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示爱三个男人一台戏
场上争抢激烈,比分咬的格外紧,几乎是你一球我一球的追赶。
约莫两刻功夫过去,姒玉便出了一身汗,但她丝毫不觉得疲累,只有从头到脚的酣畅淋漓。
就在对手方姒璇进下一球的刹那,裁判处的铃铛声响起,赛程迎来了中场休息。
二十六比二十七,红队暂时领先一球。
“问题不大,下一球我们就追回来!”姒玉取来水袋仰头灌下好大一口后,对她的队友们坚定道。
她的动作洒脱不羁,声音铿锵有力,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恣意的神采。清冽水花不可避免地洒落,在艳阳下透射出斑斓色泽,恰如她的眼眸。
曾经永远小心翼翼的姑娘在母国的滋养下愈发自信,她像是从不落骄阳中走出来的人。
“没错,咱们指定行!”严凤霄为她的成长而感到深深的骄傲,附和道。
另外几人面上也皆无气馁之色,暂时的失利反而让她们的斗志更加昂扬,休息的间隙纷纷为彼此鼓励。
“我们的比分只差一球,她们那边估计也紧张着。”游连卿笑盈盈道。
头一回与姒玉协作的崔景行则对姒玉夸赞:“殿下的球传得真好,听说你才刚学会没多久,景行佩服!”
姒玉回以一笑,同样对她竖起大拇指:“景行接的好!”
红方持续意气高昂,暂时领先一球的红方也并未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姒璇那边几乎人人面色凝重,没有人想要在后半节输回去。既下了场,便都想拼尽全力拿下胜利。
经过方才的混战,她们都知道感受到了双方实力的相当。
她们五人的默契并未比姒玉那边临时组成的队伍占上风多少,一球的领先也只是恰好赶上了叫停的铃铛。
“没想到太子殿下带来的严姑娘,竟是个硬茬。”崔听雨对初次交锋的对手评价道,而后看向姒璇,言辞肯定:“阿璇,你有没有发现?太子殿下每一球都很稳。”
姒璇神色郑重地点点头,姒玉的表现超出了她的预料,第一杆交锋她便感受到了。
目光撇开人群望向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子,姒璇的心绪难免复杂,既生出胜负欲,也为这位过去命运多舛的太子殿下而感到开心。
在姒玉回来前,姒璇的母亲明乐郡王一直都希望她将来能够成为嗣子,从小于各项事务上都要她争第一,也没少让她去姒英面前表现。
但姒璇始终知道,她那位皇帝堂姨最讨厌身边人给她找不回女儿的暗示,对她们这些有捡漏之心的侄女一直都淡淡的。
如今举国瞩目的太子殿下回来了,母亲的美梦彻底破碎,姒璇其实是释然的。
她就是克制不住地想看看姒玉究竟是怎样的人,这个从小到大母亲竖立在前的虚无目标。
“势均力敌才有劲儿,下半场咱们务必全力以赴!”望着与队友笑闹的姒玉,姒璇情不自禁地扬唇,同样势在必得地对她的队友道。
***
裴臻仍然安静地坐在观众席上,即使他的内心并不平静。
他很想趁中场时下去与她说说话,或者像她其中一位队友的正夫那样,温柔小意地为心上人擦汗。
但他知道他不能,他只是姒玉的一名身份尴尬的小侍,不该当众高调行事,姒玉也一定不希望自己在此刻下去打扰。
这是裴臻第一次随姒玉出现在大周的公开场合,也是第一次见她与人打马球。
虽然她的队伍暂时落后了一球,但他觉得她肯定能赢。
而除了关注场上的姒玉,裴臻的心思不可避免地被男宾席争奇斗艳的公子们烦扰。
他们都很年轻,也有不俗的容貌,不似从前在魏国,放眼望去给他做陪衬都磕碜。
这些人还一直在讨论各种养护肌肤的心得,以及哪家成衣坊的衣袍做的最显腰窄,听得裴臻都对自己不自信了,下意识地抚上面颊,总感觉
脸上是不是有哪里粗糙了。
台下的人如此耀眼,理所当然地俘获了不少小公子的芳心。
他们时不时的窃窃私语令裴臻气得牙痒,但随后便有无力的酸涩漫上心头——他甚至没有名正言顺的正夫名份去驱逐这些狂蜂浪蝶。
其中最令他忌惮的,便是那个当众对姒玉表达支持的青衣公子。
裴臻能看出,方才崔潋献上的玉镯乃是上品中的上品,从围在崔潋周围恭维的言语中也得知,此人还是这座马场主人的亲弟弟。
他也想一掷千金,可他除了开场前投完的侍郎全部的月俸,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宝贝。
今时不比往昔,魏国亡了,东宫中的一切都被上缴,他如今也成了身无长物之人。
他不禁后悔:跟来大周前,应该让卫风去裴氏皇陵中顺些陪葬品出来换银钱的。
心思正焦灼着,未等裴臻想出向众人宣告地位又不惹姒玉厌憎的办法,狂蜂浪蝶却主动找上门来。
“原本的位置风有些大,家弟前些日子染了风寒,不太能受得住。裴侍郎,不介意我们兄弟俩坐在你身边吧。”崔潋带着弟弟崔温来到裴臻的席位旁,声音温润、款款有礼道。
“介意。”裴臻惜字如金,想也不想便拒绝,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只用余光观察他们,丝毫不给他们二人面子。
他的嗓音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令向来以礼与人相交的崔潋有些措手不及。
想不到这小小的侍郎,竟还恃宠生骄。男宾席的其余公子也都注意着这边,纷纷你看我我看你,心中鄙夷。
跟在崔潋后面的崔温当即冷哼了一声,一双美目从来时便好似长在头顶上,目光中满是对裴臻的不屑一顾。
崔潋也略微蹙眉一瞬,但仍旧展露笑颜,仿佛没听到裴臻的拒绝,直接就着他身旁的席位落座。
“裴侍郎这个位置看殿下可当真清晰,令小男好生羡慕。”崔潋面上毫无未嫁淑男的自觉,直言不讳道。
裴臻没有想到人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端看着礼数周全,却完全听不懂人话。
他终于将目光冷冷地投向崔潋,眸光中带着挑剔与警告。
显然被冒犯到的男子心想,他若是姒玉的正夫,便是为了宣示自己大度,也绝不会给姒玉安排这种一看就不安分的小侍。
崔潋则笑容无害地望着裴臻,盯着他毫无瑕疵的面容,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若我成为殿下的正夫,定然要重新教你规矩,晨昏定省一回都不能落下,好生磨磨你这眼高于顶的性子。
同时,他又若有所思:原来,殿下喜欢这样的冷美人吗?
***
场下的女子一心都在思考下一场的攻防策略,观众席的女宾们也都在讨论着究竟谁能胜出一筹,无人关注男宾席那边的明争暗斗。
中场很快结束,红蓝两队再次上场,鼓声再度响起,澎湃之力不输先前半场。
双方显然都拼劲了全力,严凤霄在突进间刚抢到鞠球,又被姒璇抢回。
而在姒璇正欲向队友传球之际,只见姒玉从旁边擦身而过,往后仰倒身子,在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将鞠球再度抢走,“啪”得一下直接打入球门。
这一球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包括第一次尝试高难度动作的姒玉本人。
“好!”场下爆发热烈的欢呼。
瞬息之间鞠球便易主三人,且将比分追平,台下宾客又是屏息又是激动。
“殿下果真天人之姿,裴侍郎,你说是不是?”崔潋为姒玉成功拿下一球鼓掌,不忘与有荣焉地对裴臻道。
裴臻同样为姒玉惊艳的表现而在心中赞叹连连,但身边人但声音真的过于碍耳,着实打扰他安静地看姒玉。
“崔公子,你家中人未教过你分寸吗?”裴臻目不斜视道。
崔潋何曾听过这般刻薄言语,笑意僵硬在唇角,差一点就克制不住表情。
如裴臻所愿,崔潋再也不对他说无意义的虚与委蛇了。
场下比分仍然咬得极紧,双方都寸步不让。
时间瞬息流逝,很快就要到了临界点。这一回,姒玉的蓝队暂时领先一球。
她们也都时刻关注着漏刻,红方想着至少将比分追平,蓝方则将死死护住杆下的鞠球,不给红方突进的机会。
姒璇确实是场下所有人中技艺最为高超的,她与队友使了个眼色,让她们佯攻打开重围,由她去抢夺。
“看好我堂姐!”姒玉离姒璇最近,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发现她的企图,大声与队友通知。
“这都被你发现了。”姒璇笑道,但她仍未放弃攻击,挥杆便往对手这边突进,直奔正在半空中的鞠球。
“叮铃铃!”邹芙手中的铃铛再度响起,恰在姒玉与姒璇长杆相撞的刹那。
姒玉拦住了姒璇,未让她抢到球,蓝队获得最终胜利。
“我们赢了!”年轻的姑娘们纷纷下马,游连卿一把抱住姒玉,兴高采烈道。
脱离战局后,姒玉的神思忽然进入放空的状态,被她们接连抱住摇晃,却有些懵然:“结束了?我们赢了?”
“没错!我们赢了!虽然也只领先一球。”严凤霄笑着拍拍她的肩膀,试图帮助她回神。
紧接着,邹芙正式宣布姒玉所在的蓝方获胜,台下一片欢呼,红方的对手们也纷纷过来送祝福。
“裴侍郎,我要下去为殿下献香包了,你可要同往?”崔潋起身,扬起自怀中掏出的亲自缝制的香包道。
大周马球赛事有男子对获胜队伍献香包的习惯,小公子们都不会错过这个示爱的最佳时刻,裴臻作为外来者完全不知还有这回事。
见裴臻竟然露出无措的神情,崔潋笑容愈盛,但他没预料的是,有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公子抢先奔至姒玉面前。
“殿下,这是小男的香包,是小男亲手绣的。”说完,这位公子还捂了捂心口,仿佛因方才的奔跑而疲累,一副扶风弱柳的模样。
第82章 红鸾绫罗似碧清水波拂动,堪堪遮住喉……
来者身着一袭极为浅淡的鹅黄衣衫,身形颀长如隽秀松竹,肤白貌美也自然不必多说。
格外与众不同的是,他的脖颈上系着根姒玉从未见过的轻薄绫带。
柔蓝色的绫罗似碧清水波拂动,堪堪遮住喉结,使其若隐若现,别有一番良家闺男的韵味。
只是他说话间偶有微微喘息,似乎透露出他的身子并不太好,如琉璃般美丽脆弱,但他面上始终保持着积极乐观的笑意。
分明孱弱得仿佛一吹就倒,却仍挺直着背脊。
姜素吟平复完急促的心跳,收回捂住心口的另一只手,以双手共同捧起绣有玉兰的香包,虔诚而真挚地看向姒玉,等待她的垂怜。
来之前姒玉便了解到赛后有这项习俗,并未感到惊讶,含笑接过香包道谢并关心:“公子有心了,可要用些温水缓缓?”
姜素吟宠辱不惊,眸光却愈发温柔似水,掩唇笑着缓缓道:“多
谢殿下关心,见到殿下,小男便什么都好了。”
如此直白地表明心意。
台上裴臻与崔潋俱是攥紧了双手,裴臻暗道“这病秧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崔潋则死死盯住姜素吟,在心中啐着“姓姜的体弱归体弱,但他装什么心疾?”
“素吟,你怎么来了?”一旁的姜桓上前关切道,并向姒玉介绍:“殿下,这位是我家中幼弟,素吟。”
作为姐姐的姜桓也没有预料到,头一个跑出来献香包的竟然会是自己的弟弟。
姜素吟自幼遭过一场大难,此后身子便不好了。他曾被医官预测活不过二十五岁,是整个姜家捧在掌心的明珠,平时阳光炽烈些抑或风大些,都怕他被晒化、吹倒。
今日姜桓与崔家二姐妹提前打过招呼,特意为他安排了室内的席位,便于医官随时侯在身边。
未料倒也给了他方便,室内席位离马场最近,使他能够成为第一个为姒玉献上香包的小公子。
姒玉对这位姜小公子的印象很好,不仅因为他是自己师傅姜相的男儿,也因他这枚香包做得极合她心意。
粉白的玉兰被他绣得栩栩如生,风虽无颜色,难以用绣线展现,姒玉却能感受到这支玉兰正在迎风坚韧绽放。
既有清丽风姿,又有傲骨柔情。
送完香包,姜素吟便被姜桓劝着回去休息了。他恋恋不舍地时不时偷偷回望向姒玉,想多看心上人几眼,且在心中默默期望能给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姒玉回城那日,为她而倾倒的公子又何止崔潋一人。素闻她这些年流落至堪称人间炼狱之地,更有无数小男儿恨不得代为受过。
落后一步的崔潋此刻也来到场中,他压下心中不甘,紧随其后献上同样亲手缝制的兰叶香包。
“殿下,又见面了,恭喜您拔得头筹,请您千万不要像上回一样拒绝小男。”崔潋温柔地注视着姒玉,满眼都是期待。
姒玉想到上回婚宴上的相遇,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眉眼弯弯地收下香包:“多谢崔公子,令弟如今可好些了?可不要再想不开了。”
“家弟顽皮,回去我已好生说过他,不会再给殿下添麻烦了。”崔潋唇边笑容的弧度加大,他只知道心上人对她笑了,也终于收下他的献礼,哪怕这是习俗所致。
“殿下,上回……上回是小男失礼,请殿下责罚……”崔潋身后的崔温羞答答道,同样奉上自己的香包,是个绣工拙劣、让人看一眼便要笑的荷花香包。
崔氏二位公子之后,为姒玉献香包的公子排了老长一队。姒玉依次含笑收下,渐渐笑得唇角有些疲累。
每上前一位公子,见没见过的都要对她说几句示好的话。
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姒玉从最开始抱着单纯欣赏美景的心态变为叫苦不迭,只想逃跑。
毫无准备的裴臻只能留在上面,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光崔潋还不够,如今又多了个姜公子,还有那么多不知名姓的男子,人人都有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
他知道,姒玉就喜欢这般模样的男子,因为最初自己能被她喜欢上,也全得益于装出来的温柔。
可装的永远都是装的,假的成不了真,所以暴露出真面孔后的他理所当然地被她厌弃。
每一个香包她都收下了,两年后她愿意临幸男子了,是不是也有这么多男子围绕在她身边?到时候她的心中还会有他的位置吗?
他苦涩地想,却也没有丝毫办法。
是他不好,如今能得侍郎之位留在宸宫,也是他死乞白赖求来的。
……
这场友谊赛打得宾主尽欢,小公子们也难得有机会可以光明正大地表达心意,争取加入到心仪女子的夫侍候选名单。
连未上场的宿明洲和邹芙师徒俩,也被人团团围住,有心想去解救显然笑不动了的姒玉也无法。
结束时,姒玉一共收到八十个香包,穿在一起挂身上都能绕好几圈。
坐上回往宸宫的马车,严凤霄挨个替她点完便调侃道:“这大周的原住男子当真养眼,人也温柔。我若是你,定选他个三宫六院。”
姒玉托着腮,将目光从堆积成山的香包移至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面上,挑眉道:“你想的话,下回休沐我便为你办一场选夫宴,想必有不少小公子愿意参加。”
严凤霄当即干笑起来,连连摇头:“……倒也不必,我,我还想缓几年。”
姒玉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怀念,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
回到宸宫时,姒玉难得想到了裴臻。
今日那么多小公子都来争先恐后地送香包,他这个从前惯来爱招摇的人竟一直默默无闻地坐在观众席。
既想到了他,她便也走向他。
让好友各自回去休息,姒玉走至队伍最末的马车,对着车帘道:“裴氏,你随我回主院。”
坐在马车中黯然了一路的裴臻仿佛听到了仙乐,颤抖地掀开帘子,语无伦次地轻声道:“好……不,是,是。”
临近夏日的阳光炽烈,姒玉只想赶紧回到装有冰鉴的里屋,将人领出来后便快步往前走。
短短一路,她都再未主动与裴臻说话。
裴臻跟在她身后,连这几步路的沉默都受不住,不确定地问:“殿下,您召我过去是有何事?”
“有事。”姒玉头也不回道,光天化日之下她自然不可能将真实打算说出,同样也无意斥责他多嘴,于是以这二字将他堵了回去。
今日姒玉虽然疲累却也心情极佳,连带着看裴臻也顺眼了些。
步入内室,姒玉便指着窗边软榻,言简意赅道:“坐过去。”
“是。”凤眸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彩,裴臻不傻,到了这一步终于彻底确定了她的意图。
前些时日姒玉说可以在白日用他,但她一心扑在学业上,仍旧未召他过去服侍。
今日终于可以得她垂怜了吗?
裴臻攥紧双手,回忆着这些时日在书中看到的侍奉女子的要领,依言坐上软榻,期期艾艾地望着她。
比起裴臻突然的不自在,姒玉则从容多了,直接跨坐在他的腿上。
久违的接触令裴臻当即闷哼一声,他伸手接住她,将人稳稳抱在怀中。
“今日你为何没给我送香包?”姒玉按住他的肩膀,为自己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而后直直注视着他漆黑一片的瞳仁,正对他的目光中纯粹地写满好奇。
“我,小郎不知道,刘公公没与我说过。”裴臻首先给刘公公上了眼药,而后生涩道:“小郎也不会缝香包,但小郎会好好学的。”
听他一口一个“小郎”的自称,姒玉不习惯中又觉得十分好笑。
可转念一想,自己从前总在他面前自称“妾身”,也不知他当时是否也是这般感觉?
于是姒玉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侧,一点也未手软。
裴臻真切地感受到痛楚,当即不解,有些委屈地望着她,凤眸中生出薄雾般的水汽。
然而下一刻,姒玉便将手搂上他的脖颈,毫不客气地欺上他微微颤抖的唇。
她轻轻捻着眼前人柔软的薄唇,感受到他的怔愣后又松开:“你不愿侍奉我?那我换个人便是,现在找应当也能找得到。”
“怎会不愿。”裴臻的唇被咬出暧昧的痕迹,他赶忙抱紧她重新主动吻回去,手中亦找回状态孜孜不倦地取悦她。
日光充沛地照在二人身上,姒玉享受着亲吻与爱抚。
她不会告诉他,今日见多了各色各样的貌美公子,她突然有些想。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便来到六月末,临近姒玉的十八岁生辰。与姒英相认后她便知晓,自己诞生于热情似火的盛夏时分。
而对于姒英而言,女儿回归后的头一次生辰,姒英自然要为她大半特办。
不仅如此,虽然姒玉此刻还未有选
秀充盈后院的念头,但姒英这个做母亲的还是得有所表示。
她为女儿准备了许多礼物,放在最后的那些,即使不收下也可以过过眼。
第83章 生辰“倘若他生出异心,我绝不会留他……
大周的祭天礼为拜月大典,姒英特意将今年的日子提前至姒玉生辰这天。
当天清晨,姒英先带着姒玉校阅完三军,而后便与她登上蟾宫山,共同主导这场封禅礼。
便是姒英本人,也是在冠礼后才被姒淮赋予这项资格。她们并肩站在一起,大周皇帝对太子的爱重全天下便皆有目共睹。
今日还发生了件祥瑞事,姒玉在出发前突然来了月事。她如今已经知道,月事代表着女子与月亮之间的联系,正呼应了这场拜月大典。
姒英也称此为“开门红”的预示,喜不自胜地将她抱起,转了好些圈,冕冠上垂挂的十二道旒彼此碰撞。
拜月大典格外顺利,趁阳光更烈之前,姒英如期结束了仪式,与姒玉回往坤乾宫。
夏日的室内与姒玉从前在魏地不同,游连卿的母族研制出可以自转的机关风扇,可与地窖中贮存的冰鉴相结合。二者合一被命名为“清凉扇”,已然普及至家家户户。
这是姒玉回归后的第一次生辰,庆生的宴会同样被姒英予以最高的规制。随行的文武百官依次落座,向年轻的太子殿下献上祝福。
有母女共同封禅在先,纵使姒玉的席位就在姒英身侧,且与御座齐平,也无人觉得奇怪。
宴席正式开始前,姒英正式给此前迎回太子并收复魏、齐二地的功臣封赏,由姒玉代为颁授文书。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姒玉在这段时日学有所成,陛下准备一步步将她带入朝堂呢。
第一位接受姒玉颁礼的是邹芙。
自姒玉丢失后,邹芙寻遍大周的每一座城池,最终找到廉作坊的线索,且不费一兵一卒便收复齐地。
除去肃鹰营统领的特殊身份外,她的官职已是正一品的护国大将军、武官之首,往上再无可封。加上本就有传承而来的侯爵之位,故而姒英为她封了定王。
有关邹芙的故事,姒玉从宿明洲口中听过不知多少。
她同样尤为敬佩这位传奇般的人物,诚挚地对她行上一礼,感谢她对母亲的重情重义,与这么多年来的从未放弃。
第二位便是宿明洲,作为第一个找到姒玉的人,她是当之无愧的头功。
接过王位后的邹芙也于今日正式向姒英请命,卸下自己肃鹰营统领的职位,于是宿明洲这个副统领也顺利成章升为统领。
同时,姒英授予了她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的职衔,以及庐陵侯的封诰。
“明洲,恭喜。”姒玉笑着将任命文书与代表侯爵的玉牌颁与她,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而宿明洲也如初次见面一般,明眸如清澈秋水,含笑注视着姒玉。
严凤霄也在受封的行列,她那一箭虽因慕容慎特殊的身体构造而并未使其毙命,却仍是击落敌首的功勋。且她始终如姐姐般守护在姒玉身侧,姒英同样赐予她侯爵的封诰。
“阿凤,听说你要参加武举,吾期待你到时的表现。”姒英面上盈满笑容,毫不吝啬地对她鼓励道。
“定不负陛下所望。”严凤霄眸光含泪,笑容却格外爽朗。
从此,她不再是无法继承父亲爵位的二等人,而是获得大周天子认可,得以自己开宗立府的云阳侯。
“真不错,我们阿凤如今也是侯爵了,小月亮要做世子了!”姒玉为她的挚友感到与有荣焉。
“我也会像陛下对你一样,给小月亮最好的一切。”严凤霄艰难忍住泪意,扬起唇角对姒玉坚定道。
挖通大周山隧道的工匠也被邀请入席,除金银与减免税收的赏赐外,各自职衔亦在原有的基础上提升一至二级。
姒玉记住了每一张为自己付出过的面孔,是她们将她带至了今日生辰。
封赏结束,宴席正式开始,此刻起便不再谈及政事。
宴厅尽头的编钟声响起,音色错落有致,时而玲珑时而厚重。似雨水滴滴敲打湖面,却绵延出分外悠扬的涟漪。
亲近之人纷纷呈上生辰礼,姒玉最先收获的,是来自姒英赠予的一处占地广阔、风景秀丽的行宫。
姒淮则给姒玉送了一大串钥匙,据姒英在旁边插话,这些都是姒淮珍藏的各类库房的钥匙。
已是安国娘子的文葭献上了新酿的青提酒,以及她的铺子内无限畅饮的票券。姒玉有月事在身暂时只得轻抿一小口,却也品出此酒清冽甘甜,令她意犹未尽。
文葭来到瑶城后仍旧不断尝试新的商路,她近来迷上了做饮子,青提酒便是这段时日最为得意的成果。
姜峤笑容满面地捧来厚厚一本法典,告诉她今日也别忘了课业,过后才递出可以入姜家藏书阁畅通无阻的令牌。
邹芙与严凤霄送的都是她们自行整理的兵书手札,吓得严凤霄连连道那自己的真是不够看了。
游连卿的礼物是枚可以防身的机关手环,新识得的诸位好友包括姒璇,也都送上一看便花了心思的贺礼。
而宿明洲将头回练武道出的承诺提前兑现,亲手为她打造了一把软剑——亲手铸剑一事还是邹芙揭秘的,邹芙难得调侃徒儿,说她闷声不响地缠了肃鹰营中的铸剑师许久,打废了不少铁,给人吓得后来见到她就要跑。
虽然姒玉现下还用不了,但她兴致冲冲地抚摸过装着软剑的盒子,为它取名“回雪”。
……
席间还有臣子向她敬酒或茶饮祝福,姒玉以热牛乳代之,与她们一一回敬。
很偶尔的,在品尝佳肴的间隙,她也会将目光投至远处宫中郎君落座的席位。
今日她允准裴臻前来出席,他就坐在角落的位置。每次望过去,都能与他对视上,也不知悄悄窥视了多久。
每次对视后他都会垂下目光,再次望过去却仍旧不会落空。她觉得有些好笑,将“抓捕”当作乐趣。
姒英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终于看清楚了这个被女儿从牢房中捞出来两次的裴氏——确实有几分天姿国色。
不动声色地在二人间来回打转,姒英仍然怎么看裴臻怎么不顺眼。
可她又觉得女儿对裴氏作弄的行为实在可爱,饶有兴致地凑近姒玉轻声道:“阿玉,你很喜欢裴氏?”
姒玉先是一惊,接着为小动作被发现而不好意思,面颊微红道:“方才那样,我就是觉得有些好玩。”
接着,她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全盘托出,认真同姒英分析:“是有些喜欢,但没有很喜欢。若有旁人更合我意,我也会选择旁人。”
“母亲放心,我知道他身份特殊,现下也未叫他留宿过。喜欢归喜欢,倘若他生出异心,我绝不会留他。”姒玉郑重地向姒英保证,末了还做了个“咔”的动作。
看起来确实毫不留情。姒英大掌抚上姒玉的后脑揉了揉,再也忍不住笑意,毫不收敛、旁若无人地大笑出声。
笑完,姒英同样郑重道:“我当然相信你,不用向我保证什么,母亲永远是你的靠山。”
靠近她们席位的都是姒英最为熟悉的人,知道她的秉性,她未主动分享便没有多问。
在母亲爽朗的笑声与信任中,姒玉很快将裴臻抛至脑后,向姒英怀中靠去。
姒英自然是搂住她,亲昵地又替她揉揉腹部,低声哄着:“阿玉多吃些肉,对身子好。”
……
生辰宴至尾声,姒英终于将最后的礼物呈上:“阿玉,你方才说后院若有旁人更合心意,便也会选择旁人。如今你可要看看旁人?都是温柔大方、干干净净的小公子。”
姒玉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眨眨眼,迟疑地点头:“可以看看。”
于是姒英拍拍手,内官会意地扬声道:“宣各位秀男觐见——”
忽而古琴声悠然响起,如同潺潺清溪流淌。秀男们随着乐声,依次缓缓地步入殿中。
他们统一穿着月白色配有薄纱的锦袍,衣饰虽然一样,容颜却各有千秋。
为首的有两个姒玉熟悉的面孔,分别是崔潋和姜素吟。
所有秀男先是两两并行,走至中心位置才有序地扩散开来,以十人为一行。
“见过陛下,太上皇,太子殿下。”他们齐声行礼,声音整齐而清越,一看便是经受过训练与排演。
“免礼。”姒英锐利的眸光中暗含审视与挑剔,而后转头对姒玉笑道:“阿玉,这些都是自愿报名到母亲这里,再由母亲初步选出的,你先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没有也无妨,千万不要有压力,从心便好。”姒英补充道。
“好,我先看看。”姒玉被姒英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并未抗拒,在秀男中来回巡视。
她的目光在姜素吟的身上停留时间最久,其次则是崔潋与一位未见过的、容色有些艳
丽的公子。
对姜素吟格外关注的还有他的母亲,自他步入视线后,姜峤便无奈地在席间微微摇头。
姒英开放秀男报名的通道时,姜素吟就主动向姜峤道明了他对姒玉的痴心。
姜峤当即便劝他好好考虑——他这幅身子纵使有姜家的地位在,也很难成为正夫,自己也绝不会为他徇私。
但姜素吟却笑着说不在意,姜峤仍是劝他再想想,只是如今,她的这个小男儿终究还是来了。
第84章 偶尔“将它解决了,就在这里。”……
姒玉就这样将秀男都看了个遍。
他们的数量比那日打完马球前来送香包的还多上许多,看得姒玉眼花缭乱,也不知母亲都从哪搜罗出的这么多貌美公子。
这就是皇帝的实力吗?赏心悦目下,姒玉唇边噙着的笑容在不经意间加大了弧度。
“如何?有喜欢的么?有的话就留下,瞧着心烦母亲便要他们各回各家。”时刻关注着女儿的姒英自然未错过她神情的变化,求知欲十足地问。
“都挺好看的,但我还不了解他们的性子,暂时择选不出来。”姒玉又认真地瞅了他们几眼,颇有些遗憾道。
有裴臻的货不对板在先,她不会再仅仅因为表象便青睐谁了。
当然,连表象都没有的男子从来都不在她的范围内,毕竟性子什么的都能伪装,唯有容貌是装不出来的。
她什么都要,且要各方面都最好的。如若没有,她可以谁也不选,而不是因此降低准则。
姒玉将心中想法尽数说与姒英听,丝毫不藏着掖着,她们都全身心地信任着彼此。
正值年少的女子笑容明媚,有条有理、坚定不移地提出要求,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究竟多有魄力,连姒英都一时看恍了眼。
“伺候我的女儿,当然得要各方面都最好的。他们若做不到,便是他们不好。”姒英对她的高要求表示强烈认同,赞许地点头。
揣摩着她先头话中有待考究的意思,姒英提议道:“今日母亲也只是给你先看看,大选还得再正式些。既然容貌上过关了,那母亲就将他们留在宫中,着人好生再教习、观察一番?”
她笑着替姒玉挽起鬓边垂落的发丝,手腕强硬、雷厉风行了一辈子的帝王在女儿面前,眸光永远饱含脉脉温情。
这段时日以来,裴臻在教习下领会了男子究竟该如何侍奉女子,姒玉从他身上得到从前未有的快乐,于取夫纳侍一事上不再那么排斥。
两年后待她的习武有所成,粉头牌就可以重新使用起来,的确可以将大选提上日程。
于是,姒玉没有再迟疑,点头应下。
***
众位秀男得了姒玉的准允,统一住入储秀宫中,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愁。
姒玉白日忙于课业,从未出现在秀男被允许的活动范围内,喜的那拨人始终没寻到上前再博好感的机会,也渐渐变得同裴臻一样忧愁。
大周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皆是每逢五日便休二日。
夏日节气使然,人在午后便容易犯困。今日是姒玉生辰后轮到的第一日休沐,她与姒英一道用完午膳便回到宸宫沐浴休息。
窗外阳光炽烈、蝉鸣阵阵,姒玉穿着轻薄的中衣趴在软塌上,悠闲地往后抬起小腿来回摆动。
清凉扇将内殿吹拂得凉丝丝的,人在极度舒适的状态下很容易想入非非,加上月事结束,她便唤内官将裴臻召了过来。
其实姒玉召见裴臻的时候不算多,平时的白日没空,夜里更不会为他破例,也就只有休沐日才偶尔想起他。
每次享受完就毫不留恋地让他回去,也不管他掀起褶皱的衣摆有多难受。
她对目前的现状很满意,近来也对他和颜悦色了些。
“沐过浴了?”裴臻进殿时,姒玉仍旧趴在软塌上,嗓音与姿态有着同出一辙的慵懒。
裴臻点头,定定地看着她随性的模样,眸中有不易察觉的爱恋与忧愁同时掠过,转瞬间一齐没入宁静的深潭。
姒玉的眸光同样一瞬不眨地望着他,他这张脸确实很难令人看腻。
从前惯爱穿玄衣的男子来到瑶城后便往更为清淡温雅的方向打扮,不管是先前的生辰宴上还是更换过衣物的现在,都是一袭月白衣袍。
墨发间的簪子想来在入殿前便被他取下交予内官,柔顺青丝彻底披散,额前偶有发丝拂动,既脆弱又朦胧。
人还是那个人,俊美的面容无可挑剔,身上偏为冷冽的气质也尤在。只是看着似乎有点委屈,让她更想将他狠狠摧折一番。
“抱我。”姒玉懒得管他心中究竟想什么,以眼神示意床榻,言简意赅道:“去那边。”
裴臻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身子反转过来,而后打横抱起,稳稳托着她往更为宽敞的床榻走去。
动作一如既往的妥帖,只是直至将姒玉安置到榻上,他都没有主动开口,仿佛闹了些小性子。
他就这样站在床边,默默无声地凝视着她。
姒玉侧躺在宽敞的床榻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直白地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脱了,上来。”
“是。”清冽的声音变得沙哑,裴臻认命地解开腰带与外袍,将其挂在衣架上。
衣架还挂着姒玉天青色的常服,二者悬于一处,某种意义上满足了裴臻想要与她并肩的欲望。
“今日是有什么心事吗?与我说说?”趁他脱衣裳的功夫,姒玉好心肠地问道。
裴臻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待他脱到中衣时,姒玉再度开口:“停,剩下的我来脱。”
她眉眼弯弯,含笑注视着他,似乎极为满意他的身体。
数月前裴臻还在为此无比庆幸,现下只有铺天盖地的酸涩与恐慌:以色侍人,如何能够长久?
她还会满意他的身体多久?他如今也快二十二了,可听说那些秀男里年龄最长的崔潋也才十九,最小的更是只有十六。未被召见的时日里,他的脑海中总是止不住地想着这些。
裴臻上榻后,姒玉改为趴上他的胸膛,埋首于他的颈间深深嗅了口气:“今日熏了什么香?味道不错。”
“回殿下,是‘空山新雨’。”他低声道,抬手搂上她的腰侧。
“是么,名字也很好听,还挺适合你的。”姒玉抬头随口道,借着挑开他的中衣领口,将手伸了进去。
“……上回,殿下说过同样的话。”裴臻深深地望着她,心中有难过,却又控制不住地为她悸动。
姒玉眨眨眼,停下一瞬,抱歉道:“是么,最近要记的东西太多,我给忘了。”
“无妨,殿下喜欢的话,小郎下次还熏这个
味道。”裴臻觉得她敷衍他的模样也好可爱,忍不住抬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姒玉躺在他的怀中闷笑,而后一把扯开他的中衣,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上半身就这样完完全全地展露在她眼前,
沿路从宽阔的肩膀描摹至窄腰,她好心好意地作弄着他。
裴臻控制不住地发出低哼,他的声音本就好听,此番落入耳中更是犹如情绪丰沛的乐章。
礼尚往来着,他更为尽力地用亲吻取悦姒玉,从面颊至唇齿。
“玉娘,我爱你。”柔情蜜意到浓时,裴臻难以抑制地道明心声,凤眸中隐隐有水光浮动。
姒玉没有回应,却也没指正他称呼上的错处。
……
凭借他的双手得到纾解,姒玉从他身上下去,餍足地移入被中。
她身上的衣物尚且完好无损,裴臻却只剩亵裤。
以往这个时候,姒玉已经让裴臻穿了衣服走人,他以为今日也不例外,贪恋地又看了她几眼,准备起身下榻。
“等等。”未料姒玉却出言制止,目光划过他修长漂亮的手与要害,意味深长道:“将它解决了,就在这里。”
刹那间裴臻听到颅内有烟火“砰”得一声爆裂开来的声音,不自在到了极点,却也只能听命。
……
诚然,裴臻是个脸皮极厚的人,但在爱人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他还是有些难以自处,结束时第一次在她面前生出逃也的心。
“子渊,擦擦。”姒玉奖励地唤了他的字,将贴身的帕子递给他,笑吟吟道:“现在可以说了吗,有什么心事?”
裴臻眸光一亮又一暗,却在她难得的关心下终于问出困扰许久的问题:“殿下,您想选谁为正夫?崔潋?还是姜素吟?”
他问得极为缓慢、艰难,问出口的那刻便为自己宣判了死刑。
“你这个问题是否有些以下犯上?”姒玉不禁莞尔,顺手点点他凑近过来的饱满胸膛,开口却是无情:“选谁都行啊,反正不会是你。”
饶是对这个事实认知已久,闻言裴臻的心口仍旧一窒。
想起他从前在牢狱中的大言不惭,姒玉不禁好笑道:“不是说,我将来与正夫在一起的时候,你也愿意在外面端水伺候的么?”
“玉娘……”裴臻将头埋入她的脖颈,不好意思地蹭了蹭。
***
连着二日休沐,姒玉都召见了裴臻,还额外赏了他些画轴与颜料,让他没事便作作画,少想些有的没的。
一时间,连刘公公也意识到裴侍郎还是有点宠爱在身的,不敢再轻易怠慢。
裴臻闲暇时便也听着姒玉的话,在屋中作画,画的自然是他朝思暮想却只有休沐日才能见到的人。
就在他逐渐淡忘还有诸多不安分的秀男在宫中之时,宫中的消息还是顺着刘公公的大嘴巴传到他耳中——
有位小公子在储秀宫前的花园当众扇了姜素吟一巴掌,恰好被路过的姒玉撞见。
姒玉当即将挑事者赶出宫,且遣散围观者,与那姜素吟在花园单独相处了足足一刻。
第85章 选择姒玉心中已经有了正夫人选
坤乾宫大致布局与宸宫类似,为避免男子打扰日常政务,后廷与君子院同样只占整座宫廷的一小块地方,远离前朝。
原本,若非特意往那处走,姒玉并不会路过储秀宫。
但她身边有个闲不住的游连卿,这日的课业间隙非得拉着她去储秀宫旁的花园乘凉。
“前朝太沉闷了,咱们要休息就得去个被温柔小意融化的地方。”游连卿每每入宫都苦大仇深,尤其是最近在姜峤的课上学律法,各个犄角旮旯里的条例都有可能被拷问到。
然而这还不算完,刚从姜峤的魔爪逃出,紧接着就要迎来宿明洲的毒打。
“姜相与明洲,如今对我来说,简直就像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远离了前朝,游连卿更加畅快地大倒苦水。
二人轮流举着游连卿做的带有小风扇的机关伞,伞面是荷叶造型,碧绿一片遮住盛夏毒辣的阳光,不仅美观还特别轻巧。
姒玉不由想到宿明洲与她说的,这家伙最开始是因为懒才致力于研究各种能让日常更加便捷的机关术,动脑和动手的能力都很强,但背书和日复一日的习武简直能要了她的命。
此次宿明洲举荐她成为伴读,也是为了她能顺利通过肃鹰营的最终考核。
肃鹰营作为大周皇帝的左膀右臂,吸纳人才的标准极高,文武双全是最基本的。游连卿当时凭借特殊技能被破格选拔入内,想要彻底留下还需在考核上达到最低门槛。
宿明洲在这方面不可能对她徇私,为她也算操碎了心。
“可苦了我们卿卿。”姒玉顺手揉了揉游连卿的脑袋,侧头笑意盈盈道:“那我与她们说道说道,改日换个陪读?”
姒玉近来长高了些,快与游连卿齐平,揉起她的脑袋终于能够毫不费力。
“别呀别呀,我还是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游连卿知道姒玉在同她开玩笑,享受着她的“爱抚”,状似可怜道。
游连卿其实也明白宿明洲的用心,就是学业对她而言实在太痛苦了!
就这样,她们一路说说笑笑地来到储秀宫旁的亭台水榭,却不料当场遇着出大戏。
打了姜素吟的公子姓林,也是位世家子弟。
据旁观的其他秀男所言,这位林公子在花园中怂恿旁人一起去姒玉习武的地方偶遇,被姜素吟出言指责不该冒犯规矩。
好面子的林公子原本便忮忌姜素吟的好容貌,当即便给他来了这么一下。
幸而他的力气不算大,并未给本就体弱的姜素吟造成更大的伤害,只是掌掴的羞辱意味极强,貌美的小公子捂着脸低着头,泪珠挂在下睫要坠不坠。
了解完事情的原委,姒玉当即下令将林氏逐出坤乾宫,且对姜素吟郑重道:“姜公子,打回去。”
她对冲突的处理毫不拖泥带水、平允至极,声音掷地有声。
姜素吟抬头愣愣地看着为他出气的姒玉,顿了片刻后立即不住地点头,上前给了林公子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颈间绑着的绫带随动作间带来的风飘动,有如碧水清波。
这巴掌打得姜素吟手都红了,打完又不好意思看姒玉,讷讷地问:“殿下……我是不是打得太重了?”
一旁的崔潋悄悄翻了个白眼,他今日也戴了遮住喉结的绫带,只可惜未被心上人注意到。
他在心中又是一阵咬牙,虽然他也很讨厌林公子那种不守规矩、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但姜素吟这厮也太会装傻装可怜了!
最关键的是,怎么每次都是他先抢到殿下的注意?他宁愿方才挨打的是自己。
此刻同样被打得眼泪汪汪的林公子已被宫卫拖走,姒玉对姜素吟摇摇头,安抚道:“原本便是他冒犯了你,若是疼的话,我为你唤一位医官吧。”
姜素吟含泪的桃花眼中盈满感动,小心翼翼道:“殿下,医官便不用了,我,我可以同你说几句话吗?”
“就几句话……”
难得有机会再见到姒玉,姜素吟倒也没崔潋想的那样刻意装可怜。倒是在心上人面前不由自主地变得愚蠢,说完他便自知逾矩,期期艾艾地攥着衣袖捏来捏去,重新低下了头。
还怪可爱的。
姒玉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眸中也不禁染上笑意。
看着他思量一瞬,又瞅了眼身上便携的漏刻,姒玉先对游连卿道:“连卿,你等我会儿?”
游连卿对此虽然有些意外,但自然不会拒绝,笑着摆手表示你们自便。
于是姒玉看回姜素吟,而后转身往一旁枝叶繁茂的树道走去。
姜素吟在不可置信中反应过来,抬足仍是恍若掉进云层中,差点没站稳,只觉这一切都好不真实。
“姜小公子,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等姜素吟站定,姒玉和颜道。
头顶是苍翠碧影,阳光从枝叶缝隙落在她眉目上,静谧与明艳交织,令姜素吟看了一眼便无法将视线移开。
他只带姒玉留给他的时间不多,定下心神,抓住机会将藏于心中许久的话说出:“殿下,可以让我入宸宫侍奉您吗?”
这下愣住的人便成了姒玉,她完全没想到看着柔弱如姜素吟,私底下竟会如此直白。
正当她思考着该如何回应时,姜素吟后悔的声音又传来:“殿下,我,我是不是太唐突了……您,您可以当作没听见的……”
姒玉抬头看他,只见他清泠泠的双眸中写满惊慌与歉意,唇边莞尔的弧度扩大,忍俊不禁:“可我已经听见了,而且,我的记性还算不错。”
她的笑容满是赤诚,没有丝毫嘲笑的意思,姜素吟的眸光当即又亮了亮,迟疑道:“那殿下,是……是愿意的意思吗?”
他说得磕磕绊绊,笨拙地再度捏起衣袖,接着坦诚道:“殿下,我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我不求正夫之位,能以小侍的身份侍奉殿下便很满足了。”
“姜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你很好。”姒玉还不知道姜素吟身体的具体问题,先是安慰道,而后诚然道:“不过关于夫侍一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暂时不能给你答复。”
说完,她又观察了番他的情绪,发现没有明显的失落便再言去意:“我一会儿还有武课,便先不留了,姜公子,若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
她对他说出拒绝的话时都如此温柔。
姜素吟点点头,同样笑容和煦。他此番也只是想将自己的心意彻底表明,说完其实就满足了。
他反过来宽慰姒玉:“殿下,您千万不要有压力,心悦您,是我一个人的事。”
说完“心悦”二字,他的面颊迟来地染上薄红,低声轻柔道:“殿下,祝您一切顺利,我就在这里目送您离开吧。”
姒玉又对他笑了笑,便踏出一步,对游连卿招招手。
游连卿举着荷叶伞火速跑来,与她一道赶往武场,奔向宿明洲的摧残。
同时,姒玉还顺道与内务阁的内官吩咐,让她们注意秀男间的关系,若有人主动生事,便直接逐出宫去。
而姜素吟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将“我觉得你很好”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
未过多久姒玉也听到了传言,颇有些无奈。她和姜素吟单独相处的时间远远不到一刻,最多一炷香的功夫,也不知之后怎么就被传成了足足一刻。
***
翌日正午,姒玉在与姒英用午膳时,难得主动提及择选夫侍一事。
她先问姒英:“母亲,你可知姜相家的那位小公子,身子到底有何问题?”
能入选进宫中的人,应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姒玉带着这一想法满脸期待地望向姒英。
不料姒英摸了摸鼻梁,轻咳一声后道:“云幽家的小男儿啊,他身上的确没有不适合入宫的顽疾,初选那关也在医官那里过了。只是他幼时受过惊,曾被大师断定过活不过二十五岁。”
“什么?”乍闻此事,姒玉想到姜素吟年纪轻轻的模样,一时有些难以置信。
“本想等你决定正式择选前再与你说此事的。我也是你生辰宴结束后才知,云幽急忙跑来与我说的,道是不用顾及她,直接将人劝返便是。”
“只是我想着你在宴上看的最多的便是他与崔氏男,且内官与我说过,他在储秀宫中规矩学得最好,可以作为秀男们的榜样,便将人留了下来。”
还有一事姒英没好意思与姒玉说,那便是她觉得男人到了二十五岁以后便无甚大用了,死不死的倒也无所谓。
她从不宠幸二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先前的季之蘅也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