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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鸟 姬和苏 17669 字 8个月前

第31章 禁足一觉醒来,阿玉被禁足了……

东宫仪仗离去,围在芙蓉堂外的士兵听令散去,芙蓉堂上下终于如释重负。

秦娘子自里间出来,跪拜在地谢恩,心中仍是惴惴。

虽然贵人称芙蓉堂明日可以照常营业,可出了这档子事还怎么做生意?她不由叹息,真当是时运不济,老天要断绝她的财路。

这边阿玉回到东宫后,裴臻则一路寸步不离,时刻紧握她的手,仿佛生怕她似脱离笼舍的鸟儿一样再度飞走。

发现阿玉失踪那会儿街道封锁得快,裴臻对外只称抓捕逃犯,栖鸾殿内的宫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切照常。

传过晚膳裴臻便将所有宫人都屏退,落座时他让阿玉坐在他身边,与她紧挨着。

他替阿玉夹了一筷子菜,温言道:“玉儿有什么话同孤说?”

阿玉其实很饿,但她却没什么心思用膳。

食之无味地接过裴臻的犒赏,望着他被宫灯浸染了柔光的面容,她格外小心道:“殿下,您还记得您第一次带妾身出宫,在街头遇到的齐国护卫吗?”

裴臻神色不变,眸光却变得幽深起来:“记得。”

“今日将我掳走的,就是他。”阿玉依旧小心地觑着他,话落只觉对方握住她手的力道又紧了紧。

“那个人在替人寻亲,他说我可能是他要找的人。”她接着说,省去游连卿与郑姥姥,暂时只提及宿明洲。

“寻亲?孤记得玉儿确实是孤儿。”眸光沉沉地注视着她,裴臻的语气意味不明,却无对此事的疑问。

阿玉有些不解:殿下都不好奇吗?

她心中疑惑着,末了忽而想到一桩紧要事,神色终于染上惶恐:“殿下,妾身此次是不是给您添大麻烦了……”

说完阿玉低下头,等待着裴臻的审判。

“是孤没有照看好你。”裴臻自然没有责怪她,这句话倒是真心实意。

他本就无意逼问她具体发生过什么,只要她原模原样地回来就好,旁的他会命下属私下追查。

刚得知阿玉失踪的时候,他甚至真的想过她是不是私自逃了,毕竟她从未掩饰对宫外的向往。

这样的念头不算无中生有,前不久裴臻听闻,礼国公世子终于将家中逃妾捉回,此后日夜把人关在家中,过些日子还要正式迎娶。

当初那女子怀着孩子以死作盾,一逃就是三年。如今他们不顾身份悬殊与世俗之见修成正果,在曲城贵族间也是轰动一时的谈资。

裴臻知道自从他与严凤霄假成亲后,阿玉便与他离心许多,但到底觉得她没有私逃的胆子。上楼待侍从发现第三人的足迹,也验证了这点。

他想,若是阿玉真敢出逃,他可不会像礼国公世子那样将人轻轻放过。

“玉儿,你不会离开孤的,对不对?”思及此,裴臻问道。

他的目光也似无形的手,将阿玉紧紧束缚住。

阿玉对他突如其来的话摸不着头脑,担心道:“殿下,您是不是累了?快用些膳食,一会儿早些休息吧。”

“妾身当然不会离开殿下。”她紧接着补充,生怕惹他不快。

裴臻轻笑一声,未置可否,随后又将话题回归至阿玉所提及的“寻亲”:“所以玉儿是他要找的人吗?”

“妾身也不知道。”阿玉摇摇头,面露为难:“他说话像打谜语般。”

“是么?那此人当真是罪该万死。”话虽这么说,裴臻却兀自勾起唇角。

“殿下说的是,此人也太胆大妄为了些。”阿玉不解其意,只好顺着他的话附和道。

“他还同你说了什么?”裴臻追问。

“没有了。”阿玉摇摇头,未敢告知那人意欲赠她面具的事,只将先前未提及的郑姥姥等人的存在一五一十陈述:“殿下,他还有两名同伴,都是女子,她们说要找的人右肩上有处胎记。”

“玉儿给她们看过了?”裴臻语气称不上好。

“是,但她们也没有说明妾身的胎记是否对的上。”说到此处,阿玉有些沮丧,却未发现裴臻莫名的不快。

“这几人私自拐带宫妃,原是犯下诛九族的大罪,不过待孤查明,倘若真与你的身世有关,孤可以网开一面。”

眸光落在阿玉一如既往恭顺的面孔上,裴臻心道,纵使那些人真是阿玉的亲眷,他的玉儿也只能待在他身边不得有变。

生当同寝,死当同穴。

他未想到有一日,他也会像母后那样,对情爱生出执念。

“殿下,您说,我真的可以找到家人吗?”阿玉不知道裴臻的想法,尚记挂着身世的疑团,忍不住问。

家人一直是她刻意忽略弥久,却始终存在的疮口。她意图知道真相,今日这遭后又有些近乡情怯。

“不论能否找到,孤就是玉儿的家人。”裴臻并未直接回答,似是而非道。

他的话听来甚是动听,却不是阿玉寻求的答案。

而她想要的答案究竟是什么呢?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殿下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所在意的事情。

也是,她不过是在床榻上侍奉他的妾室,不论她真相如何,都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用膳吧。”裴臻道。

一桌丰盛的膳食无人问津许久,已然有些冷,阿玉依旧食不知味。

草草用完膳食,裴臻将她带到净房。

正式入秋后暖池下的地龙便夜夜烧着,折腾奔波一天实在疲累,阿玉在其中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然而裴臻明显不可能单纯地与她共浴,未给她多少放松的机会,便拉着她一道放纵。

亲吻落下,一切顺理成章。经过今日分离带来的心绪不宁与折磨,他撞得格外厉害。

暖池中水波翻腾,良久之后云雨才消,阿玉被裴臻困在怀中继续亲吻。

裴臻反复摩挲着阿玉肩头展翅欲飞的胎记,心中平白无故地生出一丝不安——

他的玉儿会离开他吗?

而后他很快否定,谁也不能再将阿玉从他身边抢走。

***

回到床榻上,等阿玉彻底睡熟,裴臻悄然起身离开栖鸾殿。

秋意愈发浓重,夜间的风也更添寒凉,裴臻披着氅衣却不把这气候当回事,一路来到岐山脚下。

作为全东宫最令人胆寒的岐山更是阴风阵阵,他将除卫风外的暗卫全部召至身前,乌压压一片几乎将眼前的空地跪满,为首的是卫启与卫林。

“殿下,据卫风所言,发现承徽娘娘的地方在桂仙湖的一处私宅。属下等查过,那宅子原属曲城本地富商,因位置偏僻空置许久,前不久被一名老妇人租赁。”卫启禀报道。

“那名老妇人何在?”裴臻问。

岐山脚下没有宫灯,只有临时点燃的火把,黑夜在他不染纤尘的仙人姿容上落下浓重的阴影。

“回殿下,与贼人一并失去下落。”卫启如实道。

“尔等道贼人武艺高深、行迹诡谲,怎么一名老妇人也有通天本领?”裴臻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知道暗卫并非有意办事不力,这支护卫中随便挑出一人,放入军中也可获得一番建树。

而这才是问题所在,从来没有人这样棘手过。

“回殿下,此事确实奇怪,属下等查了曲城的入城文书,一切正常。那名老妇人姓郑,早年丧夫丧子,但因祖产颇丰,一直带着孙女四处游历。”一旁默不作声良久的卫林道。

“继续查,祖宗三代都翻出来查,那间屋子也要重新翻查,人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孤真是孤陋寡闻了,竟不知大魏还有此等能人。”裴臻面色阴沉,语气冷冽到极致。

“是,殿下,齐国那边可要派人过去?”暗卫人人头顶千钧

压力,卫启犹豫地问。

“表兄故去这些时日,齐国却迟迟未有动静,说不准在筹谋些什么。西南多林瘴,两国冲突只会自西北起,派人叮嘱平西侯,务必盯紧边关,不得松懈。”裴臻冷肃的神情不改。

前些日子裴臻便知,那名神秘贼人是慕容慎来魏国后才临时收编的护卫,不论他们之间干系深浅,齐国的狼子野心都不容小觑。

末了他继续吩咐:“让卫风以后做承徽的专属暗卫,卫林依旧看着太子妃。”

“此外,将当年收养承徽的孙家人寻来,孤有话要问他们。”

他最后撂下这句话,一方的气淤堵着发不出来,总要在别的地方找回来。

***

翌日阿玉醒来,床榻一侧空空,裴臻早就前去上朝。

她在应绮的伺候下起身,却察觉到今日的栖鸾殿有些不对劲。

应绮面上也尽是凝重,她几度欲言又止,在阿玉穿戴好后终于坦言:“娘娘,栖鸾殿一早便被亲卫包围了。”

“什么?”阿玉心中震颤,心下滑过无数种可能。

是殿下终于想起来要怪罪她惹事了么?还是此事惊动了内廷的帝王与太后?

“娘娘,崔总管在外面等娘娘召见。”应绮只摇摇头,她还不知道昨日发生的事,更不知此时变故为何。

“让他进来。”阿玉压下心中繁杂的思绪,来到外间。

“奴才参见承徽娘娘。娘娘,殿下口谕,即日起栖鸾殿一干人等均不得外出。”崔总管语气平淡,不带一丝个人情感。

“是。”知道从他口中问不出什么,阿玉照例给了赏,没有多问。

送走崔总管,阿玉走至门口,外面的确如应绮所说站满了宫卫。

这些宫卫身披银甲、面容冷肃,他们恪尽职守地站在岗位上,目不斜视。唯独紧挨门口的两人在她靠近时将腰刀横起,似是以为她要闯出。

阿玉见状往后退了退,面色发白,心中惶恐阵阵。

殿下就这样将她禁足了吗?

第32章 世子阿玉平白无故可能要多个孩子……

除却不能踏出栖鸾殿,旁的倒是没有改变,阿玉的吃穿用度一应照旧,不曾有人为难。

华美的宫殿成为铁笼,外面什么消息都传不进来,阿玉不知裴臻究竟何意,心中烦闷。

原本她在东宫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单一,现下更是什么都提不起劲。

就在阿玉郁郁难安的时候,裴臻去凤阳阁见了太子妃。

严凤霄腹中的胎儿即将满三个月,这几日便隐隐有些显怀,该正式上报有孕且作下一步打算了。

照例遣退所有人,包括严凤霄自己的贴身婢女,裴臻与严凤霄于内室中对坐,气氛凝重。

凤阳阁内提前沏好的茶水谁也没动,他们之间的关系全凭沈诏联系在一起。

每每相见,双方都不可避免地为已逝之人悼怀,难以生出笑颜。

“严氏,倘若你腹中孩子为男儿,孤会以他为世子。但你放心,孤会履行当日在侯府的承诺。”裴臻的眸光落在冷掉的茶饮上,缓缓道。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严凤霄蹙眉,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当初裴臻说待孩子平安诞下就许她假死离宫,既然会履行承诺,何来若她的孩子为男儿便立作世子一说?

假成婚难道不是为了保护孩子安全的吗?生下后竟要她这个生母与亲子骨肉分离?严凤霄实在难以相信,裴臻身为储君竟会有将混淆皇嗣做到底的念头。

“殿下,妾身是粗人,不懂您的弯弯绕绕,请直言。”严凤霄仍皱着眉,语气虽然恭敬,眼神却格外冷肃。

不是头一回与严凤霄这样近乎对峙了,裴臻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冷下来:“听闻你也算饱读兵书,还妄想过亲自上战场一试,不曾想脑袋竟如此不灵光,幸好平西侯是个拎的清的,未许你胡来。”

“是,妾身脑子不灵光,比不上太子殿下运筹帷幄,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面对他的奚落,严凤霄未置可否,单单嘲讽他对自身安排这点。

“孤的父皇卯足了劲要使沈家无后,如今孤要沈阿兄的后嗣将来得以接过裴家江山,岂不是最好的报仇血恨?”将桌上冷掉的茶水倒掉,裴臻亲自提起温在炉上的茶壶,重新为他们二人斟茶。

他的神情漫不经心,仿佛此言不是大逆不道,而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严凤霄却再顾不上什么尊卑礼仪,怒瞪向他口不择言:“你真是疯了,你是不是疯子?”

面对她的破口大骂,裴臻却终于露出笑意,将茶盏递给她:“嫂嫂,我该称你一声‘嫂嫂’,你的孩子将来有机会登临大位,你不为他开心吗?”

男子俊美无俦的面孔上流露出真切的好奇,令严凤霄鸡皮疙瘩直起。

她压下心底翻腾的戾气,接过茶盏放在桌案上,强逼自己好声好气:“殿下说这话早了,妾身的孩儿是女是男还未知。”

“若是女儿,孤自会送你们母女一道离开,往后是去西北还是去沈阿兄老家,都随你。”裴臻自顾自饮了口新斟好的茶,接着道:“若是男儿,太子妃只得骨肉分离了。”

他已打定主意,此为通知而非商量,谁都无法置喙。严凤霄深知这一点,周身笼罩起似能冰冻三尺的寒意。

“你往后难道不打算拥有自己的孩子?天底下竟有这样做父亲的?”严凤霄讽刺道,她觉得眼前的人就不是正常人。

裴臻继续浑不在意地笑笑:“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不要担心,孤的承徽心善,会好好抚养你的孩子的。”

“太荒谬了,孙承徽遇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严凤霄此刻真心为阿玉不平,哪有女子乐意替别人养孩子的?疯了不成?

“这是孤与她之间的事,与你无关。难道孤将孩子留下,你就不舍得离去了?”想到这点,裴臻脸色又沉下来,声音亦夹带霜寒。

他原本就只想与阿玉共度此生,孩子的事算他辜负,等尘埃落定,他会让一切回到从前,名分上自然不可能再委屈她。

按照从前的打算,半年后承安帝如期一命呜呼,他会先封阿玉做宫中唯一的贵妃,而后过个三五年,再与她正式大婚。

什么无法让真心喜爱的女子成为皇后,抑或出卖身体借后宫女子平衡国政,裴臻不知那该是怎样的废物皇帝。

“你想多了。”迎上裴臻充满威胁的目光,严凤霄嘲弄地笑道,她不可能为了孩子将自己的人生葬送在宫廷里。

但乖乖听裴臻安排坐以待毙,接受将来的母子分离?那不是她。

“你想清楚就好,你还没有和孤谈判的资格。”裴臻不在意严凤霄心底究竟有几多愤恨,唇角溢出不着痕迹的哂笑。不满又怎样呢,此刻掌握杀生大权的是他。

严凤霄闻言不语,一手抚上腹部,一手摩挲起面前的茶盏,面上桀骜难驯的神色不变。

“我劝你别动歪心思,孤不是沈阿兄处处让着你,实在不想如孤所愿,就日夜祈祷这胎是个女儿。”见严凤霄依然不忿,裴臻继续撂下警告。

要交代的话都说完,裴臻无意再同她多言,起身离开凤阳阁。

而裴臻一离开内室,严凤霄便冷不丁起手,将茶盏狠狠往他离开的方向一掷。

预想中破碎的声音并未传来,原是因她有孕,地上未等入冬便铺满暖席,茶盏滚完一圈仍完好无损,只有茶水沾湿了暖席。

“说我脑子不好,呵,说我脑子不好。”当时未能及时发出的火气已然憋到极致,严凤霄重复着裴臻对她的讽刺。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比对方声称要抱养她的孩子还让她气愤。

什么让着她,若非身份悬殊、人为刀俎,她真想给裴臻打一顿,轮得到他耀武扬威?从小他就不是她的对手。

***

阿玉在栖鸾殿中从白日等到天黑,都没有等到除

禁足外的旁的通知。

除却外面向小厨房送来食材与午后用的新鲜瓜果,再无旁人踏足栖鸾殿,裴臻更是不曾来看过她。

她甚至不知道,这样的禁足还要持续多久。

明明前一晚还彼此耳鬓厮磨,在暖池中那样亲密地纠缠交.欢,怎么一夜过后就全都变了,连个理由也不留。

牵挂许久的身世之谜还未解开,新的烦忧又至,阿玉从来没有觉得一日这样漫长过。

凄冷地死在冷宫中的恐惧再度涌上心头,阿玉想,那天宿明洲还不如将她带走不回来算了。

想到这里她又是自嘲一笑,那个身份未明的人又能将她带到哪呢,天大地大皆是王土。

她若真随一个男子走了,那可难说清是不是私奔,以殿下的性子,她怕是会死得比任何人都惨。

话本中的逃之夭夭于她而言太不现实,她既无武艺傍身又无财产,还兼胆小。

阿玉叹气,看来平静地老死宫中已经是她最好的结局了。

***

裴臻处理完今日的要务,本想回栖鸾殿安抚禁足中的阿玉,暗卫却带来消息,孙家人已被带至岐岭的审讯室。

孙家人不似行迹诡谲的神秘贼人,好抓的很,暗卫这次动作倒很迅速。

他稍稍整理衣冠,正式去见阿玉名义上的“娘家人”。

孙家与阿玉断联多年,如何能想到当年豆芽菜一样任他们拿捏的小女孩,如今竟一跃成为储君的女人,还是受宠的那种。

被暗卫拿下时,他们还以家中招惹到什么贵人,要被秘密处决。

孙家这些年人口也凋零不少,阿玉的养母与养祖父母均已去世,倒是当初病怏怏的养兄孙庭,如今反而精神起来。

裴臻来到囚室时,孙庭与孙朗正紧挨在一起瑟瑟发抖。

“还不快见过殿下。”看守的狱卒冷硬道。

“见过,见过殿下。”二人战战兢兢地跪拜,心中却一片惶然,殿下?什么殿下?他们还不知道囚禁他们的是谁。

“你们就是承徽的亲人?”裴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蝼蚁一般的孙家人,没有让他们起身。

承徽又是什么?太子承徽?眼前的贵人难道是太子?孙庭到底读过书,也曾憧憬过朝堂,他有些意识到裴臻的身份,却又难以置信。

决意要阿玉入东宫之前,裴臻就查过她的生平。但书面上的记录毕竟笼统,孙家还是微不足道的小民,不似贵族有专人记载言行,是以他并不知道阿玉从前在孙家过得到底如何。

从前不甚在意这些微末细节,如今愈发上心,他想了解她的过去。

他眸光淡淡地瞥过地上不明所以的两人,提醒道:“孤的承徽,名讳里有个玉字。”

听到这个玉字,孙庭彻底意识到自己猜的没错。他不通规矩,闻言便抬头望向裴臻,只觉即使在昏暗的牢房中,太子殿下依然姿仪无双,与自己云泥之别。

“是,是是,当年是草民的父母收养了阿玉。”孙庭说道。他心想,云泥之别又如何?太子的妃子曾经还是他的童养媳,为他端水送药。

不知孙庭心中想法,裴臻径直发难,声音冷到极致:“收养?花银子的收养?”

他面上无甚表情,转而问一旁更扶不上墙的孙父:“你来说,当年是怎么‘收养’的承徽?”

第33章 养兄“说说你的未婚夫。”

依据大魏律法,拐卖孩童乃重罪,主犯会被判斩首自是不必多说,作为参与其中的买家,若明知孩童为拐卖的,也会根据情况面临杖刑及徙三年的刑罚。

孙父被点到时显然一哆嗦,人口贩卖在底民间不算罕见事,大多都相互掩护,就这么过去了,谁承想有日会被捅到储君面前,苦主还成了储君的妃子。

他话都说不清楚,吞吞吐吐道:“殿,殿下,草民不知啊,那,那孩子是草民婆娘带回来的,说是河,河边捡的……”

孙父将责任都推给不会说话的死人,在他浅薄的认知里只有死无对证。

裴臻闻言却笑了笑:“是么,那孤是不是还要替承徽谢谢你,再称你一声‘岳丈’?”

他面上看起来不似最初的冷若寒霜,反而和颜悦色的。

孙父还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那声‘岳丈’更是让他以为天降馅饼,不禁面露狂喜。

一旁孙庭则不这么觉得,先不说太子问话的地点是牢狱,显然没有礼待他们的意思。就算现在认同他们为好心收养之人,承徽也只是一介姬妾,他爹哪担得起太子这声‘岳丈’?

于是孙庭推推沉浸在太子‘岳丈’美梦中的亲爹,对裴臻赔罪道:“殿下,草民的爹老糊涂了,在殿下面前失仪,请殿下莫与他一般见识。”

未料孙父不知所谓,径直推了回来,大声嚷道:“死小子,你推我作甚?还给你爹上眼药?莫不是还记挂着承徽?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殿下乃人中龙凤,你顶多就是地上的泥!”

孙父早就看这亲儿子不爽了,先前若不是为着他那一身病,这么多年自己至于那么穷么?他完全不知天高地厚,讨好地对裴臻道:“贤婿,我这儿子就是上不得台面,回去我好好教训他。”

裴臻面上依旧挂着笑意,他没有漏掉孙父口中的‘记挂’,平易近人地问:“记挂?可有什么说法吗?”

“哎呀,说来惭愧,从前我那婆娘非异想天开,要小玉做不孝子的童养媳,我一直都觉得不妥……”孙父自以为得到裴臻的眷顾,完全不结巴了。

孙父想着,最好是让孙庭彻底被殿下厌弃,安排个充军什么的,他也算甩去包袱。他觉得自己老当益壮,往后凭借太子岳丈的身份,还能再讨个媳妇。

“确实是异想天开。”眸光扫过面如菜色的孙庭,裴臻忽然又收敛起笑意,盯住孙父,声音冷若能使水滴成冰:“你也是。”

未反应过来,孙父茫然地“啊”了声,便听裴臻继续道:“来人,将他们上拶子,谁说真话,就卸下一道。谁要是说假话,便直接上夹棍。”

裴臻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日上什么茶饮一般。

岐岭狱卒动作迅速,很快将摸不清头脑的孙父和孙庭按上刑凳,给他们的十指皆上了拶子。一经用力,十指连心的剧烈疼痛叫他们连连哀嚎。

“殿下,殿下,我爹说胡话,您不要信啊!”孙庭惨叫道。

“不肖子!啊!贤婿不要听他胡说……啊……”孙父更加难以承受,手上钻心的痛叫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大胆,还敢攀附殿下!”不等裴臻开口,一旁狱卒便出言呵斥,末了抬头请示裴臻,得到他的颔首示意后与同僚取来夹棍,分别击向二人足部。

又是一阵哭天喊地,待他们嚎不出声,裴臻才不急不缓地继续开口:“孤问,你们分别作答。”

“承徽可是你们买回去的?”这是第一个问题。

“不是不是……”孙父气若游丝地嘴硬。

“是是是。”孙庭很识时务。

裴臻给狱卒一个眼神,孙庭手上卸下一道拶子,孙父则又迎来新一轮夹棍。

“这就是不诚实的下场。”裴臻莞尔。

见识到裴臻的手段,加上孙父先前言语中毫不掩饰的捅刀子,孙庭恨不得立即与亲爹撇清关系,大喘粗气地表明立场:“殿下,草民爹是为了脱罪,娘娘就是他与亡母一起买回来的,花了三两银子,当时念叨好久呢。”

听到“三两银子”,裴臻神色不明,继续提出第二个问题:“你做过承徽的未婚夫?”

孙庭眸光躲闪,不是很想承认,但一对上裴臻如视蝼蚁的眼神,哆嗦着交代:“是,都

是草民爹娘定的,草民早年身子不好,他们怕草民讨不到媳妇……”

“他可没少让娘娘端茶倒水!”见孙庭手上少了根拶子,还没挨夹棍,孙父怨毒道。

裴臻不由拍手:“真是一对慈父贤子,孤喜欢。”

随后又是一通夹棍招呼,这次打的是孙庭。

孙庭直呼冤枉:“殿,殿下,草民说的都是实话啊。”

裴臻点头:“孤知道,就是想打你罢了。”

岐岭狱卒与裴臻多年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他要打谁,从未出错。

“孙庭现下身体康健,可与当初将承徽送入宫中有关?”见孙庭被打得说不出话,裴臻直接对着孙父问。

“是,当时那不肖子病得快死,恰逢宫中大选,草民婆娘听说送女入宫能换十两银子,就将小玉报了上去……”孙父这下老实许多,却也仍将责任更多地推给死人。

裴臻依然示意了夹棍,孙父直接昏死过去。很快一盆凉水泼来,又将人唤醒。

“你们一家三口待她很不好?”裴臻没有停。

“爹娘总使唤她,草民的娘脾气不好,喜欢骂她,还用藤条打过她……”孙庭着急减轻手上负担,抢先答道。

“小玉年纪虽小,但替草民婆娘干了不少活,什么浆洗衣物,都是她做……”孙父也不甘示弱。

“所以你在家中什么都不做?”

“是,是……啊!”

……

裴臻又问了许多阿玉儿时在孙家的旧事,结束时孙庭与孙父皆似脱了层皮,手上还剩几道拶子未去。若非被捆绑着,早已滚至地上。

望着已经不成人样的二人,他终于有些满意,向狱卒交代孙家父子的命运:“孙朗乃参与拐卖的从犯,杖责八十,徙三千里,孙李氏人虽死罪不可免,刨出来鞭尸丢乱葬岗里。至于孙庭,既受承徽之恩得以获得康健的躯体,如今就叫他病回去。”

***

审讯完孙氏父子,裴臻沐浴过后才来到栖鸾殿。

今日禁足连庭院都出不去,阿玉无所事事了整天。以为裴臻不会来,她早早地上榻就寝,寝殿中昏暗一片。

虽然躺在榻上,阿玉却了无睡意,是以裴臻一来,她便听到脚步声。

起身欲要下榻行跪礼,问问他到底为何将自己禁足,却仍被裴臻出言制止:“孤说过,不用你总下跪。”

阿玉坐在床榻上,望向黑暗中他挺拔的轮廓,轻声道:“殿下,妾身真的不懂您。”

裴臻没有立即应答,将外披脱下挂好,坐上床沿静静地注视着她。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出阿玉这些时日在东宫中愈发珠圆玉润,被豢养得极好。虽这些日子清减了些,也到底不似初见时胆怯瘦弱的模样。

想到方才审讯间得知的阿玉幼时的光景,裴臻不知心底究竟作何感受。

心疼是有的,却也仅有一点。

他处在高位久了,不是很能代入平民百姓间的苦难。

“玉儿,孤方才审问了你的养父与曾经的未婚夫。”宫灯未亮,裴臻仍不动声色道。

听到他的话,阿玉心口一震,尤其为末尾的“未婚夫”。

但很快旁的东西占据上风,纵然失去联络多年,她对孙家人的情感不变,她厌恨孙家所有人。

“妾身多谢殿下为妾身出气。”想到从前,阿玉眼眶发酸。

“你怎知孤是为你出气?”裴臻握住阿玉攥住锦被的手。

“妾身,妾身知道殿下嫉恶如仇。”未曾想过应答令阿玉眼中的酸胀也消散了些,她想,他怎么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裴臻轻笑出声,将她的手放在手中把玩。

宽大的手掌与犹带薄茧却日渐莹润的柔荑交叠,亲密无间。

“说说你的未婚夫。”裴臻依旧没有回应阿玉的恭维,语气似闲谈。

阿玉不敢随意应对,一五一十道:“殿下,妾身的养兄身子不好,妾身的养父母就将妾身当童养媳养,但妾身离开孙家时也才八岁,与养兄什么都没有的。”

她的话与孙家父子的完全对上,裴臻微微颔首,心中不快却未消减。

竟有人提前拥有阿玉“夫”的名号,他刚从孙父口中知晓这件事时便想将孙庭就地打死。

他当然知道稚童间什么也不会发生,但这未婚夫的名头实在叫他心中不快。故而虽孙庭不算从犯,最终也仍被他下令重罚。

“玉儿,孤也比你年长些,不知能否听你叫声哥哥?”裴臻扣紧阿玉的手。

他的问句从来都只要肯定的答案,阿玉深谙此事,心下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唤道:“哥哥。”

唤完她觉得十分不适应,她从没叫过男子哥哥,从前的养兄从来不许她叫哥哥。

“嗯。”裴臻满意地应声,只觉回味无穷:“再叫一声。”

“哥哥……”阿玉依言,忽而手上一松,腰身却被他环在怀中。

男子沐浴后沾染冷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阿玉被他压在身下,感受到薄唇从眉宇开始吻至唇畔。

而后阿玉又叫了不少声“哥哥”,断断续续的。

“玉儿,过去叫你受苦了,孤会替你讨个封赏。”结束时,裴臻揉着她受累的腰。

“妾身可以不要封赏,妾身的禁足可以解除吗?”阿玉这才想起还未问明禁足的原因。

“不能。”裴臻手中动作不停,语气却不似方才亲昵。

第34章 有孕有孕的太子妃前来拜访

得到裴臻否定的答案,阿玉没有过于失落,大抵因为心中对他的期待不似从前。

除了撂下“不能”二字,裴臻也没有留下其他解释,只深深地吻住阿玉的唇,将人抱在怀中,似乎还在平复方才情.事的余韵。

这样的日子究竟何时能够到头,阿玉在心中无望地想,不知这次该给自己立下什么样的盼头。

铜壶漏断,一天又结束了。迷迷糊糊将睡前,窗外忽而响起惊雷阵阵,大雨猝不及防地落下。

这场雨过后,曲城就要正式入冬了吧,阿玉想。

翌日醒来果不其然,阿玉在起身穿衣时就感受到一阵寒意,应绮也呈上加厚的冬衣。

这阵寒意尚未持续多久,东宫侍从便马不停蹄地送来新碳,地龙亦及时烧起,无人因为栖鸾殿上下被勒令禁足而轻视仍在盛宠中的承徽娘娘。

这是阿玉快十八年的人生以来度过的最温暖的冬天。

她一面规劝自己知足,一面仍为不知原因的禁足惶惑不安。只因她深知这泼天的富贵有如空中楼阁,对方随时都可以收回。

就像这道禁足的命令一样,不用给出任何理由。

等到楼阁坍塌,她又该如何在东宫中自处,久霸殿下的她是否能被太子妃及将来更多的妃嫔所容忍?

难道只能靠尽快怀上个孩子傍身?可据此前章院正所言,能否有孕也要看天意,宫中一辈子无所出的女子更是数不胜数,她其实也完全没有做好有孕的准备。

人一旦开始无所事事,脑海中就会涌现出各种胡思乱想。

今日辅助管家的事务用完午膳后才被送来,册子比以往多了好几摞。阿玉这才在侍从口中得知,太子妃今日身体不适,查过后才知已经有了身孕,往后给她的活也会更多些。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阿玉来不及想太多,让应绮接过册子,遥遥恭祝一番。

送走侍从,围在阿玉身边的应绮等人皆面露凝重之色。

“娘娘……”应绮担心地唤阿玉。

阿玉摆摆手表示无碍,只让她们备好礼,便取过笔墨纸砚,翻开卷册专注于今日宫务。

中间还有侍从送首饰衣料等日常的赏赐过来,阿玉也没怎么在意,一心执笔到手腕都有些酸痛。

就这样直至临近傍晚的时候,外面又传来通传,说太子妃前来探望。

未曾想过的来客终于令阿玉放下笔墨,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有面见过太子妃了,若非禁足,得知主母有孕,于情于理也该是她前去探望。

“见过太子妃娘娘,妾身恭祝太子妃娘娘有孕。”阿玉来到前厅大门迎接。

持刀的亲卫仍在,阿

玉仍心有余悸,不敢太过靠近门口,站在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便提前行礼。

“免礼。”严凤霄的面上看不出喜怒。

许是昨夜下过一场暴雨的缘故,今日的晚霞格外侬艳,依稀泛着紫光。栖鸾殿的前厅正逆对此,是以阿玉见着严凤霄时,霞光全然落在她身上。

阿玉在心中再度感叹,太子妃的身量真的好高,随行的侍女也不同凡响,光看着便觉得孔武有力。

这便是武将家贵女的风范吗?阿玉有些畏惧又有些羡慕。

严凤霄带着叶子牌与自膳房顺来的糕点前来,由身后两名随她一道入东宫的妇兵提着。

她其实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玉,此番前来原是想趁裴臻忙碌,给他点震慑。但阿玉着实无辜,她也无意为难一个只能任裴臻摧折的柔弱姑娘。

“承徽不必拘谨,本宫闲来无事,寻你说说话。”严凤霄开门见山,唇边扬起极浅的笑意。

“是,娘娘里边请。”察觉对方似无恶意,阿玉仍旧小心翼翼地为她引路。

阿玉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太子妃,她总觉得对不住她,害她拥有一个宠妾灭妻的夫君。

栖鸾殿的宫人也都大气不敢出,眼见着生疏的一矮一高两人沉默无话地来到会客的八仙桌旁落座,依次上前为她们斟好茶水。

阿玉尝试性地开口:“娘娘,妾身准备不当,请见谅。”

“无碍。”严凤霄不在意道,两名妇兵站在她身后,虽作宫女扮相,却难掩横眉肃容,气场十足。

从前了熟于心的话术仿佛一朝被忘了个干净,阿玉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我带了糕点,尝尝?”见阿玉目光踌躇,严凤霄直接道,吩咐身后二人将装糕点的食盒放至桌上。

“多谢太子妃娘娘。”阿玉仍旧拘谨。

盖子打开,清香扑面而来,是熟悉的来自东宫膳房的味道。

在严凤霄的示意下,阿玉取用了一枚不会落渣的雪梨糕,小口小口地吃完。

“我先前用过了,你吃。”严凤霄淡淡道。此前在秋宴,她因为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子不幸落入裴臻的魔爪,往他们的席位看过好多次。

严凤霄自幼练习骑射长大的,目力极好,隔好远也能将阿玉在席间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她记得阿玉似乎很喜欢用糕点,这次前来拜访便挑了些新出炉的点心。

美人小口吃点心的模样很是赏心悦目,严凤霄一直都喜欢看美人,倒也无关风月,单纯地欣赏。

犹记得刚回来的时候,除秋宴外严凤霄还参加过几次曲城贵女间的宴席,她老忍不住盯着人家看,直接叫不熟悉她的人视她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迎着严凤霄炯炯有神的目光,阿玉却是不敢逃跑,只是不明所以,导致吃点心的速度无限变缓,好半天才用完一个雪梨糕。

“味道如何?”严凤霄看她吃得认真,不禁也有些饿了。

“回太子妃娘娘,味道极好的。”阿玉回答道。

“嗯,那我也试试。”严凤霄点头,全然忘记自己才说过不饿。

盒中的糕点都是一式两份,严凤霄也取出一枚雪梨糕。刚送到嘴边又停顿下来,将从前习惯的直接吞下改为两口。

阿玉未看出端倪,只觉太子妃好像是个很利落的人,很有武将风范。

吃完雪梨糕,严凤霄犹觉不够,又尝过几个别的糕点,才满足地停下筷子,问道:“会玩叶子戏吗?”

意想不到的问题令阿玉愣住,她无措道:“回娘娘,妾身不会。”

严凤霄弯了弯眼睛,莞尔道:“本宫教你。”

接着,严凤霄唤身后的两名妇兵也落座,向阿玉介绍道:“这是阿梧,这是阿慧,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咱们四个人玩更有意思。”

阿梧与阿回不苟言笑的面孔上努力扬起笑意,严凤霄一时又忘记自称本宫,这令阿玉一时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现下的光景显然远远超过她的预料与认知。

与此同时,严凤霄也意识到称呼上的不妥,轻咳了声,拿出叶子牌为阿玉讲解规则。

阿玉听得很认真,虽说没有玩过,但她小时候见过不少。每每年节时,养母都要同亲友玩,而她只能在一旁替她们端茶送水。

说完规则,严凤霄问:“如何?试试?今日你第一次玩,不算钱。”

“好,多谢太子妃,妾身试试。”阿玉郑重地应道,心底升起跃跃欲试。

……

“孙承徽,没想到你竟是此间的高手。”十轮下来,除却前两局,阿玉连续赢下八回,严凤霄肃然起敬。

“娘,娘娘,妾身,许是运气好。”被她这样夸赞,阿玉的脸不由涨得通红,说话都磕巴起来。

“孙承徽不用自谦,我,本宫愿赌服输。”严凤霄忍住抱拳的冲动,言语却仍掷地有声。

“再来几局?然后一道用晚膳?”严凤霄接着道。

“好,好呀。”阿玉也有些意犹未尽,她觉得赢的感觉真好,当然输也可以。

只是到底没能如她们所愿,应绮小步赶来,对她们行礼道:“太子妃娘娘,承徽娘娘,殿下来了,已经到前厅了。”

此言仿佛为万里晴空蒙上一层乌云,阿玉的眸光瞬间黯淡下来,依依不舍地放下刚摸好的牌。

严凤霄未错过阿玉变化的表情,此刻她已全然忘记前来探望的目的,忍不住想要安慰她。

然而裴臻来的快,并未给严凤霄这个机会。

“见过殿下。”阿玉起身揖礼,严凤霄也不情不愿地起身一同道。

凛冽的眸光在她们身上扫过,裴臻向严凤霄投以警告的眼神。

他一经出现,阿玉只觉温暖如春的殿内涌入寒潮,叫人瑟瑟发抖。

“玉儿,玩得如何?”裴臻看到散落一桌的叶子牌,盯着阿玉不安的神色,意味不明地问。

“殿下,您别为难她,是妾身要玩的。”严凤霄率先开口。

“孤没有问你,太子妃应当好生养胎。”裴臻极不客气地打断她,直直盯住阿玉。

阿玉不禁有些替太子妃委屈,更加不理解裴臻,她迎上裴臻似北风萧瑟的目光,应答道:“回殿下,妾身玩得很好。”

这话说的不卑不亢,甚至有些不畏储君强权,严凤霄感动之余,不由为她捏了把汗。

裴臻却发现自己有些笑不出来,他也没有错过他一出现,阿玉就变化了的神情。

第35章 侧妃与太子妃格外融洽的相处

裴臻目不斜视地对严凤霄的侍女吩咐:“送太子妃回去。”

阿梧与阿慧对视了一眼,半是相劝地各唤了声“娘娘”。

严凤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情不愿的对裴臻福上一礼:“妾身告退。”

走之时她回头又望了望阿玉,用笑容回应阿玉方才的善意。

她真心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姑娘,奈何落入恶虎的爪牙。

对上严凤霄的微笑,阿玉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宠妾灭妻”里的那个妾,处境当真尴尬极了。

而造成一切的男子,此刻仍然面露不虞。

压下烦闷与焦躁的情绪,阿玉恭敬地问:“殿下,现下已到用晚膳的时候,可要妾身为您传膳?”

“若是孤不来,玉儿是不是要与太子妃一道用膳了?”裴臻答非所问,还附带上新的问题。

他总喜欢反问她,但贵为太子的裴臻可以忽略自己的问题,阿玉却不能,她如实道:“是,原本再打几局叶子戏就要一起用膳的。”

“这么说,是孤破坏了你们的好事?”习惯令裴臻的唇角牵起微笑,心中的不悦却让这个笑容显得格外怪异。

他怎么说得像捉奸一样?阿玉有些无言以对。

“说话啊?”裴臻唇边依旧挂着颇为阴沉的

微笑。

面对面的,阿玉躲不过去,只能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殿下,您不希望我与太子妃娘娘和睦相处?”

这下无语凝噎的人变成裴臻了,阿玉与严凤霄相处融洽自是好事,他也不希望后院不宁。况且严凤霄是他的表嫂,实际论起来和阿玉也算妯娌。

想到这里,裴臻不由垂下眼帘,语气不再咄咄逼人:“没有,你不要多想。”

所以为什么看到阿玉与严凤霄亲近会心生不快呢?是因为有人夺去了阿玉的注意,还是阿玉看起来更喜欢与除他以外的人相处?

裴臻极其不想承认这点:不论是对文葭,还是侍女,甚至几面之缘的芙蓉堂掌柜与严凤霄,都能得到阿玉的真诚相待,而他却不能。

“传膳吧。”裴臻心中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落寞,接着道:“过几日,孤会解了你的禁足。”

“是。”阿玉应声,而后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面上肉眼可见地焕发出光彩:“多谢殿下。”

***

裴臻没有骗阿玉,几日后确实派崔总管前来通报,并将围住栖鸾殿的亲卫撤走。

与解除禁足同时来的,还有一道册封侧妃的圣旨。

阿玉跪在地上,接过这道对她而言十分沉重的圣旨。

侧妃与她从前的承徽,乃至上一级的良媛都不同,虽然都是妾室,却可以上皇家玉碟,通常也只有高门贵女能得到这样的名位。

犹记得裴臻之前说等她有了身孕就将她封为良媛,待孩子诞下才是侧妃。未承想她腹中还未有动静,便迎来了侧妃的晋封。

入东宫不到半年就成了侧妃,这晋升速度当真是一步登天。

送走崔总管与宫中传旨内监,阿玉依礼分别前往凤仪宫以及凤阳阁拜见。

也是此时她才得知,虽然禁足被解除了,可她的出入仍须由亲卫跟着,贵人的殿内亲卫不便进去,他们就在外面等她。

王皇后依然和蔼,简单问过几句阿玉在东宫的日常便放她离去,还赐下诸多赏赐,其中有不少名茶。

去凤阳阁时,阿玉却无比忐忑。她仍记得前几日裴臻对太子妃的不留情面,作为抢夺太子妃夫君宠爱的人,她无法做到裴臻那样的理直气壮。

是以这些天以来,阿玉在处理完宫务之余,为严凤霄以及她腹中的皇孙都做了些绣品。

“妾身给太子妃娘娘敬茶。”见到严凤霄时,阿玉低眉顺目地端起按照规矩需要再次敬上的茶水,膝盖弯曲欲要下跪。

一双有力的臂弯却扶住她对比起来有些纤弱的胳膊,提前制止住她身子往下的趋势。

“本宫面前,往后都无需下跪。”严凤霄淡淡道,另一只手顺手接过茶盏。

如第一次相见一般利落,只见她直接将温度适宜的茶水饮完,仿佛裴臻当面宠妾灭妻的事完全没有发生过。

阿玉抬头,心中震颤很难用言语表达。

顺着严凤霄扶着她的力道,阿玉站直,喃喃道:“多谢太子妃。”

“怎么几日不见,与本宫又生疏了?”严凤霄请阿玉坐到她的身旁,将提前备好的点心与果干往阿玉面前推了推:“吃。”

虽然言简意赅,阿玉却能感受到对方的好意,心中流淌过一阵暖流。

“娘娘,妾身这几日闲来无事,做了些绣工,想送给娘娘与娘娘腹中的皇孙。”阿玉接过身边应绮提来的装着绣品的小篮子,笑着说道。

听到“皇孙”二字,严凤霄心中直呼头大,不敢直视阿玉澄澈的眸光。

严凤霄其实也有愧于阿玉,她向来自诩光明磊落之人,却与裴臻同流合污,对无辜女子行欺骗之事。

阿玉统共做了四样,给严凤霄与未出世的皇孙一人一半。

给严凤霄的是荷包与护膝,给皇孙的是围兜与虎头鞋。

“娘娘,妾身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图案,就按自己平时做过的绣了些,希望您不要嫌弃。妾身暂时只做了这么多,以后妾身还可以再多做些。”阿玉接着道,暗怀期盼地望着她。

接过装满绣品的篮筐,严凤霄抚摸过精致的绣纹,抬眸真心实意道:“谢谢你,本宫很喜欢。”

末了,严凤霄又补充一句:“本宫虽不擅此道,却也十分佩服能将刺绣做得这般栩栩如生的人。”

“多谢娘娘夸赞,娘娘喜欢就好。”擅长的领域被夸奖,阿玉比得到侧妃的封赏开怀许多。

“这是老鹰吗?”严凤霄指着荷包问,她还从未见过在荷包上绣老鹰的。家中从前逼她做女红,给出的有关鸟儿的参照图案多是鸳鸯与彩凤。

“回娘娘,是。”说到这个,阿玉有些不好意思:“妾身在曲城远郊长大,郊外天空常见鹰飞,妾身自小就很喜欢看。妾身想着,娘娘久居西北军中,兴许也不排斥此鸟。”

严凤霄饶有兴趣道:“我,本宫父亲在西北的军帐也有几只矛隼,可威风了,本宫喜欢。”

“老鹰也叫矛隼吗?”阿玉好奇地问。

“矛隼是最勇猛机敏的鹰,万里挑一、极擅狩猎。”严凤霄回答道,说完心中再度生出遗憾:“可惜现下怀有身孕,好久都没跑过马了,不然本宫还可以带你试试狩猎。”

久居皇宫的阿玉自然未见过狩猎,她对未涉及过的领域有着浓烈的兴趣,却又不好意思问太多,她怕严凤霄觉得自己烦。

她的好奇逃不过严凤霄的火眼金睛,严凤霄笑道:“本宫给你讲讲狩猎?”

阿玉受宠若惊:“妾身听娘娘的。”

……

今日阿玉在凤阳阁度过了无比充实的后半天,她不仅听严凤霄讲了狩猎,还听到许多有关西北的风貌。

从前只能在游记中窥探到的外面的世界,在严凤霄口中又以截然不同的模样展露在她面前。

这也是阿玉第一次觉得宫中的时间过得那样快,一眨眼又到了用晚膳的时间。严凤霄刚想留阿玉一道用晚膳,凤阳阁便迎来不速之客。

“孤是不是打搅到太子妃与侧妃的兴致了?”来到她们身前,裴臻明知故问。

阿玉与严凤霄分别行礼,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是”字。

面上却是不敢,严凤霄率先打圆场道:“殿下可要一起用膳?”

“不用了,孤与侧妃回栖鸾殿用。”裴臻冷淡道,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阿玉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裴臻总是致力于让自己得罪他的正妃,她低下头不敢说话,生怕裴臻再次语出惊人,不给太子妃留情面。

“玉儿,和孤回去。”看着此刻如鹌鹑状的阿玉,裴臻依旧淡淡道。

前几日严凤霄去栖鸾殿拜访过后,裴臻就去敲打过严凤霄一番。

他止不住地想,严凤霄长期生活在全是男子的军中,万一是个男女不忌的怎么办?阿玉不知人心险恶,他得防范于未然。

裴臻并不觉得自己的担忧是异想天开,这种人不少,不光男子有断袖,女子也有。

他听说过有的贵妇格外热衷于女色,将家中婢子都当作女宠,而她们的丈夫因为她们都是女子,从未想到那处,直至有一天东窗事发。

阿玉不知裴臻心中所想,听到他的吩咐,只得如上次一般依依不舍地与严凤霄道别。

裴臻看在眼中,首次怀疑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只道他真是给自己弄了个祸害来。

回栖鸾殿用完晚膳后,裴臻没有再去书房,陪阿玉散步消食完,他就将阿玉抱上了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