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香芋水粉“生日快乐,明野。”……
明野生日当天,下雪。
医生手握CT、OCT报告来回琢磨:“神经损伤是一定的,不过不该那么严重。你说吃药没用,只有情绪受刺激才能好转?”
“不算好转。”乔鸢指着前方视力表,“能看清上面两行黑色,但没有朝向。”
再指一下医生的水杯:“白的,中间有印花,上次来一团模糊,现在也没法分辨图案。但按色块大小排序有红色、蓝色、紫色,也许还有一点粉色?”
“去掉光影效果,您的脸在我看来同样接近于一个平面纯色块,没有五官线条,缺乏立体度。”
活像水粉画?
“也就是说,光能提取大致颜色,结合以前的常识和经验去做推理判断。”
“表面上比失明的人好很多,可对日常生活的妨碍还是很大,尤其你学设计是吧?”
“嗯。”
“我倾向于心理因素影响多一些。”
医生沉吟:“等你有空挂一下精神科吧,不排除平时比较焦虑、抑郁,或者应激障碍导致的视觉问题。要是那边检查完,确定没问题,我们再去考虑做一点小手术去改善它。”
“然后你也多注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毕竟人的身体是一个总体,不管治疗什么疾病,好心态非常重要……”
从医院出来,乔鸢在公交车站坐了一会儿,乘车回学校。
尤心艺请假了,据说家里出事。昨天上午廖雨婷外放音量、同她通话时,电话另一头止不住的争吵摔碗声,近似一场失控混乱的交响乐。
尖叫、哭喊、指责不绝于耳,字里行间似乎与孩子、家产有关。
“我想起来了,她爸有情人的!”
挂掉电话,廖雨婷神秘兮兮道:“听说尤心艺她妈去世没两天,她爸立马把情人带回家。年纪跟我们差不多,估计是怀上了,想要名分。”
“不会吧,好狗血??”
“难怪尤心艺昨晚发那种朋友圈……”
“有点可怜,同父异母的妹妹还好说,万一蹦出来个弟弟,哎……”
同学们眼眼相瞪,不敢深思。廖雨婷拨弄头发,轻描淡写:“不至于。她舅挺有本事的,能把姥姥、姥爷接去国外住。就算姑姑伯伯爷爷奶奶那些亲戚全倒戈,大不了找妈那边的呗。”
“所以说她命好咯,就是脾气太差了。”
“我要是她,肯定不跟我爸闹,这么关键的时刻,装乖卖惨怎样不行啊?先想办法把长辈们团结起来,重要的是家产,必须捏自己手里。小三怎么了?有钱人都爱找,外面有多少要多少,只要别挨到我的钱,管她——”
“Sophia。”
突然被叫英文名,廖雨婷扭头,迎上林苗苗尴尬不失礼貌的笑脸:“你、压在我的sketch本上了,你的座位在那边,这里……我座位来着。”
她身后站着乔鸢。
她就跟狗似的,老跟着乔鸢。
“sorry啦,待会儿请你吃下午茶。”
廖雨婷笑着腾位,招呼女生们:“差点忘了,尤心艺的卡还在我这,卡里剩两千多。反正她说以后不想去那家咖啡店了,让我们随便用,你们想想要吃什么……”
笑容比盛放的花朵更娇艳。双方擦肩而过时,嗡嗡,嗡嗡,乔鸢包里手机一直在振。
来电没有备注,少说打了五六次,她没有接。
十几秒后,致电者好似终于了悟她的决绝,放弃拨打第七次。
“莉莉。”林苗苗牵着乔鸢坐下,展开笔记本电脑,显示出梦江湖游戏界面。
“尤心艺昨晚突然把帮会解散了,师徒关系也断了,说要退游。明野……最近好像都没有上线,群里艾特他也没反应。”她小声问:“我还要继续登游戏吗?”
“……莉莉?”
乔鸢乍然回神:“都行,我已经不需要了。”
“那我直接卸载掉,刚好清内存。”
林苗苗动作利落,下线销号,又听到身旁说:“苗苗,下课去吃冰淇淋吗?”
“好啊!”她眼前一亮,“雪茶家出了一款香芋甜筒,只要三块钱,我眼馋好久了!为了庆祝今年第一场雪,你放开吃,我请客!”
“好的。”乔鸢弯唇:“林老板。”
下了课,刚出教学楼,苗苗一拍脑袋想起速写本没带。
什么时候才能改掉丢三落四的毛病啊救命!!
乔鸢:“去吧,我拿着电脑。”
“嘿嘿。”她比划手指,表示三分钟就回,转头飞奔。
绵密的雪色扑盖校园,乔鸢裹着羊绒围巾,微微吐出一团白汽。
她立在门檐下,视线捕捉一条高壮的白日暗影——大约穿着经典款羽绒服,活像鼓起来的圆桶气球人。
身体俨然往左躲,对方却好像完全不看路般,还是直愣愣撞了上来。
装订纸张哗啦啦翻页,挂在手臂上的帆布包应声落地。
“对不起。”他手忙脚乱,低头捡起绑着皮筋的颜料盒往她手里一塞,指头僵硬得好比尸体。声音低而粗犷,语速极快:“多注意你男朋友。”
“经常陪你的那个,是假的。”
说罢,他扯下羽绒服帽掉头就走,步伐仓促凌乱。
而林苗苗恰好从台阶下来,弯腰勾起雪地上的钥匙串。一只胖墩墩的手缝小羊挂件,穿着粉蓝条背带裤,小角装饰嫩黄色小花,怪可爱的。
“是你的吗?怎么弄掉了。”她把小熊猫递给乔鸢,有些疑惑地向前转眼,“你在看什么?”
“没事。”乔鸢握着挂件摸了摸,放入包中,“走吧,去吃冰淇淋。”
…
黄昏织出云雀的翅膀,两人吃完冰淇淋回到家,明野提着一盒蛋糕以及一大堆打包菜在外面等了好一阵子。
说笑声戛然而止。
碰到寿星,出于礼貌,理应来一句‘生日快乐’才对。可惜林苗苗说不出来,开门换好拖鞋,跟乔鸢打了声招呼便一头扎进卧室。
乔鸢倒是留在客厅,不过任凭他推桌挪椅、拿碗拆盒装盘一顿忙活,她不闻不问、熟视无睹,自顾自披着毛毯‘听’恐怖片。
余光瞄见荧幕上红一下白一下血浆女鬼突脸,明野看得发毛。
乔鸢却神情平静,不紧不慢地吃着青梅干果。
唇瓣稍稍张开,雪一样白的牙齿咬住食物,撕下果肉,缓慢地咀嚼。胜血鲜红的舌头推出果核,吐到纸巾上。
不像进食,像凌迟。
与其理解为陪同,实际上更符合……陌生人上门维修家具、借用厨房。为防他乱碰东西,她才以主人的身份坐在客厅。
为此,饶是明野心绪复杂、一肚子话想说,见状只得咽下喉咙,省得自讨没趣。
六点,无良一行人伴着感应灯光临。一进门便惊呼:
“这么隆重啊,明野,你会烧菜?”
“说什么呢。”耗子推吴应鹏,“寿星哪能下厨,肯定是莉莉做的。莉莉好久不见,眼睛好了?”
“没,我叫的外卖。”发现乔鸢一声不吭,丝毫没有招待的意思,明野赶紧放下拖鞋,“乌龟投胎啊你们,我说最迟六点,真好意思踩点来!”
话题即刻转移,耗子按着脖子干咳,吴应鹏使眼色。
仨人体格不算小,结结实实挡着大门。无良拉一下袜子,弓下去把鞋摆好。
拥堵的视觉骤然空出一大块,明野这才留意到陈言,表情古怪地静止两秒:“……师哥,来了。”
陈言嗯一声:“实验室有事,出门迟了。”
“问题不大,坐。”
许是人多了的缘故,林苗苗掩门出来同大家打招呼。
乔鸢也终于肯关掉电视,施施然起身。
明野如释重负,拉开身旁的椅子正要让她坐,无良冷不丁开口:“坐这吧。”
众人循声抬头,一张长方形餐桌,侧面最多坐一人,他们一共七人。
明野作为今天的主角,自然落座主位,与吴应鹏面对面。左手无良、陈言、耗子打算挤一挤,右边乔鸢挨着明野,林苗苗手刚碰到椅子。
“乔同学。”无良指名道姓重复:“我们换个位置,你坐我这里。”
吴应鹏立即补话:“我们买了两箱酒,让便利店的人搬上来。你们女生不要靠门坐,不然一会儿开开关关的,耗子皮厚,让他坐,保准冻不死。”
“去你丫的。”耗子呲牙归呲牙,搁下筷子,“下雪来的,确实冷,别再给整病了。餐具我没用啊,就拿一下筷子,要不要换?”
“换了吧儿子。”吴应鹏直言,“用着膈应。”
“滚——!”
陈言不语,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刚要起来,无良的手竟搭了上来:“师哥不用动,我和乔同学换一下就好。”
全场安静片刻,明野投来不解的目光。
他的意思是,让莉莉坐在明野和陈言中间?
甚至严格来说,和自己的男朋友明野隔着一个夹角,反倒与不熟悉的陈言并排肘碰肘?
这像话吗?
“无良你小子,酒盖没开,人先给醺上了。”吴应鹏笑骂,“又不是你家,你说了不算。”
“没错!就算莉莉跟你亲妹再像,也不能拉下人苗苗啊,会不会做事?”
耗子跟着打圆场。
然而事不如人愿,奇怪的氛围并未因此软化,几乎所有人
皆停原地不动。
“不好意思,林同学。”半晌,在耗子的疯狂拽袖子示意下,无良哽着脖子出声,“我今天就想坐乔同学那个位置,你要不介意——”
林苗苗摆手:“我不介意,我不要紧。”
于是所有人的关注重点转到乔鸢身上。
“无良师哥也关注星座?我猜你是金牛座,正好,我的幸运方位在东南。”
乔鸢浅浅一笑,轻松化解尴尬。
“那就换吧,我可以的。”
婉拒帮助,她伸手搭明野的肩膀,手臂绕过他的后脖,一股柔腻的香气疾速贴近旋即抽离。
一愣神,乔鸢、陈言、林苗苗相继坐下,无良捧着碗筷去对面。目睹眼前的座位变化,明野情绪微妙,错过时机,有话也不好再说。
“哇哦,神了,他的确金牛!”
“服你了无良,什么时候信起星座了,爸爸怎么不知道?”
吴应鹏、耗子一唱一和。
“接下来干嘛?切蛋糕?”
“拆礼物啊兄弟。”
“搞咩啊,先唱生日歌好不好,有没有常识?”
啪嗒,不知谁按下开关,室内顿时陷入昏暗,几根蜡烛犹如萤火亮起。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明野于歌声、催促声中闭眼,一口气吹掉烛火。
“生日快乐!”灯光复明,大家接连递出礼物。
耗子送一件有牌子的衬衫,包装精良;吴应鹏送皮鞋。明野最近的‘改革’他们看在眼里,说好三个人凑一整套整装方便他面试、实习用。
无良主动包揽最贵的西装西裤,结果不知怎么想的,居然额外添了一顶帽子。
偏偏是绿帽子!
——妈的,这小子今天属实不对头。
耗子、吴应鹏暗地里交换眼神。
“不好意思,学长,我不知道你生日,所以……”林苗苗睁眼说瞎话。
“我来得急。”陈言道:“有机会再补。”
空气又冻结刹那。
——草,空调不给力啊,遥控器在哪?
耗子心想。
——一个比一个夸张,没一个正常,确定在庆祝生日而不是摆鸿门宴么?林同学就算了,左右不熟悉,第一次见。可师兄未免……
吴应鹏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忙忘了?
怎么可能!!耗子犯嘀咕,打比方他们的脑子是人脑,师哥起码得是超精密般活体计算机,旁听一场讲座,隔半个月能一字不落地给你复述一遍。
哪能忘了明野的生日?
——那就是上回吵架没和好。
虽然前几天还约篮球来着。
总之,吴应鹏再次身挑重担,笑眯眯打破沉默:“明子别发傻,快拆莉莉的礼物。”
没错,出乎明野的意料,莉莉居然真给他准备了礼物。
巴掌大的盒子,看着不像鼠标、剃须刀,是蓝牙耳机么?运动手环?又或者打火机——不对,莉莉不可能买那个。所以是戒指?
带着未知的猜测,明野拆开一层层礼纸、打开礼盒,看见自己的礼物。
即三个月前、交往第三天,他在图书馆送她的礼物。
那对情侣表中的女表。
表链有断裂修补的痕迹,表盘擦得一层不染,于光下绚丽生辉,崭新得仿佛从未使用。
盒子里夹着一张迷你贺卡,字迹清秀端正。
明野打开它时,一瞬间,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一如乔鸢从修理店取回手表,当着师傅的面、拜托林苗苗帮忙写下内容时,脑海中也曾交替着诸多过往。
生日快乐,亲爱的。
随意听一耳朵谈话的钟表师以为她会这样写。
再见,明野。你给我的花早在失明的那一天便枯萎,杯子碎裂,表也摔落。你给我的东西一样接着一样过期、损坏。尽管我选择拿去维修。
我们的情侣表终于又可以戴了。
但比那更快的,是你的爱先失去光芒。
林苗苗以为她会那样要求。
明野同他们的想象大差不差。
抛开矛盾、忍住悲伤先为他庆生,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发表分手感言,他几乎下意识地想,乔鸢大概率二则一,抑两者兼有。
不料展开纸张,跃入眼帘的仅有两行字:
【我很好奇,明野。】
【以跨城面试为由,通宵抽烟游戏好玩吗?】
第42章 荆棘奶油他俯身吻了上来。
看清文字的瞬间,血液逆流头顶!
明野倏然扭头看向乔鸢。
而乔鸢——
她从未打扮得如此秾艳。
开扇形的眼皮铺陈些许薄荷绿色,眼睫纤长分明。
眼尾以灰粽弯翘起近软刺的弧度,好比一片夏日湖泊,闪动着鳞片光泽。
眼睑微微鼓胀,脸腮做一捧散开的雾。
明野隔着雾凝视她,仿佛越不过的荆棘包裹玫瑰。
他不太懂女生妆造,只了解乔鸢的穿衣风格。相比潮流风向大概更注重衣服的实用性和质感,所以经典款、简约款最多,花哨跳脱的单件少;素色多,图案印花少。
通常是温婉清冷的装束,谈不上明艳,但大气,混合书卷气。
用他妈的话说,一看就是个性情好、家教好、能主持住局面的女孩子。
今天的乔鸢一身贴体针织长裙,V领低至锁骨下,袒露出小片皮肤。
耳饰晶莹,与腰间长长细细的银链一并随主人的动作而摇晃,起伏轻轻地荡,叫人止不住留神去看。
“怎么了?”乔鸢侧眸,一脸无辜。
“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耗子摆手:“怎么会,他可是标准‘莉莉脑’。但凡你给的怎么可能不喜欢?”
“儿子,别愣啊,什么好东西啊给我们也瞅一眼呗!”
当事人张嘴未言,吴应鹏:“收礼物的又不是你,少说一句。”
“我也想看。”无良说,目光投向陈言,“师哥你就不想看么?”
字里行间似乎暗藏敌对。
陈言单手持杯,抬眸回:“都行。送礼物的人说了算。”
“那就给大家看看吧,我不介意。”乔鸢转头,蜜糖捏成的一张脸侧倚到‘男友’身上,“你同意吗?明野。”
她叫他的名字,每一个音咬得清晰明快。
实在太过分了!无异于被锤了一拳,强烈的羞耻感、被背叛感纷涌而来!
明野几乎拍桌跳起、不可置信地质问乔鸢,你!你怎么能——!
怎么能挑这种时候!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对付我?!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明知他最要脸面,偏要在人多的场合践踏他。乔鸢这么做,跟火锅店那天当众报出他学校姓名的尤心艺有什么区别?!
眼看耗子伸长脖子,一副蠢蠢欲动的姿态。瞬息间明野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他们看见礼物和贺卡,尤其是那上面的字!
故猛地关上盒子,他脸色青白,假装没发觉众人或惊或疑的神色,咬着牙说:“我、饿了,先吃蛋糕。大鹏帮我分一下。”
吴应鹏刚拆包装,乔鸢打断:“让师哥来吧。听说师哥又得奖了,恭喜。”
“麻烦给我切一块大的谢谢。”林苗苗恰到好处地附和:“马上要交期末作业了,希望能沾到师哥的好运拿高分……”
陈言不着痕迹地望一眼身旁,应好。
行吧,吴应鹏便玩笑一句‘要是这样就能蹭到学霸运,我保证以后天天借师哥的枕头睡觉’,主动递出一次性餐刀。
根本没人问寿星的意见,明野垂着头,一会儿想谎言被拆穿的后果,一会儿又记起分手时乔鸢替他整理衣领的画面,心情烦乱。
乔鸢不爱甜品,浅尝两口便放下。
“你们慢慢
吃,我先回房间了。”
她单手支桌,陈言下意识去扶。
腕掌交错时,乔鸢屈起食指,极轻地挠一下,再抵着对方的掌心皮肤伸直。
旋即落到明野的肩上,十分亲昵地从后背抱他几秒。
“但愿你能享受今晚。”
“生日快乐,明野。”
乔鸢音调柔婉。
说完,她转身离去。
她走了,林苗苗还在。耗子、吴应鹏压着满肚子疑惑不方便问,继续东拉西扯,好容易借酒把气氛搞缓和点。
鬼晓得无良到底犯什么抽,冷不丁冲陈言问:“师哥,你有暗恋的人?明野说的。”
“咳咳咳咳咳……”
吴应鹏突然呛住。
陈言倒没回避,反问,“怎么了?”
无良:“她知道么?”
“你指什么?如果是我喜欢她这件事,就算以前不知情,现在应该清楚了。”
被询问者出乎意料的坦荡态度打破无良的心理准备,他脱口而出:“那你还——”
“我们有我们的打算。”陈言不紧不慢,神情中好似有股洞悉所有的镇定。
他在暗示什么吗?
无良一愣,改口:“我最近也有好感的女生,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们觉得两个人谈恋爱的底线是什么?”
吓死他了,原来是请教恋爱经验啊,那没事了。
耗子笑嘻嘻拎起酒瓶:“简单。管住嘴,别偷腥。”
无良状似认同地点点头,见师哥不答话,扭头怼上另一位男主角:“明野,我羡慕你,能交到那么好的女朋友。”
“从来不跟别人对比,不收贵重的礼物不要红包,不干扰你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基本不提过分的要求。她真挺体谅你的,所以我一直以为你俩能走很久——”
“说什么呢,是不是喝多了?”越听越不对劲,耗子桌底下的手重掐一把大腿。
无良把手撇开,依旧直直瞪明野:“不都是他自己在宿舍讲的么?他是我们寝唯一一个脱单的人,他有一个校花女朋友。”
“女朋友长得漂亮,会弹钢琴会画画,自从新生晚会上台表演完,附近几个学校加起来,追她的人少说几十个,最后数他最专一持久运气好,才能甩掉一批情敌成功上位。”
“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羡慕你们感情好。”
无良面无表情,就差把阴阳怪气四个字摆上脸。
明野额头青筋狂跳,不敢问他到底想说什么,只能装聋作哑,不停往喉咙中灌酒。
吴应鹏、耗子直接听麻了,一个换位置到明野身边陪喝,一个疯狂给找茬大王夹菜,恨不得堵死他的嘴。
顺带生疏尴尬地招呼一下林苗苗:“呃,你也吃,多吃点哈。”
“你们也吃。”
林苗苗客气回应。
碗筷交碰,灯盏明亮。明野、无良、乔鸢、林苗苗,这四个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否则不至于表现得如此反常。
陈言想。
明野显然心不在焉,拆完礼物便心事重重。
无良的言行似有他意,乔鸢顺势而为,林苗苗看破不说破。
将所有人的反应收进眼底,根据他们以往的性格与处事逻辑,陈言差不多能摸清局面,唯独不好断定乔鸢的心思。
她既想让明野出糗,又为他操办生日,目的是什么?
隔着墙与电视杂声,那一晚陈言只听见依稀的呕吼,而后目送明野颓然走进电梯。
截止今天以前,乔鸢照常上课,明野一天到晚蒙被躺在床上。
两位当事人态度迥异,使陈言无从确定他们究竟为什么吵架,吵到什么程度。
但不管怎么说,情侣间生出嫌隙即是好事,有利于第三者借机行动。
眼下时机不够好,所幸陈言向来耐心,安静等待着时间游移,直至桌上酒菜半消、大家脸上多多少少被醉意占据。
在无良左一声‘别拉我,我没醉’,右一句:‘明野你是真的牛,我搞不懂你’中。
他放下杯子。
起身动作幅度不大,吴应鹏捂头,耗子趴桌,几人忽地都被惊动:“……散场了?”
“没。”陈言说,“我去洗手间。”
“……哦。”
他们齐齐挪开眼神。
两分钟后,主卧房门叩响。
来的人会是谁?
苗苗、明野、陈言,好比一张旋转赌盘。
把手拧动之际,乔鸢最率先想起的,是上午来自医生的建议。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医生犹豫片刻,给出建议:“既然怀疑跟情绪有关,那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你可以尝试多刺激一下它。比如听摇滚乐、悲伤故事什么的,说不准有意外的效果。”
好巧,她也是那样想的。
为此在拉开门的那一秒,尽管早已从脚步和对方身上独有的气味判断出身份。可她还是抬起头,故作欣喜地扬唇喊:
“明野?”
明是明月的明,野代表野蛮。
虚幻的滤镜破碎以后,每一次念及这个名字,与之挂钩的不再是盛夏和蝉鸣。
乔鸢可能要花很久才能忘记那个雨夜,湿淋淋的前男友带着怒气上门。
拥抱被拒,他张嘴一通中伤数落,指责她性格有问题,家庭有问题,活该生病无人关心,社会关系也经营得一塌糊涂。
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字,她记得清清楚楚。分手归分手,可惜原谅是另外一回事。
乔鸢从未否认过自己锱铢必较,所以用一顿饭恐吓明野,同时借他的存在进一步刺激陈言。反正不花多少力气。
有什么好过分的?
气愤,悲伤,懦弱与无助,她不允许仅有自己被窥见分手脆弱的一面。
从而产生不衡的心理,也要看看陈言被迫卸下冷静、失控时究竟会做些什么。
结果,可能玩弄得有些过了。
她客观反思。
交换立场,不论作为师哥或邻居,亲眼目睹她对明野的一再包容、刻意做出亲密行为,陈言收到的打击大概不比她少。
静静的、冷冷的沉默横亘片刻。
好吧,游戏结束。
乔鸢掀开唇角,正要叫停。
谁知没等她发出声音,没有丝毫预警,陈言便骤然俯身。
吻了上来。
第43章 荔枝果酒近乎蛮荒、暴戾的吻。……
近乎蛮荒、暴戾的吻,它来得突然。
但乔鸢没有忘记他们正身处卧室外,一个只要有人离开餐桌、往客厅走两步,转眼便能窥见全形的地方。
林苗苗还好说,假设被男生们看到,保准生出事端。换做明野,估计会大打出手,大家今晚非得多跑一趟医院不可。
明野干得出那种事。
正常情况的陈言不至于,眼下不好说。
乔鸢反应很快,伸手推陈言,被他攥住手腕。
踩他,他不在意。
即便她把两只拖鞋都用上,隔着棉层踩他的脚背。他面不改色,反倒往前一步,反手关门,旋即摁住后脑勺往下亲吻得更深。
——真是疯了。
象征性有一点亲密接触而已,虽然叫错名字,又不是第一次,怎么会反应这么大?
乔鸢无法理解,踉跄着回到地面。
清醒一点,陈言。
她想说别太夸张了,然而始终没找到间隙,只能微微喘息着不断后退。
意图拉开距离,谁知他就像一张扑盖下来的网,猎物越是挣扎便缠束得越紧。
她退一步,他就更进一步。
直到身体碰到书桌,陈言双手掐腰往上一抬,将她放到桌上。
唇与唇片刻分离,荒唐的闹剧理应到此为止。偏偏陈言不讲道理,没等乔鸢匀气,立刻又托住她的脸,另一只手掌紧贴着脖颈再度倾身吻下。
“头发……”
只言片语尽数吞吃。
发觉乔鸢后背抵墙,脑后的抓夹大约很不舒服,陈言伸手去摘。
顷刻间,长发倾泻而下,有如缠卷的海藻,带着弯曲的浅痕流过他的手臂。
他不禁亲得更深,更用力。
舌尖肆意翻搅。
所谓不知餍足,形容的一定是此刻的陈言。
他像给猫喂牛奶似的低头,宽阔的肩膀向前弯拱着,乔鸢的手按在那里。本想挠破他的皮肤,让他流血;
或者拽他的耳朵头发,总能把人扯开。
可是冬日室内,由于他脱了外衣,内衬单薄,使
她摸到一截发烫的皮肤,也能清晰感受到掌下大片大片紧绷的、坚实的肌肉。
说实话,并不讨人厌。
这种被迫切渴求的感觉,在克制与破坏侵略间反复摇摆。
好似失去你就难以存活的模样。
包括陈言身上永远干净苦涩的气味,硬的骨头,软的舌头,乃至指腹薄茧艰难控制着力道、徐徐摩挲下巴脸颊时粗糙的质感;
他舔舐与吮吸的方式,一切都恰到好处。仿佛为她量身定做,完美符合她的心意。
因而乔鸢指尖停顿,不再一味推拒,而是将胳膊环上他的后脖。
毕竟,没有人规定单身的人不能随意与异性接吻不是吗?
哪怕她才分手不到半个月,接吻的对象是前男友的同寝师哥。
甚至正因如此,大家眼中乔鸢的正牌男友手握礼物,坐餐桌上庆生。
陈言是毫无瑕疵、不可挑剔的存在。
无人知晓他们在暗处接吻,唇齿勾缠。
混着微妙的禁忌感,房间瞬间被烂葡萄般腥甜发腻的气息充满。
欲望令人昏天黑地,况且屋里本就是沉的。只远处几声车鸣,一道圆光透窗帘打在天花板上,沿着横线缓缓游动。
窗外到处是雪,澄净谧静。
桌上有缸金鱼,玻璃罐子倏地一荡,陈言扫了一眼,分神去稳住。但水还是泼出来,鱼吓一跳,嗖地窜进假山造景里。
“鱼……”
乔鸢看见了,手指收拢,拧他的喉咙。
带着一股警示的意味,陈言猜她想说,别弄坏我的鱼。不然你也别想好过。
——你说你讨厌金鱼。
超市里她厌恶的眼神历历在目,陈言差点问出声,但那是属于郑一默的记忆。
当下的他叫明野,假借明野的名义偷吻着女友,于是唇边溢出的唯有吻与热气。
空气几欲沸腾。
好一会儿,狂风骤雨似乎总算停歇。
小鱼不安地探出脑袋,一张一合吐出气泡。
陈言终于肯停下来。他偏头低喘了好几口气,又把锋锐的下颌转过来,唇角带着湿润水光,抵着乔鸢的嘴唇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叫别人切蛋糕?”
漆黑的眼眸中占满情i欲春色。
他双手撑在体侧,声线沙哑:“我就坐在旁边,走的时候为什么让他扶?”
黏糊糊、滑腻腻的气音叫人头皮酥麻。
“不是讨论过了么,陈言。”
乔鸢同样气息不稳,单手拽住他的衣领,恶意戏谑地停两秒才慢悠悠地接下半茬:“你吃他的醋?”
“对。”
“你喝酒了?荔枝味。”她舔了舔唇,而后扬眉,“味道还行。”
“为什么让师哥来?”
陈言不受糊弄执着于答案。
明野怕事情败露,必定竭力避免三人同场。林苗苗脸盲,虽说见了几次面,基本没直视过他。
今天整张桌上最白给的人是无良,大概察觉他与明野的替身把戏,满腔失望不解。
无良对此感到气愤不假,可他对明野的义气也是真的,到底没撕破脸。所以这顿饭,主导的人看似无良,实际上却是乔鸢。
纵使身体贴得多么近,陈言想摸清她的心。
乔鸢却道:“你今晚问题特别多。”
摆明不想回答。
陈言:“让你不高兴了?”
“有点。”
“我道歉。”
说话时,陈言一直盯着她的嘴唇。
窗外投射来的光和影在他面上忽明忽暗地流动,他低垂下眼皮,太明显了。
滚烫的视线快把人灼伤,乔鸢拿手盖住,漫不经心问:“哪个你?”
惹我生气的那个,还是顶着微信小号的那一个?
陈言任她蒙着眼睛。
“每一个。”
他说。
意思是,就算是明野犯下的错,他也愿意一并赔罪?
倒是挺能哄人开心。
乔鸢松开手,一旦沾染笑意,她那张清冷细白的脸便会变得柔软,唇色嫣红。
腕间光泽莹润的珍珠手链下滑触及陈言,他仰头含住。
“痒。”乔鸢转腕挣开,他便随之挪眼。
双方视线交汇,呼吸再次急促。
“——莉莉!”
门外呼声乍响,乔鸢侧头:“听见没?”
“莉莉、莉莉。”
明野的声线掺了醉意,无比高亢。
陈言充耳不闻,径自贴近。
“有人在喊我。”乔鸢挡他。
“没有。”他抬掌捂住她的耳朵,语气平静无波,高大的背影逆着光。
两排浓密严谨的睫毛下垂,掩住大半瞳孔,第三次亲了上来。
周遭温度再一次上升,只苦了屋外的吴应鹏。
明野跟无良就够他受了,俩互掐怪不知发什么神经,莫名其妙开始比赛喊莉莉。
关键耗子酒量也菜,没几杯下去,好家伙,少一个帮手,又多一个昏迷的。
哐当!明野独自干掉整箱酒,白红混着喝,脑子可能都被酒精泡发了。
他踉踉跄跄踢开椅子,边走边喊,“莉莉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无良紧随其后,抓住他衣领:“你别跑,明子,为什么答应的事没做到?”
“你谁啊?”明野双眼充血,甩开妨碍22,“我找莉莉,我要跟她道歉……对不起莉莉,你出来啊!开门,出来!”
无良一口气吞不下,指着他的脑门吼:“你道个屁!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当大家是傻子?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酒瓶哗啦啦倒地,场面乱得吴应鹏完全顾不上他们在说什么。这边刚叫醒打鼾的耗子,那边又冒出炸耳的摇滚乐。
眼见两个酒鬼傻愣愣撞上装饰墙,扭头挥拳要打,他连忙大跨步过去拦。
下秒钟被绊一趔趄,三个人歪歪扭扭,好险没摔成智障。
幸好他命大!
余光瞄见及时搭手的林苗苗,吴应鹏十分感激,忍不住提醒:“你电话”
其实是网易云音乐才对。
“不急。莉莉应该睡了,我先帮你、嗯,把他们弄出去。”
林苗苗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飞快掠过紧闭的卧室门,试图搀吴应鹏起来。
奈何两人屁股涂胶水似的非赖地上。林苗苗力气不够大,吴应鹏手不够多,拉这个躺那个,折腾得头都炸了。
“耗子。”他揉太阳穴求助,“酒醒点没,来帮忙!”
耗子耸着肩膀,涣散的眼神四处漂移,从客厅再转到卫生间。
“师哥呢?”他没由来问。
“师哥去哪了?”
林苗苗瞳孔微缩。
不等她找托词,吴应鹏头也不抬地给兄弟们套鞋:“走了。他酒精过敏,整了杯果酒胃不舒服,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先走了。你快点,再磨蹭回不去宿舍。”
“……哦。来了。”
耗子拍脑袋,摇摇晃晃站起。
“苗苗,真不好意思,只能麻烦你收拾一下。”
可算把人都推出去了,吴应鹏窘迫不已。
“没事,都是一次性的。”
假装挂电话,林苗苗关掉音乐,想起玄关抽屉里的挂件:“对了,这个……”
“无良的。”吴应鹏一眼认出来,“他妹给他缝的小羊,幸好没丢,不然事情大了。谢谢你啊。”
“莉莉捡到的,她说有可能是你们的。”
礼貌性微笑,嘴上说慢走、小心、注意安全,关上大门。林苗苗以最快速度打扫好卫生,洗手时不禁又瞅了瞅卧室……
脑海浮现半小时前看见的那一幕,陈师哥声称去洗手间,人却朝房间方向走。
而莉莉则交代过,晚上主要防明野找茬发疯,不用管其他人。
猜测两人大概、应该、也许还在卧室里,林苗苗没去敲门,单是编辑微信知会了一声:【莉莉,时间还早,我去学校缝衣服。大概十点钟回来><】
然后换下拖鞋,啪嗒关灯。
咔哒,门扉闭拢。
电梯厢飞速下降,说不清为什么,林苗苗按住胸腔,总感觉自己心跳有点快。
可能因为她也算一个知情人?负责在大家眼皮底下打辅
助,属实有点刺激!
至于乔鸢和陈言两人,此时究竟在封闭的空间里做什么……
无所谓。她由衷地认为。
只要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陈言,刘言,郑言管他什么言都行。
她是莉莉的朋友嘛,所以。
只要莉莉觉得开心就好啦!
第44章 糯米蒸包“如果现在出现,可以拥抱我……
全实验室都发现了陈言最近心情超好。
证据一:师哥回答问题更耐心了。
“师哥有空吗?能不能请教你一下……”
“高级数字图像处理技术专题,我发你的数据集。其他都没问题,就训练模型反复检查了好几遍……”
“原来是这样,谢谢师哥。”
学妹A十分客气地留下一个苹果,抱着笔记本朝大家点头。
证据二:就算发现他们犯巨低级的错误也不发火。
实例如下:
“哥,那个专利申请书,张老师说你有经验,让我找你再检查一下。文件刚刚发你了,是直接转一份给律师吗?”
“我看一下。”陈言站在工位前,倾身打开文档稍稍皱眉,很快又松开。
“发明人排序跟老师再确认一下,要确保和科研系统上传一致。说明书附图不能有彩色和灰度,重新绘制流程图吧。”
说完补充:“改完先发我校核,律师那边我来沟通。”
“ok!”
师弟B竖起大拇指,扭头小跑进茶水间,咕咚咕咚下肚一杯凉白开,抹嘴道:“绝了!师哥那双眼,十分钟能干我半小时!”
“谁敢信,这还是他昨晚跟张教搞代码到凌晨三点后的状态??”
“天选学研人你以为呢?”
“别低估被所有导师争着要的含金量。”
“最基本的排序都搞错,换郭教必开骂,陈言还是给你留面了。”师姐C打着哈欠,搅动汤匙,手中咖啡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看来你们没猜错,他的确反常。”
“是吧?!我就说,虽然师哥脾气不错,能力强,但不懂为嘛老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难道这就是学霸和学渣们的沟壑吗?”
“因为有洁癖吧,加上自律。”
学妹A若有所思:“师哥的工位是所有人里最干净整齐的,除非教授发话,不然他很少跟我们去聚餐、吃夜宵,无关学业拒绝闲聊。感觉他就属于那种……习惯性把工作、生活区分很开的人?”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师哥哪里人。”
“衡山。看我干嘛?我没说过么,我和他以前同高中。”
咖啡太苦,往嘴里塞一块牛奶糖,师姐面对大家惊奇的目光,摊手:“没了。我就知道这么多,他不爱提自己的事。”
总的来说,陈言作为标准版别人家的小孩,传说中的学神,成绩一流,性格低调。
回顾三年高中生涯,他最常做的事就是破纪录、得高分,然后被老师们当做模板,用以激励同学们积极奋发。倒没听说他有什么爱好,或同什么人交好。
堪称毫无感情的学习机器。
大学版陈言已经优化太多。
“好歹高冷不失礼貌。”
学姐如是评价,引来争议。
“确定吗……我刚来那阵什么都不懂,一天十几个问题,他最多挑一两条有技术含量的回答。后来混熟脸了,直接已读不回。”
“师哥厌蠢,鉴定完毕。”
“活该,师哥只是师哥谁让你把人当保姆用啊?”
“总之,抛开以前不提,最近师哥就是人很好!特善良,不仅熬夜陪我们组写代码,上周末还请奶茶,谁同意?”
正聊得上头,众人身后幽幽插进一道声音:“哦,是吗?陈言有那么好?”
“对啊,昨天我们说纺织食堂一家煲汤很有名,他也说可以帮我们——”
女生边说边转头,声音惊滞:“郭郭郭……教早上好。”
救命!导师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早。”郭教授语气平和,点名学生A,“课题做完了吗,下午能发我?”
而后笑眯眯望向学生B:“张老师的活归张老师,我有另外任务要给你,没问题吧?”
小A&小B:啊这……
老油条师姐熟练地端起杯子开溜,师弟师妹们慌乱跟上。
“一个比一个会躲懒。”郭教授摇摇头,负着双手,慢慢悠悠来到陈言身后。
“陈言,昨晚那个代码……”
“改好了,在您邮箱。”
“流体仿真的项目截止不到一周了吧?”
“新增了一些边界条件,正在重新调整设置,最迟明天中午可以交。”
“好,效率不错。”
不愧是他看好的学生,全实验室最靠谱的苗,能跟上他的速度。
郭教授满意地连连点头,拿出u盘:“听说你对网站建设有兴趣,这是我找隔壁刘老师要来的课件讲义,你看能学到什么程度。”
“刚好现在网络课比较火。刘老师对线上开课没把握,拿你试试水。”
余光瞥见一旁亮起的手机屏,备注元元,明摆着女孩子。
“谈女朋友了?”郭教授问。
陈言并未否认,语气沉稳:“不会耽误做项目。”
“你有分寸就好,也不用绷太紧。”拍着肩膀,郭教授语重心长说完。
提包走进办公室时,回头恰好瞧见自己一贯周正笔挺的学生放松了坐姿,低眸握手机的模样要多专注有多专注,竟显得那张肃冷的脸、线条都软化几分。
年轻啊。
啧。郭教授又摇头,不禁感慨:小年轻,甭管平时多老成,陷入爱情都一个样!
…
6:32【郑】:早,买了你和你朋友的早餐,放在门口。
6:32【郑】:出门记得带伞。
11:46【郑】:服设专业期末要做衣服?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11:52【乔鸢】:剩两套。
11:53【郑】:好,在吃饭。
17:02【郑】:晚上想吃什么?打算做酸菜鱼和蒸芋头。到草莓的季节了,超市里看着还不错。
断断续续地聊着天,得益于昨晚的勤奋,今天任务不重,陈言提早离开实验室。
收到回复时,他正在结账。当即关闭付款码,切换到微信界面。
乔鸢态度冷淡,仅发来两字:【蓝莓。】
【好。】陈言前脚走出超市,下秒掉头寄存到,惹得阿姨一脸奇怪。
“忘买东西啦?”
她穿着统一的工作服问。
“对。”陈言微微颔首,“这里有卖润喉糖吗?”
听师弟师妹们聊天,都说冬天喉咙干痒。乔鸢偏爱吃酸辣刺激的食物,应该用得上。
“有的有的。”阿姨热情指路,“往左拐,不晓得哪个货架但肯定放最上面,你找找。我家小孩说红盒子的好吃。”
“谢谢。”
陈言挑好糖和蓝莓,再次排队付款,一面向乔鸢汇报:【草莓也买了,要是不喜欢,可以送给朋友吃。】
乔鸢:【她今晚住宿舍。】
郑:【那我少买一点。】
“一共52.9元,要袋子么?”
收银员的询问促使陈言抬头。
这些天来,他一直以‘郑一默’和‘明野’的身份交替联系乔鸢,后者毫无水花。托厨艺合格的福,乔鸢偶尔肯回前者几句。
只是她眼疾未愈,第一不发表情包,第二不带语气词。回复简短,总是一副意兴索然的样子。
陈言并不介意,始终保持恰当的、不至于令人反感的频率维持存在感。
温水煮青蛙,前提是青蛙够迟
钝。
而乔鸢敏锐、警觉,可能被他持续性付出姿态所打动,又或者是,终于愿意仔细打量一下这位近在咫尺、看似无害的追求者。
她难得主动发起话题:【你在超市?】
陈言秒答:【小区附近那家。衣服做得怎么样?】
【就那样。】乔鸢反问:【你呢,今天干嘛了。】
紧接着,陈言另一个账号也收到消息。
乔鸢:【在哪?】
郑一默,机械工程学院同级生,按课表应该在上理论力学、材料力学和机械原理。上午复习公式、做题,准备期末考,下午补CAD作业。
明野则以临时抱佛脚为荣,上周开始不再以面试为理由去网吧,但凡没课便瘫在宿舍里看动漫、刷英美剧。
【郑一默】:刚交完作业,专业课拿了82分,可以庆祝一下。
【明野1】:学校外面,头痛,好像感冒了。
同时编出两套行程,给出截然不同的答复。说来幼稚,陈言承认,他想试试,哪个人更得乔鸢的重视。
坏消息是,乔鸢无视郑一默,单独回了明野。
好消息,一辆货车嗖地穿过视界。
伴随着熙熙攘攘的嘈杂声,红灯,陈言提着一大袋食材,驻足的刹那无意间在马路对面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乔鸢接过伞,挥手,看样子在跟林苗苗道别,另一条手臂上折挂着塑料袋包裹的成衣。
小雪纷扬扑飞,身后烤肉店早早亮起招牌。
她站在路灯下,刘海围了一条很厚的围巾,米黄色。呼吸间带出的热气若有似无地从绒隙间跑出来,衬得脸嫩生生的,像蒸笼上的糯米包子。
形状捏得太漂亮,鼻尖、耳垂冻得薄红。
隔着五米距离,寒风卷起她的发稍,露出光洁的额头。
扑通,扑通,心脏顿时轻快地漂浮而起。
陈言径直按下通话键。
七八秒钟,他望见她埋下头,把拐杖和伞一并转到右边,腾出左手。
动作平稳有序,而后用戴着半截手套的食指戳了好几下屏幕,接起电话。
“你一直没回我消息。”陈言先声夺人,眼不转睛,近乎炙热、冒犯地目视她。
“嗯。”周围吵得厉害,乔鸢往旁边挪两步,偏头道:“两个都不想回。”
所有恋爱中的人都差不多,不搭理人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在生气。
“我道过歉了,除开那天晚上。”陈言放低声,“每天都在给你买花和礼物。”
当然是以明野的名义。
每天乐此不疲地研究、挑选气味不同的花种。以至于玫瑰花中的香水宝塔、粉荔枝、白荔枝、弗洛伊德,雪香兰和百合。
在真正的明野日复一日、自顾自躲在寝室里逃避现实时,他的室友陈言没有放过任何一层身份向他的女友示好。
“那又怎样。”乔鸢似乎不为所动,语气淡淡的,“你不知道么?我是一个气性很大的人。”
“现在知道了。”陈言失笑。
伞面倾斜,一粒雪落在眼睫。
他垂眼抹去,再抬起眼皮便听到乔鸢说:“没事就挂了。”
“别挂。”
雪掉到裤脚边,渐渐晕开一滩深色。
静默片刻,他说:“其实我今天被老师公开点名了,平时出勤率太低,可能会挂科。”
尽管看不清晰,乔鸢无所事事地看伞柄:“……和我有关系么?”
“身体不舒服,心情也不好。”
不确定哪来的莽撞,陈言撒着谎,一句接着一句:“所以,如果我现在出现在你的眼前,你可以安慰我吗?”
“也许抱我一下。”
亲吻就更好了。
卑鄙的替身不知廉耻地想,被断然否决:“不可能。我还没原谅你。”
“要怎么做才能获得原谅?”他笑着问,“只要你说我都做到,一直道歉到你消气为止。那样就可以提前安慰我吗?就当预支和……鼓励。”
想得还挺美。
因为披上一层假皮,就什么话都敢说了么?
乔鸢慢慢地眨一下眼睛,声线却有所缓和:“考虑一下。”
“要考虑多久?七秒够吗?”
视线上移,陈言看着闪烁的灯牌:“还有五秒。”
“四秒。”
“三秒。”
“最后一秒。”
绿灯乍现的时刻,人群倏然涌动,他撑着伞,带着浅笑迈开腿,一步步向她靠近。
根本无需乔鸢移动,他们之间的距离快速缩短。
手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秒。
双方身影交叠。
猝不及防,男生在远处喊:“莉莉!”
——是明野。
陈言步伐一顿,只得挂断电话,迅速往身旁错开。
第45章 幻灭雪光他愿意束手就擒,随时接受审……
“……有两本书落在你家了,期末考要用。”
视线落在乔鸢满载的胳膊上,明野想也不想:“衣服弄好了?重不重,我拿吧。”
一个有眼力见的男朋友通常都会帮女朋友背包、提重物,这是很自然的事,纯属本能。他的动作却被躲开。
眼见乔鸢笼着雪光的面孔冷然,一副疏远的做派。
落空的手折叠收起,明野握住后脖,也就没问她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去美食街吃晚饭。
背景为疏疏落落的雪花,两人各自撑一把伞,伞尖若即若离。
行走的路上似乎有所对话,好像没有。以陈言的角度捕捉不到任何声响和表情。
天色陡然晦暗,沉下来的苍穹既没有月亮也缺乏星光。
路灯影影绰绰,目送他们走进电梯。陈言驻足单元楼下,迎着雪,仰头默数到第十七层楼。
1702室阳台摆有两盆薄荷,叶片盛着些许暖光。循玻璃门往里,乔鸢和明野就在那里。
大门敞开,许是分手后第一次单独相处的关系,空气好似凝固,氛围颇为怪异。
“那天是我犯抽了,对不起。”背对乔鸢,明野蹲在客厅矮柜前,说出自己准备好的台词。这些天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轮。
“你应该了解,其实那些不是我的真心话,你也别放在心——”
“不了解,没必要。”
衣服暂时铺挂餐桌上,乔鸢走进厨房,摘下手套,打开水龙头。
明野喉咙哽住。
“明明记得就放在这里的,奇怪,到哪去了……”
他卖力地翻找,双手扒开扒去,像一个年老体衰的人费力弯腰去捡一张丢掉的纸屑。
表演好一阵子独角戏才肯罢手,语音犹豫:“苗苗今天怎么没陪你?你一个人干什么都不方便吧。”
“莉莉,我知道错了,我们能不能——”
“好聚好散吧,明野。”
青葱似的十指不断交错摩擦,最标准的洗手有七个步骤,每一步花费时间不低于十五秒。乔鸢十分耐心、规范地清洁着污渍:“不适合就分开,受不了也就是分手。”
“结婚也可以离婚,恋爱只是生活中最普通的一部分,就算承认失败也不会被看作罪犯,没到影响人生的程度。”
怨怼,控诉,伤心苦涩一律没有。
明野忍不住扭头,然后极其悲哀地发现乔鸢或许是真的感到厌烦了。
对他,对他们长而短暂的恋情。
乃至在说那些切割的话语时,活像一个局外人,不带一丝情绪,清醒地不可思议。
“可是我——”他还想争取。
“够了!”声线瞬间冷凝,乔鸢不免蹙眉,更加用力地搓手,才能洗去顽固的污渍。
她毫不留情地拆穿:“我们已经结束了,不可能复合。为了你的面子,有话可以直说,没必要再打感情牌。”
“……”
她把他的真心说成感情牌,着实伤人。
可那天他也是那样伤害她的,利用他对她的了解,她对他的不设防。他将匕首捅进她的身体,如今也被一颗颗反
扑的钉子扎入毛孔。
生疼的锐意密密麻麻统治感官。
明野好似斗败公鸡般偏转回头,双眼失神地盯着抽屉。
他张了张嘴,良久,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想……暂时不跟别人说我们分手的事。你有什么自己不方便的或者麻烦的事都可以随时找我,包括去医院复查拿药什么的。等你眼睛好了,我们再公开。”
“行。”对方爽快答应,“车祸是你的责任,之前我自费的部分不需要你补,以后医药费你出。直到痊愈为止,房租对半。”
“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有人问起,我不敢保证,会帮你隐藏秘密。”
对比十一月初提分手,这次乔鸢的要求可谓苛刻许多。
倘若没有最后一句,明野一定二话不说便点头。
然而那句话切实存在,提醒他此前忽略的细枝末节。
“你——到底知道什么?”
冷汗倏然冒出,他语气惊慌:“谁告诉你的?尤心艺?林苗苗?”
他谎称求职去网吧上网,明明做得很隐蔽。如果乔鸢早就清楚这件事,那么——
“陈言,你是不是也知道我找他——”
“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乔鸢反问,“事实摆在眼前,我怎么知道重要吗?”
她的意思是,既然做了,何必又怕被发现。
“……你还是想凑合林苗苗和陈言?那天吃饭你们也听见了,师哥有喜欢的人,他眼光很高,和你朋友没可能的。”
“不过你说得对,都不重要了。”
话说到这一步,明野撑膝站起来,拿着教材书走到乔鸢身前,郑重其事地承诺:“就照你说的那些,你提的事我会办到。”
垂坠灯轻微摇晃,仗着身高优势,明野凝视她清丽的面孔。澄澈的眼珠,秀挺的鼻梁,以及梁上那粒小巧的痣。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这么看她。这样近距离、面对面地。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绪复杂。
与此同时,乔鸢应该看不见才对,却无比敏锐地扬起下巴,目光对准他所在的方向:“我只信看得到的东西。”
难道要他立字据?还是录音?
明野难以置信:“你一定要这样说话么?莉莉,我们好歹认识那么久,我有这么逊吗,一点都不值得你相信?”
回答他的是乔鸢低眼抹手,无声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他想要叫,想大哭,冲着这张脸,胸膛内情绪起伏跌宕,最终压了下去。
“算了,随便你怎么想。就算你反悔把所有事都说出去,我也认了。当我活该。”
控制住发白的手指,明野努力扮演一个成熟洒脱的前男友。直到系上鞋带,关门时才最后听见乔鸢的声音。
“以后别来了。”她说。
“……再见。”
他说。
大门闭合,属于乔鸢的身形一点一点消失阻隔。长廊感应灯坏了,闪闪烁烁,亮不分明,暗得又不彻底,倏忽间照得明野也人不像人,鬼不成鬼。
楼层上咚咚作响,有小孩蹦跳的杂音。
他们究竟是什么走到这一步的?
悔恨,解脱,难以言喻的自厌或者孤独,明野不确定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此刻的他仿佛握着一根终于崩断的皮筋,分明是意料中的结局。然而以往种种掠过眼前,那些遥远的、美好的、曾经灿烂到让人无法直视,包裹起来又担心会枯萎的记忆,全部化作手腕上反弹的淤痕。
犹如珍藏的牛奶过期,叫人怅然若失。
在这段恋情最初的起点,他满怀热衷,倍感幸福,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的以后。
毕业,同居,结婚,婚礼绝对要选草坪上,拒绝老土的中式礼服和无聊的应酬环节。他们去旅游,养一只猫狗,可能也会有像楼上那样捣蛋的小孩。
他们应该要过上最平凡的生活。
有争吵,转天就和好。
故事的终点,光照幻灭。
明野眼皮颤动,缓缓盖住酸胀的眼睛。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再见,乔鸢。”
他低喃道:“对不起。”
从7月到新年1月,我们关系终结。
我再也不会打扰你。
你也,再也不用因我而失望。
叮咚,电梯门打开,明野后背靠墙,拿出间歇性震动的手机。
陈言:【刚才我在实验室,可能误触通话键。】
陈言:【截图.JPG】
陈言:【需要回复什么?】
聊天框内,师哥又发来一条新内容:【抱歉,上次太匆忙,生日礼物放你桌上了。你和乔鸢……还好么?】
吴应鹏:【真没用,明子,无良不肯收你给的皮肤,兄弟尽力了。】
耗子:【不是儿子,你到底干嘛了把无良招惹成这样?宿舍都不回了,说什么明年不去实习就申请换宿舍,搞咩啊,最后一个学期了他图什么?】
【他狗倔,不管怎么说让让他呗。这话还是你上回跟我说的,有什么矛盾解决了,别耽误爸爸新赛季开黑。】
老妈:【儿子,工作找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始放寒假啊?】
一条条消息堆积,他根本没有力气回复。
上一秒才整理好情绪,以为自己已经接受现实,能够从容解决。下秒钟好比火山喷发,痛彻感它太迟钝,姗姗来迟,令他瞬间失力地跌坐下去。
书本咣当。
——到底为什么会搞成这样,为什么要骗人,都发誓了还要打破,知道不该偏要去碰,难不成游戏真的有那么好玩?背着所有人通宵有那么爽吗就算分手也无所谓,他为此付出的代价,因此弄出的烂摊子、好像人生被逼进了夹角一切都烂透了,值得吗?
明野尝试问自己。
扪心而问,你觉得值得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书页冷冷缄默着,他双手掩面,粗重地喘气。
他在下坠,浑身冰凉。同一栋楼内,相邻的电梯厢与之交错快速上升。
屏幕光洁亮眼,郑一默于两分钟前收到讯息。
来自邻居元元:【厨房水管堵了,来帮忙。】
12月29日,那天所有人都喝了酒。明野、无良、耗子醉得神志不清,吴应鹏表面不受影响,但后劲大,一觉醒来记忆截止于切蛋糕前,往后照样模糊混沌。
他们无人察觉异样。
姑且跳过林苗苗,距离明野上楼已经过去整整半小时。以他的性格,没第一时间打电话来质问,说明尚未发现楼漏洞。
那么,一切主导权仍在乔鸢手上。
那就够了。
无论她是否发觉什么、打算怎样做。现在上楼会不会与明野狭路相逢。
既然她叫他来。
既然他来了。
正如那个夜晚,不管明野进不进那间房,被撞破亲吻又将引发怎样糟糕恶劣的后果。——或许那是一个陷阱,以香甜的奶酪为利诱,后面暗藏着毒牙刀锋。
陈言当然有所感知,却依然做好了设想,准时抵达,不顾自己流血的腿。
他在用实际行动表明,他愿意束手就擒,被捏住把柄。换句话说。
他可以随时接受审判,如乔鸢所愿。
倘若她要谴责他的虚伪下流,他会点头认同。
她要打骂,他就顺从地低下头。
如是想着,叮咚,电梯来到17层楼。
陈言走进1702。
第46章 气泡羊羔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姐姐。
陈言做好了明牌的准备,然而,乔鸢只字未提他们间的事。
让出厨房,疏通管道,顺便借地方让他发挥厨艺,吃完饭收好餐桌再以天色太晚为由,体面疏离地请好心邻居离开。
毕竟期末在即,比起恋爱,乔鸢更在意自己的学业。
经过一整月的连轴转、疯狂脚踏缝纫机,她和林苗苗总算赶上全班第一份交成衣,成功拿下加分。
1月18日,学院就本次学生作品举办走秀。她们被安排压轴出场。
一共5套服装,廓形从不规则的长圆桶逐渐过渡为轻盈灵动短蓬裙。
布料统一自制,蓝紫色调为主,辅以大量抽褶、流苏工艺。尤其最
后一套,为充分体现主题,她们还设计了一顶水母帽。
结合海洋生物与古典新娘头纱做灵感,神秘优雅,遮盖半面;
背心裙则一片纯白,模特走动时,裙摆自然浮动散落,极具生命力。仿若水母在湛蓝无垠的洋流中飘荡游行,栩栩如生。
“我喜欢这个系列。”坐在U型T台转角最前方的中年男人用英文说,“系列感十足,主题明确,而且所有面料都是再造的?”
“yeah!”Nina双手托着下巴,神态骄傲,“裙摆部分包含六层布料,表层用同色丝线手缝水母图案,夹层藏着珠串。”
“灯光下也许不够明显,当它来到你的眼前,你能够触摸到独特的肌理,更能近距离听清它们碰撞发出的微响。”
“因此,会说话的布料,我和Quella这样称呼它!非常有创意吧?”
“它隐藏了一些惊喜,听起来像极简主义和极繁的世纪大和解。”
男人手里握笔,调侃间打下分数。
后排林苗苗正襟危坐,使劲往前够眼睛。固然看不到具体分值,却不妨碍她受宠若惊,歪头靠近乔鸢超小声说:“basher夸我们了,完了,看来这次我们只能含泪拿下段前三了。”
中英学院规模不大,抛开大一新生,她们年段拢共三个班级一百号人。
Basher是英方设计系主任,特点光头,长胡须,大家私底下喊他‘大胡子’。
不过比起外在形象,更叫人闻风丧胆的是他作为专业教师的严厉与不留情面。
早在新生入学第一堂课上,nina播放她在英国本校教学录像。
影片内Basher将某学生的设计稿揉团扔进垃圾桶,并冲着镜头说出此后在她们专业广为流传的一句话:“无论你花费多少精力,垃圾就是垃圾,不足以称为设计。”
去年Basher第一次来中检查教学成果,上台发言:“我从未听说你们国家有任何一所出名的服装设计院校。”
同时对全体学生提出两点要求:
1、请不要在任何社交平台上传自己的设计稿和未完成服装,否则它很可能受到剽窃,你将缺乏最有利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原创性。
2、希望所有中国学生停止对婚纱、晚礼服的过度迷恋,尝试更多不同的品类去做设计,而不是一味想要通过‘大廓形’和豪华的衣服来表现设计。
为此,大家一夜清空朋友圈所有设计相关图文。每次得知Basher要来前,总有人惴惴不安到失眠,问就是怂,心慌。
“要是能让他变成哑巴就好了,不然被大胡子说垃圾,我肯定忍不住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