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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鸟 姬和苏 12016 字 8个月前

第111章 纳新后宫空虚,该选些新人了

做皇帝到底和做太子时不同,姒玉的心境随之也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充分地感受到何为真正的掌舵之人。

太子受帝王托举,如今她成了帝王,她的职责便是托举天下万民。

虽说姒英仍会在姒玉遇到难题时为她解惑,但作为一国之主必须拿出独当一面的魄力。不论是主导朝政还是作出决断,都得由她全权作主。

她可以依靠来自母亲与伙伴的托举,但不能事事指望帮助。

与先前治理魏、齐二地时不同,大周的制度与体系更加完善,姒玉同样深刻地懂得,在这样一片乐土,不出错比进步更为重要,她须得更加谨慎地做出每一步决断。

姒玉用了五日时间彻底适应最初的变动,这才有功夫安置她的后院。

今日处理完政务又到了太阳落山之时,她唤来值晚班的应绮一起用晚膳,而后为郎君们定下名位以及宫室。

应绮很能干,如今也升官成为内务阁的副总管,等总管卢易退下来便能再升一级。

“裴韶君好了后,让他搬进采薇宫吧,有皇后在一旁,旁人若要找他不痛快也得掂量点。你们到时候也盯着些,若还有喜欢生事的,该处置的还得处置了。”姒玉首先道。

旁的都没什么,按照从前的名位分便是,唯有裴臻的住所经过了她一番仔细考量。

后宫比君子院占地大了许多,各位郎君都有各自单独的宫苑,除了晨昏定省后进菜园时相见,其余时候都便于做到互不打扰。

裴臻如今也成了观察后宫男子是否安分的风向标,姒玉觉得这样挺好的,她不用再为他单独准备宫室了,先让他住着观察一段时间,不行再说。

“是。”应绮将她的话记在心里,同时执笔在面前纸张的第三列记下“裴氏,韶君,采薇宫。”

……

“陛下,恕下官多问一句,您可考虑开一次大选择些新人?”将分封后宫的指示依次记好,应绮一边将纸笺递给姒玉一边询问道。

“您这几年一直都没有再选过秀,如今后宫甚是空虚,郎君们的年龄也有些上来了……”问完她又补充了这句,眼神中写满了期待。

按照以往惯例,新帝在登基的当年便会开启大选,姒玉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就得由应绮来提议了。

闻言,姒玉接过纸笺的手顿了顿,去年姒英也问过她,那会儿她忙着为登基作准备便拒了。如今一切安定下来,是可以再开一次选秀了——

毕竟将来她还是要女儿的,她得好好选一选。

于是姒玉对应绮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赞许道:“幸好你提了,不然吾都要忘记这茬了。你们先准备着吧,等入秋后再正式大选。”

“是!”应绮眸中瞬间写满欣喜,她也极为热爱自己的工作。新的活计已经到来,她定要为姒玉好好安排大选!

她兴致勃勃的念头未加掩饰,姒玉不禁失笑,随之垂眸将纸笺上所有郎君的名位依次扫了眼,满意地交还给她:“就这样定了吧,若是都打扫好了,今晚就让他们搬进来,免得他们不安。”

“是,陛下对郎君们真好。”前半句是应绮作为好友说的,后半句则回归职责:“那陛下今晚可要安排人侍寝?”

“今晚请皇后来椒房殿吧,雨中阁的汤泉温好了罢?”姒玉回应道。

空置至今的椒房殿不在后宫中,是从前姒英为季后专门建造的,不仅规制非同一般,内里汤泉更是宛若瑶池仙境。

她暂时没有专宠一人的打算,但这样的好地方不该浪费了,她自己就很喜欢,偶尔也可以让姜素吟主进来换种心情。

“是,前些日子您吩咐后,汤泉便准备好了。”应绮点头,接着眸光又是一亮,提起翻牌:“往后翻牌子……”

“往后吾还是与皇后共度半月,其余翻牌的日子照旧。”姒玉被她工作狂的模样逗笑,痛快地交代完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辛苦了,应绮,处理好一切就早些回家吧,不必多留。”

“这几日城中有放河灯的活动,你先替我逛逛,不错的话我也去。”她的声音如春风般温和,眼眸中盈满笑意。

“是,陛下。”应绮也被她说动,分明未带任何描述的一句话,便叫她心中的期待徐徐展开。

只是想起工作的事,她有些赧然道:“不过一日只需工作三个时辰,每年还有那么多休沐,下官不累的。”

***

应绮与内务阁的动作很快,后宫在早先时候便已经打扫准备好了,只需带着行囊搬进来就行。

按照姒玉的指示,她们给新晋后君们十日慢慢搬家的时间,但除了还在养身子的裴臻,其余郎君都在今夜就迫不及待地准备搬进坤乾宫内。

郎君们都不约而同地这么想着:如今陛下不在宸宫,还是正式住进后宫才有归属感,至于行囊可以慢慢搬。

而裴臻这边提前得知了自己的封号与名位,宫室则是今晚张公公最后来他院中通知时才知。

“陛下为您安排的是甘露宫旁的采薇宫,甘露宫乃皇后居所,陛下对您上了心的。”张公公如是介绍道,对他格外恭敬。

有叶美郎和刘公公因他被逐出宸宫在前,再有病成这样都有的特殊关照,张公公不得不高看他几眼。

“陛下还说,搬过去的事不急,裴韶君这里没有十日期限,养好了再动身。”张公公补充道。

房内烛火点得幽暗,裴臻仍靠卧在床榻上,孱弱得仿佛一吹就散。但他的美貌却愈发惊人,宛如一颗暗夜中的明珠。

“多谢公公告知,等我好了便搬过去。”他的唇角溢出一抹极为浅淡的微笑,心中也仿佛被春风

吹拂而过,暖融融的。

连张公公这个外人都看出来了,他自然也感受到姒玉的上心,心中尽是欢喜。

“那老虜便不打扰裴韶君了,裴韶君请好生歇息。”张公公告退道,同时在心里嘀咕:也是奇了,这裴韶君怎么看着不见老呢。

踏出幽暗的寝居,张公公接着回往曦华殿的侧院,与刘公公一起等姜素吟整顿好再将他送去椒房殿。

***

姒玉今日也是累了一天,未等姜素吟到便提前泡入暖池中。

水温适宜,碧水清波上浮动着花瓣,不论是身体还是视觉都被愉悦到,她在水中长舒一口气,随即拨动水波自娱自乐起来。

在水中游了几圈,姒玉靠坐在池壁旁可以坐下的位置,估摸着姜素吟也该来了。

许是心有灵犀,她刚坐下来便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以及他叮铃当啷的玉饰碰撞的声音。

“素素,你来了。”姒玉转过身对姜素吟道,笑容在雨中阁充沛的灯光下显得光华璀璨。

“陛,陛下,见过陛下……”碧绿的水波在姒玉肩膀处浮动,虽然什么都见不着,姜素吟还是红了脸颊,目光同声音一般躲闪起来。

从前倒也不是没有这样共浴,只是过去都是一块下的水,如今这般情境他便得在陛下面前宽衣解带,当真是……姜素吟羞涩地在心中想道。

他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姒玉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完全侧坐下来,饶有兴味道:“素素,怎么还不下来?”

她的眼中写尽盎然兴致,姜素吟当然不希望她的兴致落空,艰难地做足心理建设,将葱白动人的手放在交叠的衣襟上。

“陛下,您能不能转过身去?”外衣褪尽只剩中衣,姜素吟到底在她津津有味的眸光中败下阵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素素在怕什么?”姒玉缓缓摇了摇头,眸中盛满了笑意,怎么看怎么喜欢他。

分明做了那么久的爱侣,怎么还这般清纯?她在心中道。

“陛下……”姜素吟的面庞更加红了,素白的面容上浮满绯色,还未下水便提前展露一副泡完温泉后体温上涨的模样。

他的手在中衣边缘试探了几下,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完成她的愿望。

只是不料姒玉很快转过身去,逗弄点到即止,爽快道:“好了,不逗你了,吾转过去了。”

“陛下,您对我真好。”姜素吟当即睁大双眸,心中蔓延开来的甜蜜尽数化作柔情。

“不过素素得快些,不然吾还是得罚你。”姒玉背对着他笑道。

“是!”

……

相知相伴多年,姜素吟于情.事上已然愈发纯熟,亲吻与爱.抚俱能给姒玉带来无限欢愉。

情浓之时,姒玉抱着他满足道:“如今,你是吾的皇后了。”

“陛下……”姜素吟深深地看着她,眸光中满是晶亮,无论年岁几何,他的心思始终如最初一般纯净无瑕。

我是您的皇后了。他在心中默默道。

“您对素素的爱护,素素无以为报。”姜素吟亲吻着她的额头,而后接着向下。

……

“吾过段时间会选秀,但素素放心,吾还和从前一样,每月一半的日子都召见你。”泡完上岸,姒玉笑着许诺。

选秀的事是必然的,姜素吟并不为此吃醋。他只希望心爱之人能够得到世上最好的一切,即使不是他,又何妨?

“多谢陛下。”知道姒玉向来是言出必行的,姜素吟欣喜地点点头,为彼此擦干裹好身子,抱着她往椒房殿的寝宫中去。

第112章 春游“吾的皇后怎么又脸红了?”……

封后与封君的典礼是后宫男子除侍寝外难得能进太阴宫的机会,许多郎君在接下正式封赏后都当场落了眼泪。

所有人都得了郎以上的位分,他们觉得陛下对他们真的很好很好。尤其是崔潋,成为宫中唯一的贵君便代表着他仍是姒玉最为宠爱的郎君。

裴臻的后遗症也在封君前彻底好了。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他的肤色褪去带着病气的苍白,变得愈发细腻,从前的殊色更上一层楼。

是以欢喜之余,郎君们又不禁腹诽:怎么一场病下去,还让这人更年轻了?精怪变得吧这裴韶君?

对此崔潋却不在意,他瞥了眼身后的裴臻仍是含泪带笑:别的都是虚的,位分才是真的,陛下定是喜爱我超过了裴韶君。

“诸位侍奉吾多年,吾还未带你们一起出宫游完过,这段时间气候适宜,待吾挑个日子,与你们共赏春景。”封赏完毕,姒玉笑着对他们道。

春光正好,趁着选秀未开始、新人未至,姒玉早先便计划带他们一块儿外出逛逛。

过去她有单独带几位郎君同游过,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在这方面厚此薄彼,于是决定挑个天气好的休沐日带他们集体出游。

“陛下,小郎斗胆……”崔潋在得到姒玉的首肯后,继续大着胆子道:“过几日便是上巳节了,那日正好也是陛下休沐的日子……不知陛下可愿将日子定在那天?”

每年的三月初三上巳节也是大周民间默认的爱侣节,过去姒玉只要有空基本都是同姜素吟同过的,今年有这一道出游的机会,崔潋也想和姒玉一起过上巳节。

此言一出,底下其余郎君的眸光皆亮了亮,满脸期待地看向姒玉,同时也在心中纷纷附和:好想同陛下一起过上巳节啊!

确实是个不错的日子,看着他们恳切希望的模样,姒玉的笑容在唇角蔓延。

刚准备应下之际,思绪在脑海中又转了一转,她忽而看向御阶下的姜素吟,决定把提出的机会留给他。

姜素吟从姒玉笑吟吟的眸光中看懂了她的意思,心中暖洋洋的:“陛下,我也觉得上巳节挺好的,不如便听崔贵君的吧。”

他的笑容同样如春风一般,语气诚恳、大方得体,一国皇后的气度尽显。

“既然皇后也这么说了,那吾便将出游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姒玉同姜素吟对视,默契与恩爱尽在不言之间。

“多谢陛下!多谢皇后!”尘埃落定,余下郎君们皆欣喜不已。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饶是裴臻也不得不承认,姜素吟确实配的上姒玉。若是他为皇后,定舍不得在本属于两个人的日子带上旁人掺合。

这就是他在姒玉那里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姜素吟的地方吗?他在心中酸涩地想着:我可以学的。

……

之后的行程计划是姒玉和姜素吟一起定的,姜素吟收集了其余郎君的意见,整理好大致的方案,再由姒玉点头。

游湖,簪花,放风筝,野炊,再至东郊行宫赏月,马车去马车归,以放松为主的旅程不算紧凑但也应有尽有,姒玉对此很是满意。

“不愧是我的皇后。”她从不吝啬于对姜素吟的夸奖,收好他一笔一画写下来的纸笺,在他柔软的唇上落下一吻。

随后姒玉直接将人压在身下,晚间的宫灯明亮,将姜素吟俊秀至极的面容映照得一览无余。

这是太阴宫的正厅,二人身下是龙椅,前方是放有文房四宝的桌案。

虽然不是书房,但这样场景的刺激令贯来纯情的男子有些无所适从,即便并非头一遭这样。

在姒玉温柔的亲吻下,

很快姜素吟细碎动听的声音便在空旷的殿中回荡,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

出游当日,姒玉自然与姜素吟同坐一辆马车,其余的二十六名郎君则两两同乘。

郎君们都是按照位分排的,原本裴臻该与崔潋同乘,姒玉想了想还是担心裴臻给她那忍不住要说场面话的崔贵君冷脸,索性让他与更老实些的上官霏同乘。

虽然裴臻现在是比以前好些了,但高高兴兴出门还是不要埋隐患的好,至于不得不与他短暂相处的上官霏,她准备回来后给他的位分从贵郎提到君位。

此次是许多郎君入宫后除省亲外的第一次出游,俱打起了十二分的力气。二十六人聚集在一起各有各的风姿绰约,让姒玉仿佛又回到当年初次选秀之时。

暖春时节衣衫单薄,许多郎君披上瑶城时兴在公子间的披肩,透色披肩上的绣花栩栩如生,为他们本就各自倾城的容色更添一抹青春靓丽。

他们当中最小的现下也过了二十二岁,眉宇间褪去昔日的生涩与不谙世事,不论是骨相还是气韵都变得愈发成熟。

“见过陛下,见过皇后。”郎君们按照位分排成四行,整齐地向姒玉和姜素吟行礼,看起来甚是和睦的样子。

“免礼,马车上备了薄荷草,若是行程中有不适,可以泡水饮一杯缓解。”姒玉简单应下,顺势温和地关心了一句,随后便发号施令:“出发吧。”

她当然知道面前的郎君们都是面和心不和,也没指望男子间真能兄弟和睦。但不管什么明争暗斗,到她面前都得老实。

众目睽睽下,姒玉挽着姜素吟的手上了为首的马车,姜素吟仍是改不了在她面前容易羞涩的模样,白净的面容上染起薄绯。

而姒玉对此很是宠溺,揉了揉他的手心,又对他轻声道了句:“吾的皇后怎么又脸红了?”

这一幕细节也被裴臻见着也听见,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看着她与另一人琴瑟和鸣的模样,仿佛彻底的局外人。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一句疑问:百年之后,她会与皇后同葬帝陵,到那时她的身侧可会容下他的位置?

思绪飘至此处,他的心不禁又酸涩起来,他真的很想与她生同衾死同穴。

“韶君?你……你要上车吗?”见裴臻神情复杂站在原地仿佛生了根的样子,上官霏仍是摸不清他的性子,小心翼翼道。

“你先上吧,我跟在你后面。”裴臻转头看向他,语气淡淡,唇角却犹带笑意,不似从前对谁都冷若冰霜的模样。

“这,这不妥吧,裴韶君你位分高……”便是从前受到他的道歉,这人也没有笑过,上官霏从未在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惊诧,说话都结巴了。

真啰嗦,玉娘喜欢他什么?裴臻瞥了上官霏一眼,眼神中尽是“还不快上去”的不耐;接着又瞬间变脸,笑意再度浮现,一派友好。

上官霏没有错过他神情的变幻,讷讷地在心中道:还以为变了个人,如今看来还是老样子……

顺着计划挨个完成,所有郎君都在姒玉面前表现出最好的模样,心照不宣地努力让自己与旁的男子和睦相处,从始至终都没有人闹出过红脸。

姒玉从出发时便都看在眼里,一路上都很照拂他们,游船时包了一整艘大船,和他们所有人在一处,并准允他们今日叫“娘子”便可。

上巳节流行女子给爱侣簪花,姒玉也挨个为他们簪上白玉兰;放风筝时也带他们去摊贩处挑选各自心仪的风筝,而后送了他们一人一顶。

三月初三,草长莺飞,有情人纷纷出游踏青,整座瑶城在今日都弥漫着恣意浪漫的氛围。

姒玉在放风筝的草坪上还遇到了游连卿带着她的夫侍一起,以及一看就是被她强行拖来的宿明洲——

丰神俊秀的人儿百无聊赖地倚靠在玉兰树下,看着游连卿拉着十几名夫侍一起放一个巨大无比的机关风筝。

而一旁小河上也有人泛舟,严凤霄侧仰在船边阖眸一言不发,卫风则卖力地摇着船桨,时不时想开口说话,踌躇许久又终究没有说出口……

夜幕降临,姒玉一行人也在野炊中吃饱喝足,她带上她的夫侍们去往今日的最后一站。

东郊行宫便是先前姒英在她十八岁生辰那天赠予她的行宫,整座宫殿都是根据姒英亲手绘制的图纸建造的,且依山而建,毗邻山崖的观月台可将星空尽收眼底。

许多郎君是初次来到这里,还没来到观月台,便被沿路头顶繁星闪烁的美景惊艳。

只是轻松愉快了一整日,到底出现了些小意外。

“那是什么?”

“有,有蛇!”

“陛下,陛下,有蛇……”不知是哪个郎君先叫出声,养尊处优惯了的男子先是乱了阵脚,而后不约而同地护在姒玉身边。

“娘子,小郎永远守护您。”崔潋挡在她身前毅然道。

姒玉心中动容,又想说不用,又觉得那东西看着好像不是蛇而是水管……她不动神色地看向人群外的护卫,只见她们都镇定地向她摇了摇头。

心下落定不免失笑,刚要出言提醒,姒玉却发现身边的姜素吟不见了。他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根树枝,鼓足了勇气朝地上的“黑蛇”大步走去。

“素素,别……”姒玉实在震惊,只因姜素吟曾告诉过她,他最怕的就是蛇了。

心爱之人的声音近在咫尺,对准这条大黑“蛇”的七寸,姜素吟勇敢地捅了下去。

裴臻站在姒玉身旁紧握住她的手,他自是也认出了那只是条粗水管,不过在黑暗中看不真切罢了,但姜素吟这么一下,总给他一种额外泄愤的感觉……

“原来是水管啊……”虚惊一场,诸位郎君的心又落在实地。

观月台早就放好足够的椅子,所有人围坐在一块,为方才的插曲调侃,亦有人提出以六博为局,输了的人便为姒玉高歌一曲。

姒玉欣然点头。

明月华台,清冽的歌声于崖边回荡。裴臻泯然于人群里,看着姒玉始终与姜素吟坐在一起。

……

乘上回宫的马车,整日的兴奋逐渐淡去,郎君们不约而同的意识到,今日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同陛下一起出游。

他们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年岁上来了,男子的花期就这么些年。等新人入宫,往后服侍陛下的机会应是不多了。

第113章 工科姒玉开始思考将来如何与女儿相处……

时间又过去两年,来到永煦二年的春天。这一年,姒玉二十七岁。

瑶城即将迎来万众瞩目的春闱,今年的春闱同以往都不同,不止有传统的文武两项,还首开了工试。

一年前,大周有史以来的第一场工科县试已于各地展开。

为打消考生心中一经选错便遗憾三年的顾虑,姒玉与相关人员一致决议,将工科举的所有考试时间与文武试间隔开来,且可以让考生同时报名。

是以这番下来,报名的人虽然不及文武两项,还是超过了姒玉的预期。尤其是魏、齐二地,那边有千机营的首开在前,对工科举怀揣着极大的热情。

而游连卿自然首当其冲报名,首次县试彻底落实要开放后,她就在姒玉来肃鹰营时,冲过来抱着她嚎啕大哭:“我的阿玉陛下,我真的,真的太爱你了!”

姒玉那时哭笑不得,轻咳一声制止宿明洲要过来将游连卿扒拉下来的动作,以眼神示意其余人都先去忙自己的事。

而后她装作严厉道:“先别笑得太早,有着友人这层身份,我不仅不会对你放水,殿试上的提问一定会对你更加严格。”

“我才不需要放水呢……”游连卿抬头,依然赖在她身上,红着眼睛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道。

“那便要好好准备,即使是术业专攻,理论也不能丢。别被后来者比下去了,我的机关专家!”姒玉与她身量相当,直视着她小鹿一样清澈顽皮的

眼睛,郑重叮嘱道。

她其实还想说,自己等着为她亲点工状元,但又不想给她增加压力,是以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这句。

“你就放心吧!我肯定,肯定让你点我为状元!”不想游连卿直接放出豪言壮语,下巴昂得老高。

宿明洲在一旁摇摇头,终于还是忍不住将人拉走:“回去背书吧,若是县试都拿不了案首,那真是丢肃鹰营的脸……我会忍不住将你除名的……”

“……你就等着吧,宿明洲!”游连卿佯装气哼哼道。

后来这位肃鹰营的机关专家自是不负盛望,一路蝉联着头名来到春闱现场。

姒玉和宿明洲也都等着,等一个月后还去采薇阁,看她打马游街。

***

在游连卿正式下场春闱前,姒玉来到游府拜访游连卿的母亲,工部尚书游蔚。

“见过陛下。”游蔚首先对姒玉恭敬地行了一礼。

“游大人不必多礼,今日我来只是作为连卿好友的身份。”姒玉摆摆手表示免礼,以“我”自称,随后直接亲切道:“我还是和过去一样,称你为游姨了。”

“陛下客气了,游姨给你准备了葡萄露,一会儿喝两杯?”姒玉在登基前便常来她家,游蔚并未过多推拒,笑着点头,为她引路向花园去。

“好啊,不过游姨,听说你最初并不赞同连卿报考科举?”一边走着,姒玉笑盈盈地问道。

闻言,游蔚有些不好意思道:“是游姨小看连卿了,原本我有些怕她考不好反而更受打击。毕竟还是有书面上的考题的,她打小就不擅长这个。”

“游姨确实要找个时间给她好好道歉,就是她最近很少回家,都住在肃鹰营里,回来也是钻进小黑屋不让我打扰。所以我想等她殿试考完了,再同她正式道歉。”游蔚坦然地承认自己的错误,声音诚恳。

“原是这样,连卿真的很喜欢做这件事。”她们母女间的感情不言而喻,姒玉当即明白过来,游蔚对游连卿的教育更注重她是否快乐。

对于工科举的开设,游蔚对姒玉的感激犹甚。

落座后她话匣子打开,敞开胸怀道:“我自己便是从文科举考进工部的,其实许多落榜的考生并非能力不行,只是所擅长的部分难以在当时的考场上展现。”

“过去我忙,连卿的第一位老师就是一位落榜的考生,她成立了自己的工坊。我当时想着,实现理想并不一定要通过步入仕途,所以才生出劝阻之意。”

“但她真的很厉害,我也彻底明白了她一直想要取得怎样的肯定,她值得去往更大的平台。”

游蔚虽然自己官居高位,但她对游连卿从未抱有过一定要她出人头地的要求,从始至终只希望她平安快乐地度过此生便好。

但看着她一路走来,不论是从前进肃鹰营,还是同宿明洲冒险去往未知之地,抑或后来跟随姒玉建设魏、齐二地,她都在她身上看到了英勇无畏的先锋精神。

她是一只勇敢的雌鹰,她为她感到骄傲。

“让陛下见笑了。”年过半百的游蔚依然神采奕奕,只是思及动情处,眼眶到底微微红了。

“无妨。”姒玉摇摇头,为她递上袖中的丝帕。

她在她们身上感受到另一种格外轻盈的母女关系。

自从她回到大周,她便见证了许多母女情谊,有像姒英那样对她全力托举的磅礴之爱,也有像宿怀川与宿明洲那样虽然长时间分离,但两颗心始终记挂着彼此的……

还有如游蔚对待游连卿这样,只希望她身心健康、快乐地长大,却又默默支持着她布满靳棘的理想。

她第一次开始思考,将来她的女儿诞生,她该以怎样的方式与最珍爱的女儿相处。

***

游连卿没有辜负自己的豪言壮语,不仅在春闱上博得头筹,在殿试上也对答如流,得到姒玉与诸多大臣的一致肯定。

最终,她被钦点为大周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工科状元。

姒玉亲自为她戴上宫花,拍拍她的肩膀打趣道:“好了,以后就是我的正式属下了,能者多劳!”

“我怎么有种不详的预感……”游连卿笑容瞬间僵在嘴角,看看周围人山人海,试探地端详着她盈满笑意的双眸,想她给点“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提示。

对此,姒玉笑而不语。

而待所有人都离开金銮殿,姒玉忽而一把将她抱起,像姒英从前抱着自己一样,转着圈儿予以她肯定:“有史以来第一位,卿卿,你做到了!”

“嗯!”两人彼此对望,俱是热泪盈眶。

第114章 帝后“下辈子我们当然还要在一起。”……

姒玉在步入而立之年时,迎来了人生的第一场死别。

永煦五年冬至,大周皇后姜素吟于三日前刚在床榻上度过三十岁生辰,医官那时便说,他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

不知是不是心有感应,这天姒玉行完祭礼,总觉得身后有股力量催动着她快些回家。

素素,等等吾……她在心中念着姜素吟的小名,未乘车辇,骑上一匹快马便匆匆往宫中赶。

姜素吟的大限将至,这几日姒玉有请姜峤与姜家几位姑姐一并住进坤乾宫中陪陪他,而姜素吟本人也搬进了椒房殿。

一路疾驰回宫,下了马靠近椒房殿时姒玉的脚步忽而慢下来。她仔细聆听一番,发现内里并无哭声,只有轻声低语的聊天,偶尔还有笑声传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姜家人都是乐观的性子,诀别近在眼前,殿中却未有悲戚盘桓,反而是一派祥和安宁。

姒玉不由想起姜峤曾经同她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亲近之人既然无法改变,与其将时间浪费在伤怀上,不如在最大的能力范围内为彼此保留一段快乐的回忆。

“就让他不带着遗憾走,我们也不带着遗憾活。”姜峤旷达坦然的话语历历在目,师傅不仅是授业恩师,也为她开解心境。

受她们的氛围感染,姒玉在踏入殿内时,唇边同样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师傅,阿桓,阿桦……”姒玉笑着同她们打了声招呼,随后来到姜素吟的榻边坐下,握住他愈发带着凉意的手。

“陛下,我很好。”姜素吟艰难地将另一只手覆在姒玉手上,似乎看出她藏在笑容下对他不舍的心事,温声宽慰道。

他方才在喝母亲一勺勺喂过来的水,是以靠坐在床背上,苍白的嘴唇蹭着些许水光。

“臣先告退。”姜峤领着姜桓等人一并退下,将相处的时间留给姒玉和姜素吟。

“还渴吗?我再喂你喝点?”姒玉看到榻边矮桌上剩下半碗水的瓷碗,声音低柔到极致。

姜素吟小幅度地摇摇头,开口却是答应:“不渴了,但想再请陛下喂我喝点。”

姒玉点点头,与他交握的右手始终未松开,空着的左手取来碗,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

时间在一刻变得无比漫长,仿佛老天也在为她们尽力拖延。

剩下的半碗温水下肚,姜素吟觉得自己好似又有了力气,可忽而他又眨了眨眼,明白过来什么。

于是他向姒玉的肩头靠去,依偎在她温柔有力的怀中。

姒玉自然稳稳接住他,而后低头亲吻他的额头、眉眼、鼻梁、唇瓣……

“陛下……在最好的年纪与您相伴一场,是素素的荣幸。”姜素吟躺在姒玉的怀中,唇角牵起春风般温柔的笑意,不见悲观,只如初见时那般。

能多得这五年,不论是姒玉还是姜素吟,在此间告别都不再有遗憾。

她与他彼此都懂得的。

“陛下,若是人真的有下辈子,我可不可以和您要个约定?”姜素吟深深地注视着姒玉愈发清雅温润的面容,想要将她的模样刻印在灵魂的最深处。

即便将来过去生生世世,也要寻找到她,爱她,坚定地去往她身边。

即便音容全部改变,他也会记得她皮囊下最真实的灵魂,他爱她的本真。

“下辈子我还想做您的男人,还想同您在一起……”他满含期待地

说出自己的愿望。

“下辈子我们当然还要在一起,下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还是。”姒玉同样深深地注视着他,执起他的手坚定地许诺道:“我们拉钩。”

“拉钩上调,一百年不许变……”灯光落入姜素吟的眼眸,令他眼中仿佛盛满了星光。他在姒玉的带动下与她的小指相钩,轻轻摇起她们的约定。

“下辈子,我只要素素一个。”小指紧密勾缠在一起,姒玉又在他的唇瓣落下一吻。

姜素吟用力的回吻过去,眼眶红红的,眸光却依然带着笑容。

“陛下,娘子……我爱你。”

“素素,我也爱你。最爱你,只爱你。”

“娘子,我有些想睡下了……”

“睡吧素素,我陪你。”

……

冬至这日,姜素吟并未撒手人寰,他坚持到了第二天。

清晨他与姒玉一道醒来,容光焕发,年至三十仍有不输青春年少时的好颜色。

姒玉始终牵着他的手,与他一道洗漱。单手持物有些困难,姜素吟没有拿稳巾子,眼瞧着擦手的巾子就要落入水盆中,姒玉眼疾手快地为他接住,笑着替他擦拭。

“娘子真厉害。”姜素吟情意绵绵地看向她羞涩道,眸光亮晶晶的。

姒玉侧头与他低下来的头碰了碰,心中只道:真想将他永远留住。

“还有更厉害的呢。”说着姒玉就将他打横抱起,直接将他抱回床榻上靠坐着。

“娘子……”她抱着自己毫不费力,姜素吟的面颊更加红了。

“早膳一会儿就来,我先给你念念书吧,上回一起去揽秋山看瀑布,我记得你很喜欢那儿,刚好这本游记就是写那里的。”姒玉瞧见矮桌下面的柜子里有一本《人间揽秋》,提议道。

“好,都听娘子的。”姜素吟自然不会拒绝。

就这样,他依偎在姒玉怀中,安静地听她的声音如同连绵春雨注入心头。

“嗒……”意识溃散前,姜素吟感觉到手上落入一滴水珠。

是下雨了吗?他抬头看向姒玉,视线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看来不是雨,原来是真的要说再见了……陛下,您千万不要为素素难过,素素祝您百岁无忧……最后,因为无法开口,他在心中默默道。

姜素吟是在姒玉的怀中带着微笑去的,神情安静祥和,仿佛只是如昨晚一般沉沉睡去。

昔年成亲之时他做的火红狐狸布偶仍在床头,也在同他一样甜甜地对着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