得如何,这才冒险带人在她逛街的时候跟在身后,谁知竟看到了刚刚那些。
殿下这不近男色近女色的状况是越来越严重了啊,唉。
“棋姐放心啦,咱姐几个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虽说刚刚是激动了点,但还不至于那么轻易被发现的。”
苏棋神色幽幽:“是,殿下眼神是不太好,但你忘了她耳朵有多灵敏了吗?”
区区十几米的距离,对殿下来说算什么啊!
就算那个阿叶没发现她们,殿下也一定发现了,并且听到了这些猫猫头们的吐槽。
五颗猫猫头似乎也回想起什么,顿时浑身一颤。
“我刚刚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苏棋面无表情:“你说殿下笑得不值钱。”
“……”
完了,要凉!
第63章 他嫉妒能被她喜欢着的小郎君
越往城南走,人越稀少,在距离南城门一里的位置处,两人总算停了下来。
沐笙歌见夜叶脸色似乎不太好,心下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在不断盘旋着。
阿叶这是……吃醋了吗?
果然,她就知道,阿叶喜欢惨了他,便是随便遇上一个不相干的小公子向她扔香囊,他都会如此生气,直接一刀劈了那个香囊。
阿叶真是太爱她了!
她也不能让阿叶这么一直气下去啊,毕竟气大伤身。
自己的未来夫郎,她自己心疼。
“阿叶,我……”
“走了这么远,应该已经甩开了,她们没有再跟上来。”脸色深沉,朝四周打探了一番的夜叶突然开口。
沐笙歌忽然愣住:“啊?”
夜叶这才向她解释道:“其实从一入这条街开始,我就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但那缕气息又太飘渺,我一直没找到她在哪,不过刚刚那个茶摊外的小巷子,有动静传出来。”
“那动静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我确定了有人在跟着我们,我刚刚带着你在城中绕来绕去,也是为了甩开她们,谁知她们好像没有再跟上来,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人,过两日的行动可得小心才好。”
沐笙歌:“……”
所以他刚刚脸色一直如此严肃,是为了甩开苏棋她们,不是因为那个白衣公子而吃醋?!
她!不!信!
“阿叶你还真是细心,你不说,我都没发现有人跟着我们。”沐笙歌干笑道。
东宫那群家伙,定是和路二黑待得久了,都被她带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
敢跟着她不说,还敢私下里说阿叶坏话!
什么没资格给她剥荔枝,阿叶没资格她们就有吗!
阿叶吃她喂的荔枝又怎么啦!她只恨阿叶不是就着她的手直接吃的呢!
还有,她就是不善言辞!阿叶帮她斩桃花斩得多快,只一句建功立业就……
等等!
沐笙歌此刻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心下忽然一凉,夜叶说的话十分清晰地在脑中重复响起。
‘此番年纪正是建功立业之际,岂能耽溺于温柔小意。’
岂能耽溺于温柔小意……
她能啊!
只是必须得是阿叶的温柔啊!
“阿叶,其实建功立业和成家,似乎并不冲突的。”沐笙歌觉得她有必要改变下他的想法,“你看天添,娶了马公子也不耽误她啊。”
夜叶愣了愣,原本垂于身侧的手忽而握了握,再开口之际,声音间带了些许苦涩:“你的意思是,你喜欢刚刚那位公子?”
沐笙歌:“!!!”
她不是,她没有!
阿叶污蔑她!
沐笙歌连忙说道:“阿叶,我说的不是他,刚刚那人我根本都不认识,我甚至都没看清他长得什么样子。”
夜叶似乎并没有因为她的这句解释而安心,胸腔中的一颗心脏反而跳动得更乱了些,有些焦躁。
不是刚刚那位,那就是……
“你又想起之前喜欢的那位小郎君了?”
夜叶不禁觉得有些苦恼,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小郎君到底是谁,但他却在少女心中却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竟让她如此念念不忘。
真的好令人头疼啊。
沐笙歌万万没想到,自己曾经当做借口的小郎君被他如此耿耿于怀,一丝窃喜不觉浮起。
这说明什么,阿叶在乎她呀。
只是不知道阿叶什么时候才能对号入座,明白他自己才是那个小郎君。
“阿叶,你不喜欢那位小郎君吗?”
面对少女的突然发问,夜叶沉默几许,才嗫嚅着唇瓣回道:“我又没见过他,谈何喜欢不喜欢。”
“那阿叶就是不喜欢我心中有那位小郎君了?”
面对怎么也不开窍的石头,她也只能如此循循善诱了。
夜叶一愣,精致的眉眼间添了几分被说中心事后的心虚与尴尬,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是不喜欢。
可他凭什么不喜欢呢?
直到此时他才愕然发现,一个尚且虚无缥缈的人,竟能将他的心绪牵动到如此地步,让他烦乱不已。
可到底是为什么啊。
便是刚刚那位抛香囊的公子,夜叶对他的敌意都没对那个小郎君的多。
究其原因,不过是那位公子沈歌不喜欢,而那位小郎君,却是她心心念念的。
夜叶心下一个咯噔,忽然觉得有什么奇异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用手捂住心口,似是要将其拼命压下,却发现,那股名为嫉妒的情绪,好似在不知不觉间已然蔓延至全身,让他避无可避。
他嫉妒那位能被沈歌喜欢着的小郎君。
可他怎么会嫉妒呢,不过是一个素昧相识的人啊,他与他唯一的关联,不过仅仅是沈歌口中的三言两语而已啊。
沈歌……
夜叶顺着本能地看向她,少女拥有着秾丽绝俗的容颜,一年前初见时的那股青涩已悄然退去,原就浓墨重彩的五官越发立体,一双琥珀般剔透的眸子摄人心魂,曾经充斥其间的淡淡忧郁,此刻也化为了星光般的期待,正盈盈地望着他。
夜叶像是被灼烧到一般,猛然错开视线。
他知道她长得好看,却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那张脸如此惑人心弦。
只看一眼,就像是要将全部的灵魂深陷,此生难以拔出。
那一刻,夜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喜欢上她了。
因为喜欢,才从原本毫无杂念的欣赏,变为了如今带着欲望的描摹。
因为喜欢,所以即便是紧紧阖上了双眸,眼前的一片漆黑中,也不自觉地浮现出她灵动的身影。
因为喜欢,他才会对那位从未见过的小郎君,生出如此难以平复的嫉妒之心。
“阿叶?”
沐笙歌见他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声轻唤,情窦初开的少年被她清冽的嗓音惊得向后退开两步,双眸睁开之际,浓浓的挣扎之色隐于漆黑的眼底。
他怎么能喜欢她呢。
夜叶觉得难过起来。
若他以真身示人,便是在这个女子为尊的世界,他亦能勇敢地示爱,将所喜之人以正当的名分留在身边。
可他现在,却伪装成了一名女子。
为了参军,为了给棠溪家报仇雪恨,他不得不如此做。
可这样一来,在别人眼中同为女子的他,要如何喜欢一个少女呢。
纵使他并不觉得两个女子之间不可以有爱恋,但他却不得不顾忌沈歌的想法。
在她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关系亲近的姐姐啊,若是让她知道自己居然可耻地喜欢了上了她,她该有多难以接受啊。
到那时,原就没有亲人的可怜少女,恐怕会觉得又要失去自己这位对她关怀亲切的姐姐了。
他怎么忍心呢。
所以,只要他是女儿身一天,他便不敢向她诉说自己的喜欢。
不过!
若有人想要从他身边抢走她,他也同样不许!
不说其他,此刻,他便有一个十分正当的理由——
“沈歌,不是我拦你,主要吧,我们这个年纪,和天姐不一样啊,她可是我们之间年龄最大的,先成家也无可厚非,再说了,成家是不妨碍立业,但到底是占据了一部分的时间和精力。”
夜叶控制着自己的眼神不要乱瞟,以手抵唇咳了两声:“就算你非要成家,也得长幼有序不是,天添完了还有古霜,还有我、薛司晨,你现在还小,应该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建功上,你说是不是?”
沐笙歌:“……”
她算是看出来了,阿叶就是吃醋了,但非不明说,在这拐弯抹角地让她忘了那个小郎君。
行,不就是建功立业吗,她立给他看就是了。
“阿叶说得对,我们这就回去,再筹划一下营救的事吧。”
沐笙歌不信,等她将整个南离奉上的时候,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夜叶刚确定下自己的心意,此刻还不想就这么回去:“不再逛逛了吗?你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我都给你买。”
沐笙歌深吸口气,她最想要的,买是买不来的,只能自己努力了。
“不用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夜叶摸了摸鼻子,无端有些失望,她是不是因为自己管得太多不高兴了啊?
回到客栈之后,沐笙歌将天添几人都喊了过来,与夜叶一起商议着将初一那日的劫狱计划落实到每一个细节。
什么时候出城,什么时候折返,何人与他一起前去牢房,何人在外接应,将人救出后又如何撤退,通通安排了个妥当。
直到夜幕降临,几人才结束商讨,天添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连忙吃饭去了。
沐笙歌则是多待了会儿,将下午时几人商议好的细节都记录下来,交给了夜叶。
夜叶拿到那份精细的记录和直观的牢狱布防图时,有些惊喜的同时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怎么感觉,沈歌好像受刺激了一样呢?
“辛苦你了,你要出去吃饭吗?”夜叶询问道。
沐笙歌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还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既然你不想出去,那我买回来给你吧,你想吃什么?”
沐笙歌笑道:“都可以啊,阿叶带的,我都喜欢吃。”
如果不是胡萝卜就更好了,但即便是,阿叶给的,她也会吃。
听到她如此说,夜叶悬了一下午的心这才放下,看起来,她不是在生气。
这么看起来,那位小郎君在她心底也不是很重要嘛。
有了这个认知,夜叶走出房间时的背影都欢喜了些,心中琢磨着该带些什么好吃的回来,安慰安慰忙了一下午的沐笙歌。
沐笙歌一直看着他走远,虽不知到底为什么,但她还是感受了他外泄的那缕好心情,唇边也不自觉浮起一抹笑容。
她很快再次坐到书桌旁,执笔将刚刚所记录的细节以及布防图重新画了一份,准备交给苏棋。
为防知道的人太多而导致消息泄露,夜叶准备带来一起劫狱人的并不多,除了她们结拜的五姐妹之外,只有另外五个夜叶挑出来的心腹。
沐笙歌为防夜叶出意外,便让苏棋也带了人来,到时不仅可以伪装成江湖人士帮忙,也可以安全将寇颜等人带回北沐朔都。
至于夜叶原想的去处千舟渡,沐笙歌却没考虑。
寇颜的作用,可不仅仅只是如此,她曾经出身江湖世家,以她为引,可以引出诸多对南离有怨的江湖中人,若能集结在一起,自是北沐一大助力。
另外,离皇前来锁云山秋猎一事,如此大好机会,她自然要利用起来。
在乔家军中这么久,沐笙歌也不是白待的,平日里早凭耳目将锁云山四周的布防与兵力记在心中。
第64章 这个李守备居然也想从他身边抢走沈歌?
在沐笙歌这么长时间的亲自经历下,她发现如今地南离已然是个筛子。
土匪横行,官员腐败,上不能卫国,下不能护民,迟早要完。
只不过,有一点让她觉得蹊跷。
南离如今的状况,就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为之一样,充斥着一股阴谋的味道,让她不得不防。
思及此,她不免又想起棠溪雁的谋反一案,这其中,便必有此人手脚,只是与其联手的,似乎也不仅仅是南离中人。
离皇给棠溪雁定罪的重要证据中,那封与北沐皇女私通的书信,到底是哪个皇女?
沐笙歌目光幽凉,手中之笔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符号,唇角略微勾起一丝弧度。
“待到这封信送回去,看你露不露马脚。”
*
第二日,李守备听说了夜叶等人明日便要离去之后,邀请几人去了城中最大的酒楼山河宴,说是要为她们践行。
雅间内,李守备率先端起酒杯:“诸位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在下招待不周,今日便以城中特色酒菜为诸位践行,还请诸位不要嫌弃才是啊。”
满桌酒菜个个颇有名气,诸如灯影牛肉、砂锅鹿筋、螃蟹酿橙一类的山珍海味,还有上等的美酒寒潭香,勾得人馋虫大动。
夜叶与几人对了对神色,都觉得这个李守备没安什么好心。
“李大人说得哪里话,有如此好酒好菜,我们怎么会嫌弃。”
夜叶端起酒杯与她碰了一杯,笑说道,“只是说到践行,我们还有不少姐妹在城外营中,不知这里坐不坐得下?”
李守备面部略微抽搐了一下,这臭丫头,临走了还要诓她一笔!
“还是夜校尉记挂姐妹啊,这山河宴确实是坐不下,但夜校尉放心,我已派人将同样的酒菜给她们送去了,不会亏待了众姐妹的。”
夜叶这才畅快地饮下自己杯中之酒,不算轻的一掌拍在了李守备后背上,“哈哈哈这就好。”
他已看过,这些酒菜中并无花样,想来也是,她们毕竟是乔家军的人,此次是来帮忙剿匪的,若是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去,想必乔将军也不会放过她。
李守备差点被这一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还是左手扣住了桌檐,这才稳住身体。
“看起来夜校尉伤已好得差不多了啊。”李守备干笑道。
“那是,有了大人良药相助,区区内伤算得了什么,若还有土匪,我一定还帮你铲除!”
李守备:“……”
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动手动脚,再拍就要给她拍出内伤来了!
不管李守备心中打的什么注意,这桌好酒好菜总不能辜负,几人很快开动,酒过三巡之后,脸上泛红的李守备这才眨着一双精明的眼睛,慢慢说道。
“几位常年待在锁云山,可曾听过御都萧家?”
沐笙歌指尖微微一顿,她看向坐在对面的薛司晨,用眼神询问道: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萧家?
薛司晨眉毛微挑:“可是萧太后的母家?”
李守备眼睛一亮:“没错没错,现任的萧家家主正是萧太后的亲妹妹,萧炽。”
夜叶不解道:“李大人何故提起萧家,与我们有何干系?”
李守备的目光渐渐移向夜叶旁边的沐笙歌身上,神秘道:“与夜校尉也许无关,但与沈妹子应该有关。”
夜叶置于桌下的手顿时握紧,声线绷直:“什么意思?”
“萧炽啊,有一嫡女叫萧沉柝,是萧家的少主,这位萧少主可不得了,三岁能文,五岁能武,极得先帝宠爱,少时甚至还放在膝下,与皇女们一起长大,与当今陛下更是朝夕相处。”
“听御都中人说,这位萧少主长得那叫光风霁月,是尊贵又骄傲,去年刚刚及冠,便入了昭文馆当了大学士,是为天子近臣。”
薛司晨诧异道:“她居然会入朝堂?”
她曾见过的萧沉柝,一双眼睛无欲无求,带着上位者的倦怠感,南离的朝堂有什么值得她入的?
李守备:“如何不会,萧少主志向可大着呢,她在全国下了举贤令,求贤纳才,广招兵士儒生,凡有真才者,皆以千金聘之。”
沐笙歌食指轻敲着酒杯,淡淡道:“倒是好手段。”
在南离这个筛子中,若真能以钱财求得人才,她若是再有些魄力加以变革,说不定真能改变南离的现状。
只不过,她根本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沐笙歌问道。
李守备声音放低了些:“这萧少主的举贤令,可不仅仅是如此,你也知道咱们南离,汉人为主,便是有些小小异族,也是附庸,朝堂之上从未有过异族之人。”
“不像那野蛮的北沐,沐皇虽是汉人,但朝堂之上到处是北境十二族的影子,就连凤君都是苗族出身。”
夜叶眼眸微眨,北沐凤君出身苗族?这他以前倒是不知道。
说到苗族,好像沈歌之前说她爹爹也是苗族人来着。
“这次的举贤令,不仅仅局限于汉人了,若有异族之人身有所长的,萧少主同样重用,而且——”
李守备的声音放低了些,“萧少主还暗中重金搜寻苗族中人,尤其是会蛊术的,那可不仅仅是区区钱财了,更是许以高官厚禄。”
咣当一声。
不知谁的酒杯被碰到,夜叶循声看去,竟是薛司晨怒然起身。
“要会蛊术的苗族人,她什么意思!”
沐笙歌微微抬眸,不动声色的眉眼间划过些许不解,她和夜叶一样,不懂薛司晨为何会如此激动。
“当年沈怜世以压境蛊虫吞噬整个寒蝎一族,使得北境十三族变为北境十二族,她萧沉柝莫不是也要用此种阴损手段?!”
李守备有些慌张起来:“你小点声诶!我怎么知道萧少主要做什么!”
薛司晨一拍桌子,血气翻涌,“她到底知不知道,蛊术阴诡,有违天和,当年北沐与寒蝎一战,不仅仅吞噬了十八万寒蝎族人的命,那千万蛊虫根本难以控制,北沐自己的军队也损伤不少,甚至还损毁了一片雪原,到现在还不宜有人生存。”
天添张大了嘴巴:“这么凶残的吗,那沈怜世要是再用一次,咱不完了?”
薛司晨冷冰冰地道:“那一战过后,沈怜世本人还受到了严重的反噬,此后三年一度处于昏迷之中,若不是他还有个好哥哥,怕是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可见此法有多阴损,不仅伤人,更损己。”
“不管萧沉柝要用这种办法对付谁,都会两败俱伤,还会牵连无数的百姓,她便是想收回北境,也不该用此种方式,更何况,南离现在最大的问题根本就在北沐,而在南离自己!”
李守备惊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你怎敢如此出言不逊!凭你这话,我就能将你抓起来!”
薛司晨将自己的佩剑拍到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我姓薛,来自御都,你抓一个我看看啊!”
李守备:“……”
御都,薛家。
这她一个小小昭苏城守备怎么敢抓啊!
还有那柄剑,怎么越看越像传说中的名剑第九骨蓝荆呢!
她哪里想得到,一个小小的虎.骑营里,居然还有此等人物!
“夜校尉,这……”
李守备被薛司晨盯得汗流浃背,不得不开口求援。
“好了司晨,先坐下,李大人也并非那个意思。”
李守备连忙道:“对对对,我不过一时气上心头,不是那个意思,这位小妹别介意。”
薛司晨发泄了一通,再闹下去的确不好收场,便顺着台阶下了,复又重新坐下,但脸色依旧十分阴沉。
“你也别太杞人忧天,蛊虫压境的法子要是能那么随意使用,这个世界怕是早就乱了,这等蛊术,想必根本不是一般人用得出来的,便是用得出来,也有很强的后遗症,就像你说的那个沈怜世。”
夜叶的话令薛司晨冷静下来,长吐了一口气,“的确,是我过激了,只是这法子实在太过生灵涂炭,我是怕万一真有人用得出来,届时根本无法挽回。”
沐笙歌一直没有说话,手上的酒杯在指尖轻轻摇晃着,心说,不可能再有这种蛊术现世了。
伯父沈流风说过,整个苗族之中,只有爹爹的天分与血脉才能学习这个名为血吟的蛊术,也因此,他遭族中之人记恨,以巫神预言中伤于他,迫使祭司将他烧死,以绝后患。
彼时他们兄弟二人尚且年少,无母无父,还是沈流风利用所学蛊术强硬地带他逃离了部族,来到北境,才获得一线生机,也由此遇上到了于燕地起义的沐璇和路回雪。
当年为了对付一统北境最大的阻拦寒蝎族,爹爹毅然用出了血吟蛊,可在蛊术放出的时候,他便后悔了。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血吟蛊的威力竟会达到如此地步。
寒蝎一族寸草不生,雪原之上,满目皆是血色,便连他自己都受到了极为严重的蛊毒反噬。
从那以后,他便很少再用蛊术了。
甚至连他唯一的女儿,也就是沐笙歌出生后,他都没想过要将自己的蛊术教给她一丝一毫,更别提将血吟蛊传承下去了。
这个世上,除了仍旧处于血吟反噬中的沈怜世,已经无人会血吟蛊了。
“沈歌,沈歌?你想什么呢?”
夜叶的呼唤令她回神,沐笙歌饮下杯中之酒,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仍旧不明白,李守备为何会说和我有关系?”
沐笙歌拿着酒杯的手不觉握紧些许,莫不是被这个废物守备发现了她的身份?
李守备压了压惊,这才开口说道:“妹子,你难道不是苗族人?”
一瞬间,周围所有的视线都聚了过来,薛司晨看向她的目光尤为凝重。
李守备继续说道:“只要你是苗族人,经由我的上报,传到萧家,萧少主必然重视,到时候高官厚禄,触手可得啊,可比待在锁云山中熬下去好多了啊!”
沐笙歌明白了,这位李守备应是萧家不知往下多少层的暗线,此次的任务就是替萧沉柝搜寻苗族之人。
若是会蛊术更好,若不会,也能滥竽充数,她这个中间人,定能从赏金中抽成不少,中饱私囊。
“大人从何看出,我是苗族人的?”得知了李守备的想法,沐笙歌便游刃有余多了。
“你长得便像啊,换上一身苗族衣饰,更是活脱脱的苗族少女啊。”李守备笑着说道。
夜叶此时开口了:“她不是苗族人,我们两个都出身于北桐郡的小村庄,李大人怕是寻错人了。”
虽说知道她其实算得上苗人,但她不想承认,夜叶自然也不会拆穿。
李守备惊讶道:“不可能吧。”
沐笙歌又拿出了当初了参军时编出的那个身世:“我居住的山村靠海,祖上曾有人与域外人通婚,所以我才长这个模样。”
李守备仍旧不信,这可关系到她的千两赏银呢啊!
“不能吧,妹子你再仔细想想,你真的不是苗族人?你爹,你娘,都不是?有一个便行,有一个我便能将你介绍给萧家……”
“李大人。”沐笙歌声音冷了几分,透着几分不耐,“我最后说一遍,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也根本不懂蛊术。”
李守备还不死心:“哎呀你现学一点不就好了,抓几个虫子糊弄糊弄,到时候可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啊!”
“我不在乎。”沐笙歌十分干脆地说道,“我只想和我的……姐妹们在一起,至于御都萧家,我毫无兴趣。”
李守备:“这……”
她的赏银啊!!!
她到哪再找一个长得如此像苗族出身的人啊!
“阿叶,我们回去吧。”沐笙歌神色恹恹。
夜叶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他没想到,这个李守备居然也想从他身边抢走沈歌,哼,看来刚才那几掌还是拍轻了啊!
“李大人,今日便到此吧,明日我们便出城了,大人不用送了。”
他丝毫不想再看见她一眼!
第65章 “只要阿叶不嫌弃,其她的我不在乎”
回去的路上,薛司晨突然发问道:“你真的不是苗族人?”
她虽然没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问的是谁。
沐笙歌无奈一笑,摊手道:“我要是会蛊术的话,根本不用阿叶费劲去深入匪窝,抬手间不就把那些土匪放倒了?”
一阵沉默过后,古霜最先开口:“没错,姓李的贪财,胡说八道。”
天添一手搭在她肩膀上,开口调笑,驱散了弥漫在四周的阴霾。
“就是,那姓李的一看就是掉钱眼里了,什么千金万金的,她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还说要抓你,哈哈哈薛小四,你今天还挺威风的啊。”
薛司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个没正行的。
“你都要娶夫了,还这么不着调。”
天添嘻嘻哈哈的:“怎么,你羡慕啊,有本事你也娶一个呗。”
薛司晨还没回怼呢,夜叶便猛地咳嗽了几声。
“有什么好羡慕的,小小年纪,净想这些儿女情长的。”都怪天添,把他的沈歌带得也开始想小郎君了!
周遭几人十分古怪地看着他,看得夜叶有些不自在起来。
“都赶快回去休息,明日还有大事呢,快去快去!”
“嗯,我先回房了。”沐笙歌第一个说道。
天添惊讶地看着她走回屋内,诧异地问夜叶:“你们闹别扭了?”
夜叶瞪了她一眼:“乱说什么,我们好着呢!”
他给她带回来的饭,她都吃得可开心了!
天添:“……”
搞不懂这俩人。
*
很快便到了月初那日,一切计划早已制定好,白天,夜叶带着虎.骑营的人赶回锁云山,一路上行进速度并不快。
待到黄昏之际,诸人在山间找地方歇脚,等到再次出发的时候,带队的人已经变成了苗蓉。
夜色下,夜叶等人沿着山路行进,悄然间返回了昭苏城。
今日是新月,天光黯淡,密林之中,一道低微却沉稳的声音精准地传入众人耳中。
“换夜行衣。”
一阵阵窸窣声音传来,在过去半年的训练中,夜叶手下的人已然能做到令行禁止,今日带来的也都是实力不俗的心腹,动作自然很快。
十人皆换上一身毫无标志的黑衣,脸带面罩,收敛气息,此时便是李守备站在眼前,怕也认不出她们到底是谁。
沐笙歌因为是微卷的深棕色头发,因此还要带一个黑色头巾将其包裹,为防暴露,她并不打算摘下绑在额间遮挡胎记的束带,而是直接将头巾戴上。
“沈歌,我来帮你吧。”
因为四周十分昏黑,夜叶担心她的视力本就不佳,要双手在脑后将头巾绑好便更为费劲儿,便主动开口帮忙。
沐笙歌顺其自然地将头巾递给了他,却不料夜叶觉着她额间的那个发带包裹在头巾中有些累赘,且会让她难受,便抬手将脑后的绳结给解开了。
双色束带随之滑落。
沐笙歌:“!!!”
她抬手便覆盖在了额头之前,左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夜叶察觉到不对,俯身低头看过来。
沐笙歌忙侧开头,低声道:“别看。”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即便四周一片漆黑,可向来双眸熠熠的夜叶于瞬间便捕捉到了少女左额间的那抹深色痕迹。
他心下一颤,连忙蹲下身来,虚虚地将其揽在怀中,温声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不看了。”
他早些时候便猜测她的束带遮挡的是伤疤,刚刚一眼瞥到的痕迹,更加确定了他的猜测。
见怀中少女如此反应,他不免有些心疼,愧疚地拍了下自己的手。
死手,动作那么快做什么!
夜叶小心地帮她把头巾戴好,长发盘成了发髻藏在其中,也将额前的异色尽数遮挡。
“现在没人看得到了,不过区区伤疤而已,这应该是我们英勇的象征,其实不用如此在意的。”
夜叶不想看她被一道疤如此束缚,出言开解道。
沐笙歌捡起地上的那两根双色束带,揣入怀中,好一会儿后才小声说道,“那不是伤疤。”
“嗯?”
“是胎毒。”
夜叶呼吸一滞,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她费劲心思想要遮掩的居然不是伤疤,而是毒痕。
还是从胎里带出来的毒痕。
沐笙歌眉眼低垂,嗓音低弱,透着不虞,“我觉得很碍眼。”
夜叶将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之上,细细地为其把脉,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毒。
“既是毒痕,想来解了应该就好了,你别担心,不论什么毒,总有办法治的。”
沐笙歌倏然收回手腕,尚未从她脉中看出名堂的夜叶有些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沐笙歌闷声道:“我不想治。”
过去的十几年里,她用了无数的药,可也未能去除体内的胎毒。
这是她爹沈怜世遭受血吟蛊反噬的蛊毒残余,世间唯一能撼动此蛊毒的,恐怕只有夜叶的血了。
沐笙歌不想暴露他血的秘密,便也根本不想治疗。
反正她还能活,不过些许毒痕,她遮住就是了。
一听她如此说,夜叶联想起她那孤苦无依的身世,满腔的心疼便溢了出来。
“别这么沮丧啊,就算你以前没有办法治好,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啊,只要有心,总有办法的。”
“没关系,治不好也没什么的,难道阿叶还会嫌弃我吗?”沐笙歌侧眸问道。
夜叶抿了抿唇:“怎么可能。”
他喜欢她还来不及,如何会嫌弃她。
他只是不想看到她因此而自卑的样子。
沐笙歌眼底泛起一片笑意,嗓音清浅淡然:“只要阿叶不嫌弃,其她的我不在乎。”
少女的语气真挚而坚定,听得夜叶心底一热。
原来,他在她心中是如此重要的吗?
*
半个时辰后,昭苏城守卫换防,夜叶按照布置好的计划,带领其她几人潜入城中。
早已将沐笙歌所画城中布防图牢记于心的他走在最前面,一路带人在城中隐秘处穿行,在子时之际,来到了昭苏城狱外。
“也不知道老大到底怎么样了,唉。”
夜叶带来的人中,其中一个便是青桥寨留在外的土匪,名叫吴姜,二十出头的年纪,因为被寇颜救过身家性命,所以颇为担心救命恩人的安危。
“放心吧,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吴姜一脸愁眉,叹气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感觉老大不太好的样子。”
夜叶一个靠着直觉干成了不少事的人,也从来不会忽视别人的直觉,闻言顿时警惕起来。
“嗯?沈歌你听听,狱中可有什么意外?”
要是寇颜出事了,剩下的人救出来恐怕就要发动暴乱了,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狱中,昏黄的灯火映照在墙壁之上,勾勒出大片的阴影,不断摇曳。
寇颜偏头吐出一口血沫,被绑缚在锁链中的双手垂在空中,蔑然地看着眼前手中拿着鞭子的狱卒。
“小丫头手法不行啊,给老娘挠痒痒呢!”
李守备不会即刻将青桥寨土匪处斩,夜叶这点所料不错,但是,寇颜这个土匪头子曾经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她怎肯放过一个这么好的机会,不给她点苦头吃呢。
寇颜自从进了这牢狱,便没出这刑房。
她倒庆幸,她吸引的仇恨够深,这帮人精力全在她身上,没打其她姐妹们的主意。
区区昭苏城的这点刑罚,哪里比得上武德司吕奕老贼当初的严刑逼供,不是鞭子就是棍子的,对她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呵,你这挨千刀的土匪,要不是李大人说留你一条命,我早一刀刀把你剐了!”
寇颜张狂地笑道:“你来啊,不剐你是孬种!”
“你……”
狱卒气急败坏地将手中鞭子在盐水桶里涮了涮,猛地抽了出去。
一道闷哼从刑架上传出。
即便是毫无花样的鞭打,但这几天下来,尚未愈合的伤口很快被再次抽裂,一层叠着一层,让满身血痕的寇颜看上去十分骇人。
偏她还倔强得很,时不时地出言挑衅这些狱卒,气得她们挥鞭发泄。
“我让你嚣张,让你张狂,你现在可不是之前耀武扬威的青桥寨大当家了,不过一个阶下囚,敢不求饶,我抽死你!”
就在狱卒气愤地挥舞手上鞭子的时候,刑架上的寇颜忽而看向她,沾着鲜血的眉毛挑了起来,嗓音中都带着一抹血腥,尾音粘连。
“怎么才来啊。”
狱卒心觉不妙,骇然转身,她身后的牢门不知何时被打开,阴影里走出几个黑衣人。
她正要惊呼出声,便被一掌劈在颈侧,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瞪大的眼眸不甘地合上。
“我也没想到会如此啊。”夜叶无奈地说道。
这还是沈歌听到了狱中的情况,他才临时决定提前动手的。
古霜上前将寇颜从刑架上放下来,往外走的时候,她还给了地上那个狱卒一脚。
“她爹的狗杂种,下手还挺狠,嘶。”寇颜骂骂咧咧,也想踢狱卒一脚泄愤,却牵扯到了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天添直接将她扛了起来:“姐们儿挺厉害啊,都这样了还有力气呢。”
寇颜疼得要命,但眼睛却是亮的,“废话,现在那姓李的要是在我面前,我都能一刀砍了她!”
吴姜看着自家满身伤痕的老大都快哭出来了:“老大,我们来晚了!”
“行了别嚎了,我还没死了,赶紧去救其她人。”
夜叶等人出了刑房,兵分三路,打晕看守的狱卒,抢走她身上的钥匙,将一排排牢房中的土匪都放了出来。
这期间,还有不少其她犯人,见到有人来劫狱,惊喜地从门缝中伸出手拽住眼前人的衣服。
“救我,把我也救出去吧,我是冤枉的,我没偷东西,是安老板要抢我的传家宝,那真的是我的传家宝啊!”
夜叶有些许的迟疑。
短暂的时间里,他无法判断此人是否真的有罪,若他将狱中人全部放出,万一其中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那岂不是助纣为虐?
“都放出来吧。”寇颜突然出声,嗓音比之刚刚有些虚弱。
“昭苏城中还没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这里的狗官都是拿钱办事,说关谁就关谁。”
“反倒是前几年的那个采花大盗,不知糟蹋了多少家的男孩儿,官府管都不管,人还是我们杀的。”
“嘶,姐们儿你能不能动作轻点,你身上还挂着个人呢!”
天添扛着寇颜一路横冲直撞,要不是夜叶刚刚给她喂了一颗回阳丹,此刻怕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咱现在是在逃命呢,你就别挑了。”天添说完又叹了一句,“昭苏城的官儿都挺混蛋啊。”
夜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飞快地打开门锁,将里面的女子都放了出来。
“你们若有地方去的,便自行离去吧,若无处可去,可以跟着她们走。”
“多谢恩人,多谢恩人!”
狱中动静闹得不小,没多久便有一队巡城的守卫发现似乎不对,带头的派了两个人进入狱中询问可有事情,但都无人归来,她便意识到了什么。
“快去叫人,狱中出事了!”
正说着,她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然而话音刚落,四周一阵风动,六道黑影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不过几息之间,巡逻队的数十人便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她们面上皆是惊恐之色,眼眸瞪大,脆弱的脖颈间,一道红线逐渐渗出,且越来越重。
十三人,通通一刀毙命。
苏棋等人收回手中尖刃,再次隐于黑暗之中。
一刻钟后。
“快,人都救出来了吗,下一轮的换防即将开始了。”
“牢门都打开了,没有漏下的。”
“撤!”
夜叶一声令下,上百人有序地冲向牢外,在靠近大门的时候,夜叶敏锐地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连忙让众人都停了下来,自己谨慎地向外走去。
狱外依旧是漆黑如墨的夜色,然而越走近,那股血腥味便越浓烈,直到夜叶看到躺在地上的那十三具尸体,右手握紧了手上的刀,小臂紧绷。
“谁,出来!”
苏棋率先从天而降,落地之际身子半压,手中之刃尖端点地,斗笠之下,一双漆黑的眼眸透着冷光。
夜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这出场,还挺酷。
“你是何人!”夜叶问道。
“与尔等一样,前来劫狱的人,把人交给我。”苏棋刻意压低了声音。
夜叶呵了一声:“我救出来的人,凭什么交给你啊!”
苏棋身边紧接着又依次落了五人,她们一样穿着夜行的黑衣,只是不同于夜叶等人身上夜行衣的毫无标志,她们的衣角上,均以银线绣着一个白鸽的图案。
“吾乃玄鸽门中人,寇颜是我故人之女,此番我便是来带她走的。”
夜叶眼角微挑:“我管你玄不玄鸽……”
“阿叶,玄鸽门是北沐的江湖门派。”走出来的沐笙歌适时提醒道。
夜叶话音一顿,“嗯?北沐的?”
夜叶走到天添身边,问了问她扛着的寇颜:“你想跟她走吗?”
听到外面对话的寇颜虚弱地点了点头:“我听我娘提起过玄鸽门,是个行侠仗义的门派,可以信任。”
夜叶这便放心了,虽然不知为何会如此巧,但有北沐的人亲自带寇颜等人去往北沐,想必会更周到一些。
夜叶示意天添将寇颜交给她们,其余的土匪们很快跟了上去。
“走,一起出城,马上便会有人来了。”
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昭苏城的守卫就是再蠢也该发现些什么了,她们得赶在全城戒严之前出城。
苏棋没有异议,于夜叶等人配合着朝城门赶去。
路上但凡遇到守卫,不待夜叶出手,苏棋六人便已然挥出手中尖刃,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不仅仅一刀毙命,她们彼此之间的动作身形似乎还有些炫技之意。
苏棋在奔跑间看了自家殿下一眼,原本影沉沉的眼眸间带了一丝亮光。
殿下快看,这就是咱东宫的罗刹,厉害吧!
沐笙歌……由于黑暗,什么都没看到。
等到出了城,苏棋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她抱拳与夜叶等人告别。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我们江湖再见。”
夜叶:“……”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他的剧本又被人截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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澶郡,南离十七郡中第三大的郡城,地处南离中部,所辖域内有着数不清的河流与水道,风调雨顺,土地肥沃,南离境内近乎一半的粮食都出自此处。
景邑城,便是澶郡的府城,水运便利,是为商贸要道,富足程度仅次于御都。
此处,便是离皇出御都以来途径的第七座城池。
城内,青石板路上一尘不染,连经年的缺口都被连夜补平,洒扫得畅行无碍。
四周的百姓经过精挑细选,个个锦衣玉带,便是最差的,也是一身素绸,衣冠楚楚,被手持长戟的守备军齐整地拦在街道外侧。
知府大人率领一众官员候在城门处,恭迎圣驾。
时至正午,远方天空与大地的交界处,渐渐有一道尘雾腾升而起。
不多时,行走在最前头的御林军已露出身影,地面隐隐开始颤动,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天子仪仗,始现真容。
兵部尚书率六引居前,其后紧跟着十二面由数人托持着的大纛,而后便是手执弓弩与槊的清游队,执朱雀旗的朱雀队,十二龙旗队和专用车队组成的导驾仪仗。
导驾仪仗后接引驾仪仗,以乐、仗为主,此番随离皇一同出行的文武官员部分在其中,队伍中间,还夹杂着手持兵器的骑兵和步甲兵。
这之后,才是离皇所乘坐的御车,以玉为饰,是为玉辂,驷苍螭,驭蕤绥,威仪万千。
太后凤驾与玉辂并行,前后有驾士簇拥,左右大将军护卫,其后跟着君卿、彧君与近臣的车驾,外围是多队御林军,后方则是由多面旗扇组成的仪仗,紧跟鼓吹乐队、后卫部队,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
年轻的离皇身着赤红色的锦服,上绣五爪飞龙,正襟危坐在御车之内,双手分置于双膝之上,宽大的衣袖随之垂落在地。
一旁案几上的香炉中飘出缭绕轻烟,模糊了她青涩却略带骄煞的容颜。
两侧,跪坐在氍毹之上的宫女脊背挺直,双眸低垂,敛声开口:“陛下,已经快到景邑城南城门了。”
“嗯。”女子的声音优雅却寒凉,似是还带着一缕不耐,“快些进城,朕要在此处好好歇歇,传令下去,七日后再出发。”
常年在宫中养尊处优,此番出来才知出行劳累,离昕原先还想多走几座城看看治下风光,现在却只想在行宫中多安然几天。
御前大宫女莘香略有迟疑,低声劝道:“陛下,若在此处停留太久,恐会耽搁秋猎吉时。”
座中离皇的情绪不耐到了极点,穿着锦靴的右脚蹬了过去,将她踢倒在地,怒道:
“耽搁就耽搁了,朕是天命之女,朕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就是吉时。”
两侧宫女皆连连跪拜,应声道:“是,谨遵陛下旨意。”
莘香整理好衣物后走下御车,前去传达离皇命令,其她地方皆可让手下之人前去,但有两处,她这位御前大宫女却得亲自去一趟。
一处,是太后凤驾,得知消息后的萧太后面有薄怒,莘香从华丽的车帘后听到他道了一声“荒唐”,可却再无她言,便知太后是纵容了皇上此举。
莘香行礼告退,继而来至左后方,深吸了口气。
一辆黑檀木所做,雕有雌狮图腾的赤幄马车停在此处,车前由金银丝线织就的帘帐随风微微扬起,瞥到其后一抹玄色衣摆的莘香心下忐忑起来。
太后那里好交代,可萧少主这里……
不知怎么,她竟有些害怕。
“陛下又有何事?”
质地慵懒轻慢的女子嗓音从车后传来,这个‘又’字,让莘香低垂的眼眸中流过一丝无奈。
“回萧少主,陛下一路舟车劳顿,身体有些不适,下令在景邑城中停留七日。”
“七日?”微微上扬的声音带着些诧异,继而凉呵一声:“上座城,她停了五日,再上一座,她停了三日,你说下一座城池,她要停几日?”
莘香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这……奴婢不知。”
车内之人没有再说话,四周的氛围一下子凝固起来,幽然的沉默逐渐蔓延。
直到马车四角悬挂的金制铃铛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车内传来了一道叹息。
“罢了,着礼部拟诏吧,将秋猎时间推迟半月。”
莘香连忙松了一口气,心底不禁啧叹,整个南离境内,除了和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萧少主,谁人敢如此?
“是,奴婢告退。”
“且慢。”从容却带有压迫感的嗓音再次传来。
莘香顿下脚步,再次行礼道:“萧少主还有何吩咐?”
第66章 夜小叶啊夜小叶,有点出息行不行啊!
正值此时,前方不知怎的竟传来一阵骚动。
好似有人不知死活地冲撞御驾,悲呛的喊声惊天动地,即便隔着上千人,莘香也隐隐听到了些许动静。
萧沉柝将原要说出口的话咽下,掀开车窗的纱帘,对马车旁的护卫吩咐道:“去探探,发生了何事。”
之后,她又对莘香说道:“你先回去伴驾吧,记得顾好陛下安危。”
莘香连忙应声:“是。”
前方御林军很快出动,将人擒下,来者是一布衣农妇,头上扎着布巾,将花白的头发包起了大部分。
她肤色蜡黄,脖子上挂着薏苡穿成的珠串,手持诉状,即便被摁倒在地,也厉声叫嚷着:
“桑麦县员外吴静慈以租赁名义强占我家祖田,强抢吾儿,还草菅人命,打死了我的两个女儿,请圣上为草民做主啊——圣上!”
快要进城门的时候闹出这事,景邑城知府已然快气得升天了。
“守备军呢,怎么回事!谁把这个疯子放进来的!”
“大人,我的人今日大部分都在城中,只有两队守在城门处,她冲撞御驾的那个位置和城门相隔数百米,她藏在林中不知多久,我们这……防不胜防啊!”
“你个废物!”
“大人息怒,圣驾之前有重重守卫,她即便冲上前去,也见不到圣上,御林军说不定直接将其当刺客杀了,岂不干净?”
知府大人眼眸凝沉,咬牙道:“你即刻带人上前,咬死了此人是刺客,快去!”
“是,大人。”
景邑城守备任熄连忙带人赶往仪仗前方,被御林军统领和兵部尚书同时拦下,厉声质问:“你是何人!”
任熄连忙行礼,表明身份:“末将乃景邑城守备任熄,是末将有所疏漏,才让刺客冲撞了陛下圣驾,末将这就将刺客带下去,严加处置。”
“我不是刺客!”
那上了年纪的农妇哀声叫道,却被任熄一脚踢在胸口,大骂道:
“不是刺客?景邑城内百姓谁不知知府大人向来勤政为民,鞠躬尽瘁,你若有冤屈,自可前来官府报案,可府衙从未收到过你的状纸,你却在圣上巡幸至此时冲撞圣驾,还敢说不是刺客?”
御林军统领与兵部尚书两人对视一眼,面上由先前的警惕转为了淡然,听了任熄的话之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管她是不是真的有冤屈呢,跑到她们面前闯圣驾就是给她们找事,这景邑城守备倒是个识时务的。
“将人带下去,好生审问,看看可还有同党,景邑城内要加强防御,若再有此事,绝不姑息尔等。”御林军统领肃声道。
任熄心下一喜,面上不动声色,连声应道:“是,末将一定增派人手,以保圣上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