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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鸟 姬和苏 17505 字 8个月前

“阿玉,你觉得妨事的话,我这就着人将他送回去?你师傅也怕由她提,你反而因为她的关系不好意思将人挥退,所以没与你私下说。”说完姜素吟的情况,姒英问。

姒玉一时有些沉默,姒英忽然意识到什么,又问:“阿玉,听说昨日你单独见过他。对于夫侍,你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人选了?”

姒玉有些无奈地笑笑:“我原本,是想在他与崔大公子中择一人为正夫的。”

第86章 正夫“……自然是想您选个能容人的。……

崔潋温柔端方,容貌仪态俱挑不出错处,称得上世家公子的典范。

姜素吟同样如此,但给姒玉的感觉却更为纯粹,有几分狡黠模样,又有几分不谙世事。

如同乍然闯入猎场的小狐狸,惊鸿一瞥之下,拉满弓弦蓄势待发的猎手也不知不觉地卸下力气。

他们两人都是很好的正夫人选,姒玉说是要在他们之间挑一挑,实际上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今日顺道一问,原是想再听听母亲的意见。

却未想到姜素吟身上的问题远比她想的严重,她有些惋惜,但并未因此改变主意。

被评为瑶城第一贵男的崔潋自然也很好,可姒玉莫名觉得他同当初的裴臻有些相似之处,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不欲以他为正夫。

“母亲可有什么建议?”姒玉接着问道,姜素吟短暂的寿数不会更改她的决断,但珍爱之人的意见却至关紧要。

“正夫的人选重要也不重要,虽说他会是你夫侍中的第一人,但也仅此而已。”姒英笑着摇摇头,轻松道:“选你最喜欢的便是,或者你认为谁最适合管束后院中的小侍。”

“不论如何,母亲都相信你的眼光,定然不会出错。”姒英握住姒玉的手,将择人的权柄完全交至她手上:“更看重哪个,就给谁男子中最高的位置。”

***

在心中彻底敲定正夫人选之后,姒玉也与姒英确定好大选的时日。

秀男们还需继续接受内官的观察与考核,选完夫侍到正式大婚也需至少一年的时间准备,姒玉计算着时间,将日子定在了秋高气爽的九月。

又到了休沐日,姒玉将裴臻召入寝殿,沐浴过后的二人在床榻上亲昵。

彼此早已熟悉得不行,加上裴臻学东西确实快,姒玉在他身上体会到不少乐趣。

满足之下,姒玉大方地对裴臻恩赐道,声音难掩欢愉:“大选的日子定了,就在九月初九,到时候我也将你的位分提一提。”

裴臻闻言却怔了怔,凤眸中染上一层薄暮,失神道:“那天,是小郎的生辰。”

“……这么巧?”姒玉面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讶然道。可转念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后知后觉地问:“过去在魏地,好似从未见你过生辰?”

过去他身份尊贵,惯爱铺张显摆的魏宫没道理不办酒席。

不止她从前在做宫女时没见过他过生辰,入东宫后也未听他提及过。以他那爱折腾人的性子,过去竟没麻烦她为他准备礼物,是挺不同寻常的。

姒玉清亮的眸光里写满了纯粹的好奇,裴臻凑上去吻了吻她的眉心,状似不在意地笑笑:“小郎不大喜欢过生辰,十二岁后宫中就没再办过了。”

“真巧,你十二岁那年,我应该刚入宫?”姒玉计算着时间,恍然道:“我是十月入的宫,难怪我入宫后,就没见过你办生辰了。”

不过,他应当还有事情瞒着自己。姒玉定定地注视着他弧度优美的唇角,分明仍是在笑着,却蔓延出若有似无的苦涩。

他十二岁那年,发生过什么大事?

脑海中思绪飞速翻转,很快觅到线索:当初魏宫从民间大肆遴选新的宫人,可不就是在裴臻的母亲,沈皇后过世后么。

承安帝既然敢对沈诏直接下手,想来也不会对沈皇后仁慈,那时对宫廷进行的一番大换血,没准便是为了掩盖丑事。

鬼使神差的,姒玉亲亲裴臻的唇角,而后认真地安抚道:“别难过了,阿凤与宫中的姐姐们已除去那个罪魁祸首。他被活生生烧成了焦炭,死得很痛苦。”

她的眸光透亮,有熠熠如晨曦般的光辉。

一滴晶莹的泪珠自裴臻眼角划过,待眼泪滑落离开,他紧紧将姒玉搂在怀中,将头埋至她的发间。

“玉娘,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说如果……当初我再对你好一些,更妥善地将表嫂安置,而不是让你难过,你会不会没有那么讨厌我?”

“又或者,从你入宫时我便将你带至东宫,等你长大便成婚,现

在是不是会不一样?”眼泪再度要落下之际,裴臻不再埋首于她的发间。

他伸手摩挲着她的秀发,她如此温柔,如此壁垒分明的善良,世间总道谁谁温润似玉,可她本就是玉。

“是小郎失态,未用敬语,请殿下责罚。”说完,他停下手中动作,眸光潋滟地注视着她,分明在专注地认错,却因一张好颜色像极了暗夜魅惑人心的精怪。

“是该罚,听说刘公公让你抄了许多遍《男德》《男诫》?怎么还总犯错?”姒玉抬起裴臻日渐消瘦的下颔,左看右看有些不满:“宸宫难道还短了你的伙食?太瘦也不好,你从前那般模样就很好。”

听她提起刘公公,裴臻既有满腹的委屈要说,又感动于她对自己的关注,一时有太多话涌至嘴间,最后皆换做捣蒜般的点头。

又是这幅可怜巴巴的乖觉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姒玉在心中暗笑,点着他的胸膛,开口却是挑剔道:“也不能太胖,我不喜欢胖男人。”

“小郎知道的,小郎从未胖过……每日也有勤于锻炼,保持身型。”裴臻不知想到什么,面颊微红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下,喃喃道:“听说,儿时胖的人即使长大后瘦下来,尺寸也是堪忧……”

“殿下选夫侍时,可要记得让人调查这点。”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在姒玉耳边吐气。

感受到身上人方才又起了对自己的欲.念,裴臻就着一副含泪模样,将她因握剑生出更多茧子、且日渐有力的手带至肌肉与线条依旧流畅的小腹。

“暂时都用不上的东西,你在得意什么?”姒玉看着他一阵好笑,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真不知这些男人哪来的那么多攀比之心。

“明明很爱看小郎自己玩……”裴臻彻底抛开脸面,低声勾她再次与他共赴巫山。

……

又一场深入骨髓的餍足,姒玉仍然穿戴完整,裴臻则衣衫凌乱。

“那日宴上的秀男你也都见到了,你想我选谁为正夫?”人欲得到满足,姒玉有些懒洋洋道。

“……都不想。”裴臻装作恃宠生骄地说出真实想法。

他躺在姒玉身下眼尾泛红,不止因着欲,更因心底倏忽间又掀起的,铺天盖地的绝望与委屈。

一边是食髓知味的情潮席卷周身,一边是分明已经接受但事到临了仍难以面对的现实,他该如何作答?

“又说胡话了,正经问你呢。”姒玉趴在他的胸膛上,揪了下他近来愈发敏感的茱萸,亲密至极地嗔道。

“……自然是想您选个能容人的。”裴臻的记性也不错,将那些秀男不安分的面孔在脑海中过了个遍,很遗憾没找出一个顺眼的,唯有如此干巴巴道。

“这是当然。”姒玉笑着点点头,见他识趣,索性也将结果提前告知于他:“你觉得姜素吟如何?”

“您喜欢便好……为何不选崔氏男?”裴臻闻言有些意外,硬着头皮说出前半句,又将疑问问出。

“觉得有点像你,都有些装。”姒玉眸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扑哧”笑出声,接着颇有些不怀好意道。

“……”裴臻一时无言以对。

“你当时,真的很装。初见那日,让我跪了那么久也不说平身,是不是故意的?”说到此处,姒玉生起愠怒,忽然想起他们之间还有这账未算。

“明日的休沐,小郎跪着给您……可好?”裴臻心头一窒,恨不得回到过将人直接抱起,奈何无法这般,只得握住她的手至唇边暗示道。

“今日回去再抄十遍《男诫》,明日一并带来给我过目。”姒玉抚摩着他温软的薄唇,算是将他的处置完成。

“是,都是小郎不好。”

“行了,再玩给我看,像上次一样。”

“是……”

姒玉闲适地看着他,等他结束后还额外开恩留他一道用膳,膳后又要他作画给她看。

自入宸宫后,姒玉从未对裴臻这般垂怜过,裴臻当真受宠若惊。

作画时,姒玉也被他抱在怀中,看他一笔一画描摹着自己的模样。

“今日不画小蛇了?”姒玉调侃道。

“……殿下喜欢吗,喜欢的话小郎这就补上。”裴臻心中隐隐生出期待。

“不喜欢。”姒玉抬头对他莞尔一笑,停顿良久后才直截了当道。

“……”

盛夏的蝉鸣声声响着,门外是夜幕低垂繁星漫天,宫灯明亮的寝居内则是一派温存。

此时此刻,姒玉的心情无比平静,显然很享受闲暇时光里的温柔小意。

而面对大选尘埃落定的裴臻,唯有不断劝服自己,既然做不成正夫,那他便要做她最放在心上的男子。

***

九月初九,姒玉的大选在坤乾宫中如期举行,她与姒英坐在空旷殿宇的上首,观赏秀男们挨个展示自己。

有抚琴的,有唱曲的,还有诵读诗词的……所有公子都使尽浑身解数展示自己。

按照约定俗成,姒玉看中的便要赐予对方一枚香囊,侧君额外赠予一朵琉璃雕刻的红花,正君则是以玉兰替代红花。

姒玉没有任何犹疑,根据自己的眼缘以及桌案上内官给出的报告,速战速决地给出她的选择。

姜素吟得到了玉兰,崔潋得到了红花,另有数枚香囊花落各家。

值得一提的是,红花当场只送出给崔潋的一朵,剩下一朵被姒玉单独取走。

选秀结束,姒玉与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一年之后。

所有被选中的秀男继续留在坤乾宫中接受教习,等到大婚那日再一道入宸宫。

第87章 翻牌“殿下,该翻牌子了。”……

长羲二十九年冬至,距姒玉正式大婚刚刚过去十日。

夜幕降临之际,应绮为姒玉呈上粉头牌,含笑道:“殿下,该翻牌子了。”

姒玉放下手中的书卷,将目光投向托盘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牌子,不禁想到民间大灶里装水饺的竹篦子。

竟然有这么多人,那君子院还挺拥挤。

姒玉这一年来都极其忙碌,大选完没多久她便得了二位老师的认可,正式进入六部轮岗。当然,每日上完卯外她的课业也不能落下,偶尔还需随御使娘娘外出考察民生。

寻常日子都忙,大婚后她又额外面临冬至祭礼的出席,是以除了新婚夜与正君姜氏共度,她都没有再临幸后院男子。

此刻亦是粉头牌自撤下后的第一次再度启用,她先前与应绮说好了,冬至晚上可以翻牌。

“应绮,累不累啊?先放案上吧。”姒玉关切道,首先招呼着应绮卸下手中重担。

“下官不累的,下官近来的武课也未躲懒,殿下捏捏看?”应绮笑容爽朗,放下托盘后将小臂递给姒玉。

“不错,很结实。”姒玉捏了捏,笑着夸奖。

而后她又仔细端详起面前琳琅满目的粉头牌,上回见这托盘时君子院中只有裴臻,应绮呈上来的托盘还不大,上面的名牌也只有孤零零的一枚。

回想起自他入宸宫这两年来的点滴,倒也有几分温情在,姒玉不禁在众多名讳里寻找属于他的牌子。

他排在第一行的第三位,在姜氏与崔氏的后面,粉头牌也已换了模样,顶部雕刻了“侧君”二字。

大选那日她拿回的另一枚琉璃红花,被她留到了大婚之前的两月。

恰好卫国侯宋妩也因牵挂裴臻,携夫君沈氏千里迢迢搬来了大周,姒玉索性予以裴臻恩典,令他领了红花回家中待嫁,到时与诸位秀男一并成礼。

两个月没见了,是有些想念。不过,现下她并不准备翻他的牌子,他还需等到明日。

“应绮,今日便抬崔侧君过来吧。”姒玉翻过裴臻牌子旁边的粉头牌,并接着补充道:“为皇储者不可纵欲,我想过了,每月我便固定十日按名位轮流宣他们侍寝,再有三日按当日想法。”

“由他们轮流侍寝的十日便固定

在月头与月末的五日,随机挑选的那三日便安排在初十、十五与二十,只有那三日需要呈牌子。”

“等这一轮临幸完了,再将固定的十日换成五日。唔,这五日放在月头,随机挑选的三日可以延长至五日,原定日子不变,加上二十五与三十。”

姒玉有条不紊地为她的夫侍们安排好侍寝表,说完还拍了拍手,对此很是满意。

能被她选中的夫侍都是合她眼缘的,雨露均沾最好,这样端水的法子还是此间好手游连卿传授与她的。

“是,下官这便吩咐下去,往后便由司寝与内务府按郎君们的位分排上,等入夜就直接抬进来。”应绮郑重地点头,将这些统统记下。

她对姒玉的安排佩服得五体投地,前些日子她也纳了夫侍,待下值回到宫外宅院后也可以这么用上。

***

君子院虽说只占了宸宫的一小块地方,但容纳太子殿下区区二十来名夫侍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半屋舍都还空置着,裴臻依然住在此前自己选的僻静处,不似崔潋就住在符合侧君身份的主屋旁。

君子院的郎君们都知姒玉会在冬至这日翻牌子,围在姜素吟的主屋前翘首以盼了许久。

裴臻虽不愿看到这些“兄弟”,但基于想要快些知道结果的心念催动下,还是与其余人一道前来了主屋。

姜素吟确实是个很好的主君,能容人,对待所有小侍都和颜悦色的,此番还给他们安排了热茶。

“主君,今夜是新婚夜后殿下第一次翻牌,也不知哪位哥哥能有此等殊荣。”开口的是叶美郎,他生了副较为艳丽的容色,狐狸眼眯起来风情万种。

“想来不是崔侧君,便是裴侧君了。”另一名美郎上官氏讨好地望向崔潋与裴臻,他家道中落,目前家中只有一位姐姐是五品官,想讨好这二位除大度的正君外最高位分的二人。

崔潋和裴臻都看了他一眼。

不同的是,崔潋对上官氏温和地笑了笑:“诸位弟弟们都有机会的。”

裴臻则站在最远处,随意地对他扯了扯嘴角,周身气场依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上官氏对他们皆回以一笑,却不禁在心中讷讷道:这位裴侧君可真是人如其面的冷若冰霜啊,还是崔侧君看起来好相处些。

“老虜见过太子君,见过诸位郎君。”张公公笑逐颜开地踏入内院行礼道。

负责郎君侍寝事宜的主管已被姒玉换上了对人更为中正张公公,而刘公公行事无错处,留下做张公公的副手,此刻也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一来,所有郎君便都知道翻牌的结果出来了,连姜素吟也不禁双颊泛红,将微微期待的目光投向张公公。

虽说十日前他便承过宠,此番想来姒玉也会在侧君中择选一位临幸,但他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幻想。

新婚夜那晚,殿下真的好温柔,姜素吟这几日一直在回味。

裴臻在远处悄悄攥紧袖口,心中不确定地想:两个月未见了,她会选我吗?

“殿下今晚翻了崔侧君的牌子。”张公公对着崔潋的方向再度行了一礼,祝福道:“崔侧君,恭喜了,请随老虜前去沐浴吧。”

“多谢殿下,多谢公公。”崔潋等到二十岁,终于等到这日,笑颜瞬间点染整张俊秀容颜。

“崔侧君,恭喜了。”姜素吟收起幻想,真心祝愿道。他想,他是殿下的正君,须得有正房的气度。

其他郎君们也对崔潋一一恭祝,除了站在最外围的裴臻。

崔潋脑海中盈满了喜悦,倒是没注意裴臻的失礼,与院中诸多郎君拜别完,便随着两位公公前往君子院专为侍寝准备的浴房。

裴臻盯着他脚步从容的背影看了会儿,差点将袖口扯坏。而后,他又悄悄瞪了上官美郎一眼,心道都怪这人先提了崔氏,真是乌鸦嘴!

他没有办法叫姒玉更改主意,唯有在心中默默希望这崔氏好生伺候,别叫她不舒服了去。

***

“张公公,敢问这颈间绫带我可否继续戴着?”沐浴完毕的崔潋赤着身子站在地上,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张公公与刘公公皆背对着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张公公点了点头应道:“可以,不过除此以外,旁的装饰都不能有了。”

“这是自然。”崔潋欣喜地系上绫带,而后道:“公公,我可以了,请裹被吧。”

于是张公公和刘公公取来锦被,闭着眼转过身将被子展开:“崔侧君,请吧。”

浑身除却颈间绫带外再无一物的佳人被裹进被中,两位公公这才睁开眼,张公公耐心道:“崔侧君,请不要害怕,往后躺便是,老虜们这就将您抬去殿下的曦华殿。”

崔潋面带羞涩地颔首,依着他们的托举往后倒去。

门外夜幕已深,满天的星子闪烁,崔潋裹在厚厚的锦被中仰躺着,一路被抬往灯火通明的曦华殿。

他正对漫天星宿,在心中暗自许愿:希望今夜能够一举得宠,将来若是姜素吟不好了,我或许有机会成为殿下的继室。

……

送往曦华殿的路行了一刻,崔潋终于被抬至姒玉的床榻上,被衾依然裹得严严实实。

一想到过会儿姒玉便会过来,揭开锦被将他整个人尽收眼底,对此日盼了又盼的郎君终于开始紧张。

又等了片刻功夫,只听一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崔潋却忽然不敢往心上人的方向看过去。

姒玉则很从容,看出床榻上男子的颤意,她笑着打趣道:“崔侧君,先前想赠我绣帕时不是很大胆?”

爱人的声音温婉动听,宛如春季提前降临,崔潋瞬间便不害怕了。

他主动打开被衾,从榻上站起身子,清丽俊秀的面颊布满红晕,他微微低着头,含羞带怯地向姒玉望去:“殿下……”

对于他突然的大胆,姒玉有些意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于是崔潋就这般不着一物地向姒玉走去,他的肌肤是那样的白皙,肩膀宽阔,窄腰线条流畅,有力却丝毫不显孔武,一切都恰到好处。

嗯?不对,还有颈间一抹水碧色的绫带。

“殿下……小郎这般,您可喜爱?”崔潋的眸光与声音皆是柔情脉脉,仰慕而又崇敬地注视着姒玉。

姒玉已经知道这颈间绫罗在大周男子间流行,先前的姜素吟便总爱戴,崔潋戴着又有与他截然不同的风情。

“若不喜爱,又怎会选你为侧君?”姒玉对上他的目光,笑容正色,指节分明的素手伸向崔潋的颈间。

她轻轻解开他脖颈上的绫带,接着一手握住崔潋同样修长隽秀的手,另一手则就着绫带把玩了下他的喉结。

感受到喉结在手中青涩地滚动,姒玉眉眼间的笑意愈发明媚。

崔潋顺势用另外空着的手搂住姒玉的腰侧,主动吻向她的前额,清润嗓音染上一丝暗哑:“殿下,小郎这便侍奉您就寝吧。”

第88章 轮到殿下对他们都是一视同仁的……

冬至祭礼确实累到了姒玉,她牵着崔潋的手,且将主动的机会赠予这位既大胆又沾染了几分羞涩的侧君。

双唇相贴,初经人事的男子虽然动作生涩,却也让姒玉感受到了他的学习能力。

他与裴臻以及姜素吟都不同,这个侧君她没有选错。

颈间绫带还在姒玉手中,姒玉索性攥住它,沿着他的喉结一路拂至饱满的胸膛。

绫带与肌肤剐蹭间带来难捱的痒意,崔潋低低地轻喘起来,声音如泠泠清泉划过姒玉的耳际,仿佛在对她缱绻诉说:“殿下,您就饶过我吧。”

可姒玉却未能如他所愿,反倒更加过分,灵光一闪便开发出绫带的新用途。

正亲得热烈之际,崔潋要害处忽而传来异样,一双含情眼眸瞬间睁大:“殿下,您……”

对坐在榻上,姒玉就这样直白地盯着他,灵动的眸光中荡漾着新奇与揶揄。

那是个蝴蝶形状的活结,绑得不算太紧。

但束缚住的感觉无比强烈,崔潋纤长的睫羽忽闪着,漆黑的

瞳孔中尽是羞涩之意。一阵不自在过后,他很快又将自己说服,不等姒玉开口便含笑道:“殿下喜欢便好……”

他生的也不小,干干净净的。水碧色的绫带绑着,倒不算难看。

情动之下愈发殊丽的郎君就这般悠悠看过来,眸光似水波潋滟,夹着含痴带嗔,一副任她采撷的模样。

对此姒玉也有些心猿意马,不由笑道:“阿潋,你的名字很衬你。”

竟被她以“阿潋”相称,崔潋萦绕在周身的无数浓情当即化作绕指柔。

他从她清澈的眼波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心中仿佛有千万束花火同时绽放——就算是侍,今夜殿下也只垂怜我一人。

“殿下,小郎能有机会侍奉您,是小郎三生有幸。”崔潋的眸光更带湿意,无比虔诚地说道。

接着他从榻上重新起身,将姒玉扶至榻边坐好,意有所指地抚了抚自己的薄唇,而后双膝弯曲欲要跪下。

“等等,垫上吧。”姒玉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温和地制止,倾身将榻边矮桌上的软垫取来递给他。

“殿下……”崔潋接过软垫跪好,感激于她的体贴,神情欲说还休。

他自十六岁及笄起便同叔父们学习如何侍奉女子,入宫后又接受了更为全面的教习,只差如今一个实践机会。

作为整个家族最为出挑的公子,从前家中叔父都是照着世家大夫的模板培养他的,一朝成为小侍,侍奉人的方法又有所不同。

……

“殿下,其实小郎初次见您,并不是在游娘子的婚宴上……您初回瑶城那日,小郎在茶馆二楼见您与陛下打马而过,便再也无法将您忘却了。”

“若是未遇着殿下,小郎原本打算终身不嫁。”事毕,崔潋怀抱着姒玉,一边帮她平复,一边剖白心意。

专注的目光有如实质,姒玉也不禁动容,抚了抚他一头乌亮柔顺的发丝,在他颈间落下一吻。

……

又是一番折腾,崔潋的锁骨额外多了几道薄绯色的痕迹。

绫带早已落入地上,皱巴巴的再不复最初光华。

“睡吧,阿潋。”姒玉彻底餍足,往他的肩头靠了靠又离开,而后将先前被专门摆放至最里边的布偶抱在怀中。

“是。”崔潋这才注意到这只赤色狐狸布偶,眸中当即浸满笑意,开口嗓音犹带沙哑:“殿下很喜欢抱着布偶睡?小郎回去也给您缝一个吧,殿下喜欢什么?”

“嗯,茶盏……”姒玉将下巴埋进被子中,思量一番又眉眼弯弯地否定:“不,缝你擅长的吧,我想看看阿潋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这只狐狸其实是新婚夜那晚姜素吟送给姒玉的,姒玉见之俏皮可爱,手感又软呼呼的极适合抱在怀中,近几日都一直抱着入睡。

“好,那小郎便好好琢磨琢磨。”崔潋温柔地应道,见身旁人带着笑意阖上双眼,会意地侧身扣熄榻边的灯烛,拉下幔帘。

门外守夜的守卫也了然,殿下这是要就寝了,轻手轻脚地检查一番室内无虞,再将其余宫灯全部熄灭。

长夜漫漫,帐中漆黑一片,初次承宠的崔潋久久无法平静。

他柔柔地在她额前落下一吻,无声地在心中道:殿下,虽暂时不能成为您端庄的正夫,但小郎会做好您的宠侍的。

***

翌日清晨,君子院所有郎君去主院敬茶的时候,崔潋刻意穿了身领口宽松的衣物。

未被完全遮挡住的锁骨上隐隐浮现吻痕,众人纷纷露出艳羡的目光,皆又期盼起了夜幕降临之时。

姜素吟见此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含笑恭喜他昨夜受宠。

裴臻与崔潋位分相同,排队敬茶时离他最近,自然将那些吻痕看的最为清楚。

大冬日的,穿成这样给谁看?他强忍住对这个君子院中除他以外最为年长的“老人”翻白眼的冲动,心下焦急如焚——

两个月未见,殿下该不会是把他给忘了吧?

若是如此,当初还不如就做个最低等的侍郎,不要荣获归家重嫁的恩赏。

……

入夜,姒玉终于翻了裴臻的牌子。

他如释重负地前去沐浴,再被锦被裹成一团,由张、刘二位公公抬至曦华殿。

躺在床榻上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裴臻迫不及待地揭开被子,整个人坐起在床榻上:“殿下,您终于翻小郎的牌子了。”

他甚至要下榻穿上木屐向自己走来?姒玉眉间当即跳了跳,抬起手掌示意他停下。

姒玉今夜特意沐浴完早早回了寝殿,未想到一进去便是这般难以言喻的景象。

被姒玉勒令打断,裴臻虽有些不情愿,却还是老实坐好。

“你也不怕进来的不是我。”姒玉揶揄道,到底还是向他走去,穿着寝衣坐至榻上,由他攀过来替自己揉肩。

“若不是您,小郎便自己阉了自己。”裴臻顺势将头埋在姒玉的肩膀上含嗔带怨道,手上按摩的动作却是不停,无比敬业。

“……”姒玉被他这幅怨夫的模样逗笑,而后眸光移至他的要害,揉了揉眉心:“你就这么猴急?”

“小心我将你原模原样地送回去。”姒玉打开他分明侍奉得不错的双手,偏过头不看他。

“殿下又与小郎说笑了,若是……真这样,小郎在君子院中哪还能再抬得起头……”裴臻幽幽对着她吐气,低声可怜道。

三番事了,足足两年时间过去,裴臻终于得以再度拥着姒玉一道入眠。

却没想到一只狐狸布偶抢夺了更为贴近的殊荣,他再度幽怨道:“殿下,您这抱着的又是什么?”

“布偶啊,你会绣吗?”姒玉背过身去,在他怀中调整了个舒适的位置,仍旧紧抱着狐狸。

裴臻自然不会,他摇摇头,有意识到她背对着看不见,失笑道:“这有何难,小郎明日便学……”

“不过明晚……殿下还会再翻小郎的牌子吗?”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落下来。

“明晚不是你,睡吧,别说话了。”姒玉没有像对崔潋那般的耐心,直截了当地打破他的幻想。

***

自冬至那日宸宫重启翻牌,君子院接连五日都送出不同的郎君入曦华殿。

每日清晨都有新人红光满面地从外面回来,再与留下的众人一道至姜素吟面前敬茶。

大周铁律向来赏罚分明,加之有过去长羲帝身侧废贵君与废淑君的下场在前——

两年前姒玉手刃完二位废君,姒英又将他们曝尸于城外三日。更不用说二十年前的阉刑与日日跪在石子路上的风吹雨打,每一桩都是震慑与警钟。

近二十年来世人对于男子的教育也愈发看重,《安分守己》是他们从出生起便要刻进骨子里的教养。

虽然一些无伤大雅的显摆难以避免,但无人敢在后院中行忮忌之事,毕竟谁也不想受阉刑。

平日里他们就做着后宅男子应做的事,白日去菜园耕地,午后派家中带来的侍男洗洗衣裳,自己则做做绣活。再有空便聚在一块喝喝茶聊聊天,倒也一派怡然自乐——

外面的天都有女子抗,他们只需要专心侍奉好女子便行,不用那么辛苦,自然快乐。

唯有裴臻仍旧没那么合群,闲暇时总是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小院里,要么进小厨房要么作画。

在诸位郎君几次三番的邀请下也无果后,所有人也不再做无用功,任由他一个人孤僻去。

而渐渐的诸位郎君也都琢磨出规律,原来殿下对他们都是一视同仁的。即使有偏宠些的,诸如崔侧君与叶美郎,也不过只多了几日。

第89章 素素专属于正夫的殊荣

姒玉轮流翻过所有夫侍的牌子后,每个小郎君都注意到了颇得她宠幸的狐狸布偶,纷纷提出也要为她缝制一个。

对此,姒玉自是欣然接受,特意找工匠打造一架宽敞木柜,用于放置他们的心意。

很快这些心意便陆续进驻入曦华殿——

崔潋不到三日便缝出一只了手捧茶盏的食铁兽,茶盏也是布做的,里面填充着棉花,看起来竟也惟妙惟肖。

食铁兽是大周最为特别的物种,崔潋也想成为姒玉心中最特别的郎君。

一经缝完他便让内官呈了过去,因着人为至,他就附了张花笺,上面写着:殿下,最开始您提了茶盏,小郎便也一并缝上了。

花笺与食铁兽上都浸染着淡香,同他的人一样雅致漂亮。

其他郎君也都从小学着这些后宅技艺长大,送来布偶的做工没有不好的。

唯有裴臻从未接触过这些还没人教,磨磨蹭蹭折腾了好些时日,直到终于轮流至他的第二回侍寝,才

献上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蛇。

见到布偶真容时,若非裹在被衾中的人提前道明,姒玉差点以为那是黑蛋成精。

她坐在榻上不禁笑裴臻:“你说你从未胖过,可你做的小蛇怎么像个球一样?”

“布偶圆润些……比较可爱。”向来事事力求做到完美的男子在此事上吃瘪得不行,俊美的面上爬满薄红,干巴巴地解释道。

话虽这么说,但姒玉接过后便将之放在手中反复把玩,显然还是很喜欢的。

只是还不等裴臻欣喜片刻,他便眼瞧着姒玉起身,将这条看不出形状的“蛇蛋”放在了一只食铁兽旁边。

做工精美的柜子就在床榻侧边,里面一排排摆放了许多只不同形貌的布偶。食铁兽布偶旁好巧不巧有个空位,就像是专门为他留的。

笑容逐渐从脸上消失,红晕也褪却,裴臻默不作声地对着柜子数了数,里面刚好摆了二十六只。

此为除姜素吟这个正夫外,君子院所有小侍的数量。

他又将目光投向因一会他要侍寝,特意被安放在床榻角落的狐狸布偶,那只唯一有殊荣上床榻、被姒玉抱着整夜的爱宠。

他好像知道那只狐狸是谁做的了。

这便是正夫么?还是那姜素吟将她的心勾了去?裴臻在心中苦涩道,不敢继续深想第二种可能。

姒玉看出了他的落寞,却没有多宽慰些什么,这都是此前说好的,他若受不住便回家去。

反正她对后院中的夫侍们都很满意,各有各的风情,且都心灵手巧。虽然眷顾他们的时间很短暂,但现下看着这些布偶就仿佛看到他们乖巧地齐聚一堂。

这一晚裴臻依然侍奉地尽心尽力,用尽浑身解数取悦她,喘息声绵延不绝。

值夜的守卫无法堵上耳朵,皆无奈地对视,心道原来不止崔侧君与叶美郎声音最大,这不再专房独宠的裴侧君也不遑多让。

又是酣畅淋漓的一夜过去,姒玉抱着狐狸在裴臻怀中阖上双眼。

等宫灯完全熄灭,裴臻从身后吻了吻她的发丝,有些无奈又有些惆怅。

此刻姒玉自己尚未完全意识到,她对姜素吟还是很不一样的。

***

瑶城的冬日很短,未过多久就迎来早春的迹象。

春日尤为重要的一项典礼便是亲蚕礼,帝王领百官行祭,皇后则带领内外命夫采桑颂歌。

姒英在季皇后薨逝后再未立后,坤乾宫中也无其他高位郎君,此番唯有令新上任的太子君姜氏代为引领命夫。

太子君年纪轻轻便行事妥帖,采桑与颂歌的有条不紊也传到姒玉与姒英耳中。姒英首先夸奖姒玉,道是她这个太子君选的很好。

结束时,姒玉亲自去后山接太子君,与之携手同行。

道路两侧皆是前来观礼的百姓,此时正值山樱花期,粉色流霞美不甚收。

姒玉牢牢握住姜素吟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道:“素素,你今日做的很好,母亲也夸赞了你。”

说话间,一枚樱花猝不及防地飘落至姜素吟的肩头,姒玉拾起花朵,将之簪入他的发间。

女子眉眼弯弯,男子顺着她的动作微微低头,同样笑盈盈地注视着她,眸光比春风还要温柔。

“谢过母亲与娘子,都是我应做的。”姜素吟不骄不躁道,愈发握紧了姒玉的手。

虽然姒玉的夫侍众多,可有资格与她一道称姒英为母亲的也只有姜素吟一人。

所有前来观礼的百姓都看到了姒玉与姜素吟的亲昵,今日过后,太子与太子君的恩爱便会传至大周的每一处角落。

亲蚕礼的下半日也是休沐,回到宸宫换下繁复的礼服,趁着时间尚早,姒玉拉着姜素吟在软榻上好生温存了一番。

姜素吟虽然身子不好,但一点也不虚弱。

最初洞房花烛之时姒玉对他轻手轻脚的,生怕将他弄坏。还是姜素吟怕她难以尽兴,主动向她展示自己并非一碰就碎的瓷器。

往后这榻间之事愈发和谐,二人骨子里都是温柔到极致的人,彼此真诚相对,不论是身体还是内心都无比贴合。

姒玉一声一声地唤着他“素素”,言语与眸光中皆盛满对他的喜爱。

完事时,姜素吟细致地替姒玉擦身,姒玉虽然趴着,却精神满满道:“素素,一会我带你出宫逛街市吧。”

姜素吟怎会拒绝,眸光瞬间亮了亮,满是期待道:“殿下,我可以去吃西街的玫瑰酿圆子吗?”

“当然,那家圆子我也喜欢,咱们真是心有灵犀。”姒玉笑道,起身披上中衣又在他的唇边落下一吻。

……

二人换上常服,乘坐看不出身份的马车来到西街闹市。姒玉率先下马,将手递向车帘。

申时的阳光尤为充沛,落在姜素吟的身上,将他整个人照得恍若透明无色的山泉。

干净漂亮的十指搭上姒玉愈发有力的手,借由她的力道,姜素吟动作款款地下了马车。

自下马那刻起,两只手便一刻都未分离,容颜姣好的二人并肩行走在人潮涌动的街头,宛若一对民间璧人。

盛世繁荣之下,大周民风也十分开放,街道上几乎不见头戴帷帽的男子。

说来有趣,受姒玉身边这位太子君的影响,无论是未婚配的公子,还是入了后宅的郎君,都开始重新流行起在颈间系绫带的装束。

姒玉与姜素吟十指相扣,沿着瑶城最为热闹的西街一路逛过去。

各色摊铺令人眼花缭乱,饶是姒玉如今什么也不缺,仍旧忍不住为它们侧目。

来往姑娘、娘子们嘹亮的声音充满精气神,各自在感兴趣的铺面前流连,或直接拿下或交涉一番,她们的每一道声音都组成了盛世的本身。

这就是民生最真实的模样,姒玉很喜欢。

“娘子,这顶面具当真威武霸气,很衬你。”姜素吟的目光率先被一辆挂满面具的摊位吸引,与普通民众一般称姒玉为娘子。

姒玉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微微怔住一瞬。

那是一枚老鹰面具,虽然与过去在魏地街头遇着的不同,却让她不得不想起过去与裴臻的同游经历。

那可真是段喜忧掺半的记忆,不过,幸而有宿明洲将那段并不美满的记忆与面具一同摘下。

彻底收复魏地与齐地后,宿明洲将面具赠予了她,她当然没有再拒绝,那面具至今还被摆放在寝宫收纳珍爱物件的宝匣内。

收起回忆,姒玉对姜素吟笑道:“今日所有,娘子统统给你买单。”

“其他都成,这个,我想送给娘子。”姜素吟索性在姒玉纵容的目光下将她牵至面具摊前,取下那枚看好的面具,笑问老板价格。

他完全不知道砍价,直接便从荷包中取出银锭,老板找零还用了好些时间。

姒玉自然对他礼尚往来,眸光在展架上转了一圈,忽而肉眼可见地一亮,取下一枚橘色的狐狸面具。

她也取下荷包准备掏银钱,结果这般举动瞬间让老板如临大敌,笑着连连道:“娘子就饶过我吧,不如就用方才我给小郎君找下来铜板。”

“老板莫忧,我带了铜板。”她对老板眨了眨眼,取出铜板,而后又对姜素吟赔罪道:“怪我,未给素素准备好零钱。”

姜素吟当即红了脸,低下头掩唇轻咳几声。

而老板收下铜板,看着眼前这对容颜俱是格外出挑的璧人祝福道:“二位真是般配,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姒玉握着姜素吟的手不禁紧了紧,郑重地点头:

“一定会的!”

离开面具铺,姒玉将老鹰面具放入怀中,与姜素吟承诺:“今年上元节未能与你同逛灯市,颇为遗憾。以后每年上元节的夜晚我都会空出时间与你同游,咱们到时就戴着这两顶面具。”

话落,姜素吟差点落下泪来。他不顾周遭尚还人来人往,附身吻住她的额头。

……

就这样一路逛到玫瑰酿圆子的铺面,这家糖水铺生意火爆,姒玉与姜素吟排了好一会儿才吃到。

慢悠悠地在路边用完甜汤,天边也初露霞光,姒玉抬头便见到对面二楼茶馆窗边宿明洲的身影。

她隔空对宿明洲点点头,随后又对姜素吟歉然道:“素素,一会儿宿将军与我还有事,我先让人将你送回去可好?”

姜素吟含笑应下,且顺着姒玉的目光对宿明洲福了一礼。今日至此他已经很满足了。

于是,姒玉让在暗处随行的亲卫将姜素吟送回宸宫,自己则与宿明洲一道前往城门口,赶在日落之前迎接另一位友人。

第90章 新篇“过些时日或许能与在下过上十招……

霞光一点一点晕染着原本澄澈无边的碧空,连带街景也被映衬得愈发柔和。

姒玉与宿明洲继续沿着西街一路同行,往城西的定远门走去。

她们先前约好了,接完从不周山军营回来的严凤霄,再一起至宿明洲的母亲家用晚膳。宿姨母现在住的地方在城郊,也离定远门不远,一路都顺着。

这一年来,不止姒玉的皇储之路步入正轨,她从魏地来的两位好友,柳映与严凤霄也在文武两条道上摘得属于自己的桂冠。

乡试及其往上便都是三年一次,半年前她们都赶上了巧,取得举人的功名。

再过不久就是春闱,柳映自知起步较晚,中举或许有好运的成分在,今年不欲下场,想多准备些时日再参加三年后会试与殿试。

姒玉拿着她的文章给姜峤瞧过,姜峤说保持这样的水准进士是没问题的,但还是建议她过三年再参加,或许有机会取得更好的成绩。

她当即便懂了姜峤的意思,欣喜不已,却又不敢直接告诉柳映,只将这句隐晦藏在心底,行动上默默支持柳映的决定,给她又是加餐又是请老师。

而严凤霄这个从小习武又偷偷上过战场的,则迫不及待地继续报了名。不过肃鹰营的人才选拔她却未能如愿参加,拦住她的不是别的,而是肃鹰营对报名者的年龄限制为八岁以下。

文武科举均不拘考生年龄,只要有心,八十岁也能上场逐梦。不过肃鹰营在大周的地位实在特殊,天子最为忠诚的精锐下属须得从幼时开始培养。

姒玉从姒英那里得知,宿明洲自小根骨奇佳,五岁就从肃鹰营万里挑一的层层选拔中脱颖而出、夺得魁首,入营后继续接受超乎常人的训练。

她是那年最小的孩子,一路过关斩将的出色表现惊艳了所有人。姒英说她至今还记得明洲小小年纪便有一双明亮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

是以她也因格外出众的天赋得到上任统领邹芙的的青睐,受她亲自教养,成为那位大周第一高手唯一的徒儿。

姒玉将这些事转述给严凤霄时,严凤霄颇为遗憾,只是她实在没办法缩回八岁。

但其实,肃鹰营在正式选拔外也会接纳特殊人才,这种是不限制年龄的。比如游连卿便是在十六岁研制出可缩小成手环的简易机关弩时得到认可,成为特聘的机关专家。

作为挚友,姒玉对严凤霄的仕途同样无比上心,带着严凤霄专门向宿明洲与邹芙征求意见,询问她们特殊人才的标准还有哪些。

宿明洲和邹芙见了严凤霄自己写的行军手札,首先肯定了她有为将的天赋,都建议她直接从军。

同时也如实道明,若走人才通道入肃鹰营,即使得到认可入内,职位上限也许不高,反而难以施展才能。

严凤霄回去思索一番,选择加入神武军,从小兵开始历练,顺便准备接下来的武举。

自收复魏、齐二地后,不周山脚下新建起军营,负责边防的神武军便驻守在那里。如今临近春闱,严凤霄得了假与同样要下场的军中同僚一起打马回瑶城。

她提前往瑶城去了信,姒玉与宿明洲便商量着来城门口接她。

日暮时分,钟鼓声齐鸣。恰在城门要落锁的前一刻,一队风尘仆仆的士兵踏起尘土飞扬,跃入定远门内。

为首的正是严凤霄。

姒玉站在专为等人设置的风波亭上对她遥遥招手,严凤霄见着她与宿明洲,也对她们展露出格外灿烂的笑容。

“路上躲了场大雨,差点赶不回来了。”严凤霄与同僚道别,驾着马停在风波亭旁便下来。

一别半年,她彻底回归了小麦肤色,看起来可健康了。

她首先与姒玉来了个就别重逢的拥抱,而后与她比比个子,满意道:“咱们都长高了,真好。”

赶路久了难免饥肠辘辘,她紧接着又巴巴道:“这次我回来有接风宴的吧?”

“那是自然,走吧,今晚去宿姨家农场吃!”姒玉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盈盈道。

“太好了!我也想宿姨了!”严凤霄临行前也去做过客,去过一次便念念不忘至今。

宿明洲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们,闻言便替严凤霄牵起马,边引路边含笑招呼道:“回去还来得在空地上及打一场。”

严凤霄当即忘记了饥饿,双眼放光、跃跃欲试道:“这真是更好了!”

这下轮到姒玉看着她们笑了,自从严凤霄生完小月亮能过招后,每次见到宿明洲都要同她比划一下,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

***

宿家农场离城门确实不远,约莫行了一刻便到了。

到达时太阳还未彻底落山,游连卿与祝明则正蹲在门口等她们。

祝明则便是从前宿明洲第一次去魏地时,敲她窗子要随她同行的小妹。宿明洲带她直接在宿家落了户,她原本的名字不好,自己重新改了名字。

游连卿原本也要一起去城门接人的,但午后突然有了新灵感,怕耽误她们便说直接在农场见面,没想到她反而先到。

门口守门的不止有她们俩人,还有一只看起来竟有些威武气势的大鹅。

见到姒玉三人来,大鹅扑腾着翅膀冲她们发出高亢的“嘎嘎”叫声,姒玉心有余悸,不动声色地往宿明洲身后退了退——

初次见面这只鹅可给了她好大的下马威,追着她跑了好几里地。

宿家农场广阔丰饶,记得第一次上宿明洲家来的时候,姒玉望着大片大片的良田陷入沉默,对她发出沉重的叩问:“这就是你说的自幼住在城郊,家境寻常?”

“都是陛下治国有方,我母亲也恰好擅长此道,靠田地养活全家后又向外经商,赚来的钱继续反哺,才有了如今的盛况。”宿明洲揉揉姒玉的脑袋,一面感激姒英与母亲,一面想起姒玉过去的遭遇心疼不已。

宿明洲与母亲宿怀川关系极为融洽,却是少见的平时不住在一处的母女。

宿明洲很早便得了姒英赐的宅子,成为庐陵侯后宅院又扩修了些,她平日上下值都住在侯府,休沐日才回城郊这里住。

虽然大多人家的家中菜园都由主人的夫侍们

打理,但外面掌管收成的田地还得女人来治理。

宿怀川极其酷爱种田,女儿入仕不缺银钱后便不再行商,留在郊外一边悠然自得地养老,一边经营年轻时根据分得的田地一步步扩张至今的农场。

农场里不仅有新鲜果蔬,还有各种鸡鸭鱼,都能成为饭桌上的美味佳肴。

自从姒玉去过一次后便彻底爱上宿家贴近自然的膳食,休沐日经常前去拜访,现下守门的这只大鹅已经彻底认识她了。

膳房的烟囱外升起炊烟袅袅,浓烈的饭菜香扑鼻而来,往内看便见宿怀川亲自主厨,宿明洲的叔父们则在旁边帮忙。

宿明洲时间算得不错,她与严凤霄确实还来得及交手几下,入了宅子便浩浩荡荡来到一处空地,赤手空拳便要开始比划。

姒玉与游连卿、祝明则并排坐在长凳上,猜测这回她们的比武能不能持续一盏茶。

尤记得第一回二人比武也是在此,她们那时用木棍充作剑与枪,还没怎么样呢,严凤霄猝不及防便被她指住咽喉。

当时宿明洲面色平静地对严凤霄抱拳,说得格外认真:“姑娘于武学上颇具天赋,过些时日,或许能与在下过上十招。”

“……宿明洲,你好狂啊!”严凤霄自是又气又笑,说完又对姒玉嗔道:“阿玉,你看她!还姑娘?在下?”

对此,宿明洲莞尔一笑,少年意气十足。姒玉与严凤霄皆在心中道,她确实有狂傲的资本。

这一回,严凤霄在神武军中历练半年归来,在宿明洲手中的的确确过了十招。

“你,你没对我放水吧?”严凤霄刚离开宿明洲臂腕的掣肘,大口喘气道。

“我说了,阿凤确有天赋。”宿明洲拍拍她的肩膀,眉眼弯弯:“下次再来。”

“下次我要过二十招!”严凤霄虽累,眸光却亮晶晶的。

见她们打完,姒玉起身为她们鼓掌,而后深深吸了口气,迫不及待道:“我已经闻到炖鱼的香气了,快走!”

净完手回到前厅,只见宽敞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最中间是口染了烛火的铁锅,里面盛着一整只大鱼头。

宿怀川坐在桌旁,含笑招呼着:“吃吧,孩子们。”

而后她便主动起身,回到她夫侍们专门给她留了饭桌的隔壁,留给年轻人自在相处的空间。

她装束利落,动作也利落,眉宇间还有些玩世不恭与洒脱,模样与宿明洲差不多,神态气质却完全不同。

在座的都是老熟人了,所有人也都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大快朵颐起来,尤其是消耗了大量体力的严凤霄。

姒玉慢条斯理地吃着,动作虽慢,分量却一点不落下,一边吃偶尔还美美回味一番。

宿明洲也不像个武将,同样吃的缓慢,作为东道主还为时不时为她们各添上果酒。

酒足饭饱之时,宿明洲对严凤宵问:“阿凤,此番在不周山,你可有听闻魏地那边的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