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雄性之间“我就知道瞒不住,欢迎啊,……
注定是不得安宁的夜晚,数不清来到第几轮,穆真已经十分困倦,在男人起伏之中,穆真眯着眼睛,视线落在他脖子上挂的金链上。
有轻微的晃神,却被男人视为不专心。
李哲南抽空扳正她的脸,问:“看什么呢?”
“你的项链。”
他低头,再去看穆真。
女人一张脸完全胜在比例好,饱满的额头,高挺而小巧的鼻尖,每一样单看,只能说是中上之姿,但组合起来就相当出彩了。
垂眸,扬唇,此刻在他身|下,如春风经过,脸旁过分艳丽,但又不乏灵动——穆真总是在给人的刻板印象之外,让李哲
南令有全新的发现。
卸下高冷的穆真,有一种天然不经修饰的稚气与好奇。
她拿手摸上去,“你的项链……有什么讲究吗?”
“没讲究,戴着玩的。”李哲南尚在投入中,呼吸略重,问,“怎么了?”
李哲南脖子上的链子,是他第一次赢业余赛,用奖金买的,讨一个幸运的彩头。
链子本身不长,但略粗,每一次亲密,他贴上来,项链夹在两人之间,穆真都觉得有点硌。
正逢身体火热挣扎,它稍微一碰皮肤,她就觉得心尖被激了一下。
打个战栗。
穆真如实说:“我觉得……它有点冰。”
闻言,李哲南微微抬身,手别到颈后,刚要去摘,穆真抬手按住他,“戴着,不用摘,挺好看的。”
随即,她把人拉下来,伸手把他颈间垂下来的弧度,塞进他嘴里。
“这样就好了。”
穆真自以为想了一个折中方案——既缩短了项链长度,碰不到她的皮肤,李哲南也不用费事摘掉……
然而李哲南直直望着她,目光逐渐发狠,忽而又笑。
在两者情绪之间稍微摇摆,他垂下头,狠命地动起来。
穆真一惊,“李哲南……别。”
一阵迅猛的颠簸,穆真完全惊到,不知道哪里惹到他,竟被这人如此对待,杀人不过头点地。
她心脏快要被弄出窟窿,心乱人乱,很快乱成一锅粥。
狠煮慢熬,她逐渐神思涣散。
最后的最后,卧室内只点一盏床头灯,光线偏暗,男人口中的金链,像黑夜里的引路星,在她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竭力一够。
冰凉触感的金属,握在滚烫手心里的一瞬间,激烈好似淬铁般。
李哲南低头,再抬头,在她耳边说,“穆真,你还挺会玩的,连狗链子都让我叼上了。”
穆真一怔,脑袋余温尚未冷却,反应片刻,她才意识到,李哲南控诉的,是叫他含着项链的行为。
穆真偏头去看他。
李哲南说这话的时候,笑是笑着的,就是咬牙切齿,莫名可爱。
穆真去捧他脸,“我真的没这个意思。”
开始她确实没多想,但现在看来,好像是有些羞|辱……闪回刚才片段,穆真没忍住,轻笑出声。
李哲南好似发现她言语中漏洞,“还说你不是故意?”
“真的不是。”
李哲南鼻息微促,当即埋头下去,女人薄瘦的肩胛,极好上嘴,略略一咬,就听耳边传来穆真深深一吸。
“疼。”
“你活该。”
——
关起门来,春熙路的车库就像李哲南的小朝廷,少爷称王称霸,稍微伺候不到位,就揉虐身边人。
偏偏人家给钱太多,车队上下对这位老板的感情,是又爱又恨又怕。
这几天,车队里的工作人员之间流传一则小道消息:大赛在即,少爷可能要给大家涨薪了。
谁也不知道消息真假,但都在暗自嘀咕。
但李少爷的训练频率,确实大幅增加了。
他对比赛志在必得,却苦了身边一票工作人员——人人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精心备战,生怕出错。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上午第七圈过弯道时,因为车体过分触地,排气管脱开,差点又把李少爷摔出去。
幸好李哲南大腿紧夹车体,防护服也穿得认真,连车带人,生生挫出去十几米,终于在缓冲带停了下来。
人没事,但周围人脸都青了。
李少爷上次摔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次又摔,本以为接下来又是一场雷霆震怒,谁知道,李哲南自己把车扶起来。
“傻站着干什么,找个人来焊一下啊!”
话音一落,几个人小跑过去,把李哲南团团围住。
大家分工做事,有人为他检查伤势,有人把车推进改装车间。
李哲南摘掉头盔,还不忘喊,“要鱼鳞焊,焊漂亮点!”
众人面面一觑,得出一致结论:摔车不骂人,还有心情关心焊接工艺——
“今天少爷心情不错啊。”这话只有荣哥敢说,一来他憨,二来他是车队里最好的机械师。
荣哥拿着新出炉的赛道数据走过来。
李哲南只是凉凉一瞥,低头继续用嘴撕手套。
荣哥:“今天7个右弯,5个左弯,右弯整体表现更好,切弯和速度搭配很完美……但是左弯的话,你太追求速度了。”
李哲南语气平平道:“上了赛场,不追求速度,追求什么。”
荣哥:“可少爷也不能拿命拼啊。”
因为追求速度,李哲南入弯前不肯减速,等到进入弯道后,拖刹有延迟,最后只能车手用身体侧挂车身,压住车体不被高速甩出去,但因为倾斜角度过大,仍然会发生摔车的情况。
今天算幸运,只是剐蹭到排气管,人没事。
可李哲南对此,却没什么庆幸之感,“一个弯道落后,要用几个直道来追,你难道不知道吗。”
“每一个弯道都是卡位战,我不能为了迁就车子,提前减速。”
荣哥劝到无力:“但是,现在前叉压缩调解不够好,也是事实啊,我们总要面对现实……”
说来说去都是刹车组件不给力。
李哲南为此摔得伤痕累累,脾气也不知道发了多少次,今天荣哥又和他争,周围工作人员吓得大气不喘。
可李哲南只是沉默了一瞬,语气很淡。
“算了,这套方案不行,那就换备用方案,你这几天准备一下,后面咱们直接用备用方案训练。”
这回连荣哥都愣了,刚才还追求更高更强更快的人,怎么忽然愿意退一步了?
“咱们……不等穆教授的数据了吗,为了她那套最先进的刹车系统,咱们已经筹备了全套比赛方案,现在说不等了……”
有点可惜呢。
手套往荣哥肩头一搭,李哲南说,“干间谍没意思,我不想玩了。这次比赛咱们就靠自己了。”
“可是……赛场之上,人家都是企业车队,Honda、春风顶尖车企给他们做技术支援,就咱们是个人车队,跟人家单打独斗的话,实力太悬殊。”
荣哥说的是事实,李哲南也不是不懂,不然最开始不会找上穆真。
但跟穆真在一起混了这么久,她口风太严,工作上的事一点不提,接下来,李哲南也不知道该怎么骗下去了。
所以,只能早做准备。
既然李哲南本人已经有了决定,那便是圣旨。
荣哥当场叫人把备用方案抬上来,机械、轮胎、还有赛道,三个部门的工程师,全部到齐,大家聚在场地旁,开了一个临时会议。
李哲南想继续旁听,但秘书这时打电话叫他,“少爷,有访客想见你,你要不要回一趟主楼。”
——
时间接近中午,太阳渐渐毒辣起来,赛场边的大屏幕上,数据滚动——
此刻,空气温度36℃,赛道温度51℃。
哪怕隔着落地玻璃,在房间里吹冷气,可屋里的人,还是能从燃动扭曲的空气里,感受到外面的热度。
今年的五月好像格外的热,热得人心浮气躁。
孙经纶正想着,就见远处驶来一辆摩托车,好似从火场冲出来,火红的漆身,撩得人眼眶发烫。
两分钟后,楼梯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李哲南走进会客室,扬起一抹充满兴味的笑。
“我就知道瞒不住,欢迎光临啊,孙教授。”
“你早知道我会找上门?”
李哲南耸肩,即便被人找上门,仍是无所谓的态度。
“第一次,我陪穆真去捉奸,第二次,在商场遇见你家里人,别看我只露过两次面,以孙教授的智慧,足够你找到我了。”
孙经纶如鲠在喉。
听起来,对方赞美他有智慧,实际这又何尝不是被人看透摸透的一种炫耀,尤其是,对面的李哲南还比自己年纪小很多。
“还有第三次。”孙经纶订正他,“你去研发中心找过穆真,就在我被匿名邮件泼脏水的那天。”
“那封邮件是你发的吧。”
李哲南笑了一下。
彼时,他穿的防护服已经卸掉,从上到下一身汗湿,只是简单往那一坐。
那种只有雄性之间才懂的原始压制,便从健硕的身体中透出来。
“孙教授你都知道了啊,那我和穆真的关系……”
孙经纶没有表情:“我也知道了。”
孙经纶花了三天时间,动用不少人脉,终于把李哲南给挖出来的那一刻,他受到的震动,不亚于经历一场山崩海啸。
穆真的小男友,竟然是动力集团那位花名在外的太子爷,之所以穆真看着前夫新婚另娶而无动于衷,大概也是因为这位新欢吧。
有钱有势又年轻,李哲南的优点太突出,令孙经纶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自卑。
那是一种粘稠而复杂的心情。
孙经纶本以为,穆真离开了自己,就应该陷在大龄离异的泥淖里,难以翻身了。
即便她再婚,能找到的,也是条件远不如自己的庸碌男人。
然而,却没想到,穆真这种不声不响的闷罐头,竟然在婚内就玩起来,而且对象还是他老板的儿子、未来的大老板。
而她自己好像还没有多在意,工作生活一切照旧。
孙经纶十分不是滋味。
穆真的女性魅力几乎为0,来的路上,他还在想,李哲南这种吃过见过的少爷,究竟能看上穆真什么,可等他叩开春熙路车库的大门,孙经纶就悟了。
“早就听闻李董的儿子想参加职业赛,为了这件事你们父子闹得厉害,今天一来,我就知道,传言都真的……”
“你是为了穆真手里的实验数据,才靠近她的吧。”
李哲南一看就是情场老手,而穆真又不擅风月,孙经纶笃定,除了她的才华,穆真入不了李哲南眼。
果然,李哲南随口应了句,“我确实想要穆真实验室的数据,那又怎么样呢,孙教授有话不如直说。”
孙经纶也不是绕圈子的人。“我想和你合作……只要你帮我一个忙,我可以帮你拿到穆真的实验数据。”
本来以为孙经纶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他竟然化敌为友。
面对如此能屈能伸的前夫哥,李哲南觉得挺有意思的,“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孙经纶:“穆真入职动力集团,有半年的考察期,现在临近期满,我不希望她留下来。”
“你想把她赶走?”李哲南不无讽刺道,“我怎么记得,当初董事会延揽穆真的时候,你可是竭力促成这件事的人。”
“此一时彼一时。”
孙经纶已经再婚,当然不会让自己困在前一段婚姻里,他早已过了为女人吃醋的年纪,他当然不会为了一顶绿帽而愤怒。
而且李哲南和穆真,看起来也只是玩玩的关系。
所以,他在意的点,就只有前途。
“我和穆真如果是盟友,一起工作是好事,但现在我们彻底翻脸,继续在一个屋檐下,我们早晚是对手。”
穆真因为年纪小,地位一直在孙经纶之下,但,以她的天资,用不了几年就会超过孙经纶。
孙经纶心中有数,所以想提前除去这一隐患。“我们可以合作。我帮你拿到数据,你帮我遣走穆真。”
李哲南没说话,只是扬了扬眉。
孙经纶:“你们认识的这三个月,想必你也试过了,穆真做事滴水不漏,你想凭男女关系在她那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我可以帮你。”
片刻,李哲南随手从桌上烟盒里抽出细白一的支,叼在唇边。
没有直接点燃,也不知在想什么,他转身走到窗边。
今日天空澄澈,赛道边黑白格子的旗帜,在热风中猎猎。
不禁使人联想,三个月后的比赛,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他自己究竟是什么情形。
是饮恨败北,从此与赛场无缘。
还是,一路风光挺进,实现少年理想。
李哲南晃神了一下,从纷乱的思绪里回神,再转身时,他眼中已有深意。
“孙教授准备怎么做。”
第27章 黑色硬盘好神奇,没喝怎么就开始醺醺……
动力集团的高级职位,试用考核为期半年,穆真入职已经快五个月了,人事主管通知她去总部签文件。
除了薪资、分红、还有股份期权这些,她还需要另外签署一份竞业协议和保密条款。
足足有40页纸的合同条款,意味着,诱人的薪资背后,是稍不注意就摊上大事的职业后果。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是高空走钢丝,只要天天走,人也都习以为常了。
穆真带着律师过去,零零总总一大推文件,签完了,也快到下班时间。
李哲南发来信息,问:【我能不能晚上和女朋友约个会。】
穆真:【今晚?】
李哲南:【不然呢?约你八十大寿那天?】
这个混球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不知道是不是给他名分了,他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心里想得忿忿,但穆真脸上还是情不自禁弯了嘴角。
小会议室里,人事主管和律师都在各收各的文件,看到穆莫名在笑,他们一齐看着她。
“那个……”穆真有所察觉,刻意清了清喉咙,“如果没有别事,我们是不是可以撤了?”
“当然了,穆教授请便。”
穆真和律师一起走出大楼,稍微寒暄两句,两人分头取车。
车门一关,没有马上开动。
狭小密闭的空间,给人安全感,穆真好像躲在了她少女时流连的小阁楼里,悄悄打开了她只看到一半的那本小说。
她给李哲南直接拨了个电话,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现在要回一趟实验室,可能晚上时间有点赶。”
“加班么?”男人的声音透过来,过分迁就,“如果加班,我可以去接你。”
“不算加班,今天下午出来一组重要数据,我回实验室看一下……看完马上出来。”
李哲南:“什么数据,那么重要,非要今晚看,明天看不行么?”
“看一下比较放心。”绝口不提数据是什么。
穆真不肯说,李哲南也没追问,反正他有穆真的家门密码,“那你先工作吧,我买点吃的带过去,咱们在家里约会。”
“好。那就这样。”
电话挂掉。
穆真心里有种微妙的愉悦感。
从前,她和孙经纶恋爱约会,只要时间地点不合适,那结果必然是约会取消,谁也不必为谁受委屈。
这样看似彼此尊重,实则泾渭分明。
刚刚,穆真打电话过去,本意是不想推掉约会,但因为没时间,所以希望对方来迁就自己的节奏。
而李哲南的反馈,完全符合她的期待。
他不止想和她约会,而且单方面修改行程,就为促成今晚的见面——恰到好处地入侵,永远胜过礼貌的询问。
穆真开车回到研发中心,秉持速战速决的态度,快速处理了几件下午积压的工作。
事情处理完毕,她本来准备下班,这时,有属下风风火火找过来。
“穆教授,服务器突然断电,数据云台瘫痪了……”
此话一出,连同穆真在内,办公室里三个人,全都站了起来。
研发中心的实验能力,在国内首屈一指,拿到世界上也不逊色,可就是这样的实验室,如果连电力供应,都不能保证,那就太扯了。
穆真问:“备用电源呢?”
“不知道为什么,备用电源也挂了!”
比听到世界末日还震惊的程度,穆真带着人匆匆赶到现场。
服务器机房占据地下一整层楼,分别为研发中心的四个实验室,进行数据
存储,穆真实验用到的服务器,位于东北角。
那里一片漆黑,而其服务器仍在正常运行。
“找人来修了吗?”她问。
马上有人回禀:“已经通知运维部门了,但现在是下班时间,他们好多人堵在路上……”
大公司的通病,人来也是先定责,再维修,中间没准还要请示哪位领导,想要快速修好,穆真已经不抱希望。
重新回到实验室,她叫下属把今天的数据,拷贝到硬盘里。
只能等待明天云台功能恢复,再继续上传了。
数据涉及最近一个月的实验成果,十分重要,以穆真谨慎的个性,自然不放心交给别人保管。
反正也只有一个晚上,她把硬盘加密,然后塞进文件袋里,一块带回了家。
晚上九点进门,李哲南已经到了,他应该已经洗过澡,肩膀上搭着毛巾,正蹲在玄关拆快递。
穆真往旁边躲了躲,让过一堆纸箱,边换拖鞋,边问他,“我好像没买什么啊。”
“是我给灰灰买的,你看这个……可爱么?”李哲南刚好拆出一只猫窝,灰粉色毛茸茸一团。
“可爱。”穆真象征性地揉揉李哲南的头,一时让人分不清,她倒底在夸猫窝还是买猫窝的人。
穆真去卫生间洗手出来,李哲南买的快递已经全部拆完,除了刚才的猫窝,还有逗猫棒和小鱼干,而专门为灰灰补充加餐的猫罐头,已经在厨房岛台上码成一堆小山。
穆真走过去,“你给猫买这么多吃的,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我打包了烧烤和冷面。”
“为什么是烧烤?”穆真面露难色:“吃这个会想喝啤酒诶……”
上次喝个烂醉,穆真已经暗自决定戒酒,哪知道今天的晚饭,又对嗜酒的她,形成一次引诱。
在喝与不喝之中,穆真开始自我纠结。
李哲南收纳好猫罐头,过来抱住她,“想喝就喝,啤酒已经帮你放冰箱里镇上了……酒鬼。”
最后鬼字的尾音,由舌尖传递,流连在穆真唇齿间。
好神奇,没喝怎么就开始醺醺然了?
两人交换过一个不深不浅的吻,穆真笑着推开他,“今天还是算了,不喝酒了。”
李哲南扬眉。
穆真:“今天实验室出了点乱子,估计运维部要连夜维修,我怕他们半夜找我,所以,还是不喝了。”
李哲南由着她,“那帮你拿瓶苏打水?”
“嗯。”
随着两人关系转正,穆真这处房子里,逐渐留下李哲南的生活痕迹——
冰箱里摆一层他喜欢的苏打水;
衣柜里腾出一个格子,放他的换洗衣物;
还有他上课用的课本,和笔记本电脑,此刻都堆在客厅矮几上。
吃过晚饭,外卖包装收到门口,这个夜晚透着闲散。
成为正式的男女朋友,身份的转变,让两人的相处模式,正在悄悄发生改变,变得不疾不徐,好像他们之间能做的事,不止是上床这一件。
穆真去洗澡,李哲南席地而坐,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写论文,等穆真洗完澡出来,李哲南仍在面对电脑,一动不动。
穆真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下来,出于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李哲南:“期中论文。”
穆真恍然,一个没注意,今年的时间过这么快,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五月了。
她又问:“你的期中论文,算50%的学期成绩?”
“期中论文、期末论文、还有体育成绩各占学期成绩的三分之一。”
“哦,那你这一篇还挺重要的,deadline是哪天?”
“还有一个星期吧。”李哲南翻看文献,敲上一组数据。
平时不安分的人,今天难得认真沉稳,李哲南敲键盘的时候,侧脸的线条绷得略紧,可能是下意识的小动作,遇见难点,他会身体往后靠,头枕在穆真腿上,目光却笔直注视电脑。
仿佛,他在精神游离的时刻,仍然想和她构成身体上的链接。
下意识的身体动作,最说明问题,穆真觉得自己正在被李哲南需要着,所以,她就没走,一直坐在沙发上。
问过deadline,知道他的论文不算赶,但穆真也不想他分神,便不再说话。
房间安静,只有错落的键盘敲击声。
起先,李哲南的注意力都在电脑屏幕上,没发现,又过了一会儿,他写完一个完整段落,一回头,穆真已经睡着了。
客厅淡黄色的灯光,好像一层蝉翼般淡柔的纱幔,悄然盖在穆真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哲南觉得今天的穆真有些疲惫,睡也睡得不安稳,乌黑而浓密的睫毛,始终在微微颤抖。
据说,这是浅睡眠始终无法进入深度睡眠前的挣扎。
果然,李哲南把穆真抱回卧室,将她刚搁在枕上,穆真马上就醒了。
“几点了?”穆真揉着眼睛问。
“还不到11点。”李哲南声音放轻,连同卧室唯一亮着的小灯,被他一并调暗。“睡吧。”
穆真不放心:“能帮我把手机拿来吗?”
她是怕实验室有人找,所以,还想再确认下来,李哲南把手机从客厅拿过来,里面一片安静,穆真这才放心去睡。
李哲南倒了杯水,放在穆真枕边,然后将卧室门半掩,继续回到客厅写论文。
穆真这么热爱工作的人,她的家里连个书房都没有,李哲南开始觉得挺奇怪,后来也就想通了。
穆真是故意的。
她故意让家里没有工作的场景,以此杜绝把文件带回家的可能性。
所以,今天如果不是研发中心发生了极端情况,她根本不可能让涉密的数据,离开实验室。
夜半键盘哒哒声,在午夜的房间里,显得过分突兀,李哲南敲了一会儿自己的论文,等待穆真彻底睡着,他起身去厨房的水池里,洗了把脸。
冰凉的触感,从头淋下,能叫人激烈的头脑,稍稍降温。
再次返回客厅,李哲南从玄关的柜子上,取下了穆真的文件袋。
平平无奇的样式,上面还印动力集团的logo,谁能想到,非常不起眼的包里,装的是动力集团砸下十几亿实验出的机密数据。
呼吸放缓,慢慢拉开拉链,在最里面的夹层,李哲南眸色一深,目光落在那只黑色硬盘上。
第28章 越想越慌“小狗发|情了,所以才想起……
穆真的生物钟非常准,晚上十二点入睡,早上七点醒,醒来后,自然而然地神清气爽。
穆理曾经嘲笑她提前过上老年人的生活。穆真却无所谓,照旧早睡早起,
直到遇见李哲南。
李哲南是夜猫子,晚上不睡,极尽花样的折腾,穆真身为受害者,每天晚上被他缠着索要,早上注定经常睡过头。
于是,穆真开始定起床的闹钟。
七点半,穆真按掉手机,翻了个身,伸手一摸,旁边的枕头却是空的。
李哲南呢?
穆真起床,趿拉着拖鞋满屋转了一圈,房子安静得落针可闻。
看来他人已经走了。
晚睡晚起人,今天破天荒起大早,所以,是有什么事呢?
穆真疑惑片刻,但也没放心上。
她更关心的是,实验室的服务器修没修好,以及后续,是否影响实验室正常工作。
简单吃过早饭,穆真拿上文件袋,提前半个小时赶到办公室。
没过一会儿,秘书过来敲门,汇报进度。
“运维部门昨晚抢修一夜,现在服务器已经可以正常运行了。”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穆真问:“服务器断电的原因查出来了么?”
“运维部负责人说,是线路老化导致,他们也很抱歉,是日常维护做得不好,给咱们添麻烦了……那边的李总还问呢,想请穆教授你吃顿饭,就当赔罪了。”
运维部门的负责人,姓李,穆真和他开过几次会,交集不多,所以秘书突然提起这个人,穆真没什么印象。
至于私下吃饭,那就更是没边儿的事了。
穆真:“大家只是同事,公事公办就好,不需要这么客气。”
秘书笑了,“其实,李总的意思是想请穆教授你高抬贵手,不要把这件事上报到总部,不然让那边知道,运维部门可能要挨罚呢。”
穆真:“这么大的纰漏,我不上报,上面会不知道?”
“听说董事长出差了,这个礼拜都不在。”
严格来说,穆真走出象牙塔,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之前,不管是读书还是执教,大学校园里的人情世故,都是简单级别,和真正混职场还是有区别的。
穆真压下那股不快,“你跟李总说,我这边会按如实上报,但,是在李董回来之后,这样他还有机会当面和大老板解释……”
秘书点头,反正她是传话的,把意思带到就行了,接下来需要处理的一份报销文件。
“实验室这个月的差旅费,三个人一共是……”
秘书递上文件,穆真正要签字。
这时,有人敲门,“穆教授,打扰一下。”
办公室的门,本来就是开,一行四五个男人,西装革履十分整肃,为首的那个敲了敲门,不等人请,直接气势汹汹走进来。
穆真和秘书面面相觑,“你们是……”
“我们是公司的内部纪律委员会,专门调查企业内部高管贪腐,和职场公平的问题。”
动力集团竟然还有这样的部门。
穆真第一次听说。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么?”她问。
“穆教授,R7实验室昨晚断电,我们怀疑你作为负责人,在保存数据的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数据泄露,所以,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进行例行检查。”
——
巴掌大的一个房间,三面墙,没有无窗,里面摆了一桌一椅,如死水一般的空气,让走进去的人,一瞬间连呼吸都变困难了。
穆真后来才知道,这间屋子被同事们戏称小黑屋,专门用来聆讯内部员工。
不知道集团内部有多少高管进过这间小黑屋。
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出去的时候,又是什么下场。
穆真独自坐在圆桌前,正在等待她的命运。
因为除了等,她也做不了什么。
办公室的钥匙、电脑密码、最后还有那块黑色硬盘,她按照要求,一并上交给稽查部的同事。
在证据面前,一切辩解都是徒劳。
稽查部门要搜集穆真泄露数据的证据,而穆真也需要拿出没有泄露的自证——身处这场博弈的中心人物,却被隔离在外、不允许参与——此刻焦急,简直难以形容。
墙壁上的电子钟表,走上一圈又一圈,没有一点声响。
时间默默流逝,会议室寂静可闻。
质疑与自我质疑,扑面而来。
穆真一方面坚信自己没有问题,一方面又不得不去想,她昨天把数据带回家,只是偶尔一次,为什么第二天就会被找上门?
是真的这么巧,还是她已经走入了别人的圈套,而全无防备?
不敢细想,再往后推理,她就不得不怀疑那个她最不想怀疑的人了——李哲南。
除了穆真自己,他是最有可能接触到那块硬盘的人。
昨晚,在她入睡到醒来的这段时间,李哲南是有机会拷走数据的……差点忘了,李哲南还有一个做黑客的朋友。
当初,他的黑客朋友,不是还帮他黑进集团邮箱,发了那封匿名邮件么。
作案时间、作案能力,李哲南都有了,只剩作案动机,穆真还没想明白,犹如置身一场离奇的刑侦剧,在快要揭晓答案的时候,最让人紧张。
会议室里的温度正在逐渐走低,墙壁、地板仿佛一点点结上冰碴,以围拢之势,朝她而来。
穆真有些坐不住了,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再后来,连踱步都摆脱不了那股寒意,她决定给李哲南打个电话。
哪怕探探口风也好。
穆真拿过手机,电话拨了出去,嘟嘟嘟的盲音,一直响到自动挂断,没有人接听。
似是不心有不甘,她再次发了一条短信留言,叫李哲南看到回复。
但对方依旧没有消息。
等待,漫无边际还在继续。
脑海里,不停播放她和李哲南从相识到恋爱的过程,甜蜜种种,到头来敌不过猜测。
穆真伏在桌上,以额头触及冰凉的桌面,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疲力竭之感。
——
稽查部门的调查,持续了整整一天。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已经是下班时间。
鱼贯进入几个人,还是上午的熟面孔,孙经纶作为穆真的上司,也被请过来。
他是被叫来听结果的,相比穆真的冷淡,他的态度有着身为上司和前夫的双重回护之意。
一进来,他先问穆真,“今天吃过东西了么?”
穆真:“吃过了,两顿正餐都是秘书送进来的。”
孙经纶点点头,转而问稽查部门为首的人,“人都关一天了,你们赶紧宣布调查结果吧。”
“确实,辛苦穆教授了,但是咱们公司有章程,大家都要遵守章程,没有故意为难的意思,希望穆教授别介意。”
“你们把我所有的电子设备都封存带走了,现在有什么结论?”穆真现在只在意这件事。
“穆教授办公室里的电脑,我们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异常。”
但这还不够,穆真最在意的好像已经不止是自己的清白那么简单了。
她追问,略显急迫:“那块硬盘呢,我拷贝的数据都在里面,如果有数据泄露,也是从那块硬盘开始的,你们调查的结果呢?”
“硬盘有密码,没有暴力破解的痕迹;硬盘系统日志显示,数据拷入硬盘之后,既没有拷出、也没有被电脑读取过。”
换一种说法就是,穆真昨天把硬盘带回家后,没有人碰过它。
心口大石,悄然落地。
忽然涌上很多复杂的情绪,穆真来不及分辨,只得又问一遍。
“你们确定查清楚了?”
这时,孙经纶也跟着附和,“一定要查清楚,你们不能现在说没问题,过几天又反悔,到时候又把人折腾一遍。”
穆真觉得古怪,下意识看了孙经纶一眼,他的神情,堪称全场最严肃。
稽查部门的负责人,赔着笑,给出定论。
“……孙教授放心,虽然说,硬盘的日志和注册表可以篡改,但我们搞内部稽查,都是专业的,只要我们的技术专家,确认过硬盘完好、没有数据进出,穆教授就算彻底洗清嫌疑了。”
——
从研发中心大楼走出来,天色已晚。
穆真深吸一口,有种逃出生天的感受。
孙经纶送她到停车场,宽慰她:“既然没事了,今天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这次事件,不会影响你后面的工作,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
穆真做的事,本就无可指摘,她自然不担心自己,反而昨天服务器断电的事,她觉得可疑,“只有我的实验室断电了,这一点,孙教授有没有叫人去查过?”
孙经纶面色一顿,“运维部门不是说了么,只是普通的线路老化。”
“是么?”穆真看他眼睛。
孙经纶态度泰然,“如果你不放心,我就叫人去查,又不是多麻烦的事。”
“那就麻烦孙教授了。”
这头和孙经纶结束对话,穆真刚刚坐进驾驶室,尚且来不及喘气。
李哲南好像有所感知,立刻打电话过来。
时间点决定的,在穆真最需要的时候,他无声无息,现在她“出狱”了,他来送温暖?
李哲南的电话,注定只能算锦上添花,已经错过了雪中送炭的时机,在接通电话的瞬间,穆真有股无名火,一下撺上来,压都压不住。
“白天找你不回应,现在天黑了,你倒知道打电话了,什么意思,小狗需要发|情了,所以才想起我?”
她劈头盖脸一通发泄。
电话里静了片刻。
穆真也意识到,她说的话很不好听,甚至可能还集合了冷嘲热讽和阴阳怪气的双料攻击。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今天委屈得要死,她体谅别人,谁又
来体谅她?!
倔强到底,她仍旧一句话不说。
半晌过后,李哲南再开口,温而缓的语气,有几分投降的意味。
“我白天有事,没看到你的信息,真的不是故意晾着你。”
穆真质问,“什么事需要占用你一天的时间?!”
“灰灰生病了,我早上就带它出门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穆真呼吸一凛。
“灰灰生病了?”早晨出门太匆忙,没留意,现在一想,好像确实没见过那只笨猫。“它怎么了?”
李哲南:“早上灰灰一直在哀叫,我就带它去了趟宠物医院,医生看了说没事,我就带它回家了,谁知道刚进家门,它开始呕吐,所以,我们又去了第二家宠物医院。”
心头一隅陷落,春天最后的温风,骤袭进来,穿过她心门。
穆真语气缓缓,“那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
李哲南:“我带灰灰正在拍片子。”
第29章 把人逼疯“是你,快要把我逼疯了。”……
下了班的宠物医院,不同于人的医院,夜诊十分冷清,只有零星护士值班,偌大的建筑,灯也熄了一半。
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急促却空寂,转眼就到眼前。
李哲南从长椅上站起来,修长孤孑,立在过分洁净的灯光下,望向穆真。
“别着急,灰灰已经做过肠道活检,不是要命的病,只是肠道发炎。”
毕竟是跟她一起生活了7年的宠物,李哲南理解穆真的担心,等人走到跟前,他隔着玻璃,还给她指。
“灰灰这几天需要留观,在那里,它住三号隔间。”
所谓隔间,就是一面墙的玻璃柜,为了方便主人查看,每个格子都有一面朝向走廊,正好可以看到灰灰的身影。
本来灰灰就和正常的猫不一样,现在大病一场,它仰面翻肚,睡得像一块脏兮兮的脚垫,一动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死了。
又可怜又可笑。
李哲南眼睛不离灰灰,但又怕惊扰到它,所以说话时,嗓音低而清沉。
“也怪我。”李哲南说,“最开始,我看它食欲差,以为它只是简单地挑食,所以给它买了新罐头,昨晚喂了一次,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开始哀叫……”
“后来,我咨询了医生才知道,生病的宠物,如果贸然给它换口粮,会加重病情,所以,灰灰住院,我也有责任。”
李哲南言语流露一丝内疚。
这让穆真更觉滋味复杂,一股难忍的酸意从胸口弥散上来。
李哲南还没有察觉,“你看,它好像醒了……”
穆真看过去,昏暗的玻璃罩子里,灰灰翻了个身,样子看起来只是从地毯变成了抱枕,没有一点醒来的痕迹。
但李哲南却看得认真。
不敢想,如果不是李哲南,灰灰还能不能慵懒地睡觉,然而,这还不是最最重要的,穆真想着。
遵从内心的冲动,她从后面圈上男人窄腰,在脸颊贴合他背肌曲线的一瞬,“幸好不是你。”
那一声叹息,从心底不受控地冒出来,占据这个幽凉夜晚的,是穆真全部的祈祷。
“什么?”李哲南起初没听懂。
穆真重复一遍:“我说,幸好不是你。”
男人的身体明显一僵。
不知道是因为她这句话,还是她从未展露过的依赖和信任。
李哲南半天才出声,“还没问你,下午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今天在公司,我被人怀疑数据泄露,打电话给你,是因为我当时能想到的、有机会盗取数据的人……只有你。”
李哲南不敢回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能任由被抱住,“……那后来怎么样了。”
硬盘如果被人动过,根本逃不过稽查部门的眼睛,穆真能站在这里,而不是被移送警局,就已经可以说明问题。
“事实证明,只是虚惊一场,我也洗清嫌疑,现在没事了。”
她语气故作轻松,可努力隐忍的酸楚,还是令她的声音发哑,发沉,像一把粗粝的砂,被人灌进高速运转的胸腔里。
难言的痛感,淅淅沥沥将人磋磨,李哲南一时难忍,支在玻璃墙上的手,不自觉卷成了拳。
而这场近乎凌迟的剖白,尚未结束。
穆真自嘲地笑,承认:“你知道么,宣布结果的时候,我有多紧张。”
怕背叛,更怕背叛自己的人是李哲南,那一刻,她想的不是前途,不是未来,唯一令她挂念的,是李哲南和她这段关系,是否饱含阴谋。
从没有过患得患失的心情,在今天来到顶点。
恋爱从来不是给个名分那么简单,是探火取栗,是高空行走,是相信最后有人会把她接住,才敢在悬崖纵身一跃的孤勇。
医院里灯火安静,一尘不染的地面上,两道影子长久的交叠着,好像一颗树,藤枝蔓蔓长在了一起。
许久,走廊再次传来脚步声,有个老阿姨送宠物来看急诊,手里拿着单据匆匆而来。
“手术室在哪啊,我刚交完费,收费凭证给谁啊……”
在那人出现的时候,穆真已经率先一步放开手,重归清冷自重的模样,看老人家没有头绪,她好心接过单据,看了一下导引。
“交完费去二楼,交给手术室门口的护士就行了。”
“……谢谢啊!”老阿姨又忍不住抱怨,“真是,非要先交钱才手术,外面的医院都是先抢救……可怜我的宝贝。”
穆真:“您说的流程,是给人看病的医院吧。”
“给动物看病就不算救死扶伤了么。”
两人对望一眼,谁也没说话,等老阿姨走远。
李哲南一脸紧绷,穆真则笑出声。
“人家怼得也没毛病。”
想起她自己的宠物,穆真也觉得自己这个主人,有点不称职了,灰灰食欲差,貌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没在意,以为是猫傻功能也弱。
“灰灰需要住几天院?”穆真问。
李哲南答:“三天,只要不吐了,能正常吃东西,就可以接回家了。”
“那就是今天它要留在这里了?”
“嗯。”
在医院里过夜,自然最稳妥,穆真没什么可担心,又观察了一会儿灰灰的状态,看它睡得正香,便说,“那咱们回去吧。”
“嗯。”
穆真刚要转身,腰身被李哲南一把抓住,“穆真。”
他终于以正面迎她,一把将人嵌进怀里,低头,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也许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从来没想故意伤害你。有些东西,可能对我来说更重要,那我也没想过拿你去换。”
深深地庆幸,他没有伤害她。
至少,这一次没有。
而这番话在穆真听来,李哲南所谓的“更重要的东西”,说得不外乎是钱。
“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不管是今天的事,还是以后的事……你都愿意相信我吗?”
“当然。”有今天的事在前,她对李哲南已经彻底放下防备,“我相信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也相信,这是爱情的开端。
穆真回抱李哲南,明明是热烈的两心相向,她那时还不明白,为什么男人的身体会微微的颤抖。
——
带着几分急切,两人开车回家,行驶过斑斓的夜晚,才有一丝实感——充满波折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他们拼尽全部力气往前冲,好像为了抵达同一个终点——穆真家里的那张床。
卧室里,若有似无的香气,混杂是略带潮湿感的雨后玫瑰的味道,小灯下,两个身体极尽纠缠。
穆真不懂李哲南情绪的由来,但他突如其来的热切叫她有些畏惧,投入甚至可以说疯狂,在他含糊而渴望地呢喃里,直击穆真要害。
“这样好不好……”
他故意停,又故意动,穆真被研磨得口不择言。“你可真是狗变的。”
“和狗做不是更刺激。”
“你少胡言乱语!”穆真的声音好像从海底猛然出水,喘气尚且不够用,骂人没什么力度。
穆真震慑
不了李哲南,反而还被他更露|骨的话,勾着神经。“……其实姐姐你还挺馋的,又菜又馋,说的就是你吧。”
“李哲南……”
“可馋也没用,你是我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叫你爽。如果你不要我,穆真,我保证你会饿死。嗯?”
好像要折辱她,又好像要尽力将她满|足。
李哲南再度狠上几分,引来穆真的尖叫与眼泪,她不得已反手撑在床边,送上的同时,把膝盖打到最大。
疼,她说。
“肯定要吃点苦,不吃苦,你的身体怎么可能只认我一个,”李哲南极刁钻的一纵。
闷而炸的感受,让穆真怀疑是身体里的藏了二十七年的气球,突然张破。
呼得一下。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什么,她的身体盛不下一丁点多余,水分疯狂地往外涌。
“记住了吗,就是这样,姐姐,只有我为你做到。”李哲南锋芒毕露,抵在她耳边,狠厉的余韵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喜悦。
“你看,她卡着我不放,已经离不开我了……”
悠长的夜晚,已有垂垂之色。
房间里自然温度正在缓慢下降,生理温度烧至最热,嘎然一窒。
李哲南湿漉着翻身下来,只想洗澡,穆真却立刻把自己藏进被子里,裹个严实。
她并不是进入贤者时光,只是纯粹不想理人。
李哲南扒拉了她一下,“姐姐,你怎么不夸夸我?”
他的手被甩开,小山包里无声无息。
索性,李哲南连人带被,一块拖到腿上,“尿床而已,没关系的,不用不好意思。”
穆真的声音来自层叠的棉山,发闷,透透满满的懊恼,连质问也无力。
“那你笑什么,还让我夸你?”
“我真的没笑。”
因为视线受阻,穆真没看到,男人光洁的背肌起伏发力,撑坐在纯白的薄被中,露出整块的腰间腹肌,正因为克制的笑意,阵阵蓄力。
他哄着:“出来吧,姐姐,我都怕你在里面憋坏了。”
李哲南的话都是隔着被子,笑意沉沉,烫热的呼气被再次加温,荡进她耳朵里,快要把人点着。
穆真终于露出一张小脸,“李哲南。”她叫他名字。
他应:“怎么?”
“我觉得……今天你有点反常。”
“我怎么反常了?”
穆真试图形容:“好像世界末日就要来了一样,做起来要把人逼疯。”
李哲南的笑容渐渐收敛。
可怕又可敬,这种时刻,穆真仍然有着过人的洞察力,她察觉到了他今日的不同。
“有么,可能是很久没做了?”
穆真看着他:“是很久没做了,还是把今晚当做最后一次在做?”
心事被说中,李哲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那黑润明亮,不惨杂质的信赖,反而倒映出他的卑劣。
如果有一天,他的身份浮出水面,穆真知道他一直在骗她,她还会不会用此刻的温柔目光迎向他?
如果她不要他了,那么——
“穆真,你以后会不会再养其他小狗?”
“我明白了,”她笑着,俏皮地问,“你怕我养其他小狗,所以刚刚是在占地盘,对不对?”
李哲南脸色彻底冷下来。
穆真故意去看他,一连问了几遍,对不对。
李哲南被问烦了,“你先说,你先回答我,到底会不会养?”
“不好说,看情况吧。”
说这话的时候,穆真红着一双眼,其中还有未退的情|潮,介于纯真与引诱之间,亦正亦邪。
明知是情人间的无聊斗嘴,穆真也不是朝三暮四的人,可李哲南还是用力抿了一下嘴唇。
压过纷乱的思绪,把人抱紧,口中撕咬字句。
“穆真,是你,快要把我逼疯了。”
第30章 都没你坏“我这幅身材,放哪都算豪华……
床上一片狼藉,光换床单已经不管用,因为垫被穆真淋透,最后只能把床上所有棉纺品都撤掉,只留一个床垫。
穆真洗澡出来,李哲南刚刚铺好新床单,房间恍若焕新。
他问:“今晚凑合这么睡?明天再买新的褥子吧。”
穆真没意见,“你弄的,明天你来买,你来换。”
只要对方是穆真,李哲南也不是不能做家庭煮夫,“但你不能耍赖,那些水是你弄上去的,我只是从犯。”
说着,他过来缠人,手掌跟着要往她的睡裙底下钻,穆真一把将咸猪手拍掉。
“还提是不是?”
李哲南笑笑地,做拉链封嘴的手势,却已然是胜利者的姿势。
两人又在床边拉扯了一会儿,李哲南终于肯去洗澡。
一个精疲力尽后的热水澡,最摧人意志。
夜晚之前,穆真还是要强人设,洗完之后,揭被上床,她就瘫成一块烂泥。
等到李哲南清洗出来,穆真又瘫进李哲南怀里。
今晚最后一点睡前时光,也不需要做什么,两人偎依着,各自看手机。
李哲南随便刷刷新闻。
穆真的工作群里,积压了上百条信息,大都是问她第二天工作安排的,原因无他,稽查部门调查数据泄露的事,整个研发中心都知道了。
穆真手底下的人自然要担心,既担心自己饭碗,又担心项目前程。
今天虽然时间有点晚,但安抚军心是必要的,穆真在群里逐一回答了大家的疑问,然后告知调查结果。
警报解除,群里所有人跟着松了一口气,于是,聊天的内容就开始逐渐走偏。
有人提议:应该去庙里上柱香,拜一拜,不然四大实验室,为什么就咱们停电,也太倒霉了点吧。
有人起哄:去庙里拜不灵,专业不对口,咱们应该拜牛顿,或者拜爱因斯坦也行。
底下飘来一串哈哈哈哈,和各式各样的表情包。
穆真跟着弯了弯嘴角,本来她已经准备结束工作了,界面忽然推来一条转账通知。
打开一看,是李哲南发过来的,十五万整。
备注是,退款不退货。
穆真从手机里抬头,正好看见李哲南收了手机,冲她一笑。
“你为什么给我钱?”她不解。
李哲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
李哲南摊手,“男女朋友之间上床不用付钱。所以……这是退款,把你这三个月包养我的钱,退还给你。”
“你退款给我,我要怎么退你货呢?”
“都说了不用退货。”李哲南的操作,比各大电商平台的“七天无理由”还宠。
穆真这回是真的笑了,“这算不算你请我吃霸王餐?”
“算吧,毕竟我这幅身材,放在哪都算豪华大餐了。”他说得一本正经,惹得穆真轻笑。
笑完,她又忍不住戳他胸口:“你今天好像吃错药,各种强调你的好,你是不是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物美价廉走到哪里都是天下无敌。
李哲南抓来她手指,一根一根掰着与她细算。
“我年轻,你没得说吧。”
“活好,刚才已经验证了。”
“干净,我跟你的时候还是处。”
“免费。”钱刚给她转回去。
今天是个神奇的日子,像他这种混蛋,竟然集齐这么多优点。
李哲南比任何时候都严肃认真,“穆真,如果有一天你想换掉我,自己掂掂,谁能比我好。”
——
李董出差,带着集团新款车型,去日内瓦参加车展,预计去三天,但因为各种原因,行程硬是拖了一个星期。
等穆真这件事彻底平息,李成茂终于回来了。
稽查部门的负责人带着调查结果,过来找老板汇报,推开门,却发现大桌后面坐的人不是李董。
“我以为李董已经回来了……”
“李董的航班刚降落,中午才能到公司,郑总监你来早了。”
李哲南在玩
电脑里的蜘蛛纸牌,别看这游戏跟郑总监年纪一样大,有些过时,但杀时间还挺管用。
他已经坐在这里玩一上午了。
他玩得入迷,没抬眼,但也没把公司元老晾在一边。“你找李董有事吗?”
郑总监笑笑:“有块硬盘,我想拿给李董过目一下,只要他看过,就可以拿去销毁了,可现在李董不在,我如果拿回去……”
这是块烫手山芋,拿着它满世界乱跑,万一中途出了岔子,数据从自己这里漏出去,那岂不是无妄之灾。
郑总监露出一脸为难,李哲南体贴开口。“那你就放这儿吧,等李董回来,我交给他。”
郑总监有些犹豫,“这……”
“信不过我,你就带回去。”
“没有没有。”
郑总监连连否认,李哲南是李董的公子,在董事会还有投票席位,跟动力集团是利益整体,他怎会信不过。
留下硬盘,郑总监再三嘱咐,“这里面有涉密的数据,哲南你一定帮我亲自转交。”
办公室门一关。
李哲南的手里的一把牌,正好打完,完美的一局,又创积分新高。
他撂下鼠标,直接伸手拿过硬盘,连结电脑。
等待硬盘打开的功夫,他按照约定给荣哥拨了一通电话。
“一切顺利,我现在已经拿到数据了,需要哪部分,你告诉我,我拍照给你。”
“太他妈牛叉了!少爷你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荣哥的声音透出振奋,“谁能想到你最后在这截胡呢!”
李哲南不以为意,“我在这里守株待兔,耗了一上午,少废话,赶紧说,弄完这个,我下午还有别的事。”
“你下午有什么事?还有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他总不能跟人说,昨晚战况激烈,现在要去给穆真买新床品吧。
“别问。跟你没关系。”
“好好好……”荣哥言归正传,“里面的文件应该是有分类的,你按关键字搜索,RNd,或者RNd。”
李哲南试了一下,“没有这个关键字。”
荣哥不慌不忙,“那你再试试YUk。”
这次,一搜就是一片。
“有了。”李哲南把YUk出现的段落,全部拍照发了过去,等待间隙,“你怎么知道YUk能搜出东西来。”
“我和穆教授毕竟是同门嘛,师姐的论文我从入学看到毕业,她的库函数命名规则就没变过。”荣哥得意地笑。
李哲南明褒暗损:“知己知彼,那幸好有你了呗。”
“不不不,我不敢居功。”荣哥一向打直球,“要论做局,谁也坏不过你。”
“……”
李成茂的航班信息,是李哲南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人人都以为大老板上午到公司,前脚引来郑总监送硬盘。
后脚孙经纶也来了。
跟郑总监的情况差不多,李董秘书跟随出差,不在位置上,而其他秘书正在犹豫要不要为李少爷通传,孙经纶已经敲开大门。
沉而重的双扇门,一开一合。
孙经纶举步往前的动作,忽然顿住。
李哲南微微侧头,从电脑后面露出半张脸,“又见面了,孙教授。”
孙经纶意外,但没露表情,他走过去挨上书桌的边,终于注意到——眼熟的硬盘、数据连结线、还有不停滚动代码的电脑屏幕……
“你在干什么?”孙经纶感觉自己的脑门都在突突地跳。
李哲南:“没看出来吗,我在偷数据。”
“偷?”孙经纶嗤笑一声,本来还想说什么,下一秒,李哲南食指点在抵在嘴边,做嘘的口型。
“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和我团队的人再确认一下。”
原来,荣哥的电话还在通话中,开功放,对方全都听见了。
“怎么样,少爷,是来人了么?”
“没关系,不是外人,你说你的。”
荣哥:“哦,你把转弯数据那一页,再拍一遍给我,刚才那张图有点不清楚,其他就没有了。”
李哲南端着手机,毫无顾忌,当着研发中心老大的面,把实验室的数据,拍好、发送,然后结束了和荣哥的通话。
“好了。我的工作弄完了。”他抬头,态度友善极了,“孙教授是来找我爸的?”
本来是,但现在——
孙经纶:“果然是李董的儿子,可以堂而皇之做这种事。”
连藏都不藏一下,这根本不是偷?
分明是挑衅,是权力的炫耀。
李哲南同样直白不加掩饰,“不然呢,难道内部稽查的人,还敢把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拉出去调查么?”
你能奈何我的态度,甚嚣尘上。
孙经纶反复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败家子计较,反正数据姓李,李哲南拿到之后,是揉是搓,都跟他没关系。
只有一件,令他心惊。
“李哲南,我明明给你创造了机会,穆真也把数据拿回家了,但你却没在她那里动手,为什么?”
李哲南冷笑,“我想要数据,不一定非要跟你合作。”踩着你也能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孙经纶听懂李哲南的话外音,心底已经怒火中烧,但他要面子,故作云淡风轻。“没看出来,原来你是真的喜欢我前妻。”
前妻两个字,被孙经纶刻意咬重,变相展示,你喜欢的人,被我先睡过的优越之感。
李哲南冷冷一笑,充满鄙薄:“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涉密实验室的数据,如果真的泄露出去,穆真作为负责人,将会面对什么后果,你最清楚……连前妻都往死里整,算什么男人。”
孙经纶脸色顿时一黯。
他的手段不光彩,李哲南可以随意批判,反正他无所谓,然而,“不算男人”的评价,是否有双重指代,孙经纶如鲠在喉。
当然,这样的不快,只有一瞬,孙经纶自诩是做大事的人,很快调整好心情,专挑重点切入。
孙经纶试探地问:“设计穆真这件事,我以为我们两个是合谋,现在变成我一个人的独角戏,你把自己摘个干净,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李哲南一眼看透孙经纶:“你怕我去李董那里打你小报告?”
孙经纶:“你会么?”
“谁知道,看心情吧。”李哲南耸肩笑笑,重新变回混不吝的模样。
孙经纶气归气,但理智还在。
事实是,从一开始,他们就握着彼此的把柄,相互牵制,有什么你来我往,也只能放在桌子下面玩。
你不去李董那里坏我前程,我就把你和穆真那点破事,烂在肚子里——两个厌恶对方到极点的人,忽然又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好吧,李少爷没空,就不打扰了,我先回去了,等李董回来我再来。”孙经纶刚要走。
“那个。”就听身后李哲南扬声,“你们运维部门的主管,姓陈,是你的人吧。”
孙经纶身形一顿。
李哲南:“检修电路那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还敢在穆真面前晃来晃去,今天就叫他离职,没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