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齐国裴臻决意亲自领兵
“我父亲怎么了?”严凤霄敛起无所谓的态度,眼皮跳了跳。
“性命无虞,”裴臻先给了她一记强心剂,紧接着道:“但他的双臂均中了毒箭,军医看过,是齐国特有的磷断之毒。救治已经算得上及时,但以后怕是很难再提起重物了。”
“怎会这样,边关出了何事,竟然已经起冲突……”来不及痛心父亲的重伤,西北的动荡令严凤霄皱紧眉头。
这几日裴臻一直未回东宫,她就直觉或许是边关有恙。
毕竟沈诏骤然身故的消息传出,以齐国一直虎视眈眈的势态,不可能无动于衷。
“齐国已经下战书了,延西城那边,战况不是很好。”裴臻道。
延西城在魏国西北的最边缘,与战败前的齐国接壤,此前被齐国掠夺过,又被沈诏带兵夺回。
一个月前,齐国国君暴毙,太子慕容慎收复内乱后顺利登基。
据暗卫得来的消息,齐国先皇的死因似有隐情,极有可能死于慕容慎之手。
在向来注重礼义廉耻的魏国人眼中,齐国乃蛮夷之地,弑父弑兄登上皇位的不在少数。
齐国向来野心勃勃,尤其是刚登基为新君的慕容慎,是极其好战之人。
这几日裴臻一直住在军机处,与诸位武官商讨粮草运送与点
兵的事宜,卫国公也从老家被裴臻召回。
“齐国这次来势汹汹,蓄力已久。西北现下无主将,孤欲与卫国公一道前往西北,亲自领兵。”裴臻放下令严凤霄惊愕不已的话。
“你疯了?战场可不是儿戏。”严凤霄猛地盯住他,顾不得身份之别。
裴臻难得没有计较严凤霄的言行无状,耐心道:“孤没有当作儿戏,这一战孤不得不去。”
“殿下,您没有上过战场,没有领兵作战的经验,打仗与曲城官场不同。”严凤霄忍住那句“不是靠勾心斗角就能解决的”,见好便收。
她的神情愈发郑重:“更何况前些年战乱,西北军中编制复杂,除沈家军外,不少人都是流民甚至悍匪出身。他们凭一刀一枪打下的军功,不认出身,只认刀枪上挂着的脑袋。”
“饶是沈诏最开始,那些兵痞子也是不服气的,后来……你也知道,他靠实绩与每日雷打不动的擂台比拼,赢过所有人,才稳稳得到军心。”严凤霄补充道。
“你久驻西北,对西北军的了解的确实比孤深入,但你说的这些孤怎会不知。”裴臻揉了揉同样紧绷的额前,眉眼间似有乌云压城。
“齐国在边境放出谣言,说是平西侯与陛下联手,趁沈阿兄回曲城一道害了他的性命,好自己稳坐西北军第一把交椅。若孤不去,西北军中一时无主,又有对皇室的不满,怕是不等外敌攻破延西城,便要哗变。”裴臻背过身去,望向内廷的方向。
话落,严凤霄似乎还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她的心中翻涌起难以平息的惊涛骇浪,若非此刻怀有身孕,她定要与裴臻及卫国公同回西北,再争一回,接过父亲手中的严家枪。
不光沈诏,她也上过无数次擂台,于敌袭的暗夜悄悄披上盔甲,亲自挑落敌首的头颅。
西北军不许家眷随军,她能以女子的身份留在军帐中,绝非因为父亲与沈诏的关系。
都说保家卫国的只有男子,可即使战事吃紧,所谓平西侯家特有的妇兵也只被允许做后勤的工作。
那日严凤霄披挂上阵的事被父亲发现,未迎来嘉奖,只有铺天盖地的问责,连化名也只留下“阵亡”二字,从此消逝在西北茫茫天地中。
如若她是男子,她根本不用化名,也不用退而求其次。她从小听过太多“倘若她是男子”的惋惜了,来自父亲的,来自军中其他伯父的。
他们都在叹息父亲的爵位与严家枪后继无人,哪怕连父亲也承认,她的枪法早已青出于蓝。
可严凤霄始终觉得女儿身很好,她原本比裴臻更适合成为这个主将。
裴臻不知严凤霄心中的强烈不甘,收回望向内廷的目光,对她正式一拜。
“严氏,或者孤该称你声嫂嫂,孤此番去往西北,曲城便又是陛下的天下了。或许第二日,陛下便会召你们入宫。孤会留下卫林等人凭你差遣,但宫中陛下与太后皆非善类,唯你有‘孩子’护身,孤烦请你,照看一下弟妹。”他说。
眼中波澜悉数化作一汪深潭,严凤霄郑重地接过他的嘱托,回以一礼:“放心,你不说,我也会护着她的。”
“只是这一战,殿下有几成把握?”严凤宵站直身子后,神色复杂地问。
“五成。”裴臻神色平静,仿佛不是在说一场豪赌:“若孤不去,便只有三成。不用来日,现下就可以准备朝贡了。”
***
裴臻第二日一早就要出发,临行前夜,安置好在曲城其余的交待,他又来到栖鸾殿。
阿玉此时已知他即将亲征的事了,心下十分复杂。她知战场刀枪无眼,即使身为储君,也有遭遇不测的风险。
“玉儿,孤明日就走了,你有什么话对孤说吗?”裴臻紧紧抱着阿玉,亲吻她柔和中犹带隐隐反骨的眉宇。
“殿下,妾身,妾身希望您一路平安。”阿玉被他勒在怀中,有些喘不上气。
这句话是真心的,于公,作为魏国子民,阿玉自是希望魏国大获全胜,将齐国贼子再度拦于边境之外。
于私,阿玉虽想要离开他,但到底不希望他出事。她与他算是好过一场,此后若能两相安好,也算平了当初他在赵路那里救下自己的恩情。
裴臻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执拗地继续问:“若孤遇到不测,你会为孤落泪吗?”
“殿下,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阿玉下意识地捂住他总是语出惊人的嘴巴,随后又意识到动作逾矩,想要缩回手,神色复杂。
裴臻却不容她心有退意,攥紧了她的手,顺势以唇仔细描摹起她的每根手指,身下动作愈发重,恨不得就这样痴缠到老。
“玉儿,孤对你,不止是心悦。”他伏.在她身上喘息,目光死死盯着她,如陷入雪崩中绝望的旅人。
裴臻的眼中有阿玉前所未见的激烈情感,阿玉难得庆幸此刻的特殊情状,可以借无力来掩饰近日愈发生出的嫌弃。
在她最心悦他的时候,他可能只将她当作随意逗弄的玩物,此刻他炽烈的情感仿佛也是真的,如此看来便更加讽刺。
他已有了太子妃。
太子妃很好,她也很好。是他不好,是世间亘古不变的规矩不好!
她不要做话本中只能做提线木偶的阿绾,阿绾困于既定的字里行间,她却是活生生的人。
从前命运抛给她什么她便全盘接受,如今她要替阿绾,替自己,尝试一条注定不被看好的出路。
阿玉的心意坚定决然,想到这里,她也重重地盯回去。
原本未得到回应尚处在不满中的裴臻会错了意,将自己尽数交予她。
“替孤也做个香囊吧,慢些做,等香囊做好,孤兴许就回来了。”一回事毕,裴臻深深地望着阿玉,一边描摹她落下汗水的脖颈,一边问道。
不等她答话,他俯身压下去又落下一吻。
“轻点……”阿玉的声音悉数湮灭在裴臻单方面掀起的,毁天灭地的情.潮中。
在几欲溺毙的边缘,阿玉恨恨地抓挠着他不染纤尘的背脊,留下临别前亲手刻印的标记。
不敢动情与不肯动情的人,原来都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深种过情根。
朝曦瑶台不曾见,到底未能两心同。
小舟一夜浮沉,又到了天明。
***
天还未亮,裴臻便披上一早准备好的戎装,盔甲上冰冷的煞气将平素温良的伪装尽数磨灭。
他俯身对尚在睡梦中的阿玉落下临行前的最后一吻,轻声道:“等孤回来,孤要与你说一件事。”
阿玉在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但她只以为是梦,在梦中微皱了下眉头。
裴臻见状不禁莞尔,而后转身离开,重整肃容。
他走后一个时辰,阿玉才按习惯醒来,起身时身子格外沉重。
对于昨夜前所未有的激烈.房.事,阿玉后怕不已。
这人千不好万不好,从前哪怕是愤怒时也刻意保留了温柔,而昨夜,阿玉真怕被他弄死在榻上。
锦被中还残留着他的气息,犹记每一回最后他都停留了许久仍不肯抽离,阿玉裹着被子嫌弃地撇撇嘴,由衷地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亲近。
穿衣不得不求助于应绮,她的思绪再度飘远。
战事会很艰难吗?阿玉什么都不知道,却无法不担忧战况。她不觉得无知就是幸运,她觉得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很可怕。
刚想问问应绮知不知道情况,寝殿外便传来道久违的熟悉声音。
是赵延,承安帝身边最具权势的掌事太监,也是从前对阿玉宣入东宫圣旨的人。
只听对方用熟悉的施与腔调通知道:“陛下有令,宣东宫女眷入庆寿宫侍奉太后,太子妃那边杂家已经通知过了,侧妃这里也别耽搁了,莫让太后娘娘久等了。”
第42章 昏君承安帝开始折腾宫中后妃
赵延那边催促得急,话里话外还表露出承安帝让东宫女眷入宫长住得意思,阿玉赶忙与应绮一起收拾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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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平素用来打发时间的针线筐,阿玉记起裴臻昨夜临行前的嘱托。
她眉心轻蹙,想到十有八九还会有的见面,将制作香囊的工具一并放入行囊中。
今日再度听到赵延的声音,阿玉心中突突跳起来,总觉得此道入宫谕令来者不善。
想来内廷只会比东宫的防卫更加密不透风,逃离计划只能等待来日。
这种事急不得,还需仔细思量,一板一眼久了,阿玉倒也锻炼出足够的耐心。
准备就绪后踏出殿外,只见一辆形容瑰丽的马车停在门口,赵延手持拂尘立于车厢旁,严凤霄身边的阿梧和阿慧则站在马车后面。
作为侧妃,宫中只允许阿玉携带一名宫女,她便只点了大宫女应绮随行。
年关刚过,天气尚未回温。承安帝到底在意皇孙,顾及太子妃有孕在身,给批了车驾。
赵延仍旧用鼻孔看阿玉,斜目趾高气扬道:“孙侧妃,原本您也该步行入宫的,得亏太子妃着您上去伺候。”
“是。”阿玉低眉顺目地应道,给足了赵延面子。
赵延轻哼一声,为阿玉掀起车帘。
宽敞的车厢中置着充足的暖炉,车帘一经掀开便有暖意倾泻而来。
严凤霄面无表情地端坐在车厢中,见到阿玉时只略微抬眼,言辞不耐道:“还不赶紧上来。”
见此,阿玉心中微怔,动作却未有迟疑。她再度应了声“是”,踩着马凳步入车厢。
马车平缓地前行,空旷精致的车厢内只有阿玉与严凤霄二人对坐。
阿玉上车后严凤霄就不再开口,阖着双目闭目养神,阿玉琢磨不透她的心思,时不时偷偷看她。
习武之人即使闭目也对周遭环境极为敏感,严凤霄感受到阿玉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开口:“本宫头上的珠钗有些乱了,你替本宫理理。”
阿玉依言起身,可左看右看又看没看出哪里有问题,忽然福至心头。
联想到今日严凤霄种种奇怪的态度,阿玉猜她或许有话要说,不禁弯下身子又凑近了些。
果不其然,严凤霄攥住阿玉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接下来,我在言语上可能会冒犯你些。”
末了,那双明亮迥然的双眸睁开,定定看向阿玉,仿佛在用眼神说“别怕”。
果然这趟入宫之旅不简单,想到即将面对的种种未知险局,阿玉郑重地点点头。
“好了,笨手笨脚的。”严凤霄继续不耐烦道。
她的语气那样生硬,像极了话本中酷爱为难妾室的主母,阿玉唇边扬起笑意,柔声道:“娘娘,妾身为你添些热水。”
因为有严凤霄在身边,阿玉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
口谕说是差东宫女眷前往庆寿宫侍奉太后,马车却停在了太微宫门口。
承安帝前些日子一直待在承德殿,熬过最初被迫卸权的憋闷,日日靠着宋仁进献的丹药,倒也过得声色犬马。
无处释放权力的帝王干脆将章太后也接到承德殿,命后妃直接来自己的住处晨昏定醒。每天变着花样指使她们献艺,连王皇后也不能幸免。
今日裴臻离开都城前往西北,承安帝终于又能理直气壮地重回太微宫。虽然朝政仍被裴臻留下的布置严格把持,可宫中还是他的天下。
“娘娘们,请。”马车停稳,赵延掀开车帘。
离了车厢,丝竹乐声愈发扑面而来,阿玉一时不知今夕何时。
边疆起了战事,一国之君竟还在宫中大摆筵席,实在荒诞。
心中生出难以言说的愤慨,阿玉面上不显,在严凤霄的指令下一路小心搀扶着她步入太微宫。
入目的画面则更加令她震惊,只见承安帝与章太后高坐在上首位置,而王皇后正在一旁抚琴,梁贵妃则和着琴声于殿中起舞。
除月份已大的宜妃不在,宫中其余大小妃嫔跪满一地。
“臣妾给父皇,皇祖母请安。”
“臣妾给陛下,太后娘娘请安。”
阿玉与严凤霄依次给承安帝及章太后请安,恰逢一曲毕了,承安帝摆摆手,漫不经心道:“起来吧,给太子妃准备把椅子,下一个。”
下一个?阿玉扶着严凤霄去一旁坐下,站在她身后心生疑惑。
很快,另一名妃嫔就给了她答案。
梁贵妃回到众妃嫔跪着的地方,恭顺地跪在首位,她身后的德妃起身来到殿中。王皇后再次拨动琴弦,琴音响起,舞步翩翩。
整个上午,太微宫中都在上演这出妃嫔轮番献艺的戏码。
承安帝没怎么管阿玉与严凤霄,原本也只是让她们入宫做个人质。倒是苦了王皇后,硬生生弹奏了整个上午的琴,手指隐隐渗出血珠。
“还敢对朕不敬吗?”圣驾离开前,承安帝冷冷对王皇后道。
“不敢,臣妾知错。”王皇后低着头,声音沙哑。
原本王皇后也是坐在上首观看妃嫔献艺的人,可就在前日,她忍不住开口劝阻。
平时唯唯诺诺的皇后在刚刚失去权柄不久的时候忤逆,承安帝不得不多想,于是折腾得她最狠,好叫她知道违逆他的下场。
今日王皇后嗓音沙哑,全因昨日被勒令唱了一上午的曲。
***
承安帝自行前往宜妃的宫中用膳,留下章太后主持大局。
有其子便有其母,章太后与承安帝如出一辙,最喜折腾后妃,她扫了眼仍跪在地上的后妃,淡淡道:“今日太子妃入宫,你们也留下一道用膳吧。”
紧接着她的目光扫向阿玉,施恩般开口:“孙侧妃,听说你很会侍奉人,那就由你来给哀家布菜吧。”
这番话很羞辱人了,阿玉却只能答应,她低着头刚准备应声,却被下方严凤霄的声音打断。
“皇祖母,孙媳习惯让侧妃布菜了,您就让让孙媳吧。”严凤霄发出阿玉从未听过的嗲气声音,语气中还拿捏了一股想要好生为难阿玉的劲儿。
在场者皆听闻过太子极为宠爱侧妃的传闻,都道是太子妃要亲自搓磨侧妃,有人准备看好戏,也有人将同情的目光投向她。
章太后闻言笑着点头答应,顺带警告阿玉:“哀家准了。孙侧妃,这里不是东宫,臻儿不在这里,无人会偏袒你。务必好生伺候太子妃,听明白了吗?”
倒不是章太后多喜欢严凤霄,实在是因为太过期待她腹中的孩儿,章太后觉得严凤霄腹中的一定是个小皇孙。
“本宫不欲动筷,你喂本宫。”膳食依次摆满长桌,严凤霄于席间骄矜道。
阿玉夹起一筷子严凤霄爱吃的荤食,耐心道:“娘娘,请用。”
“好咸,这道菜本宫不要了,都赏你了。”严凤霄满脸不快,施舍般道。
“是。”
“这道也不合本宫胃口,都给你。”
“谢太子妃。”
“真是笨手笨脚,看来本宫还需再调教调教你。”
……
午膳几乎都是严凤霄与阿玉在说话,严凤霄出声斥责,阿玉逆来顺受,看得众妃嫔目瞪口呆。
章太后在首坐却满意地点头;“太子妃御下有道,这便是大妇风范。”
在座的其他宫妃不禁心中唏嘘,谁人不知章太后曾经只是徒有美貌的低位妃嫔,想来也没少挨过搓磨,如今风水轮流转,倒是成为那个乐得搓磨人的了。
“儿郎们在外打仗,你们一群四体不勤的却天天享乐。哀家与皇帝也是看不下去,才叫你们前来侍奉。”用完膳,章太后擦拭唇角,进行每日必要上演的训话。
阿玉不禁暗讽:又将女子拘在后院,又怪罪女子不出去干实事,到底是哪门子土匪道理?
真叫女子生出离开家门奔赴战场的心,怕不是《女德》《女诫》
立刻就会砸过去。
严凤霄不知阿玉心中所想与她落到一处,听到章太后的话不由勾唇一笑:“皇祖母,孙媳曾随父亲观过不少将士练兵的场面,歌舞比之练兵,真是要省上不少力气。”
刚听到严凤霄说起她在西北的往事,章太后下意识是不喜的。毕竟军中男子多,曲城中哪个姑娘会将军中事挂在嘴边,但到底在乎她腹中的孩儿,心中又隐秘地升起一丝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她示意严凤霄继续讲下去:“哦?”
“皇祖母,就方才诸位娘娘献艺的时辰,也是西北军平时操练的时候。马步嘛,是最基本的,每人起码要扎上半个时辰。而后便是举石锁……”严凤霄饶有性质地向章太后说起练兵的事,当然,她根据实情修饰不少。
章太后听得津津有味,严凤霄适时话锋一转,叹气道:“比起军中将士,孙媳只觉自己实在轻松了些,内心难安。”
“你有身孕在身,是我大魏功臣,与旁人不同。”章太后心中生出了新的成算,紧接着道:“太子妃有心,尔等可觉得心中有愧?”
浑浊的目光生起凌厉,章太后率先望向王皇后:“王氏,你远不及太子妃。这几日哀家看腻了歌舞,明日起尔等便学习西北将士,操练起来。人不在战场,心却得在。”
“皇祖母英明。”严凤霄含笑恭维,继而转头看站在身侧的阿玉,冷下嗓音:“侧妃在东宫中,也是这般受妾身教诲的,虽然人还是笨了些,如今却愈发乖觉,侧妃你说是不是?”
“太子妃说的是。”阿玉乖巧地点头。虽然不知严凤霄想做什么,但她好像有些本能地信任她。
第43章 传书宫中或藏有齐国内应
用完午膳,上了年纪的章太后前往内殿午休。
众妃嫔却仍未能得闲,概因先皇后冥诞将至,陛下思念原配,特命宫中所有内命妇一道为沈皇后抄写经文以寄哀思。总共三日,今日恰好是最后一日。
阿玉自然无法幸免,只听王皇后无力地对她们笑道:“太子妃有孕在身,本宫叫宋嬷嬷送你休息,就由孙侧妃随本宫移步永清堂吧。”
严凤霄却是拒绝:“母后,儿臣还未有机会为先皇后寄托哀思,便让儿臣一同去吧,在一旁祷告也好。”
王皇后有些意外,轻咳一声后倒也默许:“好,太子妃纯孝,那本宫为太子妃安排一把椅子。”
永清堂是承安帝在沈皇后薨逝后专门修建的佛堂,恢弘不输凤仪宫,阿玉从前曾遥遥望过一眼。
听闻内里供奉了无数长明灯,每一盏都是帝王对沈皇后的思念。
对于这种说辞,阿玉从前不敢在心中置喙分毫,如今却愈发觉得讽刺。
她被孙家人送入宫中的时候,正值沈皇后薨逝后不久。那会儿不知因何缘故,宫女太监迎来一波大换血,阿玉就在那批新人当中。
刚入宫时,尚未被废的郑贵妃圣宠还未断,甚至是继后最炙手可热的人选。新人们都想着若能得了侍奉郑贵妃的差事,也算是奴生无憾了。
任谁能想到,那也是郑贵妃人生中最后风光的一个月。
几乎是毫无缘由的,至少对当时的阿玉而言是如此。郑家被抄,紧接着郑贵妃迎来褫夺位分、打入冷宫。
而阿玉也十分荣幸地,得到了最开始被旁人趋之若鹜,后来又避之不及的侍奉郑贵妃的差事。
冷宫中杂草丛生,老鼠与蟑螂四窜。
饭是馊的,水是臭的,连负责给她送餐食的阿玉瞧着都无法忍受。
起初,郑贵妃还会扒住接餐食的小窗,整张脸印刻在上面,神色凌乱地说些诸如“皇上救救臣妾”之类的哀求。后来她逐渐变得麻木,如冷宫中无人打理的枝叶般枯萎下去。
再不久之后,沈皇后丧期堪堪满了一年,承安帝迎娶现任的王皇后入宫,选秀也接踵而至。而阿玉有幸遇见文葭,离开冷宫,此后再不知郑贵妃的境遇。一代宠妃,就这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若说承安帝真的爱重沈皇后,便不会在沈皇后活着时宠爱郑贵妃,可若说承安帝真爱郑贵妃,打入冷宫的结局则是最好的反驳。
随后妃的大部队来到永清堂,阿玉跪坐在严凤霄身旁的蒲团上,分得不少经书。
永清堂中庄严肃穆,梵香萦绕,堂中所有妃嫔皆神情木讷,跪姿依然笔直,却仿佛失去了全部的生命力。
阿玉人在其中,只觉压抑感扑面而来。
是了,这便是她心底最恐惧的场景,所以自八岁入宫起,哪怕从前在宫外无处寄托,也做梦都想早日逃出生天。
直至落日余晖洒落至窗沿,阿玉才停下手中的笔。
王皇后御下公平公正,每人分得的经书数量都差不多,宫中妃嫔大多都是识过字的,停下的步调也相近。
“好了,今日的经书抄完,咱们又该去太微宫请安了。”待所有人都停下笔墨,王皇后也放下笔,半是叹息道。
闻言众妃嫔面上显然愈发沉重,目睹过上午那遭,阿玉对承安帝的反感又上升几分。
永清堂中只有她们,终于有年纪稍小的宫妃忍不住开口:“皇后娘娘,连太子妃都与臣妾等一路同行,宜妃凭什么能躲懒?”
“住口,陛下的安排岂能由你置喙?”王皇后肃容驳斥,却无治罪的意思。
作为众妃之首的梁贵妃亦适时开口,声音格外清冷:“芳贵人,这话也就在咱们这里发发牢骚,皇后娘娘也是为你好。”
“是。”芳贵人知道自己逾矩,低下脑袋。
不过是极短的一道小插曲,将抄好的经书依次奉入佛龛,众人再度浩浩荡荡地回到太微宫,给承安帝与章太后请安。
***
等一切折腾完,用完晚膳,雾蒙蒙的夜空中已然升起圆月。
原本王皇后替阿玉与严凤霄分别准备了两间宫室,可耐不住严凤霄一副偏要阿玉在身侧伺候的模样,章太后在上座乐意见此,王皇后只能摆摆手随严凤霄去。
随行的应绮与阿梧阿慧一日未能在她们身边侍奉,一早就被安排在原定的宫室内等她们。
现下改变住所,她们一起行动,将阿玉为数不多的包袱转移至严凤霄的暖阁。
荒诞又劳累的一天过去,阿玉久违地又跪又站这么久,只觉身心俱疲,将包袱放下才终于长舒一口气。
她打量着窗外,凑近严凤霄极其小声地问:“娘娘,现在可方便说话?”
严凤霄紧绷了整天,闻言不禁掩口笑起来,她觉得阿玉实在是太可爱了,先道了声:“可。”
而后她伸手拍拍阿玉的肩膀,半是歉疚半是安抚道:“阿玉不笨,你最聪明了。”
阿玉意识到她是在说白天的事,当即摇摇头,毫不介意道:“娘娘,妾身知道您是想护着妾身。”
“私下里就不要用敬语了,我累你也累。”严凤霄笑道,又拍了拍阿玉的肩。
“娘娘,西北长大的姑娘都像您一样吗?”阿玉也被她拍得笑出声来,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
“西北别的姑娘都叫我阿凤,”严凤霄笑容一转,严肃道:“刚刚还那般听话,怎么现在学会阳奉阴违了?”
阿玉张张口自觉理亏,在她威严的目光下尝试地唤了声:“阿凤?”
“哎,这就对了。”严凤霄重新扬起唇角。
眼前人生动的面貌令阿玉忘却了今日永清堂中的压抑,阿玉想,阿凤真是谜一般的女子。
“好了,咱们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严凤霄说道。
“阿凤,明日真的要让娘娘们,学习西北将士?”阿玉不解地问。
“如果要你选,你是更想在陛下面前那般献艺,还是习武强身健体?”严凤霄反问。
阿玉迟疑:“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不知道,我未习过武。阿凤,你说的扎马步?举石锁?真的能强身健体?”
严凤霄肯定地点头,继而弯起眉眼:“若不能强身健体,你说西北将士练了作甚?”
“是哦……”阿玉没有完全想明白,但她
还是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不过,前些日子学骑马,我很喜欢。”
“阿玉,有男女大防在,杏林很少钻研妇人的病痛,同样一场风寒下来,女子病逝的可能要远远胜过男子。是以女子更需要一副强健的体魄。”严凤霄郑重道,神情凝重。
严凤霄说的是事实,阿玉表示赞同:“是啊,有时候月事不准,也不知问谁。贸然请太医,总怕是小题大做。”
“小问题一旦耽搁,就要成为大问题,”严凤霄抚上隆起的腹部,眸光闪烁起来:“你先去沐浴吧,我夜里要起夜,睡外面。”
阿玉望着暖阁寝殿中宽敞的拔步床,点头应下。
其实她自幼就想能有个小姐妹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彻夜聊天。
可惜在孙家只能围绕着养兄,后来做宫女虽然睡大通铺,柳映就在她身后,可每人都只能朝着同样的方向睡,更不准交头接耳。
现在能与阿凤一道,她真的很开心。
***
翌日清早,阿玉与严凤霄皆提前起身,预备多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晨昏定省都是要女子空着肚子去,可无人看着,亏着谁都不能亏着自己,如今阿玉与严凤霄都是这么觉得的。
昨夜严凤霄半夜饿了,特意让阿梧从御膳房多顺了些点心,剩下许多,刚好够她们分食。
吃着吃着,忽而有一名眼生的太监手持扫帚在外求见:“奴才见过太子妃与侧妃,奴才是负责暖阁扫洒的小余子。”
阿玉觉得不对劲,犹疑地望向严凤霄,严凤霄给她一个让她放心的眼神,淡淡开口:“进来吧,一会顺道将食盒处理了。”
“是。”易容成赵延身边小余子的卫风低头恭顺地进来。
卫风一步步走近她们,严凤霄注意着他脚下的步子,双眸微眯,心中警惕渐盛。
“赵延派你来的?”严凤霄倏地起身,擒住他的臂弯,继而将其扭转着背过身来压至桌上。
她的速度过快,动作一气呵成十分老练,阿玉甚至来不及错愕。
卫风也未料到严凤霄会突然发难,半张脸被压在桌上,闷声道:“娘娘,属下卫风。”
认出他原本的声音,严凤霄松开手,有些怅然道:“是你啊。”
“娘娘,属下卫风,殿下命属下时刻保护您。”卫风对阿玉行了一礼,恭敬道。
接着他又对严凤霄行礼,并从袖口取出一字条:“娘娘,这是殿下传至宫中的密信。”
这是军中飞鸽传书专用的字条,严凤霄凛神打开,只见上面写了短短十个小字:齐国意在曲城,宫中有内应。
阿玉不认得这种纸,还以为是裴臻专门寄给严凤霄的信,守礼地避开眼神。
严凤霄却瞥了眼卫风,而后直接将字条展露给阿玉:“或许这次真的要变天了。”
“娘娘这不太好吧……什么?”看清字条上的字,饶是对战场半点不通,阿玉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走吧,我们也该练‘兵’了。”见她看完,严凤霄将纸条递还给卫风,站起身来。
第44章 内奸承安帝原本想好生为难逆子的宠妃……
一日前。
既决意亲自领兵,便不可能缩于军帐中高高挂起。
挥剑斩落一名齐国小兵的头颅,热血已不知第几次溅上他如琢如磨的面容,贯来爱洁的他漠然地置之不理。
裴臻刚至西北便察觉到些许不对劲,几度交锋后更觉得无比诡异。
此仗似乎没那么难打,他还没有自负到觉得自己来了就能瞬间扭转战机,除非齐国放出的本身就是烟雾弹。
暗卫还不至于无能到看不出虚张声势,他一来也找平西侯验证过,当时齐国确实倾巢出动。
可现在,他面前的绝对不可能是齐国主力,慕容慎本人也不见影踪。
另外的大军去了哪里,将他诓骗来西北又意在何处?
一如座下的铁骑,裴臻的心思亦疾速涌动。
再往南去便是齐国退居的巢穴,若他想的没错,那里亦是空空。
目前大魏境内与齐国接壤的西南隔着沼气遍布的山林,若齐军是从那里入境,少不得损兵折将、得不偿失,且数十万大军的行动不可能悄无声息。
难道中间还有密道?裴臻皱紧眉头,暂未思索出头绪,但心下明白不论如何都不能再耗在西北了。
“殿下,昨日派去的暗哨查明,齐国确实倾巢而动,边关并无驻军痕迹。”卫启纵马匆匆赶至裴臻身边,彻底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当即勒起战马,对身旁的卫国公道:“舅舅,鸣鼓收兵,回王都。”
***
靠近宫门处的校场中,承安帝与章太后依然高坐在上位,欣赏着众后妃如士兵般操.练,仿佛在看一场别开生面的“献艺”。
严凤霄得到章太后的首肯,坐在他们下首的位置,时不时发号施令。
初晨的阳光无比清冽,隆冬在不知不觉间来到尾声,久枯的枝叶上依稀又生出新芽。
阿玉在人群中扎着马步,虽然大腿酸胀不已,却如学骑马那日一般,生出难以言说的新奇感。
熬过最初的难捱,阿玉头脑中忽而有一道光亮飞驰而过,只觉周身仿佛都升起热意。
大腿的颤意仍不止,不管上面承安帝与章太后的威压,她却自发地想要坚持下去。
她仍然不知严凤霄为何会提出让后妃转为练这个,但她知道,阿凤绝不是爱搓磨人的性子。
严凤霄的这套“练兵”其实是根据阿玉设定的,她从前便发现阿玉有些气短,宫中女子也大多有这个问题,扎马步、打桩是极适合她们改善身体的。
她想,与其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跪着,以被折辱的姿态献艺,不如做些别的。
除却刚开始的新奇,宫妃们扎着马步不动久了,承安帝与章太后皆有些困乏。
尤其是章太后,今日起得比往常都早,她见严凤霄怀着孕还能精神抖擞,不禁想要回去休息:“太子妃极有哀家的风范,哀家年纪大了不便吹风,往后就由你看着她们吧。”
承安帝被章太后的哈欠传染,见到后妃们面上隐忍的表情比前几日还难看,心下也十分满意。他心道,平西侯的女儿倒是个会折腾人的。
不过马步、打桩着实没什么看头,搓磨的意思达到便成,他也生出了退意。
他不觉得她们能练出什么东西,还能给她们练成禁卫,造反不成?
越过人群,承安帝又瞅了眼阿玉,原本他是想好好为难一番逆子最宠爱的侧妃的,未想到太子妃的手段实在高明,倒也不用他动手了。
他起身撂下话:“朕也觉得太子妃做的很好,皇后既拿不稳凤印,往后宫中事便都交给太子妃。若她们不服管教,太子妃自行处罚,不用顾及朕。”
此话如白日惊雷一般,严凤霄一丝不苟道:“臣妾定不辱使命。”
承安帝与章太后离开后不久,严凤霄也喊了停。
半个时辰过去,所有后妃都仿佛经历了一场大劫,心中叫苦不迭,却也不敢埋怨。生怕惹这位得不到太子宠爱以至于变态了的太子妃不快,再给她们整出新花样。
所幸承安帝与章太后此后不会再盯着她们了,后妃间的气氛松到底还是快了些。
昨日在永清堂便浑身是胆的芳贵人再度忍不住开口,她这次学乖了些,将交好的冉常在拉至一旁小声道:“阿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我现在竟觉得在太子妃手底下也好过在皇上面前献艺?”
“你可别再说了,我观太子妃不是善类,小心给她听见了。”冉常在却胆小些,皱着眉头苦恼道。
习武之人耳目通明,严凤霄将她们的编排听得一清二楚,未置可否。
阿玉回到严凤霄身边,面颊仍未褪去红晕,她也悄声对严凤霄道:“阿凤,若我这么练下去,也能像你一样一招便制住卫风吗?”
“怕是有些难。”严凤霄被阿玉逗笑了,见她眸光稍稍黯淡下一点点,解释道:“我不是说你不行的意思,武艺是童
子功,再者早上那会儿,我也是趁卫风不备才能得手。”
她接着补充道:“卫风是裴,殿下身边身手最好的,与军中将士所精的也不同。我与,卫国公世子,或许都不是卫风的对手。”
严凤霄这句话说得有些吞吞吐吐,久违的名字入耳,阿玉不禁惘然,喃喃道:“若是世子在,齐国或许不敢再兴战乱吧。”
“也许吧。”沉默许久,严凤霄才应声,尾音后面犹带一声绵长的叹息。
阿玉未听出严凤霄这声叹息中别的意味,只道将帅不常有,思及白日的密信,声音更轻道:“信上说的事,阿凤准备怎么办?”
以那时的情形,严凤霄看起来不像要置之不理的样子,阿玉有些担心她。
但若内应真的藏身于宫中,不止宫中人的安危,整个战局兴许都要生出变化,是以阿玉也想出一份力。
严凤霄拍拍她的手,而后状似不经意地对正在由宋嬷嬷揉捏肩背的王皇后道:“母后,儿臣记得,宫中还有位齐国来的静妃娘娘,今日怎么不见她?”
“静妃啊,”王皇后面露不忍,惋惜道:“静妃并非躲懒,三日前,她便被陛下下令赐死了。”
她们的对话并未避讳众人,话落,原本交头接耳的众妃嫔静默下来。
“静妃人如封号一般,是个极安静的人,可惜到底一生都命不由己。”梁贵妃开口道,声音依旧清冷。
“听说静妃是齐国新君一母同胞的姐姐,齐帝直接宣战,竟然毫不顾及她的安危。”人群中又传来一句唏嘘。
承安帝处死静妃的事并未声张,阿玉与严凤霄昨日才入宫,此刻才知情。
虽然两国之间的立场不同,可静妃显然只是个无足轻道的卒子,随时可以被丢弃,阿玉也无法不为这样一条生命的逝去而叹惋。
“今日累着娘娘们了,本宫身边的阿梧颇通按摩疏通的手法,娘娘们可以让身边的婢女向阿梧学习,能缓解些酸胀。”严凤霄觉得喉间有些发堵,清了清嗓子道。
“有劳太子妃。”众妃三三两两地应道。
“本宫身子不适,便不留了。临近午膳,娘娘们也请自便。”严凤霄起身,将手递给阿玉。
***
回到暖阁中,阿玉,严凤霄以及扮作小余子的卫风一起围坐在八仙桌旁。
阿梧去教按摩的要领去了,应绮与阿慧则在门外守着。
“娘娘,卫林也在外面看着,可以放心说话。”卫风率先开口。
“既无旁人,你也别唤我娘娘。”严凤霄扫他一眼。
“是,那属下还唤您为严娘子。”卫风对严凤霄始终抱有歉疚,低着头坐立难安。
阿玉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探寻,为这过分的熟识,亦觉得他们之间似乎藏有什么秘密。
“阿玉,你在宫中待得比我多,可与静妃娘娘打过交道?”严凤霄察觉到阿玉的探究,说到正题。
“没有。”阿玉摇摇头,又道:“但我从前听尚宫局的好友说过,静妃娘娘不得宠,又是尴尬的身份,除却必须的拜见,终日闭门不出。”
“你呢小余子,你这边有什么消息?”严凤霄点点头,接着问起卫风,“小余子”三个字说得十分不怀好意。
“娘娘想知道什么?”卫风仍旧低着头,既不敢看严凤霄,也不敢随意窥视阿玉。
“你们殿下既传信给我,便是有要我协助调查的意思。”严凤霄挑眉,意思很明了。
“是。”于是卫风将自己所知的全盘托出,包括西南灾情与国库的生变。
“信上说齐国意在曲城,那么此前西北的狼烟,便是声东击西。”严凤霄肯定道。
“可西北未破,西南有天然险障,齐国数十万大军又是如何瞒过所有人转移至我朝境内?”卫风皱眉。
“要不说内应出在自己人中么,定然有人给他们指了条我们所有人都不知晓的明路。”严凤霄神情凝重。
阿玉一直在旁边仔细听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西南的赈灾款不翼而飞,过程尚未查清,齐国的大军也经过了凭空消失,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阿玉,你果然聪明。”严凤霄下意识地夸奖阿玉,继而道:“血隐卫嘴死,且是狗皇帝最后一层保障,不便打草惊蛇,我们只能先从侧边敲击。”
听到“狗皇帝”三个字,阿玉扯扯严凤霄的袖子,轻咳一声而后认真道:“国库的往来都由尚宫局登记,阿凤,我要回趟尚宫局。”
第45章 密道借东宫囚室审问赵延
事不宜迟,阿玉话落,她们当即便开始行动。
严凤霄气势汹汹地走在最前面,阿玉则低着头似受气包般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阿梧、阿慧依旧神情严肃、满脸不好相与,应绮与扮作小余子的卫风落在最后,也如阿玉般低眉顺目。
“听说侧妃从前就在尚宫局做活?”到了尚宫局,严凤霄一脸挑剔地上下打量起宫室内里,来者不善地对迎上来的言尚宫道。
尚宫局的新任尚宫,是从前的司簿言清,是阿玉从前的直接上司。
言清默不作声地用余光扫了眼低头一声不吭的阿玉,眼皮微跳,恭谨道:“回太子妃娘娘,正是。”
闻言,严凤霄不怀好意地回头瞅了瞅阿玉,意味不明道:“尚宫局收人不用经过考核的?”
“回娘娘,尚宫局所有宫女都是经过考核的。”言清也低下头。
严凤霄冷哼一声:“想来这考核也不太缜密,罢了,本宫今日便来亲自考核一番。”
“娘娘,这怕是不妥,尚宫局受皇后娘娘管辖……”言清一时顾不得尊卑有别,制止道。
“你是说本宫如今还没有资格?本宫有皇上口谕,替皇后娘娘主理后宫,言尚宫要抗旨?”严凤霄打断道。
言清冷汗直冒,还想说什么。阿玉这时候开口,声音如蚊子般再点燃一把火:“太子妃息怒,莫要为难言尚宫……”
“开库,查卷宗!”严凤霄当即横眉,不容置喙道,随后她对阿玉露出个格外瘆人的笑容:“若叫本宫真揪出什么岔子,侧妃,你也逃不掉。”
“是。”阿玉怯生生应道,满脸担忧地跟着大刀阔斧的严凤霄步入库房。
***
太子妃不喜侧妃,甚至将侧妃曾经待过的尚宫局一道连坐大肆为难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宫。
一行人走后,宫道旁负责扫洒的太监忍不住嚼舌根:“太子妃这么折腾孙侧妃,也不怕太子殿下回来后问责?”
另一人则悄声反驳道:“太子妃是主母,太子殿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吧?更何况太子妃还有身孕,孙侧妃虽说受宠却至今无所出,往后也不知是个什么前程呢。”
不管宫中言论如何发酵,阿玉与严凤霄从尚宫局库房出来,也算是有所收获。
回到暖阁中坐下,阿玉神情格外凝重:“我以前只想着上面给什么我便记什么,不出错就行,从不曾想过有些款项实在突兀。”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若给我怕是看看几眼就要晕,更遑论不出错。就给那么点月俸,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严凤霄的心情也很是沉重,但仍不忘安慰道。
这趟下来,她们还发现了至少两处卷轴的不连贯,分别有关三年前永清堂的修建,以及秋宴之前的记录。两者之间有个共同点,都与大量的资金支出有关。
阿玉还记得自己经手过的卷轴,不连贯的部分是已经被替换掉的。
“看来宫中藏的腌脏事比我想象的还多。”阿玉叹气。
筹备秋宴的那段时日正值西南洪灾,阿玉对此细节也是今日才有所耳闻。
外朝如何阿玉不知,内廷却全当魏国一如既往的兴盛,无灾无害。
在座的没有人比阿玉更清楚秋宴的花用了,她曾一笔一笔记下那些如流水般的金银器具。
一想到西南受着灾时宫中仍为一场宴会铺张至此,所用银两甚至可能是从西南挪回来的救命钱,她便愈发无法认同御座上的帝王。
“
我们晚上,去看看赵督公吧。”严凤霄单指敲敲桌沿,提议道。
“赵延代表皇上,赈灾款的挪用既是皇上授意,他定逃不了干系。”阿玉点头。
“严娘子,您想对赵延做什么?”卫风突然开口。
“自是严刑拷打一番,你们暗卫不是最擅长这些?”严凤霄奇怪道。
“……”卫风沉默,一言难尽地望着她。
“别这么看我,天塌下来有你们殿下兜着。你那边都通知好,事不宜迟。”严凤霄一个眼神扫过去,似在嫌弃他的磨磨唧唧。
***
夜半三更,阿玉在严凤霄的帮助下,头一次穿上夜行衣。
蒙上面只露出眼睛,阿玉新奇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却忽而觉得镜子中的自己有些眼熟。
再回头看一身同样装束的严凤霄,瞬间觉得更加眼熟了,她不禁眉头微蹙:“怎么这么眼熟呢,在哪里见过呢?”
严凤霄拍拍她的肩膀,试探道:“你从前见过这样的黑衣人?”
她这么一说,阿玉倒是想起来了,她在卫国公府见过,卫国公世子下葬那日,有个将自己浑身包裹住只露出眼睛的黑衣人前来吊唁,且那人极有可能是世子的未婚妻。
阿玉点点头,再度凝视一番严凤霄。当时接触的时间太短,她已经不记得那双眼睛是何模样了。
“大抵黑衣人都是这副模样吧。”阿玉反过来替她解释道。
她在心中摇头:怎么可能是阿凤呢?阿凤是东宫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如今还有了殿下的孩子。
严凤霄悄悄松了口气,那日她虽然只露了眼睛,却也对眼睛做了修饰,应当没那么容易被认出来的。愧疚之意愈发高涨,她快撑不住再在阿玉面前隐瞒了。
压下心中纷杂的情绪,严凤霄背过身蹲下,闷闷道:“阿玉上来,我们该走了。”
“阿凤,这怎么行?你还有身孕……”阿玉大惊,她以为她们要悄悄走过去。
“上古曾有女将怀有身孕仍奔赴沙场,我不是拿自己开玩笑的人。无碍的,两个你我都能背,让我蹲久了才是不好。”严凤霄催促道。
“阿凤,若有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闻言,阿玉赶忙轻手轻脚地趴上去。
严凤霄起身,稳稳地托住阿玉的腿,扬唇道:“卫风,我们走。”
阿梧与阿慧留在暖阁中负责应变,卫风熟悉皇宫中的布置,在一众暗卫的接应下,与严凤霄分别施展轻功往赵延的住处去。
阿玉趴在严凤霄背上,再次感受到起飞的感觉。她由衷地羡慕这些精通武艺的人,她也好想自己“飞”一次啊。
很快来到目的地,赵延的住处一片漆黑,屋中所有人显然都已入睡。
从严凤霄背上下来,阿玉打量着赵延的住所。这是个三进的小院,赵延有妻妾数人,还有伺候他的下人。
“他们睡下后,暗卫便提前吹了迷药。”卫风压低声音道。
严凤霄露出赞许的笑容,亦低语:“你将赵延提出来,我们回东宫审问。”
“娘娘,这样岂不是与陛下摊牌了?”卫风双眸睁大,急道。
“又不是不送回来,这不是听说东宫刑具格外丰富么?再说了,你们殿下不傻的话现在也该往回赶了。他手中有兵,怕什么?”严凤霄冷哼。
“是……”到底被分给了阿玉,卫风见阿玉也无异议,才进屋将昏睡的赵延扛起。
半刻功夫不到,阿玉终于见识到应绮口中令人胆寒的岐岭。
望着阴风阵阵下漫山遍野尚还光秃秃的树干,一想到底下全是白骨,阿玉只觉周围温度又冷了些。
顾及着严凤霄有孕,阿玉又是殿下心尖上的宠妃,卫风特意找了间远离核心地段的干净屋子。
调来的两名狱卒将赵延绑上刑架,老练地用一盆冷水将他泼醒。
“谁?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赵延猛的惊醒,迷药残留的药劲使他说起话来含糊不清。
阿玉望着这个永远不会正眼瞧她的人,又想起从前赵路便是仗着他的势才敢欺辱她,沉声道:“赵督公,宫中发现了与齐国往来的内奸,我等奉皇上密令,特来将你提审。”
“胡说,杂家怎会是……女人,你是女子?莫说陛下不会如此对杂家,女子什么时候也能被陛下派来审讯了?”赵延不忿道。
严凤霄既然亲自与阿玉一同来,便没想过隐瞒。
闻言她毫不避讳地将眸光扫向赵延的下半身,玩味道:“女子怎么了?难道审讯得用那胯.下二两肉?若是如此,赵公公从前怎么也干得替陛下审讯的事?”
严凤霄过于直白的话语令阿玉与卫风下意识脸红,幸而都有黑巾覆面。末了,阿玉觉得她说的极对。
“公公”二字被格外强调,赵延涨红了脸,怒火中烧地挣扎起来。
“老实点!”卫风立刻往他身上踢了一脚,只用三成力,便叫赵延口吐鲜血。
“上、刑。”严凤霄一字一顿地吩咐狱卒。
狱卒选用了不会见血却最折磨人的拶刑,赵延何曾吃过这苦,立刻惨叫连连。
“说,与你接头的人是谁?”阿玉熟记先前与严凤霄商量好的话术,与她一唱一和继续诈道。
“杂家,啊!老奴冤枉啊……”赵延摸不清头脑,忽而福上心头:“你们凭什么认定是老奴,事情分明是血隐卫办的,说不准就是血隐卫出了奸细!”
阿玉与严凤霄对视一眼,抓住话语中的重点:“办的什么事,老实交代。”
赵延目光闪烁:“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严凤霄笑了,朝狱卒示意,夹住赵延十指的夹板瞬间紧了些。
又是一阵惨叫,养尊处优半辈子的赵延哪里受得住这个,上气不接下气道:“我说,我说……”
“血隐卫在临城与西南首府平城之间,挖通了一条地下密道……”
第46章 静妃“不要小看任何一名女子的能耐。……
赵延将自己所知的尽数招了。
承安帝这几年在宫中大兴土木与极尽奢靡的宫宴,国库早已空虚不堪。
为填补空缺,他开始借赵延与血隐卫之手,暗中行买官之事牟利,赚得盆满钵满。
西南洪涝急需赈灾,承安帝自是舍不得将好不容易收入囊中的钱财拨给百姓,便令郑丛借家中妾室的商队偷偷贪昧下来。
但实际上,郑丛只是转移视线的幌子,承安帝悄悄命血隐卫行动,在西南山林与关内临城之间挖通了一条地下密道,用于转移钱款。
此事的大胆与心思缜密令人咂舌,唯一未能尽善尽美的是,承安帝本想保下郑丛性命,未料裴臻寸步不让,坚持要判郑丛满门抄斩。
弃子的性命对承安帝而言倒也不那么重要,为避免裴臻发现旁的端倪,承安帝也假作震怒,不再阻挠。
审讯完毕后,赵延受不住刑罚晕死过去,贯来高高在上的头颅彻底耷拉下来,宛若一条丧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