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兜底年轻又貌美。
太太?
林听晚听见季琛说出口的称呼,背脊猛地一僵,略不适应,还有些别扭。
不似她以往调侃的口吻说老婆老公之类的,他很正式。
心尖泛起一丝微妙的酥麻感,如同流淌过一缕暖泉。她垂下眼眸,暗骂自己没出息。
一个称呼而已,犯得着春心荡漾吗?
“你结婚了?”校长对此感到讶异,“年轻有为啊,没想到这么早就成家了,我还说帮你留意几个姑娘。还真是你们中国人常说的那个词,什么来着……”
他蹙眉想了想,用带着浓烈口音的中文说,“英年早婚?对,英年早婚。”
外国人说中文常常闹出不少笑话,就比如他们在教学楼碰见的那个男生,脖子后面大大咧咧地纹着一个中文纹身——“蠢”。
季琛问对方为什么纹这个字。男生说这个字长得非常好看,蕴含中国讲究的对称美学。
不好打击对方的美好想法,他没挑明也没解释。
所以校长开口说到“英年”两个字的时候,季琛真怕他嘴里蹦出来一个“英年早逝”。
他笑着说:“我今年二十八,不算早。”
林听晚听不下去他们的对话了,尤其这个棒球队捕手十分没有眼力见,也没有一星半点的自知之明,见她没走,一直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听得她对英文都有点反胃了。
她有时候特别佩服他们与生俱来的自信,她也想拥有这种不顾一切的洒脱。
“我不想和你一起吃饭。”林听晚听见男生提出一起吃午饭,回绝道,“我中午有约。”
男生毫不在意:“和谁?一起吃呗。”
“恐怕不行。”
没等林听晚再开口,季琛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停在林听晚身后,越过她,直直看向她身前看的卷毛男生,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她要和她的丈夫一起吃饭。”
男生疑惑:“你怎么知道?”
雪松味道从身后袭来,将她裹住。林听晚眉心一跳,感到不妙。在男生开口的时候头也没回,一路小跑,沿着长长的楼梯往下。
校长还在,她可不想被特别关注。
所以她跑了。
兔子似的,跑的飞快。发丝在风中飞扬,衣摆掀起来,朝着阳光照射的方向,飞奔离开。
鲜活,又有生命力。
季琛盯着她跑远的背影,低笑了声。笑意藏着得逞的玩味,呢喃:“跑什么。”
林听晚一路跑到喷泉池,才停下来喘气。
累死她了。
掏出手机,她给季琛发消息,问他去哪里吃饭,她可以先过去。
季琛回得很快:【跑那么快,我以为你也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他故意的。绝对!
这是她刚才在楼梯上跟那个棒球队捕手说的话。
林听晚慢吞吞往前走,低头回复他:【我只是不想给校长留下太深刻的印象,季总名声在外,我要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对你影响不好】
季琛:【那我为什么和你结婚】
林听晚:【我怎么知道】
季琛:【因为你年轻又貌美】
“……”
季!琛!
林听晚一口气提上来,在胸口堵死,不可置信地咬住下唇。
“在心里骂我,不如当面骂。”
季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听晚回头看他一眼,收起手机,不高兴地撇了下嘴角:“我怎么敢啊,谁知道你会不会在心里记我一笔,然后跟我算账。”
季琛拿走她手里的电脑包,往停车的地方走:“我这么小心眼?”
“是记仇,人狠话不多,大家都这么说。”林听晚并不想和他继续讨论关于他的事,“去哪里吃?我饿了。”
学校附近的餐厅她几乎逛了个遍,没有喜欢的。
季琛开车,带她去了一家五公里以外的中餐馆。这家店没有包厢,装潢简单甚至非常质朴,但味道很好,所以生意也很好。
林听晚被服务员带到空位,抽了两张纸巾,擦完凳子擦桌子。
“你怎么在我们学校?还和校长认识。”等季琛过来,林听晚把纸巾扔进桌腿旁边的垃圾桶里。
季琛在她对面坐下:“你们学校图书馆,是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建的。”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林听晚感慨:“你们季氏的产业还真是遍布全世界。你要在英国待多久?”
她伸手要拿放在桌角的茶壶,季琛先她一步,她摸了个空,收回手。看他拿起反扣在碟子里的茶杯,把热茶倒在杯子里,烫一遍杯子。
季琛没看她,不紧不慢地做着手里的事:“赶我走?”
林听晚抬手拢了拢头发,用套在手腕的黑色发圈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她双手叠在一起,胳膊肘支在桌上,下巴搭在手背,眉眼弯弯:“我哪有赶你?我明明是关心你。”
他要是信她的鬼话那才是有鬼了。
眼底浮起笑意,季琛烫好杯子,倒了半杯茶放在她手边。服务员正好端着三菜一汤上来。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林听晚不依不饶。
季琛把筷子递给她:“我在这儿打扰你和那个卷毛约会了?”
林听晚的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他看起来像是我喜欢的类型吗?我的品味没有这么差吧。”
“你喜欢什么类型?”季琛说,“酒吧男模?”
林听晚正夹了一块牛肉往嘴里塞,听见他的话,猛地咬到舌头。轻吸一口气,她疼得皱眉,唾液自舌尖分泌。
一些记忆碎片顿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瞄了眼对面的人,发现他云淡风轻地吃着饭,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她咽了咽喉,试图狡辩:“我当时喝多了,醉了,没有脑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不是故意的。”
季琛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大街上侵犯小姑娘的醉汉也这么狡辩。”
“……”林听晚咬了咬唇,听他这么说,还感到有点委屈,“你怎么能把我和那种东西放在一起作比较,我只是……”
“只是什么?”季琛抬眼看她。
林听晚张了张嘴巴,无话可说。总不能跟他说,她只是鬼迷心窍,被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勾引了,所以才侵犯他的。
完全不占理,而且她确实很过分,又亲又抱的。
越想越没有底气,她嘟嘟囔囔:“对不起嘛,但是你也没有推开我啊……”
季琛:“什么?”
“没什么。”林听晚说,“我跟你道歉。”
季琛目光沉沉:“就这么道歉?”
林听晚顺着他来:“你想要我怎么道歉,你说,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季琛低笑了声:“能有你过分?”
深邃的眼眸里卷着缱绻的疯,一字一顿,“又亲又抱。”
“你别说了!”林听晚美眸微瞪看向他,咬牙切齿,耳朵尖泛起绯色,“我是占你便宜了,但我们不是名义上的夫妻吗?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秀恩爱的场合,保不齐还需要像那样逢场作戏。就当是提前彩排了,你要学会适应。”
刚才还因为这件事没有底气的人,此刻仰起脸,理直气壮。
季琛被她逗笑,拿碗给她舀汤。
斜对角有一桌人突然吵了起来,是一对情侣。林听晚好奇地看过去,两个人都涨红了脸,说出口的是中文。
两个人因为这顿饭引发了一个小小矛盾,然后开始翻旧账。
声音太大,林听晚想听不见都难。
季琛发现她因为那对情侣的争吵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好笑地看着她:“下午不是有课?”
林听晚说:“晚两分钟没关系的,你等下开车开快点就好啦。”
那对情侣骂的越来越难听,声嘶力竭,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就连标点符号,都像是尖刺,重伤对方。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
“只要不顺你的意,你就说我变了。我告诉你,人都会变,你一辈子活在以前。”
“你爸妈都不爱你,你还指望我这个和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有多爱你?”
本来还在看热闹,听见男生这句话,林听晚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知道女生什么感受,反正她有点不太舒服。
下一秒,她听见那个女生在哭。语气里充满难以置信,边哭边说分手,然后跑了出去。
季琛察觉到她降下去的情绪,眉心微动。他也听见了那对情侣争吵的内容,大概猜到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还一副看起来没什么胃口的样子。
他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好好吃饭。”
“哦。”
林听晚拿起筷子,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
人与人吐露真心是一场豪赌,但凡赌错了,那就是小心翼翼地挑到一把刺向自己的刀。
他和她只是利益共同体。
这才是最可靠的关系.
下午上课,林听晚趴在桌上补上节课的作业。古月从后门进来,往她旁边一坐,唉声叹气,惆怅得不得了,脑袋上像是顶着一朵乌云。
林听晚瞥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怎么了?”
“爱上gay子是我的宿命吗?”古月侧身,满面愁容,“我上午在健身房遇到一个长得特别帅的男生,绿色眼睛,给我迷得七荤八素的。我就搭讪他嘛,说他练得好好,问他怎么练的。我们俩聊得特别开心,他还给我摸他的腹肌。我正高兴呢,他突然来了句——‘宝贝,我男朋友练的更好,下次给你摸他的’。哈哈哈,给我整笑了。”
林听晚笑说:“健身房也是你的寺庙啊?”
要去酒吧求姻缘,还要跑去健身房捞一圈。
“我就是因为在健身房受伤了,才决定要去酒吧求姻缘的。”古月怅然完,问她,“你昨晚没事吧?”
林听晚:“我昨晚怎么了。”
“季琛啊。”古月说,“他不是把你带走了吗?骂你了吗?还是动手了?”
“嗯?”林听晚一心二用,一边补作业,一边听她说话,听得迷糊。
古月一脸别装了的表情:“哎呀我都知道的。你姐不是和他弟一对儿吗?他受你姐之托在这边照顾你,顺便管教你对吧?姐夫的哥哥也是哥哥,虽然这个哥哥长得很帅哈,但他看起来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骂的很凶吗?”
林听晚的戏瘾说来就来,委屈巴巴的:“可凶了,都把我骂哭了。”
古月大为震撼:“真的啊?”
顺带着对这位传说中的季大少爷充满了畏惧感。
她还想说什么,教授已经从正门进来了,她草草结束话题,闭了嘴。
前一天约了今晚撸串,裴清临挑的地儿,隔壁就是古月心心念念的酒吧。
两个人上完课,收拾好东西,顺着裴清临给的地址一路走过去。
铁板烧烤,屋里屋外都架着烤炉。火烧的正旺,烟雾缭绕,稍微有些熏眼,空气里弥漫着孜然、辣椒的辛香味。
浓郁的烟火气笼罩着这条街,像在国内。橘色街灯烘托着晦涩不明的氛围,光影摇晃。
池暮坐在林听晚旁边,抬着胳膊,抓着一串羊肉。
林听晚见他咬得有些艰难,胳膊一顿一顿的,离她没多远:“你离我远点,我怕你一肘子杵到我。”
池暮换了一只手:“这样就不会误伤你了。”
林听晚随口道:“就这么喜欢挨着我坐吗?”
“对啊。”池暮咬下羊肉,“我们这两张脸摆在这里,别人一看我们像一对,能替我们两个省去很多麻烦。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一箭双雕。”
林听晚纠正:“是两全其美。”
裴清临端过来一盘刚烤好的蔬菜,听见他们俩的对话,在池暮对面坐下,顺手扯了张纸巾给他:“擦擦,都快把辣椒面吃到太阳穴了。你是省事了,问过阿晚的意见没?”
林听晚说:“我有意见。你怎么不找胡胡,我才不要当这个工具人。”
古月摆摆手:“别啊,我是想谈恋爱的。他往我旁边站,别人误会他是我男朋友,我还怎么招桃花。”
池暮点头:“我不想谈恋爱,我怕她假戏真做,爱上我。”
古月瞪大眼睛看着池暮:“哇——你好大的脸,十五的月亮都没有你的脸盘子大。”
接着她扭头对林听晚说,“而且说实话,特别要好的朋友如果成为恋人,我会觉得可惜,朋友才是最安全最稳固的关系。”
闻言,裴清临的眼底覆上一层难以分辨的情绪,隐藏在晦涩的光影里。
只一秒,很快便压了下去。他把放着蔬菜的托盘转了个方向,串签朝向林听晚,方便她拿。
第22章 兜底凶我啊?
瞥见裴清临细微的动作,古月在心里唉声叹气。
这孩子,怎么就听不懂暗示呢?
她早八百年前就看出来了,裴清临对林听晚有意思。但很显然,林听晚对他不来电,他完全不是林听晚会喜欢的类型。
虽然她和林听晚没有深聊过这种事,但凭她的感觉,在座的两位都不是林听晚的菜。相比之下,那位季大少爷才是最可能被林听晚放在盘子里的那一份。
只是可惜,薄情狠厉的上位者,高攀不起。
他们之间还有姐夫的哥哥这层关系,看起来更像是长辈,非常有距离感。
“枝枝,陪我去上个厕所呗。”
吃到一半,古月和林听晚结伴去隔壁几米远的酒吧借卫生间。
池暮随口吐槽:“你们女生好喜欢一起上厕所。”
林听晚挽上古月的胳膊,笑说:“你要是想,也可以和裴二手挽手一起去。”
池暮连忙摇头,拨浪鼓似的:“不了,这种事在我们这里是真的会被误会,毕竟合法。”
走出烧烤店,古月回头看了眼裴清临,正好撞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只不过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林听晚。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一回头肯定能抓包。
“枝枝,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四个人当中出现了叛徒?”古月靠在林听晚的耳边,说得极其委婉。要不是林听晚懂她,估计猜到明天早上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知不知道裴二喜欢我。”林听晚说,“但他没和我说,也没有明示暗示做点什么,我不好表态。我总不能揪着他的耳朵跟他说‘你别喜欢我,我对你没感觉’吧?他人挺好的,也帮过我。他不说,我就当不知道。”
她有她的考虑,古月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钻进酒吧,差点舍不得出来。被酒吧的氛围感染,古月当即想加入这群人去蹦迪。
“我给他们发个消息,直接转场来这边吧。”她靠在洗手池边上,双手捧着手机,“反正我有点吃不下了。”
林听晚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可以啊。”
卫生间安静空荡,两个人说中文的声音充斥在这个空间。
突然,“嘭”的一声。
隔间的门被大力推开,吓了古月一跳。
夹着彩色发夹的金发女生走出来,站到洗手池跟前、林听晚旁边。
林听晚无意间抬眼,和她在镜子里对视。金发女生立马抬起双手,对着她做了一个拉眼角的手势,嘴里嘟囔着蹩脚的中文,嬉皮笑脸,充满强烈的讥讽和恶意。
种族歧视。
她第一次遇到。
古月打字打到一半,注意力被金发女生吸引,看见她做种族歧视的手势,轻嗤。嘴里接连蹦出几个非常不礼貌的英语之后,阴阳怪气道:“天呐,眯眯眼是说你自己吗?我们俩一只眼睛有你两个大,你这种自我介绍好新鲜。”
林听晚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垂着眼眸。表面平心静气,事不关己,扯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
纸巾揉成团,用力一扔,她转身抬手给了金发女生一巴掌。
清脆响亮,在卫生间里荡起回声。
下一秒抓住对方的头发,猛地往外拽。
动作迅速又生猛,对方来不及反应,只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古月对此早已经习惯,熟练地给裴清临和池暮打电话,让他们赶紧过来救驾。
裴清临和池暮赶来的时候,卫生间外面堵着好几个看热闹的人,酒吧的工作人员进来劝架。
林听晚死活不松手,一只手抓着对方的脑袋,一只手掐着对方的脖子,让对方道歉。
金发女生骂骂咧咧,问候了她全家,还问候了她的祖国妈妈。
这两个人一个死活不松手,一个死活不道歉,在卫生间里难舍难分。
古月假意上去拉架,混乱中给了金发女生邦邦两拳。然后对着保安两手一摊,表示没办法拉不开她尽力了。
人拉不开,保安也没了耐心,抄起别在腰间的电棍,要暴力处理。
裴清临见状立马冲进去,按住保安手里的电棍,对池暮喊道:“愣着干嘛!把林听晚拉开!”
池暮都看傻了,愣了会儿连忙上去,和古月一左一右掰开林听晚的手。
古月迅速拦住金发女生,怕对方又冲上来。池暮抱着林听晚的腰,把人硬生生扯开,转了半个圈,放在地上。
“嗷!”
场面混乱,池暮吃痛嚎了一声,松开林听晚。
林听晚气势汹汹地抬眼,外露的情绪毫无收敛,目光狠厉:“叫什么,踩着你尾巴了?”
池暮感到委屈,有苦难言:“你踩到我脚了。”
林听晚神色淡淡:“哦,对不起。”.
最后一群人进了警局,因为林听晚下手太重,美甲把金发女生额头刮了几道印子,渗了点血,还拔掉了她几撮头发。
对方不依不饶,最后闹到了警局。
明亮的白炽灯照遍所有阴暗角落,在白瓷地板上反光,十分刺眼。
和走廊里截然不同,调解室里光线微弱。
林听
晚坐在一旁,低头,把勾在美甲上的金色发丝拔下来,一根根处理干净。耳边嗡嗡,全是那个金发女生的哭嚎和控诉。
大半夜,坐在桌子尽头的两个警察双眼困倦,实在是不想处理这场闹剧。
没耐心听金发女生夸张地讲述自己被林听晚殴打的过程和感受,那个人高马大长着络腮胡的男警察敲了敲桌子:“说诉求。”
金发女生抬起胳膊指着林听晚:“我要她给我道歉,还要赔钱!”
古月听笑了:“要不是你——”
“我给你道歉?”林听晚扬声,打断古月的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下手轻了是吗?”
男警察见状也拍了下桌子,怒斥:“坐下!”
古月伸手拉住她,怕她真的冲过去再给金发女生几个巴掌。
“格局打开行吗?搞种族歧视不利于世界大团结的玩意儿就该滚出地球。”林听晚不坐,双手撑着桌子,“在这儿装可怜怎么不说你是先撩者贱呢?甩你两巴掌都是轻的,我已经特别大度——”
调解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林听晚的声音像是被猛地掐断,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棕发女警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是季琛。
林听晚目光凝固,愣了下,一屁股坐回去,闷不吭声。
季琛没有进来,视线在林听晚身上停留。林听晚垂眸,一脸倔强,没敢和他对视。
女警和络腮胡男警交涉一番,把金发女生带了出去。
关上门,四个人在外面不知道聊什么。
时间流逝缓慢,秒针滴答,一下一下敲在林听晚的心头。
“我靠,季琛怎么来了?”古月压低声音问。
林听晚抠着美甲,皱眉,情绪烦躁:“不知道。”
她有点疑惑,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里的。但很明显,他是来给她收拾烂摊子,接她回去的。
过了好一会儿,调解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金发女生慢吞吞地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低头朝她鞠了一躬:“对不起。”
态度简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林听晚懵了两秒,哦了一声:“下次再这样我还揍你。”
“……”
这他妈……
金发女生扯了扯嘴角,瞄了眼站在门口的季琛,不敢还嘴。只是点了点头,埋着脑袋跟鸵鸟似的,灰溜溜地离开。
人走了,季琛靠在门口,直直看向林听晚,声线低沉:“过来。”
他面色微冷,宽阔的肩膀遮挡走廊里明亮的光,逆光落下大片阴影。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留下硬朗的轮廓,挺拔的身姿。
一股蓬勃的野性呼之欲出,压迫感非常强。
斯文败类。
古月的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再次在心里感慨这男人也太帅了吧,但又感觉他阴郁可怖。想起林听晚说他骂人可凶了,于是她看向林听晚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和头疼。
距离上次闯祸似乎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
完了,这次好像是彻底完了。
季琛冷脸时的压迫感很强,渗入空气,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像阴冷的雨季。
林听晚绷着脸,不情不愿地过去。
季琛没有说任何训斥她的话,捉住她的手腕。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他也没有松开手,拉着她往外走。
那个金发女生已经不见踪影,两个警察也不在,走廊里空荡安静,只有靠在不远处焦灼等待的裴清临和池暮。
看见季琛,裴清临倏然皱起眉头。视线落在他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眉头皱的更深了。
眼前浮现关桥生日会那一幕。
他当时就很困惑,此刻更是生出一股郁闷又烦躁的不安情绪,心头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堵得慌,呼吸微薄。
季琛只是林听晚表姐的男朋友的哥哥,关系隔了十万八千里,他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但凡她表姐和她那个男朋友分手,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任何关系。原本也毫无交集,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
想到这,裴清临走上前:“三哥。”
于情于理,他得喊这么一声。
季琛看他一眼,对他这个人有点印象。裴家年龄顺位第二的裴清临。以前在国内见过他几次,点头之交,不算认识。
“嗯。”季琛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裴清临没有打完这个招呼就算了:“这么巧,三哥怎么也在这儿?”
口吻熟稔,像是真的同他寒暄。
季琛深邃的眼眸蒙上一层雾,沾染几分意味不明,偏偏他神色很淡:“来捞人。”
捞?
林听晚猛地抬眼,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不悦。捞什么捞,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也不是她先惹事的。
裴清临说:“三哥,我……们可以送阿晚回去。”
措辞顿了顿,改了口。
捕捉到微小的细节,季琛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这小子狼子野心,但也怨不得他,毕竟他和林听晚的关系没有公之于众。
“谢谢,不麻烦了。”听起来客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口吻。
裴清临垂在腿边的手握紧又松开,保持着一丝得体:“我们是阿晚的朋友,一起出来玩,安全送她回去理所应当。辛苦三哥跑这一趟,阿晚给你添麻烦了,就不麻烦你再送她,耽误你的时间。”
身为年长者,见过太多人事物,季琛明白裴清临揣着什么心思,他不在意。
但他心底那股恶劣劲儿冒出来,哂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看着裴清临,略微拖腔带调:“你怎么送?在这儿陪她和那姑娘耗到明天早上?你不睡觉,她得睡。”
听出他们话语之间的暗流涌动,林听晚本来就烦,更加感到头疼,扬声打断:“别说了。”
季琛偏头看她,一副好整以暇地姿态,勾唇笑问:“凶我啊?”
“没有。”
林听晚咬咬牙。
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但变化的反应又让人捉摸不透,不知道跟他回去会发生什么,她可不想死的太惨。
裴清临见状不解,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直接当着季琛的面问林听晚:“阿晚,你很怕他吗?他只是你姐夫的哥哥,不是你的哥哥。你不用怕他,他没权利管教你、约束你。”
林听晚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手腕被季琛握着,挣不来,他们之间的力量和体型悬殊。她如果挣脱了,那就是他想让她挣脱的。
没想把她禁锢在身边,所以他松了手。
手腕一空,她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季琛。咬咬舌尖,她说:“你说得对,但他是我老公。”
“什么?!”
一枚炸弹扔出来,古月发出这道势如破竹的声音。
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自己刚才听见了什么,差点以为耳朵坏掉了。
池暮听着他们的中文对话,信息量太大,插不上嘴。脑子里翻译再翻译,转了好几个弯。等他理解之后,剧情已经演到了下一集。
裴清临的脸上闪过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倍感荒唐。
老公?
季琛是她……
“你什么时候——”
“下次说吧,我累了。”
一晚上消耗了很多体力,加上接踵而来一堆折磨她心神的事,她有点累,没心情解释,只想好好睡一觉。
虽然她不知道她能不能睡个好觉。
季琛听见林听晚的话,愉悦地挑了下眉,稳稳当当地站在她身后,不动声色。像是她给了他名分,他只需要躲在她身后,被她护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发顶,那里倔强地翘起一撮,如同她本人。
林听晚扔下那句话就往外走,季琛迈步跟上。他走路带风,路过裴清临身旁,黑色风衣衣摆挥到他的裤腿。
下了台阶,走到车子跟前,林听晚毫不犹豫地去拉后座车门。
季琛大步上前,抬手把车门压了回去。
她握着把手,惯性往前趔趄,没站稳,又
往后跌了下,后背撞进他怀里。
雪松味道好似被抖落,落在她的肩上。
闻到她淡雅的洗发水味道,季琛低眸看她一眼,侧身,靠在后座车门。
林听晚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这姿态,摆明了不让她坐后座。
他来这一趟,是来给她收拾烂摊子的,但也没给她留面子。她真是烦上加烦,不想和他挨着坐,所以才要坐后座的。
一个小时前突然下起的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
她的裤脚被地上的污泥沾湿弄脏,深夜的风很凉,绕过她的脚踝。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说话。
僵持半晌,林听晚松手,转身坐进副驾。
——“嘭!”
车门被摔得震天响。
季琛愣了下,倏地低笑了声。
脾气挺大。
第23章 兜底碰到了吧,他的嘴巴。
“这次什么原因。”
车子驶离警察局,季琛突然开口。
路灯和树枝交错的斑驳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滑过去一片又一片。晦暗不明,却衬得他眉眼凌厉,整张脸更加立体。
林听晚抱着胳膊,直直看着前面的路:“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就敢来收拾烂摊子,你好厉害。”
气还没消,她浑身带刺,说话也夹枪带棒的,无差别攻击。
季琛偏头看她:“我给你善后,需要提前了解真相然后权衡取舍?”
路口红灯,车缓缓停下,他侧身朝她靠过去,伸出手。林听晚后背倏地一绷,往后躲了下,紧贴座椅,抬眸警惕地看着他。
季琛瞥她一眼,觉得好笑地勾了勾唇,拉过她的安全带给她系好,“安全带,法外狂徒啊你。”
她正气得上头,从上车就没扣安全带,车内的警报声响了一路。她没有注意,大脑完全放空,在想别的事。
闻言,林听晚哦了一声,乖乖坐在那。
安全带扣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她说:“这里好多人都零元购呢,可不像我们,来自中国的三好公民。”
季琛没有坐回去,大掌顺势搭在安全带卡扣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像审视,又不完全是。眸子里温柔缱绻,夹杂几分难以名状的柔情。
林听晚迎着他的视线,咽了咽喉:“绿灯了。”
季琛看了眼信号灯,这才坐回去。
他刚刚突然的靠近,身上的味道顷刻间将她包裹,侵占她的嗅觉,还这样看着她,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难以抑制。
她曾经对他不是没有心动过,在爷爷的葬礼上,她遇到过季琛。
那是她第二次见到季琛。
当时她躲到角落的台阶看爷爷留给她的信,哭哭啼啼,眼泪在纸上晕开。那地方太安静了,她只能忍着声音,抽气时被呛到,猛咳了两声。
梨花带雨,但又稍显狼狈。
身上没有带纸,她扭头看见拐角处站着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在打电话,身体颀长,宽肩窄腰。她没多想,径直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问他有没有纸巾。
男人偏头看过来,她倏然怔住。
是她在庆大校庆的时候见到的男人。
彼时的她不知道他叫季琛,不知道他是季氏的继承人,更不知道他会成为她反复横跳的结婚对象,只是在伤怀之时冒出一个他们之间还挺有缘的念头。
季琛没挂电话,递给她一块手帕,绣着蜀锦,并蒂莲的图案。
她伸手拿走,道了声谢。
他聊完电话转身就走,林听晚没来得及要他的联系方式,手帕也没有机会还给他。
直到在高三接近尾声的夏天,妈妈领着她和季家人一块儿吃饭。她很诧异,他是她母亲口中的结婚对象。但又有些欣喜,幸好是他。
他们不算完全陌生,有这样举手之劳的矫情,应该比较好说话,所以她没过几天就跟他提出退婚。
再往前,一切的源头,是高三那个冬天。去姐姐学校的校庆活动凑热闹,隔着一整个小广场,远远看见季琛。
他实在是帅得太有攻击性,太有视觉冲力。站在那里,宛如一棵挺拔的雪松。伫立在冰寒肃杀的隆冬时节,摆着叩问苍穹的姿态。
她喜欢他的脸,也喜欢他身上那股野性难驯的劲儿。
令人着迷。
但她见色起意,没有到要和他结婚的程度。只是觉得如果有机会能谈一下,爽完就跑,也不错。
想到这,林听晚偷偷瞄了季琛一眼。
他这个人即便是穿上那身西装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那一颗,也仍然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劲儿,无法被禁锢。
面是冷的,心是黑的。
更何况他根本不是什么正义的好人,手段也没那么干净。
完全就是斯文败类、西装暴徒。
她要是真的爽完就跑……
算了,不敢想。
抬眼看路,街边的行道树和路灯飞驰而过,熟悉的店名从眼前掠过,林听晚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回小洋楼的路,这是回她那套复式公寓的路。
林听晚惊愕,略感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怎么……”
季琛瞥见她的表情,淡声道:“你说过。”
想起来了,她的快递寄错的时候,他问她要了她的住址。于是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要了地址没有把东西寄给她,而是亲自带过来了。
林听晚瞬间气笑了。
他竟然空手套白狼,骗她的住址。
狗男人.
进了家门,林听晚随意地把鞋踢掉,七零八落地散在门口,趿拉着拖鞋坐进柔软的沙发。
季琛走在后面,关上门,看见散落在地上的两只鞋,弯腰捡起来,在门口摆好。
公寓不大,五脏俱全,一楼一眼能够囊括。他走到中岛台跟前,用智能饮水机烧热水。轻车熟路,不像是第一次来,仿佛这是他家。
林听晚屈腿窝在沙发里,不管季琛,捧着手机和古月聊天。
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电器运作的声音。
她被季琛接走,古月有点担心,问她的情况。她说没事。
古月又问:【他最近一直在英国吗?】
林听晚回:【不知道,他没有说】
古月:【那你最近还是安分点吧,再闯祸,我怕他把你吃了】
古月:【毕竟你是一款便携式全自动闯祸机】
林听晚:【???】
林听晚:【你嫌我麻烦】
古月:【怎么会呢?我是怕你在他的雷区蹦迪,然后我突然有一天接到给你收尸的电话】
林听晚:【那我要一个漂亮的棺材】
古月:【……】
古月:【好好好,不漂亮咱不要】
水烧好了,季琛拿摆在大理石台上的蜂蜜罐,兑了一杯蜂蜜水,走到林听晚面前。
握住她的手,果然摸到一阵冰凉。他把杯子放进她手里,给她暖手。
“有点烫,先别喝。”他双手插兜站她面前,“说吧,这次为什么?”
林听晚心不在焉,没注意他说的前一句话,皱巴着小脸,带着火气,眉毛都要飞起来了:“她种族歧视,还骂我的祖国妈妈,这我能忍?”
说着她捧起杯子就喝。
“诶。”季琛伸手拦她,没拦住,“啧。”
林听晚猝不及防被烫到,嘴巴一张,把蜂蜜水吐了回去,抬眼,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这一幕落进季琛的眼眸里,的确有点冲击力。
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纤长浓密的睫毛上翘,就这么盯着他。粉嫩的唇瓣被皓齿轻压,瘪着嘴巴。像是在朝他控诉自己刚才被蜂蜜水攻击的苦闷,在跟他撒娇。
风呼啸而来,却在抵达他心口的瞬间化成一团柔软的云雾。
轻轻的,绵绵的。
一下又一下撞着他的心口。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季琛拿走她手里的杯子,放在桌上:“给你是让你暖手。晾凉了喝,女英雄。”
低磁的嗓音含混着笑意,语气没那么正经。毫不吝啬地夸她,又带着几分调笑意味。
林听晚莫名一阵脸热,一路往上烧,连带着耳朵尖也开始发烫。
季琛放好杯子后伸手,轻轻扣住她的下巴,捏着她的双颊,往上抬。她被迫张嘴仰头,生理性眼泪溢出一些,沾湿眼尾,泛着水红。
查看了一下她的口腔,他低声问:“烫伤
没?”
舌尖碰了碰口腔两侧,林听晚摇头:“没有。”
她微微伸出一点舌尖,给他看,“只是有一点点疼。”
舌尖被烫到,颜色稍微加深,变成暗红色。
季琛垂眸,直勾勾看着她,视线停留在她的唇舌。眼底深幽,眸子里翻滚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仿佛打翻的墨盒,已是一片翻江倒海的墨色。
卷着风,盛着火。
他咽了咽喉:“林听晚。”
“嗯?”林听晚晾了会儿舌头,不聚焦的视线挪回到他脸上。
季琛食指微屈,顺势勾起她的下巴,慢条斯理。拇指指腹压过她饱满的下唇,嫣红印在他温热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揉蹭,嫣红在她的唇角晕开。
他低磁的声音直直钻进她的耳朵:“之前的账,我们算算。”
被蜂蜜水烫到,林听晚懵了会儿,人还没有回过神,灵魂仍然游离在外。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她呢喃般低低的“啊”了一声,问:“现在吗?”
“现在。”
他俯身凑近,和她面对面,鼻尖快要碰到。手摸到她的后颈,扣住,指腹贴着她颈侧,她的脉搏在他的手里跳动。
有意无意地勾过她的发丝,林听晚感到头皮发麻。滚烫的掌心燎过她的肌肤,一股电流从后颈直往下窜,穿透整个脊背,到她的尾椎。
她身体略微紧绷,有些僵硬,莫名无法动弹。心跳如擂鼓,轰轰隆隆。
完了,好日子到头了。
在心里大呼一声救命,她咬咬唇,似一只惊慌又故作镇定的小兔子,红唇轻启,声音细如蚊蝇:“怎么算?”
她唇边那抹嫣红像是沾染在了他的眉眼,混着缱绻春意。眼眸里的情绪柔和,偏偏他的五官锐利不减,侵占性成倍叠加,明目张胆、肆意妄为。
上位者的游刃有余通常在于,面对任何一件没有做过的事都不需要彩排,从容且胜券在握。
屋子里只有玄关处的灯光亮着,同窗外的夜色交织,半明半暗。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林听晚紧张地吞咽一下。
就算她看过许多这样那样的剧情,听过纸片人老公说一些骚.得.不行的话,她也没有一丁点实战经验,难免紧张。也依然会在这个曾经心动、如今多看一眼还是会喜欢他的眉眼的男人面前,小鹿乱撞。
他想做什么?
他会做什么?
时间在此刻凝固,空气的流速变得缓慢。心跳声逐渐增大,震得她的耳膜鼓起来,发疼。
季琛往前靠近了点,鼻尖轻轻碰到她的鼻尖。林听晚蓦地呼吸一窒,垂眸,慌乱地眨眼。
几乎零距离,他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将她所有的表情收进眼底。
停顿须臾,他勾唇,无声笑了下。抬头,唇瓣蹭过她的鼻尖,像是一个若有似无的吻。直起上身,大掌胡乱揉了揉她的发顶。
晚上在酒吧和别人打了一架,她的头发很乱。被他恶劣地揉了揉,更乱了。
“梳子在哪?”季琛问。
林听晚懵了,迷茫地仰头。
季琛扬声:“嗯?”
“卧室……”
一出声发觉自己的声音沙沙的,还有点黏糊,林听晚清了清嗓子,“卧室置物柜第三层的架子上。”
见他转身上楼,她茫然歪头。
就……没了?
只是吓吓她?
但是鼻尖的温热触感好像不是错觉。
碰到了吧,他的嘴巴。
季琛按照她的指示,拿到梳子过来。林听晚看着他手里的梳子,疑惑:“拿梳子干什么,大晚上的,你要梳头发吗?等会儿还要出门吗?”
隔着沙发,站在她身后,季琛拢了拢她的头发,动作温柔:“要梳头发,不出门,给你梳。”
她的每一句问话,他一一回答。
五指穿插在她的发间,勾过发丝,抚过发顶,牵动头皮。梳子从上往下,一次次梳到发尾。他动作温柔,带来阵阵酥麻。发丝仿佛延长的丝线,另一头系着她的心脏。
林听晚坐在那儿没动,她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镇定。
凌乱的发丝被压平,季琛轻轻抚了抚。
如果林听晚有长长的兔子耳朵,一定会因为他的抚摸而变成飞机耳。
头发梳好了,她的心乱了。
季琛收手,胳膊搭在沙发背,懒洋洋地俯身,低头靠在她耳侧。
灼热的呼吸顿时洒在林听晚的脸颊和耳朵,迅速染上一抹红。痒痒的,热热的,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点。
瞥见她的小动作,季琛眼底升起笑意,抬手,勾了勾她的耳朵:“出气的前提是别让自己受伤,打不过要跑,解决不了的,扔给我。听进去了?”
她一声不吭,他又拨弄了一下她的耳朵,“说话。”
“……知道了。”
林听晚抿唇,捧起桌上那杯晾得差不多了的蜂蜜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季琛直起上身,撤开,拿着梳子往她的卧室走。
林听晚叫住他:“季琛。”
“嗯。”他回头,沉沉应了一声。
咽下一大口蜂蜜水,她转过身,双腿跪在沙发上,胳膊懒洋洋地搭在沙发背,指尖有意无意地刮着杯壁,好奇地问他:“你不会怪我冲动,嫌我麻烦,觉得我是一个闯祸精吗?”
他丝毫没有要训斥她的意思,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能给她兜住。
但是为什么呢?他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季琛哂笑一声:“这么有自知之明啊。”
“……”她就不该有期待。
含了一大口水,林听晚默默坐了回去,气得鼓鼓囊囊。
季琛盯着她的后脑勺,悠悠然:“是有点冲动,但不麻烦。毕竟是我非要和你结婚,我受得起。”
第24章 兜底有事老公,无事季琛。
——是我非要和你结婚。
——是我。
——非要。
林听晚大清早坐在学校的咖啡馆,面对电脑,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删删改改写了两段。脑子里不停盘旋季琛说的话,她重重泄出一口气,拿起咖啡,把吸管咬得乱七八糟。
他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非要”了,难道不是她穷追不舍,迫切地想要抱紧他的大腿生怕他不同意或者反悔吗?
他说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成年人的恶作剧,故意来搅乱她的心吗?
冰美式入喉,凉意直钻大脑,她瞬间清醒了。
不再胡思乱想,她打起精神,重新投入到写作业这件事里。
突然,视野余光里窜过来两道身影,林听晚下意识抬头。
古月和池暮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整齐划一地坐在她对面。两个人抱着胳膊,靠在沙发背,动作一致,完全是拷问的架势。
“昨晚担心你的情况,没有多问。”古月的目光犀利,先发制人,“你和季琛怎么回事?姐夫的哥哥?耍我呢?”
池暮点头附和:“骗子。”
林听晚停下手里的事儿,振振有词:“的确是姐夫的哥哥啊。”
“……”古月抿嘴,没话反驳。
倒也说的没错,确实是她姐夫的哥哥,只不过不只是她姐夫的哥哥。
林听晚索性不写了,慢悠悠地喝着冰美式:“裴二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来。”
“哼哼,等会儿就来,你一个都别想跑。”古月冷哼两声,咖啡馆的门被推开,她瞟见门口进来的人,举起手晃了晃,喊了声,“裴清临,这儿!”
她坐到林听晚旁边,给裴清临让位置。裴清临走过来,坐在林听晚对面。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神色充满倦意,像是没有睡好。
古月侧过身看着林听晚:“人到齐了,说吧,什么情况?”
林听晚早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本来打算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再说,没想到三个人等不了,一大早合起伙来逮她。
删繁就简
,她大概说了下假期回国结了婚的事。
池暮瞠目结舌,表情夸张,感叹:“OMG,你结婚结的也太草率了吧。”
裴清临终于舍得开口,眉间紧拧,脸色不太好,压抑着某些情绪,又十分难捱:“所以你说回国解决了和岳辰的婚事,是因为你和季琛结婚了?”
林听晚点头:“可以这么说。”
“你就是这么解决的?”裴清临压着她的尾音,烦闷郁结,“为了不和一个人结婚,就和另一个相比而言稍微好点的人结婚?”
林听晚蹙眉,仍然对岳辰这个人很抗拒:“季琛不是稍微好点。别拿他和那个垃圾废物比较,显得我没品,也没有可比性。”
听她的语气有点太不高兴,裴清临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问题。他闭嘴,缓了缓情绪。
了解了大概的来龙去脉,古月算是听明白了,叹了一口气。
她之前听说过林听晚家里人在给她挑选联姻对象的事,林听晚对此很不乐意,还和家里人在电话里吵过架。有一次她就在旁边,只不过听得没那么清楚。
她也深知,像他们那样背负家族使命的人,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其实活得并不轻松。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也很难有自我。
做不了想做的事,被逼迫去做不愿意做的事。被掌握、被操控、被设定好人生的全部,不能有半分差池。
古月表示理解,问林听晚:“那和季琛结婚,是你的权宜之计吗?”
“算是吧。”林听晚说,“本来我打算直接跑,买机票回英国,跟家里断联,但这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现在信息时代太发达了,真的想找到一个人不难。”
古月看她的眼神顿时充满怜爱,靠近她,关切问道:“枝枝,你现在开心吗?他对你好吗?会不会对你的生活有很大的影响?”
林听晚喝完最后一口冰美式,杯子里吸管和空气碰撞,混着冰块,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当然开心啊。”她放下杯子,擦了擦手上的水,语调上扬,“解决了燃眉之急,挺开心的。老公是个大帅哥,还是季氏的掌权人,更加开心了。”
古月歪头,凑近,探究地盯着她看了会儿,没看出她有别的情绪,不像是在撒谎。她问:“你喜欢他啊?”
林听晚垂眸,扔掉纸巾:“幸好我把咖啡喝完了,不然你这话得呛死我。有名无实的塑料夫妻能有什么感情,而且很明显我不是他的菜啊,他应该喜欢那种温柔成熟、大方得体、在爱里长大的女孩吧。”
古月嘻嘻一笑:“但我觉得他会是你的菜诶。”
林听晚幽幽瞥她:“你啰嗦了。”
“要是他欺负你,你就跟姐们儿说。虽然我家世背景比起他确实是蚍蜉撼大树,但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为你讨个公道也还是有点力气和手段的。”古月抱了抱她,拿上包,“我先去社团了,晚点联系哦宝贝。”
池暮坐这儿没事,约了人打球,跟着古月一块儿走了。
只剩下裴清临,气定神闲地坐在林听晚对面,点了一杯咖啡。
刚才古月和池暮在,有些话他没有说。但他迫切地想问,迫切地想知道。他昨晚为此失眠,翻来覆去胡思乱想,一整晚都没想明白。
“为什么是季琛?”拿着咖啡坐回来,他问。
他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不是我。
话到嘴边,在咽喉滚烫而过,又咽了回去。
林听晚说:“他是当时离我最近的人。”
裴清临对这个回答并不认可:“你给我打电话,我可以立马赶回去。”
“然后呢?”林听晚抬眼,直直看向他,“裴二,我爸妈当初到处给我谈婚事,你不是第一个。”
裴清临搭在腿上的手收紧又松开:“我知道。”
林听晚接着说:“而且你爸妈拒绝了呀,你爸妈不同意这门婚事,你是知道的。”
裴清临不解,心里升起一丝希冀:“仅仅是因为我爸妈不同意?”
“那倒不是,主要是我不同意。”林听晚往后坐,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捧着手机随意地浏览一些未读消息,“我本来就不想结婚,现在结了是因为被逼到没有办法。刚才我也说了,我一开始打算直接逃回英国,但是那样也还是会被爸妈逮回去和岳辰结婚,他们家的态度是巴不得这门婚事板上钉钉。季琛是我当时唯一的办法。”
喉咙干涩,咖啡液滑入喉咙也无法带给他丝毫短暂的湿润。
半晌,他开口:“阿晚,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爸妈同意,如果你不得不结婚的人不是岳辰,是我。你还会找季琛救场?”
“不知道。”林听晚实话实说,清楚他的想法和态度,歪头笑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但裴二,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对吧?”
她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总让人很难说出拒绝或者否定的话。裴清临默了默,扯扯嘴角:“对。”
不对。
不是这样。
他的确不想让她为难,但在这件事上,他可能会为了一己私欲,对她的抗拒、挣扎甚至求饶,视而不见。
不过说白了,她和季琛结婚也只是权宜之计。他有别人望尘莫及的权势地位,对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她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庇护伞,仅此而已。
虽然这么想,但裴清临心里仍是团着一股驱散不开的浊气,很烦。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离婚?”他问。
林听晚撑着下巴看他,眉眼含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活在当下,及时行乐。你说的这个问题我没有想过,也不想去想。如果他是一把趁手的利刃,而且对我很好的话,我好像也没有非要离婚的理由。”
说完,她低头,对着电脑继续写作业。发丝垂下来,她抬手把它别到耳后。
咖啡馆里不同种族的学生进进出出,周围混杂着各种语言,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裴清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我也可以是。”
林听晚:“什么?”
“我也可以是。”裴清临重复了一遍,说,“你称心如意的利刃。”
敲键盘的声音没有停下,林听晚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很笃定:“不会有人比季琛更好用,就算放在现在,他仍然是我唯一的办法。”.
林听晚又一次被学校食堂的饭菜攻击了。
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她轻阖双眼,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感觉这顿饭吃得自己心气不顺。
旁边的外国同学大快朵颐,吃得津津有味,但吃相并不好。林听晚睁眼时无意间瞥见,更加没有胃口了。
古月拿起筷子又放下,最后叹气:“我再相信学校这个厨师长的话我是狗!普通人费心费力,都比不过老艺术家的灵机一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吃的西红柿炒蛋?”
“这根本不是西红柿。”林听晚双手合十,手指靠在鼻尖,对着餐盘里剩下的饭菜说了好几遍对不起。
浪费可耻,可是她真的难以下咽。
“少许、适量这种词,完全是他们表演的舞台。不用按照比例做饭把厨房搞成实验室,给他自由发挥的机会,他高兴得要跳起来了。”林听晚想起厨师长撒盐转圈下一秒就要跳起来的样子,绝望地闭了闭眼。听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学校舞蹈队的,还参加过不少比赛。
看样子,身体里仍然住着一个热爱舞蹈的灵魂。
舌尖发苦,古月拿起提前买好的可乐,咕噜咕噜连喝好几口。
林听晚捧着手机,低头给季琛发消息。
林听晚:【中餐还是得中国人做,我这辈子不会再吃外国人做的中餐,绝对不会】
林听晚:【受不了了,怎么会有人用圣女果来炒鸡蛋】
林听晚:【这个麻婆豆腐的勾芡更是难评】
林听晚:【好难吃好难吃好难吃】
林听晚:【/小狗哭哭表情包jpg./】
聊天框另一端的人大概很忙,没有回复她。她也不在意,不需要他及时提供什么情绪价值。每次不管不顾扔过去一大堆消息,然后单方面停止。
潇洒的不得了,更像是把他当成一个树洞、垃圾桶、情绪宣泄的出口。
“走吧。”
结束这顿委屈自己胃的午饭,林听晚收起手机往外走。古月拎上可乐瓶,挽住她的胳膊。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两个人在学校里散步消食。
临近上课,林听晚和古月没有挤电梯,从楼梯上去,反正三楼也不高。
走到二楼拐弯的地方,捏在手里的手机振动,振得林听晚手心发麻,她低头去看。
季琛发来的消息。
是一条语音。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
——“所以中午没好好吃饭,是吗?”
低磁的嗓音从手机里传来,穿透电流,直直钻进她的耳朵。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滑过她的耳朵,莫名有些发痒。
走到三楼,林听晚拍拍古月,指了指手机,示意她打个电话。古月点点头,帮她把书先拿进去,占个座。
转身走到窗边,林听晚拨过去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她直截了当:“你晚上有空吗?”
季琛问:“要约我?”
林听晚拖着嗓音,绵绵的嗯了一声,是否定的意思:“季总公务繁忙,行程很满,需要预约合情合理。但我问的不是季总,是我老公诶。我见自己的老公,也需要预约吗?”
那端的季琛笑了声。
他说的“约”不是预约的约,是另一个“约”。
没纠结用词,他问:“有事儿找我?”
林听晚理所当然:“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有事老公,无事季琛。”季琛拖腔带调,声音含混着不太明显的笑意,“直说吧。学校餐厅的饭菜不合胃口,想吃我做的?”
“你——”
林听晚故作诧异,“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季琛轻笑,一道短促的笑声,带着气音。低低沉沉,还有些闷闷的。但特别好听,也特别勾人。
落在林听晚耳畔的那片羽毛,飘飘荡荡往下,拂过她的心尖。
“瞎猜。”季琛说,“运气好,猜中了。”
他那边有翻阅纸张的声音,“几点下课,我去接你。”
“四点半!东南门离我最近。”
说完就挂,生怕他反悔。
窗外那棵梧桐树枝头的鸟,雀跃地蹦跶了两下。
第25章 兜底……闷骚。
下课后,林听晚跟古月说了声,让她帮忙把课本带走,直奔学校东南门。
这个门偏小,人流量不算大,也没什么车停在这里,林听晚一眼就看见那辆不低调很奢华的阿斯顿马丁one-77。
他很准时。
没让她等,应该是提前来的。
林听晚打量一番。上次在警局气得上头,还是晚上,她没有注意这辆车,也没看清楚。这会儿仔细一看,才发现这辆车是她曾经打算买代步车的时候,在古月分享的链接里看见的那辆超跑。
这男人,在国内开百万轿车、SUV,看起来蛮正经的,像个人。跑来国外就开限量级千万超跑。
……闷骚。
在心里给他下了结论,林听晚钻进副驾。
“想吃什么?”看她扣好安全带,季琛发动车子,问道。
林听晚想了想:“糖醋里脊、地三鲜、莲藕排骨汤、拔丝地瓜,不拔丝我不吃。还有麻婆豆腐,想看看季总的勾芡水平,会很为难你吗?”
季琛挑眉:“我说会,你能放过我?”
“当然不能。”林听晚不假思索,“我要把中午那顿麻婆豆腐补回来,我就吃了两口。”
她语气委屈,季琛弯唇:“难吃还能吃两口?”
林听晚伸出食指摆了摆,振振有词:“第一口是尝试——这味道好像有点不对劲。第二口是确认——嗯,果然很难吃。”
表情夸张,带着一些表演成分的戏剧色彩,但很可爱,也很自然。
到了超市附近,林听晚刚要推门下车,听见一道烟花炸开的声音。
“咻——嘭——”
“嘭嘭嘭——”
声音不远,她把半开的车窗完全降下去,探出脑袋,抬头往天上看。
一簇簇白金色的流光升空,在空中停止,轰然炸开。朵朵红金色烟花绽放在没有星星的漆黑夜空,火焰朝四面八方迸溅。声音和光亮此起彼伏,照亮一大片后转瞬即逝,留下一团白灰色的烟雾。
“什么节日啊?”林听晚呢喃一句,推门下车。不远处的烟花没有结束,停顿一分钟后,打破短暂的宁静,再次轰轰烈烈。
关上车门往里走,她的视线没有从那片璀璨中挪开。
季琛握住她的手,往回拉了一把:“走路看路,小朋友吗?过马路还要人牵。”
一辆自行车从她面前飞驰而过。
林听晚往后跌了两步,肩膀撞上他的胳膊,飞驰的自行车掀起一阵风,吹乱她的碎发。她随口反驳:“我是小朋友的时候也没有人牵我过马路。”
蓦地,季琛的心口像是被用力砸了一下,留下一道重重的划痕。
盯着她头顶在风里摇晃的发丝,他收紧握着她的手,随意往风衣兜里一揣,宽大的手掌完全将她的手包裹,温软滑嫩顷刻间占据他的手心。
林听晚被他牵扯,连带着人也往他身边凑近了几分。她低头看了眼被他揣进兜里的那只手,再抬头看他:“干嘛?”
季琛扬了扬眉尾,提步往前走,大言不惭:“我手冷,暖暖。”
“?”
林听晚不可思议,他是不是感觉系统有什么问题?她快被他的手热死了。
进了超市,季琛依然没有松开林听晚的手。
林听晚站在原地不动,低头,目光炯炯地看着被他紧握着、揣在他风衣兜里的手,“你干嘛还抓着我不放,这里又没有自行车,我不会被撞到的。”
“这儿有为了零元购横冲直撞的人,很危险。”季琛十分坦然,从容自若,就算胡扯,也会有人信他的话。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推着购物车,不由分说往前走。
他的大掌包裹着她的手,比她体温略高,温度从手心手背源源不断传来。手指被轻轻勾住,温热触感停留在她的指尖末梢,撩拨着她的神经。
林听晚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跟着他往前走,心不在焉。
穿梭在货架之间,季琛挑选食材的时候都会问她的意见,她不会做饭,也不会挑蔬菜,那一堆长得跟一个妈生出来的蔬菜,她一个也不认识,更分不清。顶多会选选常见的、喜欢的水果,然后和果贩子讨价还价。
“你看着挑吧,我看不懂,不会选。”林听晚说,“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反正你也要吃。”
季琛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得明白,小机灵鬼。”
林听晚从不谦虚,嘻嘻笑道:“谢谢你夸我聪明。”
把挑好的里脊肉放进购物车,季琛往前走了一步,感受到手里的阻力,回头一看,发现林听晚站在放着小瓶装酒水的货架跟前一动不动。
他靠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从上往下第三排的朗姆酒。
“上次的‘少女心事’你觉得怎么样?”林听晚扭头,朝他眨眨眼睛,“还想喝点别的吗?”
她的意图过于明显,季琛心知肚明,没揭穿她,把这事儿揽在自己身上,顺她的意:“想。”
他抬手取下两小瓶朗姆酒,“还要什么?”
“菠萝汁和气泡水……”
手机嗡嗡振动,林听晚话音渐弱,低头掏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她抽出被季琛揣在兜里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接听电话。
“妈妈。”她垂眸,神色很淡,声音很轻,“有什么事吗?”
宋青岚语气温和:“给你寄了点东西,不知道你的住址,所以寄到学校了,你记得去拿。”
“什么东西?”
“没什么,一些家居用品,还有防身用的。昨天刷到几条新闻,吓到我了。出门在外乖一点,千万别和别人起冲突,听见了吗?那里不比国内,没那么安全,很乱,刀
具枪支也不管制,尤其是最近出了好几起这种案子。你一个小姑娘,我不放心。”
“谁说我是一个……”话到一半,突然止住,林听晚闭了嘴。
下意识瞄了眼季琛,他正站在饮料货架跟前,找她刚才说的那两样东西。
宋青岚柔声问:“季琛最近是不是去英国了,你们见面了吗?”
像是顺着她的话问的,又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故意留在这里等着她。这份关心尽管来的突然,林听晚并没有不习惯。
从小到大,母亲时不时会关心她的生活起居、学习和成长,只不过关心得不多,更多时候她们之间的相处都是带着强烈的管教目的。教她礼仪、教她规矩、教她怎么成为一个讨人喜欢的乖小孩。
很严厉,很苛刻,不会顾及她的感受和想法。
练琴练得太久,她说手疼,她也只会说是因为她的姿势不对。
相比之下,父亲林松谦对她是完全散养的态度,偶尔插手一两件事。
林听晚不太想和她谈论季琛,语气软糯,态度强硬:“妈妈,没有别的事我就挂电话了。”
“枝枝。”宋青岚急忙叫住她,“季老太太去了英国,不出意外是去找你的。你乖一点,不要顶撞老太太。还有,学会示弱。你现在是季琛的合法妻子,有事往他身后躲,别往前冲。”
咬咬下唇,林听晚没有吱声。
她自己利用季琛,和母亲教她利用季琛,是两码事。虽然同样是利用,但别人来插手这件事,她就是会很不舒服。
敷衍的嗯了一声,手机里突然传来父亲林松谦的声音。
“枝枝,季琛工作忙,你又在国外上学。你们新婚小夫妻分居两地本来就聚少离多,趁这个机会好好和他培养培养感情,以后你说话才管用。”
林听晚抬眼,看着矮货架后面的透明玻璃墙。夜色正浓,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算盘打的太响了,她在英国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什么好说的,林听晚正要挂电话,宋青岚突然问了句:“他对你好吗?”
顿时,林听晚心情复杂。
甚至搞不明白她问这话有什么必要,尤其是在爸爸把心思摆在明面之后才问。
她不太懂,语句的先后顺序到底应该怎么样,才是合理的、正确的,才显得讲话的人是真的关心听话的人。
“还行。挂电话了,我在超市,等着付款。”
说完,林听晚毫不犹豫把电话挂断。垂眼看着手机屏幕,心情好似过山车,到最高点,又坠落下去,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低落.
季琛发现了她心情不好。
他没说什么,走出超市把购物袋放进后座,关上车门之后朝她摊手,勾勾手指:“借我两颗糖。”
林听晚正等他给她拉副驾车门,闻言掏了掏外套口袋,抓出两颗糖——刚才在收银台的时候收银员随手抓了两颗送她,葡萄味和柠檬味的。
换作以往,她通常会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只有两颗,给你一颗可以吗?
但此时此刻她没心情,也就不在乎最喜欢的葡萄味糖果。
不知道他要糖干什么,林听晚也懒得问,可能是他突然想吃吧。伸手把两颗糖放在他的手心,她自己拉开车门,率先钻进车里。
季琛没上车,屈指敲敲副驾车门,在林听晚把车窗玻璃缓缓降下来的时候叮嘱了句:“等我会儿。”
“嗯。”无精打采地应了声,她把车窗升了回去。
超市前面是一段斜坡,往下走几百米,就是宽阔的河畔。夜幕下的河流泛起微澜,在灯光的照耀下映着细碎的光影。
河畔坐着几个人,穿的很特别。
刚才的烟花是他们放的,这会儿几个人坐在那儿,围着一个生日蛋糕,拍完照许完愿吹完蜡烛,准备切蛋糕。欢声笑语,兴致勃勃。
季琛大步流星走过去,蹲下身,对戴着生日帽的女生说:“生日快乐。打个商量,能用两颗糖换一小块儿蛋糕吗?”
“当然可以。”女生很惊喜,也很爽快,道了声谢,切了一小块儿蛋糕递给他,“但是叉子可能不够。”
季琛:“没事儿,谢谢。”
用两颗糖换了一小块儿生日蛋糕,季琛折返,上车,托着泡沫碟子把蛋糕递到林听晚面前。
视野里出现一块很明显是从某个大蛋糕切下来的小蛋糕,林听晚回过神,眨眨眼睛:“哪儿来的?”
他不会跟路边的流浪汉抢吃的了吧。
“两颗糖换的。别人的生日蛋糕,沾沾喜气,开心点儿。”
生日蛋糕啊,那的确和普通的小蛋糕不太一样。
被赋予了意义。
林听晚伸手接过蛋糕,垂眼。
所以他刚刚……是特意跑去跟别人换蛋糕了?
心口荡漾着一丝微妙的感觉,像是触发到关键物品,眼前忽的闪过一些碎片画面。
高三那会儿,她缠着他陪她练习雅思口语,偶然在某个下午撞见他一脸阴郁地从会议室出来。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气息沉了又沉,眉眼间充满戾气。像是濒临某种界线的边缘,摇摇欲坠,有些压抑。
她站在电梯口,他没有注意到她。
长了眼睛的生物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非常不好。走廊里挤着一堆人,有工作要汇报,但都不敢往枪口上撞,缩着脑袋推推搡搡躲进电梯,火速离开这层楼。
就连卫择也只是给季琛泡了杯咖啡,便一言不发地从办公室出来了。
林听晚抱着雅思教材站在那儿,想了想,转身掏出手机,边下楼边挑选小蛋糕。
季氏楼下的咖啡店旁边就是一家蛋糕店,她每次路过,都会闻到香甜的味道。有时候她会纠结一番,然后给自己买一块儿小蛋糕,犒劳一下辛苦学习了两个小时的自己。
线上下单,到店之后刚好可以取。
林听晚拎着精挑细选的漂亮小蛋糕上楼,直奔季琛的办公室。
没敲门,她直接推门进去。
“工作汇报统一放在半小时之后。”季琛靠在椅子上,双眼轻阖。
林听晚顺手关门,走过去,隔着一张桌子,站他对面:“是我。”
在他睁眼看向她时,她把小蛋糕放在桌上,拆开,往他面前推了推,“请你吃小蛋糕。”
季琛眼尾微吊,眉眼间的浊气散了不少。扫了眼小蛋糕,他再次看向她:“我不爱吃甜食。”
林听晚捏着叉子伸到他面前:“但是吃甜食可以让心情变好,经常生气容易肝郁的。”
见他没有动作,她瘪嘴,一双眸子水汪汪的,攒眉蹙额,语气听起来可怜兮兮,“我可是特意给你买的,你要是不吃,白瞎了我上上下下几十层楼,还有我所剩无几的零花钱。本来就不富裕,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看她演完,季琛嗤笑,拿走她手里的叉子,吃起这块儿她特意买的小蛋糕。
很少吃甜食,吃几口就会腻,他在林听晚眼巴巴地注视下,吃了一半。
她那眼神,像是在问他心情好点了吗?也像是在问他好吃吗?
他拿起叉子又放下:“真吃不了了。”
林听晚嘻嘻一笑,掏出另外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叉子:“那我吃。”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就坐在那儿看她吃这块儿小蛋糕,吃得开心,她会雀跃地晃动身子。
窗外厚重的云层挪开,阳光照进来,光线落在他们之间。
林听晚吃完蛋糕,把盒子扔在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里,当自己家一样在他办公桌上扯了两张纸巾擦嘴巴:“吃完了,那我走了哦。”
季琛挑眉:“今天不练?”
教材她都带着。
林听晚看了眼时间:“你等下不是要听工作汇报吗?”
季琛:“不重要,坐回来。”
“嘘——你小点声。”林听晚听见他的话,比谁都胆战心惊,“不重要?这话要是让那帮顽固腐朽的老头子听见了,你下次还会像今天这样从会议室出来的,跟要吃人一样。我可没有那么多零花钱次次都给你买小蛋糕。”
季琛直勾勾看着她,似笑非笑:“我有这么凶?”
林听晚点头:“纠正
我发音和语法的时候恨不得把我牙掰了,还不凶吗?”
被她的话逗笑,季琛顺势问:“那还让我陪练?”
林听晚说:“没办法,我学习的时候很容易被外界因素影响的。老师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我的体验感好,才能学得好。”
突然被回忆侵袭,林听晚出神好一阵。那些她过去没怎么在意过的事,在此刻重新上演。相似的画面,只不过换了角色。
竟然奇妙得让她有种温暖又想要掉眼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