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搓磨裴臻在君子院洗了两年的衣服……
姒玉回到瑶城后,姒英为她好生办了场接风洗尘宴。
她此番在魏、齐二地的政绩斐然,乃载誉而归,不论是在朝堂还是百姓间均饱受赞誉。
“太子与诸位此番做出的变革可谓开天辟地,即便是吾也自叹弗如。你们年轻、勇敢,始终坚持创新,吾等皆要向你们学习。”姒英在宴上同样不吝于对她和宿明洲等人高度赞扬。
宴后,姒英原本想给姒玉多放些假,让她在春闱前都好好休息一番。热爱工作的姒玉却闲不住,软磨硬泡将休沐的
时长缩短至五日。
这五日中,除却偶尔外出与友人相聚,姒玉都待在宸宫中。
主院的一切井井有条,同她外出前别无二致,唯有君子院住满了男子,成了唯一的变数。
应荷同应蔷将君子院管理的很好,所有人都老实地待在院中,该做的事务也都未落下。只是男子的小心思太多,人一多便容易出龃龉。
山高水长的,许多暗流涌动唯有等姒玉回来后才能有定论。
有人在她不在的期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两桩事都同裴侧君有关,殿下离开后的第一个冬天,叶美郎在晨昏定省时同崔侧君上报,说他家中祖传的雪肤膏丢了一罐,怀疑是裴侧君偷的。”
“崔侧君问叶美郎何出此言,叶美郎说,裴侧君向他问询雪肤膏的事后,他随身携带的那罐就不见了,中间他也只与裴侧君接触过。”
“裴侧君自是不认,没有实质的证据,单凭各自一面之词无法定罪。于是崔侧君将此事报与下官,下官搜查了整个院子,在庭院的树丛里找到了叶美郎遗失的雪肤膏。”
“原本此事就要结了,崔侧君让叶美郎向裴侧君道歉,叶美郎也诚恳地赔了罪。只是他道完歉路过裴侧君时忽而跌倒在地,哀戚地哭着‘裴侧君为何伸脚绊我’。”
“变故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叶美郎哭得委屈,裴侧君却始终冷着脸。他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放弃了为自己辩驳。”
“他对叶美郎的指控没有再提出异议,态度也不好,崔侧君便按规矩罚他在院中跪了半日。”
“那年瑶城难得下了雪,地上冻着薄薄一层冰,裴侧君膝盖都跪僵了。他没带仆从入宫,也没有交好的郎君,没有人扶他,罚跪结束后起身都用了好久。”
“那天之后的晨昏定省,崔侧君让裴侧君也向叶美郎道歉,裴侧君不肯,依然冷言冷语,崔侧君便又罚他跪了半日……”
“未过多久,还是叶美郎,说他的珠宝匣也不见了。他咬死了是裴侧君为了报复他偷的,且有刘公公为他作证。”
“这次倒是人赃俱获,珠宝匣在裴侧君珍藏的画轴间找到,裴侧君不仅不认,还扯起了叶美郎的衣领。”
“虽然没有打人,但也吓得叶美郎够呛。”
“叶美郎那边证据确凿,裴侧君却拿不出翻案的人证或物证,且当众动手,不仅像极了恼羞成怒,还坏了君子院的大忌。”
“按照宫规,他这般行事是该被逐出宸宫的。但殿下不在,偷窃的罪名崔侧君与下官都不敢妄断,恐冤枉了郎君,便按下此事等殿下回来再定夺。”
“动手的事崔侧君按致家宅不宁的罪名,罚了裴侧君禁足在自己的屋子里,同时与浣衣虜一起,浣洗君子院两整年的衣物。”
应荷向姒玉如实汇报裴臻这两年来受的搓磨,她与应蔷的神情俱是一言难尽。
“裴氏确实不至于做这种事。”姒玉闻言也是同样,首先替他脱了罪名。
她秀眉微蹙,宿明洲嫌弃男子麻烦的话语再度在耳畔响起。
若非第二回人赃俱获,此事还存在一丝叶美郎误会裴臻的可能,但赃物实实在在地从裴臻那里缴获,反而彻底证明了叶美郎对他是有意陷害。
想到这里,姒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侧君的位置就两个,崔家惹不起,叶氏应是想将毫无根基的裴氏挤下去。”
“叶氏与刘公公都留不得了,君子院容不下心思不正的男子。”
而后她又轻叹一口气,同应绮说道:“今晚不用呈牌子了,就召裴侧君侍寝吧。”
***
夜幕降临之际,裴臻成了姒玉回来后首个得以侍寝的郎君。
仔仔细细地沐浴过后,他一如既往地赤身裹着薄被,被张公公和一位面生的公公抬向曦华殿。
最爱为难他的刘公公不见影踪,叶美郎也被下令禁足,裴臻沉寂如一汪死水的心生出细密波澜,搅动得他浑身酸涩,眼尾也潮红起来。
她回来为他撑腰了,他这么想着,要害也不由生出变化。
一别快三年,姒玉平日倒是没想起过裴臻,渐渐的,他在她心中已成为一个模糊的美丽影子。
沐浴后踩着木屐往寝殿中去,她远远便瞧见了他发红的眼角,以及薄被支起的一块。
他就这样直白地望着她,形状完美的双眸在宫灯下熠熠如星辰,眸光中却尽是沸意,仿佛有一汪春水被烧开。
熟悉的无言以对的感觉再度回归,姒玉径直走至榻边坐下,掀开束缚着他的被子,以眼神示意他靠着床头坐好。
“殿下……”裴臻开口有些委屈,看着姒玉欲说还休。
他赤着上半身,薄被堪堪遮盖住腹部以下,目光所及同过去没有任何变化。姒玉原本想将正事先解决了再说别的,手却不知不觉搭上他线条依旧流畅的肩膀。
她的声音有些飘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过得如何?”
日思夜想的女子近在眼前,声音却遥远如瑶池仙子,裴臻小心翼翼地伸手环住她的腰,唯恐现下只是一场梦境:“回殿下,小郎过得很好,就是……很想殿下。”
“子渊,你不诚实……”姒玉轻笑出声,另一只手掐了把他的腰侧,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受欺负了怎么不说?”
裴臻先是被掐得有些痒,而后垂下头,晶莹的泪珠“啪嗒”落在薄被上,洇湿一小块浅痕。
“怕您觉得我烦。”他喃喃道,声音越来越低。
美人垂泪的模样怪惹人怜惜的,姒玉顺势将他按在怀里,抚摸着他的柔顺的墨发:“惯会装可怜。”
她虽说着嫌弃的话,声音却如同藏于幽谷中的瀑布,清冽水流就这样浇灌在裴臻的心上,使所有委屈都在瞬间化为云烟。
于是他吻住她的锁骨,一点一点地舔舐起来。
……
此人的手与唇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事毕,姒玉餍足地将脑袋埋在锦被中平复。
“这双手怎么半点也瞧不出来,洗了两整年的衣物?”平复完后,她一边观赏裴臻自行解决,一边握住他空着的手把玩,好奇道:“听说你每月的月钱,都花在买雪肤膏上了?”
美人本就喘息急促,闻言带着故意勾引的意味,低沉难耐地“嗯”了声。
他的手本就修长、隽秀,美得似精心雕琢的工艺品般,如今受了搓磨仍保持原样。方才接触间,姒玉感觉他从前握剑的薄茧似乎也消了些。
……
“殿下,小郎好想您……您有没有想过小郎?”将自己擦拭干净,裴臻也钻入姒玉的被中,抱着她想要诉说这两年多来的想念。
但姒玉却不想听这些,伸出食指堵在他的薄唇上,开口便要继续方才被欢/爱打断的盘问:“雪肤膏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虽然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裴臻对自己说,她关心这件事便是在关心自己。
他攥住姒玉的手,眸中闪出显而易见的欣喜,据实道:“有日晨昏定省,小郎见叶美郎向上官美郎展示他的雪肤膏,小郎见他保养得确实很好,便问了一句他在哪处买的。”
说完,他又含住她的手指,眸中春水仿佛又要沸腾。
“然后就被他讹上了?”姒玉当即便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往他身上擦了又擦。
“是……也不知他怎么学的《男德》。”又被嫌弃,裴臻将委屈化为对叶美郎的唾弃。
“那后来,他诬赖你绊他,怎么不知道伸冤了?”姒玉知道他是无妄之灾,到底还是温柔地捏了捏他的手。
“当时忽然就不想伸冤了……”裴臻眸光低垂,他从未经历过那种死缠烂打的冤枉,当时破罐子破摔,想着不如让那贱人如愿一次算了……但后面的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从他低落的神情中,姒玉仿佛看到他那时的哀大莫过于心死。其实,白日听他被那样低劣的手段冤枉,她心中是有些动容的。
从前在东宫他未叫她吃过这类苦,她不想他在自己这里反落一身伤。
“你的膝盖还好吗?”沉默了半晌,姒玉掌住他的侧脸,缓缓道。
“敷过药,没事的。”薄唇牵起笑意,裴臻状似轻松道。
“之前都未想过动手,为何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姒玉又问。
“他动了我的画轴……”那上面都是您,裴臻看着她再度红了眼眶,泫然欲泣。
自打做了侧君,裴臻见到姒玉的日子便愈发少了,唯有靠她赏下的笔墨工具,一遍遍将思念描摹在纸上。
第102章 出气“可容小郎再为您舞一曲?”……
“受了这么多委屈,你可想过回家去?卫国侯府一定很欢迎你。”姒
玉盯着他此刻仿佛被水洗过一般的凤眸,再次给他离开的机会。
“您又要赶小郎走吗?殿下,玉娘,您别赶小郎走好不好?”裴臻当即便愣住,薄唇颤了颤,只觉她的话比昔日雪化后冻结成冰的地面还冷彻心扉。
“还是说,您想要小郎做您的外室?外室……也可以的……”他眸光先是黯淡下来,却又生出一缕侍不如偷的希望,盈盈注视着她:“只要,您记得来看小郎就好……”
怎么又扯到这些有的没的?他真是好执着,一点也不洒脱。姒玉在心中叹气。
“好了,别哭了,再哭就真赶你走。”她抹去裴臻眼尾又渗出的一抹泪,知道他真的受了委屈,话语中带了些哄。
她耐心地看着他,声音如和风细雨般润物细无声:“可你总这样下去也不行,我不强求你和不喜欢的人虚与委蛇,但你不能这样人人嫌,同在一座屋檐下,最后伤的是你自己。”
“我可是听人说了,人家上官美郎曾主动向你示好,结果你上来就一幅他欠你钱的样子,《男德》都白抄了?他也是我的人,还是说你其实对我有不满?”说到这里,姒玉打趣道。
“没有……小郎怎么会对玉娘不满……”知道她是开玩笑,裴臻还是急忙否认,期期艾艾地看着她。
他没好意思同姒玉说她头一回翻牌那日的事,是他太小心眼了,因为抢先得到翻牌机会的崔潋而迁怒于他。
经过这几年,他也感受到上官美郎确实是个比较老实的小侍。
君子院每个被她选中的男子身上都有她喜欢的地方,既然她喜欢,他就不该生出忮忌之心,他要真真正正地去接受他们。
爱一个女子便是要支持她的喜欢,让她毫无负担地获得快乐。她平日已经够忙了,他不能成为致使她后院不宁的那个异类。
想到这里,裴臻成为一个大度男子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强烈,他看着她的双眼真心道:“小郎会努力改的,小郎明日就向上官美郎道歉。”
“敢于承认错误,子渊这样很好。”见他真听进去了,姒玉适当予以他鼓励,而后又道:“还有崔侧君,你也得好好谢谢人家。”
听到崔潋的名字,裴臻的眸光闪了闪,这个人是他从前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而之所以是从前最讨厌,因为现在他最厌恶的当然是诬陷他的叶美郎。
虽然姒玉喜欢的人中有崔潋,但一步步接受也有顺序,他原本想将对他和姜素吟的醋意,放在最后去消化的。
思及此处他又自我唾弃起来:都说要接受了,怎么还分先后?这个也得改,不然如何做玉娘的贴心人?
姒玉不知裴臻心中的小九九,但她能感觉到裴臻似乎对崔潋格外有意见,不禁正色起来:“可是记恨他责罚你的事?你应该能清楚的,他其实有在保你。”
“我知道你不会做出偷窃的事,可旁人呢?即使第三回证据确凿,他还是没任由偷窃的名声落在你头上,只将事情压下按不敬的罪名罚了你。”
“子渊,你受委屈了,但我必须要说,崔侧君在这几桩事上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
她眉心微蹙,声音依然是柔和的,却有不容任何拒绝的力量。
不想见她再因自己而皱眉,裴臻努力让自己微笑,抿了抿唇艰涩道:“小郎知道的,小郎没有记恨他,小郎就是……”
他咬咬牙继续道:“其实,只要是您喜欢的,小郎都能接受的。便是您还喜欢叶美郎,小郎也会将他当普通人看待的。”
“我是那般是非不分的人吗?你注意谨言慎行。”姒玉失笑道,掐了一把他的胸前。
裴臻闷哼了一声,颇有几分羞怯地攥起姒玉寑衣的衣角,心道,玉娘为何如此爱掐他这儿,都肿了……
他这么望过来,姒玉难免又有些想了,于是她吻了吻他的脸颊,将人再度压在身下。
……
这次结束后姒玉彻底困了,她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难得没有急着去抱狐狸布偶,而是与他相拥。
“子渊,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她点到为止。
“小郎明白的,他们都是玉娘的人,小郎会和他们好好相处的,玉娘不要赶我走。”裴臻将人紧紧拥在怀中,眸光仿佛落下漫天花雨。
姒玉点点头,而后有些困倦道:“好了,熄灯睡吧。这几日我都有约,下个休沐日我带你出去逛逛,顺带与你去魏国侯府省亲如何?”
“真的吗?好,好……”裴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心中酸涩,竟然生出一种“此番受搓磨却得到了她的怜惜,好似不亏”的感觉。
“玉娘,您对小郎真好,您还是喜欢小郎的对不对?”熄了灯,他在黑暗中低声道。
“嗯,嗯,喜欢。”姒玉睡眼迷蒙道,在他怀中换了个姿势,又将狐狸布偶抱在手中。
裴臻哑然失笑,吻了吻她的头发。
***
安抚完裴臻,姒玉于翌日召见了被她下令禁足的叶美郎叶萋萋。
到底跟过她一场,将人遣出君子院前,还是要见见的,同时也得为裴臻出一口气。
她记得当初选秀那日,叶氏向她献了一支舞,舞姿如他那双诱惑力实足的狐狸眼般勾人。
后来侍寝,他亦有万种风情,身段与承宠时发出的声音俱是婉转,不论是视觉、听觉还是别的都令她格外享受,故而宠他的次数也比较多。
只是内里坏了,抄再多遍《男德》《男诫》也救不回来。
叶萋萋昨日眼瞧着裴臻被抬过去侍寝,自己则领了禁足,心下还有什么不懂的。此番被召见过来,昔日艳丽朱颜满是憔悴。
“殿下……”他还想给自己喊声冤,跪在地上期期艾艾地看向坐在主位的姒玉。
昨日裴臻这么看着她,姒玉对他生出怜惜,可现下叶氏同样这般瞧她,她却只觉厌烦。
“叶氏,你拨弄是非、陷害无辜郎君,君子院容不下你。”她冷冷打断道,直截道明对他的判决:“看在此事未酿成大祸,你终究侍奉我一场的份上,我便不赐你酒了。”
叶萋萋闻言当即瘫软下身子,泪水自美眸旁滑落,端看着仍是一出美人如画。
他喃喃自语:“殿下,您就这么相信裴侧君?一句也不肯听小郎多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此外,我会废了你的美郎之位,将你遣送回叶家。”姒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毫不留情地继续道。
她清泠泠的眼睛仿佛在说,做没做过你心里清楚。
叶萋萋在她洞察一切的眸光中反应过来,彻底陷入绝望,低声祈求道:“那殿下,可否容小郎再为您舞一曲?最后一次了……”
姒玉这回没有拒绝。
于是叶萋萋眸光中又升出熹微光亮,他抹了抹眼泪,褪去外袍,里面是一身极具异族风情的舞服。
这身衣裳布料极少,脖颈上一根细绳吊着堪堪遮住胸前两点的轻薄绫罗,锁骨与腹部大片大片地裸露在外。
后背便更夸张了,整个光洁无瑕的背脊都没有半点布料遮蔽。
他的腰上围着一圈银饰,叮叮当当的随舞步晃动,修长有力的长腿同样大片裸露着,在银饰间若隐若现着风情。
叶萋萋要为姒玉再献上最后一舞,他虽然想争夺侧夫乃至之后的继夫之位,但他对姒玉的仰慕一直是真心实意的。
没有配乐,他便自己唱,一边唱一边舞,唱着唱着又不禁潸然泪下。
一舞终了,叶萋萋声音哽咽地对姒玉道:“殿下,是小郎不好,小郎配不上您。”
姒玉没有接茬,眸光未因他的舞而生出波澜,平静地将他的处罚全部说完:“裴侧君因为你在雪地罚跪了两次,且浣洗了整整两年的衣物,这些事没法一笔勾销。”
“你不仅得当众对他道歉,即日起每日午后,你还需去裴侧君门口跪至太阳落山,跪足十日。”
“回去后,你也得与你族中的浣衣虜一起,浣洗你全族的衣物。洗四年,一日都不得落下,我会派人盯着。”
叶萋萋安静地听着,试图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印在脑中。
他苍白的唇角牵起一抹笑容,眸光中满是对她的钦慕:“殿下,您责罚小郎的模样也是如此有气魄……”
不论这话是真是假,姒玉都有些无言以对,沉默片刻后她同他说道:“舞跳的很好,人也长的好,只是心地蠢坏便不好了。”
她的眸光如她的心境一般清明,如光明磊落的旭日,又像瑶台之上的月亮,令叶萋萋愈发自惭形秽。
“小郎往后定然时刻谨记您的教诲。”依然将这句话装进心里,叶萋萋最后对她盈盈一拜。
……
姜素吟自外出回
来后便收获了丰富的教学经验,此番出了叶氏的事,他深以为警醒,于每日的晨昏定省后,亲自加强对各位小侍的男德教育。
责罚叶氏和刘公公之余,姒玉也一改非定好的日子不翻牌的惯例,休沐这几日来都直接在夜晚宣召裴臻侍寝,向君子院所有人展示了她的态度。
第103章 回门姒玉陪裴臻回门,裴臻患得患失
姒玉很守信誉,在下个休沐日到来之时,一大清早便将裴臻叫来。
彼时她刚从武场晨练完回来,这次外出历练的圆满归来也意味着继位考核即将到来,即使在休沐日她也没有松懈,特意早起了一个时辰去练。
简单沐浴了一下,她换上便服领着裴臻一道上了马车。
“来瑶城这么久了,是不是还未好好逛过?”姒玉心情不错,牵起他的手笑着问他。
清晨的大好曦光从竹帘渗漏入车厢内,她的眸光也如晨曦般和煦明亮。
“还未。”看着她亮晶晶的眸子,裴臻也不由自主地笑了,心中情愫随她的一举一动而流淌至周身。
他在心中道,阳春时节,果然是暖洋洋的。
“那我今日便带你去赶集,瑶城的集市可有意思了。”这次回来姒玉也十分有些想念瑶城的早集,带上裴臻才是顺带。
“都听殿下的。”裴臻自然没有异议,摩挲着她的手中的薄茧,心中甜丝丝的。
他能看得出姒玉很喜欢她口中的早集,脑海中只有一句:她要带我去她喜欢的地方。
见他如此听话,姒玉仍然莞尔,半是奖赏道:“出门在外,可以叫娘子。”
“娘子。”裴臻当即这样唤道,而后吻了吻她的额角,眸光灼灼,却又柔情似水。
为了在这样特别的日子区别于君子院中的大多数郎君,裴臻今日难得未穿一身素,而是换上从前喜欢穿的玄色,倒是格外衬出他犹带冰霜之美的云容月貌。
他并非正夫,外出时不得佩戴玉簪,只能用发带。水蓝色的飘逸发带半束着墨发,宛若流动的清泠水波。
也是头一回,他在颈间系上了和发带同色系的绫带,似遮还遮的,别有一番同姜素吟还有崔潋都不同的风情。
无可挑剔的美人就这样看过来,姒玉不禁在心中嗔道,怎么大早上就勾引她?
才温情不过片刻,她就又有些想拧他了。
不过好在姒玉定力尚在,只挑了挑他脖颈间的绫带正色道:“今晚我还点你伺候。”
马车很快来到集市,她迫不及待地下车,而后向裴臻递出手,言简意赅道:“走吧,我饿了。”
从晨练完到现在姒玉只用了些茶,特意等着来早集大快朵颐。
裴臻也没用早膳,姒玉每看上一样吃食,他都主动自觉地替她先行试吃。他熟悉她的口味,觉得味道没有问题了再给她。
二人手牵着手、亲密无间地走在街头,一会儿还要回侯府省亲,若非头上的发带始终提醒着他的身份,裴臻几乎就要以为自己替代了姜素吟。
***
早先卫国公府积攒下的家底颇丰,由宋妩接任降爵后的卫国侯后,一切都未改变。
举家搬至瑶城,不仅因为记挂沈如茵唯一的孩子,还因宋妩本身也对先前从未耳闻的世界怀有无限向往。
听沈庭说起大周军的气势,后来又亲眼见过帝王仪仗,宋妩觉得自己想要跟过去的欲.望应当不输裴臻的追爱之心。
沈庭向来都听宋妩的,完全没有意见,换个地方养花弄草对他来说也无甚区别。
同瑶城这边上书,加上得到同意后变卖家中祖产、收拾行囊,总共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她们才千里迢迢地彻底搬过来。
说来也巧,宋妩看中并拿下的三进院子,恰好与邹芙的定王府毗邻。
宋妩才不会因为自家正夫是对方的手下败将而心生芥蒂,反而对这位大将军满怀憧憬。她时常借着邻居的身份带上糟糠夫新培育好的花卉拜访,一来二去竟熟悉了起来。
定王府的人丁比卫国侯府更加简单,平时要么空着,要么就只有邹芙自己住着。
邹芙一直没有取夫纳侍,母亲老武夷侯在致仕后就与好友云游天下去了,直到现在依然常年不归家;家中妹妹们也都是自由不羁的性子,做着游侠四海为家。
而她本人则因为要掌管天下兵马,以及忙着看顾各地济慈院,在家的时间也不多。
宋妩觉得邹芙真的是很潇洒的一个人,也远比看起来平易近人,心中向往在不知不觉间便愈演愈浓。
只要邹芙在家,宋妩隔三差五就想去拜会,但又怕贸然前往打扰到她。如此心路自是生出一幅踌躇又忐忑的模样,看得沈庭怪不是滋味的。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宋妩才四十多岁就不再纳旁的年轻小侍只守着他一人,他已经很满足了。
瑶城的花花世界迷人眼,被隔壁牵住心魂,总好过被外面的小郎君勾引。
姒玉携裴臻来到卫国侯府省亲时,迎面碰上提着两罐酒前来的邹芙。
“殿下?你怎么也来了?”邹芙见到姒玉有些惊讶,接着认出她身侧的裴臻才恍然。
她下意识摸了摸挺直的鼻梁,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道:“卫国侯挺好客的,这段时间我们经常来往,快到午膳了……我便带了酒不请自来。”
“殿下不用管我,我这就回去,不打扰你们相聚。”
原是来蹭饭的,姒玉被她颊带薄红的模样逗笑,没想到威风凛凛的邹将军竟也有这样反差感十足的一面。
当真是同宿明洲一模一样,她在心中再次感叹道。
姒玉其实很想与邹芙一起,但毕竟答应了陪裴臻回门省亲,她用目光征询他的意见。
眼神飞快地交汇间,裴臻仍然表示都听她的,并且看起来没有不情愿的意思。
于是姒玉赶忙叫住已经转身离开的邹芙,笑道:“一起吧邹将军,我对你的酒也很感兴趣。一顿午膳的事,我们今日要待到晚上呢,不打扰。”
“多谢殿下。”邹芙转过身来对她施了一礼,眸光中同样盛满笑意。
姒玉了然:看来卫国侯府的膳房肯定非同一般。
进门后,宋妩见到提着酒同姒玉并肩前来的邹芙,眼中倏地放出光亮,看起来比见到跟在她们身后的裴臻还要欢喜。
“殿下,阿芙,你们怎么一起来了?”宋妩笑盈盈地将人一起迎进来,也对裴臻笑了笑:“子渊,你舅舅在那儿等你,我与殿下,还有邹将军好好聊聊。”
就这样,姒玉,邹芙和宋妩进了主厅,裴臻则去了旁边的侧厅,女男分开席位。
“我家那个钻研了大几十年的手艺,做菜做得确实还可以,殿下,您也尝尝。”坐下后,宋妩对着一桌不论是看起来还是闻着皆令人食指大动的珍馐介绍道。
饶是早间在集市上吃了各色零嘴,姒玉还是被这桌菜吸引到了,打趣道:“连邹将军都忍不住常来,想来定是美味佳肴。”
“让殿下见笑了。”邹芙这回没有初时被发现蹭饭的不好意思,将带来的酒放到桌上,笑容恣意:“殿下,阿妩,这是我自己酿的米酒,荔枝风味的,我觉得味道也挺不错的。”
这边的三人一边品尝佳肴,一边畅饮笑声连连,侧屋中沈庭则与裴臻传授如何抓住妻主的心。
“子渊啊,也别嫌舅舅多嘴,抓住女子的胃,便是抓住她的心。你看舅舅凭借这身好手艺,哪怕一把年纪了,你舅母还是没有抛弃我。”
“虽然你吧,不是正夫。但不是正夫又如何,你可以做她最在意的那个男子,名份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其实……”沈庭站着说话不腰疼道。
“舅舅,我给玉娘做过膳食的,但现在宫里人多了,她也不是非要吃我做的那个。”看着舅舅一身轻松,一如既往过得蜜里调油的模样,裴臻当真羡慕极了。
“舅舅没记错的话,殿下宫中也就二十来人,如何称得上多?我隔壁……隔壁倒是没有,再隔壁那家,起码纳了三十来个夫侍……殿下已经很清心寡欲了。”沈庭举例道。
裴臻在心中叹气,是这样的没错,但他如今过不去的,是自己好像并没能走进姒玉的心中。
他现在早便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了,看着她快乐他也快乐。只是到底还存了一丝奢望,希望可以做她最喜欢的那个,得到偏宠。
送走邹芙,姒玉与宋妩来到茶室,沈庭带着裴臻替她们沏茶,动作熟练、行云流水。
姒玉今日来,也有件事要同她们说,正是从魏王那里得知的裴臻的身世相关。
她郑重其事地说完,宋妩与沈庭仿佛一早便知,没有任何惊讶地肯定了魏王的猜测。裴臻则愣在原位,凤眸一点一点地泛红。
“我真的,我真的没有那一半恶心的血脉,我只是母亲的孩子,太好了……”他不禁喜极而泣,抱住姒玉喃喃道。
虽然他在魏亡前就只认定自己是沈如茵的孩子,但也始终担心身上有来自裴敏的污染。如今此身分明,他莫名觉得争取姒玉偏宠的机会又多了些。
……
在卫国侯府一直待到晚上,姒玉同他的母族一家其乐融融,裴臻整个人如同坠入云雾里。
只是欢欣到了极点,他忽然又新的生出担忧——
他在晨昏定省时听人说起过,姒玉的母亲,当今陛下有男子过了二十五便不再宠幸的传言。
一别快三年,他如今已经超过二十五岁了。
玉娘,可会嫌弃他?他的心中有无数道患得患失的声音。
回到宸宫时已到了姒玉惯常就寝的时间,她索性带着裴臻一道回主屋沐浴,而后如约让他侍奉。
室内灯烛照出两道缱绻身影,给今日画上圆满句点。
只是这日之后,一切又回到从前,裴臻只能等待姒玉一碗水端平的翻牌,不再拥有她的偏爱。
这些天的格外眷顾与耐心,于裴臻而言仿佛一场美梦。
第104章 珍惜若姜素吟不在,她会不会很难过?……
姜素吟与姒玉同龄,生辰比她小几个月,等今年年末就要二十四岁了。
如此算下来,距离他的二十五岁大限,就只剩下不到两年的时间。
在外期间日夜相伴,姒玉还没有他已经时日无多的实感,这几日没怎么顾得上他,却愈发生出离别近在咫尺的紧迫。
他除了看着有些扶风弱柳,一切都与常人无异,完全不像命不久矣的人。
越这么想着,惋惜之情便愈浓烈。
姒玉自认是能够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心中留给情爱的空间也没有多少,所以先前才无法理解裴臻不愿一别两宽的执着。
当初择选姜素吟为正夫,只因他是诸多秀男中她最喜欢的一个。
抱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想法,纵使彩云易散,她也要将那片刻的绚烂握在手中。
但人总是贪心的,她也未能免俗。
慕容妧的续命蛊还未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她对此没抱太多希望,思来想去,唯有在能力范围内珍惜与他之间的时光。
是以在回来的路上姒玉便决定将寝居旁的侧屋改造一番,让姜素吟搬过来。最开始没直接告诉他,是想等所有都妥当后再给他惊喜。
而回来后得知裴臻的处境,她又让工匠将另一侧稍小一些的屋子也改了,让裴臻也搬过来。
他太容易被针对了,没有姜素吟这个做正夫的在君子院坐镇,她总觉得他又要倒霉。
不仅如此,裴臻的年岁现在也上来了,虽然她没有母亲不宠幸二十五岁以上男子的习惯,但她也不知他的容貌还能留几年,等他容颜老去,她或许也不会再召见他了。
姒玉不得不承认,裴臻的这张脸她也想多看看。
这几日闲暇时安抚他之余,她也不忘盯着侧屋的整改,眼下一切都弄好了,她趁清早让应绮去通知到君子院那边。
“殿下吩咐,着太子君搬至曦华殿的侧殿,裴侧君随侍。”应绮亲自前往,命张公公将君子院的所有郎君都召集至主屋庭院,对他们一起宣布姒玉的旨意。
被点到的姜素吟与裴臻俱是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姜素吟心底生出细细密密的感动,裴臻则仍以为自己在做梦,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嘶,他在心中默默喊了声疼,而后又是自问:原来竟不是梦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得到姒玉格外垂怜的二人,他们对姜素吟搬过去倒是没有意见,不仅因为他确实是位很能服众的正夫,也都知道他时日无多,大概能懂姒玉的用意。
但是裴侧君又是凭什么?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这么想着。
男子心中的小九九本就多,所谓兄友弟恭都是表面的。叶氏和刘公公刚领完罚被赶走,实质的为难无人敢做,但心里的想法就管不住了。
裴臻身怀殊色,从前又是长伴过姒玉的老人,若是好相处些也就算了,可偏偏他对所有人都一幅冷若冰霜的样子,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
“应大人,敢问您可知……殿下为何让裴侧君也过去随侍?小郎也可以侍奉好殿下和太子君的……”有大着胆子的郎君对应绮行了一礼,颇有些委屈地问道。
“容侍郎,殿下也听说了裴侧君与你们大多数人都不睦,特命他跟在太子君身边学习与人相处之道。”应绮得了姒玉的吩咐,原本也是要将这个说辞告知于他们的。
“除此之外,裴侧君夜里也需负责为殿下端水。望诸位郎君引以为戒,不然下个端水的便是你们。”她平静威严的目光在除姜素吟以外的郎君身上依次扫过,犹带警告。
端水?那不就是通房么?让侧君去做这个,确实是惩罚了。
听到这里,众人眼中的不服又化为庆幸:虽说这样能靠殿下更近些,可夜里端水可不是轻松活,尤其是在殿下有人侍奉的时候。
不过,殿下让太子君搬过去,还会再翻他们的牌子吗?新的问题又浮上众多郎君的心头。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裴臻则垂下眼帘、睫羽轻颤,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坠入谷底,他忽然拿不清姒玉的意思。
崔潋同样有对翻牌子的疑问,开口声音清润一如既往:“小郎等都听殿下安排,只是小郎还有个问题想问应大人。”
“崔侧君请讲。”应绮对他点了点头。
“虽说太子君过去后能更好地侍奉殿下,但……”他飞快地瞥了眼姜素吟,而后苦恼道:“小郎和其他弟弟们也都想替太子君分担分担,不知殿下可还会再眷顾小郎等?”
“殿下对诸位都是一视同仁的。”应绮笑了笑,打消他们的担忧:“太子君搬过去并不会影响翻牌,郎君可还有别的问题?”
“小郎这边没有了,多谢应大人。”崔潋有礼道。
***
应绮来通知的时候是白天,等姜素吟与裴臻收拾好已经是傍晚时分。
姜素吟的行囊很多,一箱一箱的都是他带来的嫁妆,各式绫罗、配饰等不计其数。他每样都想带,犹豫纠结了好久最终还是选择全都带上。
裴臻的东西则少了许多,主要都是姒玉赏给他的画具,还有一些菜谱和雪肤膏。
他沉默地跟在姜素吟身后,二人一路无话。不知为何,虽然从前他也没怎么和姜素吟说过
话,但自姜素吟随姒玉外出归来,他明显感受到对方若有似无的敌意。
此人是真的大度,一心为姒玉着想,不会因为谁受宠就生出忮忌之心。裴臻思来想去,觉得他应是知道了姒玉和自己的过往。
她什么都与他说吗?她真的对他这般毫无保留?他紧盯着姜素吟的背影,不知不觉间仿佛要将他的后背盯出个洞。
姜素吟也感觉到来自后背如同某种他最害怕的爬行动物般的目光,但他此刻丝毫不惧,停下脚步难得不带感情地冷声道:“裴侧君,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他回头审视着裴臻,裴臻垂眸避开他的目光,规矩道:“回太子君,没有。”
闻言,姜素吟几乎是微不可闻地轻哼了声,倒也没多加为难,继续往曦华殿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他们遇到下值回来的姒玉,裴臻眼瞧着姒玉在看到姜素吟后面上瞬间浮现出笑容,接着快步走向姜素吟牵起他的手。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近在咫尺地见姒玉与姜素吟相处,今日第一次有实感。
连日来忽上忽下的心彻底变得空落落的,在此之余他又不禁心生担忧:她是真的很喜欢姜素吟,那将来姜素吟人不在了,她会不会很难过?
可他不想看她难过。
***
入夜,姒玉没有翻牌子,直接去姜素吟的侧屋一道就寝。
这次她也是参考了游连卿传授的经验,不论行不行房,每月半数夜晚都同姜素吟度过,或者召他来,或者自己去他那换种体验,其余再挑时间翻牌。
裴臻则以为自己真的需要为她和姜素吟端水,在曦华殿的另一侧等了一夜。
一边等,他一边提笔在画纸上描绘心中幻梦——傍晚时分,一对璧人携手对视好不深情,正是姒玉与他自己。
……
住进曦华殿的第二日傍晚,趁姜素吟进了膳房,裴臻特意在庭院前等姒玉。
姒玉见到裴臻凤眸下微微发青的痕迹,眉头不禁微蹙,隐晦地提醒道:“子渊,你年岁也不小了,不要总是晚睡。”
这句“年岁也不小了”当真是戳中了裴臻内心深处的恐惧,他的薄唇颤了颤,想说的话忽而被堵在口中。
姒玉见他杵在这里挡路也不开口说话,疑惑道:“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小郎,小郎就想问问殿下,昨夜为何不叫小郎给您端水?”裴臻开口仍是有些打颤。
他的眸光又浸了些水色,看起来好像又被狠狠欺负了似的,姒玉没忍住笑出声,打趣道:“平时的聪明劲都去哪了?只是一个说辞罢了,还是你真想做端水的通房?”
夕阳的光落在姒玉的眼眸,将她的笑容映衬地格外温柔,裴臻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声音也轻了下来:“殿下,是小郎蠢笨了。”
“殿下让小郎也搬过来,是担心小郎在君子院被排挤吗?”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凤眸中蓦地生出惊喜。
姒玉笑了笑,这次倒没有回答,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你就安心住着吧,以后早些睡,对身体也好。”
感受到她的关心,裴臻心中淌过一丝暖流,拉住她的手问:“小郎看起来真的很憔悴吗?”
“没有很。”姒玉将手抽出,安抚了下他的手背:“今日好好休息,明晚我会召你侍寝。”
说完她便要走,姜素吟正等着她一起用膳呢。
裴臻望着她毫不留恋奔向膳房的身影,半是甜蜜半是忧伤。
第105章 墙角裴臻在隔壁听了出强取豪夺的戏码……
“阿潋今日要同我玩什么?”姒玉穿着寝衣,随意地半靠在软榻上,含笑注视着同样装束完整的崔潋。
这夜她没有翻牌,而是直接将崔潋宣至曦华殿。
上回侍寝崔潋便同姒玉演了出话本,奈何没有服装和道具,不够沉浸,是以这回她让人沐浴后直接装扮好了过来。
时隔快三年,除了姜素吟外,在姒玉这里最受宠爱的还是崔潋。不仅因为他放得最开,也因他总能给姒玉带来新鲜感。
她看得出崔潋端庄大方的表面下爱吃醋与显摆的小性子,但他在该秉正无私的时候也没有含糊,并未任由叶氏给裴臻冠上污名,这点小性子便成了无伤大雅。
先前姒玉让他代管君子院就存了考察他的意思,最终结果她还是比较满意的,他没有让她失望。
崔潋穿着未嫁公子的装束,跪在她的腿边的软垫上说出今晚的故事序幕:“殿下,您是占据一方山头的大王,小郎则是外出求姻缘结果遇上大雨困在郊外的贵男。”
“您与小郎一同避雨时在废弃庵堂中相逢,您瞧上了小郎,而后……您就强取豪夺了小郎……”说到这里崔潋已然入戏,眼神勾缠过来,颇有些欲拒还迎的意味。
“原来今夜我是土匪。”姒玉来了兴趣,伸手轻轻挑起他的下颔,饶有兴味道:“公子说我强取豪夺了你,怎么反而扒住我的膝盖不放?”
“公子,你不诚实哦。”她笑得眉眼弯弯,手上动作依旧温柔,不是粗犷的山大王,而是格外儒雅的那款。
崔潋仍然伏在姒玉的膝头,闻言又是含羞一眼,口不对心道:“大王怎么能这么说,分明是大王……逼迫小男的。”
“你这小公子,真是喜欢贼喊捉贼。既然如此,那本大王便遂了你的愿。”说着,姒玉也倾身向他,挑住他下颔的手往下,勾了勾他脖颈上的绫带。
绫带系得并不紧,稍微一碰便落了下来。
姒玉及时接住握在手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在说:我就说吧,口是心非的小公子。
在她的目光下,崔潋丰盈的喉结颤了颤,情不自禁地向她更加靠近,彻底坐实了口是心非。
“求大王千万不要欺负了小男。”他仰着头看她,眸中满是一如既往的真切倾慕。
“我算是明白了,公子的不要便是要。”姒玉乐意配合他的表演,原本把玩着他的绫带,说完将之牢牢绑在他的腕上:“这般欺负,公子可喜欢?”
“喜……不喜欢,大王怎可这般对待小男,小男可是清白人家的好男儿。”崔潋顺从地任由姒玉缚住他的双手,而后将手臂弯曲置于胸前,倒真有几分可怜样。
唯有一双含情眼实在不清白。
于是姒玉站起身子,勾着他手腕上的束缚径直往更内间去。
……
既然做了山大王,再儒雅,也还是有霸道的一面。
崔潋这厢衣衫凌乱地仰躺在榻上,双手仍受着束缚,锦衣在底下外敞,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
君子院中没有哪个男子不爱保养的,他们都想以最美好的形象出现在姒玉面前,崔潋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小公子生得当真不错,本大王喜欢,这便要了你。”姒玉坐在他的身上,按住他带有薄肌、起伏的胸膛,拿出强取豪夺的风范。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但又忍了回去,一本正经地继续扯他的衣物。
“小男,小男还没有定亲,小男还想嫁人的啊……”话虽这么说着,崔潋仍缚在一块的双手却紧紧勾住姒玉寝衣的带子,眸光潋滟着盈盈春水。
“都同我这样了,小公子还想嫁给谁?”姒玉拿捏着话本中的正常走势,将他的手抬起压在头顶,佯装愠怒道。
如此一来倒真有几分山大王欺负小公子的模样,崔潋没法再勾姒玉的衣带,仍然装作不甘不愿道:“大王好凶,小男害怕……”
“说起来,我听闻城郊有精怪留连的传言。小公子雨夜出现,身边也没有个随从,举止甚是可疑啊?”姒玉不禁生出逗弄他的心思,状似不解道。
“小男不是精怪,小男本是来求姻缘的,没想到却遇上了大王……”崔潋说着说着就违背了自己的形象,意识到后连忙掩耳盗铃般地补充:“大王就放过小男吧!”
“那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看来我就是你的姻缘。小公子,别‘抵抗’了,你就从了我吧。”说完姒玉俯身吻住他温软的嘴唇,步入正题。
由于有
双手挡着他的上衣不便脱,姒玉就索性不管了,直接往下扯落别的。
……
“大王,您就这般要了小男,可会对小男负责?”事毕,崔潋仍沉迷在戏中,埋在姒玉的肩膀上颇为忐忑地闷声道。
“你想做我的压寨之夫?”姒玉揉了揉他顺滑的墨发,顺着他的戏瘾问道。
“大王?可以吗?”崔潋蓦地抬起头,眸光唰地一下更加明亮,戏中情与一直以来渴望的现实交替。
“可惜了,我已经有了正夫,只能许你侧夫的名份。”姒玉却遗憾地摇摇头,而后提议:“我观公子出自大家,给我一介粗人做侍颇为委屈,不若咱们就此别过,各回各家?”
“都说女子一旦得了男人的身子,便要变得无情起来,大王这是要始乱终弃小男?”闻言崔潋的眸光瞬间黯了下去,而后里面闪出真实的泪意。
不等姒玉出言安慰,他便委屈巴巴地表明心意:“小男如今已是您的人,便是没名没份也愿侍奉在您的身边。”
“我们阿潋怎还当真了?我怎么会不要你?”姒玉不再逗他,柔声哄道:“都是假的,各回各家后,你便做回了我的侧君呀。”
迎着她认真的眸光,崔潋心下暖意融融且终于落在了实地,他点点头道:“小郎永远要同殿下一块儿。”
……
隔壁的灯烛终于熄灭,裴臻也将榻边的夜灯扣掉。他长舒了一口气,把被子盖在脸上,强行逼迫自己入睡。
玉娘说了,我得早睡。他在心中道。
虽然他不用真的去端水,但他的耳力实在出众,晚上一些动静总能听得真切。
每回崔潋侍寝都动静极大,今日这出山大王强取豪夺良家公子的戏码,他近乎自虐地听完了全部。
原来她喜欢这个?他默默记下,思量着或许他也可以扮上一回。
黑暗中心声不断响起:同样的戏码难以出彩,他可以试试别的……
其实他有提前准备耳塞,却还是不想错过她的笑声,哪怕是因为别人而笑。就是他对崔潋实在膈应,可能因为姒玉说他有些像自己的缘故。
像吗?他们的容貌分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到底哪里像了?脑海中思绪繁杂,直到彻底想累了,他才沉入梦境。
最近他总是做着母亲没有去世,而是杀了裴敏登基的梦。
在梦中姒玉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裴茹解救,他也没有变成连自己都讨厌的模样。
借着近水楼台,他早早便和姒玉相识并订亲,感情好得不行。等她被姒英找回,又顺理成章地随她归家,成为她的身边人。
即便后来还是出现了姜素吟等人,他也短暂地自愿为姜素吟让位几年,但他在这个梦里是得到她的真心喜欢的,最后仍名正言顺地站回她的身边。
***
三年一度的春闱再度即将来临,姒玉的考核也要与诸多学子们一道进行。
姒英难得对姒玉卖了个关子,只说文武都要考察,且有需要合作完成的项目,却未说具体要考什么。
“你姥姥特意叮嘱我不能透题,真是的,我是这种人吗?”姒英在和姒玉用午膳时悄悄告状,遥遥瞥了眼太华殿的方向。
姒玉被姒英逗笑,为她夹了一筷子她们都很爱的笋衣,声音轻快地打趣道:“我也会和姥姥一样盯着母亲的。”
一切都在未知之中,姒玉却一点也不担心,她现在足够从容,可以直面任何挑战。
正如姒英永远用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姒玉也同样信任着自己。
第106章 搭档她们是命中注定的最佳搭档
新的一届春闱如期来临,这次从魏、齐二地前来参加会试的学子较之上回翻了几倍,先前扩建的驿馆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同样为继位考核准备的姒玉这段时日被姒英安排着减轻了些政务,白天都在肃鹰营中度过。
一同训练之余也为提前磨合,肃鹰营既是大周皇帝直属的亲卫营,将来自然也会是她关系最紧密的搭档。
这个以鹰为名的精英部门名副其实,营中栖息着各种猎鹰。姒玉现在已经能够很好地接住它们了,不光是早在魏地就打过照面的沧风,别的更大体型的品种也能稳稳托起。
营中负责伙食的大厨仍是数年前同宿明洲一道去魏地接姒玉的令狐遮,炙牛肉熟悉的味道让她总能梦回当年。
这就是宿明洲从小长大的地方,纪律严明,整体氛围极好。营中不论是人还是鹰,方圆几十里地皆没有一个活着的雄性生物。
午休时分,吃饱喝足后的姒玉在猎鹰栖息的区域溜了一圈,随后来到属于宿明洲的营帐。
宿明洲没有午睡的习惯,此刻帐门正完全敞开着,而她坐在椅子上手捧一本封皮精美的书。阳光充沛地落在她身上,她的眸光格外专注,端看着岁月静好的模样。
连姒玉向她靠近也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即抬头,仿佛彻底沉浸在书本中。
“宿明洲!”姒玉眨了眨眼睛,小跑到宿明洲的身前唤了声她的大名,凑近后发现她捧着的也不像往常最爱看的兵书,不禁有些好奇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宿明洲其实很早就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在她跑过来时艰难地提前合上话本,转头笑了笑:“阿玉,准备得如何了?”
看出她在很生硬地转移话题,姒玉善解人意地不再追问,笑着点点头:“准备好了,不过到时候我还需要从肃鹰营中挑选一个搭档,也不知道该选谁好呢?”
说到最后,她做出苦恼的模样,仿佛真的不知该选谁,明眸中略带打趣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宿明洲轻咳一声,将话本倒扣着放在一旁的桌上。
她坐着时难得需要抬头看着姒玉,目光灼灼,面上则同样一本正经:“继位考核事关重大。我认为选搭档的话,不仅要看实力,也要看默契程度。”
两双眼睛直勾勾地对视,一双清冽一双犹带笑意。
宿明洲的眼中明晃晃地写着“选我”,姒玉也将“除了你我还会选谁?”的反问在眸中表露无遗。
……
傍晚结束一天的训练,姒玉回去时特意在路过的书肆门口停下,果然一进门便在最显眼且单独展示的书架上看到了宿明洲爱不释手的话本子。
先前她默默记下话本的名字,总觉得格外耳熟,好像是前不久风靡大周的权谋话本。
故事还未完结,光是上册就叫瑶城中各大书肆加印了好几次,姒玉先前有将它加入看单,只等通过考核后再找个休沐日细细品味。
作者的名字叫小央,是个文坛新人。她依稀听说许多人对她又爱又恨,第一册结束都好几个月了,下一册不知怎的久久未来。
走近书架,姒玉彻底感受到这本《羽舟辞》果然卖得火爆,发行这么久了,在她来时也只剩下用作展示的样本与最后一本独苗。
翻开样本的首章,极富画面感的文字侵略性极强地袭向她。寥寥几字便能发现作者小央文采斐然,落笔行云流水,难怪宿明洲看得那般入迷。
看完前三章,她克制住自己再往下看的欲望阖上样本,而后取下书架上剩下的最后一本,结账付钱。
只是这话本的文风实在有些熟悉,有两个角色也格外引起她的注意,一个叫施羽,一个叫苏铭舟。结合书名来看,这二人应该就是本文的两位主角。
这么巧吗?这两个名字……还有作者小央。姒玉抚摸着话本封面,唇角微微勾起。
柳映这段时间仍住在宸宫中备考,她其实已经在城外买了宅子,但宫中藏书丰富,姒玉让她考完殿试授了官再搬出去。
姒玉回宫后喊了柳映一道用晚膳,酒足饭饱之际,她忽然道:“阿映,木栀子已经多久没有写新书了?”
木栀子是柳映最开始写书的化名,姒玉也知道。她在刚来瑶城没多久时用这个名字写过一些与爱情有关的故事,卖出去后小有反响,但现下已经许久没有出新书
了。
“阿玉,你喜欢木栀子的故事吗?”柳映整个人略微一激灵,踌躇了片刻才问道。
“喜欢啊,只要是我们阿映写的故事,我都喜欢。”姒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如同旧日在魏宫认真地聆听她给她讲的一个又一个天马行空的故事。
迎着姒玉澄澈一如往昔的目光,柳映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但我很早就没办法做木栀子了,先前写的就像是圆一个多年来未落在纸上的旧梦。圆完了,属于木栀子的生命也就结束了。”
“你这说的怪吓人的。”她说得仿佛完成了一场重大仪式,姒玉不禁低声笑道,同时也懂得了她的意思。
“木栀子不见了,但柳树上还会长出新的枝桠。”柳映掩唇笑了笑,而后扬起下颔:“入乡随俗,如今我也不再想写女男之间的爱情故事了,我觉得咱们的友情就比这些更值得一写。”
“你不知道吧?我现在有一个新的化名,叫做小央。是我专门找风水娘子算过的,果然越简单的名字越旺,我现在也是畅销书的著作者了。”姒玉未费任何工夫,柳映便自行交代了全部。
“我知道。”姒玉也没有瞒她,取出怀中新买来的《羽舟辞》,略带不满地嗔道:“不是说好了要我做你每本书的第一个读者么?”
见到熟悉的书封,柳映瞬间赧然:“我记得的,就是……其实……你也看出来有原型了吧?我还偷偷写了一版手稿,上面是你和明洲的本名……”
“我是想等你通过继位考核后再将那个手稿给你看的,那个才是我真正想呈现的原版。”柳映拉拉姒玉的手,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她。
“怎么突然想写我和明洲?”虽说姒玉一直都很喜欢看此类故事,可当主角轮到自己时感觉就又不同了,倒是没有不喜,就是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其实我还加入了一个文社,里面有许多人都在写你们的故事……惊鸿一瞥、命中注定会重逢的友谊实在是动人……”柳映统统都招了。
“原来你们还有组织……”姒玉大受震撼,轻咳一声,面上生出些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