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兜底总不能真是图我这个人吧?……
林听晚的脑子里倏地闪过上次在车里的画面,昏暗的暧昧光线和旖旎氛围瞬间侵袭她的感官意识。
她有些分神,季琛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嗓音低哑:“在想什么。”
明知故问。
他很清楚她在想什么。
林听晚皱了下眉,偏头躲开他的手。
讨厌他这种态度。这种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态度。任何差池都不会出现,即便真的出现了,也无法在他那里掀起丝毫波澜。
林听晚有点想笑,挑眼看他,语气依然带着讽刺和烧得正旺的火气:“我和你可不一样,没你那么金贵,也没你那么体面。投胎是一门学问,很重要,不是吗?季大少爷。”
这段时间差点要被眼前的美色耽误,老太太的话像一记重锤,猛砸她的脑垂体,把她砸清醒了。老太太和她说的那些话大多数很难听,但她不是很想承认,那些都是事实。
而且她不可否认,在这看似胡闹的婚姻里,她不是最好的选择,却是最合适的选择。她在国外上学,离庆岭很远,飞机要十个小时,还有无法逾越的时差。不会像国内那些闲得无聊的、难缠的莺莺燕燕一样,总缠着他,在他身边转,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她有自己的生活,心思不在他那儿,方便得很。
之前总觉得疑惑,现在完全说得通了。他究竟为什么选择她,她这个根本就不该在选项里的人。一方面是因为离得远,她对他没想法,另一方面是她的爷爷。其实这之中最根本的原因,是她的爷爷。
她不知道爷爷临近岁终的那段时间和他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承诺。她现在不想知道,也懒得问了。
不愧是利己主义的资本家,他的算盘才是打得好。既得到清闲,又有推脱的借口。
但可惜,他错了,她不是十八岁以前的她,没那么好管。
窗外大片晴朗被厚重的云层遮住,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
季琛静静看着她。
她这股火气来得一点也不莫名其妙,她把老太太的事儿算在这儿,他照单全收。他的家人给她造成困扰,该他的。
盯着她看了会儿,季琛直起身:“你说得对,原生家庭没得选。不是要利用我?没想好怎么用?”
林听晚死死盯着他,没说话。
“还是你在担心什么。”季琛靠在那儿,笑得散漫,“担心有一天我突然抽身,不陪你玩了,你全数落空?”
很讨厌。
林听晚在心里说,他这副什么都清楚的样子,很讨厌。
“那是我该担心的事。用完就扔,把我踹了。毕竟你有前科。”季琛伸手,手背靠在碗边试了下温度,拿走那碗醒酒汤,“和我生气就不好好吃饭不好好喝汤,跟谁学的?”
看着他转过身去热醒酒汤的背影,林听晚把他的话在心里反复咀嚼。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既然明知道她利用他,不就该做好随时被踹的准备吗?还是堂堂季氏大老板,觉得被踹这事儿很丢面儿。
她莫名觉得好笑,抱着胳膊靠在椅背问:“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满足?”
季琛没回头:“嗯。”
“不管有多无理取闹,有多没法实现,你都会去做?”
“嗯。”
他转过身,把热好的醒酒汤重新放在林听晚面前,抬抬下巴,示意她喝。
四目相对,仿佛有风掠过。
他的语气和态度太过随意,没有任何承诺的意味,还不如天气预报来得可信。林听晚蓦地笑了声,端起小碗,咕噜咕噜喝完醒酒汤。
放下碗,她扬起笑脸看他:“把我的底牌全部亮出来,你当我傻啊季琛。你图什么?总不能真是图我这个人吧?”
话音落下,整个家里瞬间一片寂静,静到隔着紧闭的玻璃门都能听见外面拂过的风声。
他深邃的眼眸里卷着这场风,风吹草动。厚重的云层从太阳面前游荡而过,光线暗了又明。
林听晚:“……”
撞上他的视线,她的脑子刹那间白了一下,哑然失声。
坏了。
他想睡她.
从客厅逃走,林听晚在卧室踱步。
室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起纯白的薄纱窗帘,大片明媚的阳光照过来,只能在落下分界清晰的光与影,在她的脸上掠过,忽明忽暗。
她和姐姐林落烟不同,姐姐是美貌攻击力极强的精明脸蛋,而她长了一张看起来绝美但不聪明的脸。
所以外表的欺骗性也很强。
很多人以为她脑袋空空,说一两句好听的话就能把她骗走。在他们用不高明的手段算计她的时候,她的花花肠子早就拐了一千八百个弯还带来回。
脑子里的想法接二连三冒出来,林听晚胡乱摇摇脑袋,一屁股坐在床边,抄起手机,给
屈炀拨过去一通电话。
嘟嘟声响了一阵,冰冷的机械女声告诉她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林听晚挂掉,再打。
嘟嘟——
十秒,被接通。
“祖宗,你看看现在几点?”
屈炀沙哑困倦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郁的鼻音,语气埋怨。
林听晚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十七分。”
屈炀叹气:“我这边儿大半夜,祖宗。”
他顺势坐起来,衣服摩擦发出声音,窸窸窣窣。
“不应该啊。”林听晚说,“你睡了?星期六今天没有开张吗?”
屈炀说:“困得要死,在二楼眯了会儿。说吧,什么事儿?”
林听晚坐直了些:“问你一个问题,你当初是怎么把星期六开起来的?”
她问这话的语气不像是好奇,更像是质疑。
屈炀:“什么意思?质疑哥的手段?”
林听晚说:“不是。只是质疑你如同马里亚纳海沟一样的脑子。”
“……”
屈炀噎住,“大半夜打电话是来骂我的?”
“当然不是啦。”林听晚嘻嘻一笑,“我好奇嘛,问问你,顺便跟你取取经。”
听见这话,屈炀来了点兴趣:“哟,林二小姐这是要开拓事业疆土了?你身边不就有全世界最好的资源吗?这事儿还用你操心?黑卡都给你了,你要什么他不给?”
他一连串反问,林听晚没听进去一个字,只是高深莫测地吐出一句:“你不懂。”
“行行行。”屈炀伸了个懒腰,“回头把我的方案双手奉上。”
林听晚:“回几个头啊别回头了,就现在。”
挂了电话,她等了十几分钟,屈炀真把压箱底的方案找出来扔给了她,顺带一句“开业麻烦请我喝第一杯”。
林听晚:【谢谢,但第一杯是姐姐的】
屈炀:【三哥居然不是第一杯?堂堂季氏总裁被你这么霍霍,我都有点同情他了】
林听晚面无表情地敲字:【再说你花钱喝】
屈炀闭嘴了。
见过季老太太之后,林听晚认真考虑过。她和季琛的婚姻说白了也是以利益为前提的权衡取舍,只不过可能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情基础,但也不值一提。尤其是在被她用完就扔之后,她在他那里的信誉度恐怕降为负数,没什么好感可言。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有了喜欢的人,她对他而言仅有的价值也就没了。
她可以踩着季琛离开林家,但也必须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前把他用透,尽快拥有资本和话语权。只是混完学业可不行,她要有自己的事业,有握在手里的、自己的东西。
像姐姐那样。
实在不行,她只能软磨硬泡求姐姐,把她当初意气用事给父母甩脸色、说全部送给姐姐的股份还给她一点了。
否则,季家她跨不进去,林家也逃不出来。
而且,最让林听晚生气的,是季琛知道她家发生的事,和她的爷爷有很深的交情,也有过她不得而知的人情往来。
他们之间的联系,从最开始就不平等。
那是一种上位者的怜悯与同情,她不想要,也很厌恶。
她要的是平起平坐的同谋关系,在这之中掺杂任何东西,都会让交易变得不纯粹。可能会倾注感情,会耗费精力,会让她分心。
用他,用好他,还要不费力气得全身而退。
“啧。”
林听晚皱眉,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活不起了,不活了.
兔子本身是警惕性很高的动物,尤其是野兔子,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小东西竖起耳朵。
季琛怀疑他那天眼神的捉弄有点过头,把人给吓跑了。
所以才会收到一条黑卡消费记录——林听晚买了四十分钟后起飞机票,回庆岭。
不难猜,一看就是跑去机场现场买的。像是怕他追过去逮人。
他没那么无聊。
不过确实有点疑惑,她这学期的课没有结束,今天也不是周末,更没听说林家出什么事,需要她一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回去。
黑色中性笔在修长的指间转了转,季琛单手捏着手机,找到古月,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林听晚是不是给教授请假了。
古月看到这条消息,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林听晚回国这事儿没和季琛说,干嘛呢这夫妻俩?演落跑甜心国际版呢?
她想了想,回复季琛:【是啊】
古月:【枝枝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没和你说吗?】
季琛顿时了然,没回答她的话,只回了个谢谢。
旁人看,或许会觉得林听晚这个人很矛盾。既然要利用盟友,又什么都不说,这交易怎么做?
但季琛知道,她故意的。
小姑娘精明得很,不会犯同一个错误两次。上次因为疏忽用他的黑卡买了跑路回英国的机票,被他逮了个正着,也当面揭穿了。她长记性,不会再在这类事上栽跟头。
如果有,是她故意。
故意用他的卡,故意把行踪暴露给他。
让他猜,让他好奇。
钓着他,玩儿呢。
季琛哂笑,低沉的气音散开,实在是觉得林听晚有意思。别人揣着想法跟他耍心机,他觉得厌恶。林听晚耍心机,他只觉得可爱。
她钓他,他当然会上钩。
心知肚明,心甘情愿。
庆岭,星期六酒吧。
林听晚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脚踩着凳子腿中间的横杠,翘着二郎腿,单手撑着下巴,盯着手机,神色恹恹。
聊天框都快要被她盯穿了,也没有弹出任何新消息。
整整两天过去了,这男人竟然这么沉得住气,真不愧是身居高位掌控季氏全局的人。他明明问过古月,古月也没有全盘托出,他就不好奇她请假一个星期回庆岭干什么吗?
特意没跟他说,又特意用他的卡,暴露自己的行踪。她就是想试探一下他,想看看他的反应。
结果……就这样?
简直让她大失所望。
“和三哥吵架了一气之下回庆岭来我这儿买醉?这么失魂落魄。”屈炀把Miya调好的酒推过来,问林听晚。
林听晚扣下屏幕,手机放吧台:“失魂落魄?我吗?英国是没有好的酒吧还是怎么,我就不能是想你了?”
“诶诶诶,小嘴巴——”屈炀被吓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瞪大眼睛连忙制止她,“我和你之间除了老板和顾客,没别的关系嗷。”
林听晚偏头,掐着嗓子说话:“姐姐,你看他。”
林落烟坐在一边喝酒,这才出声,悠悠然地调侃屈炀:“就这点儿出息?”
屈炀哼哼两声:“哥俩打过来了我第一个投敌,你俩喝完赶紧走。”
话是这么说,但她们俩要是没有别的事,喝完了都不会走,更何况手边这瓶开了没喝完的皇家礼炮还能晕好一阵。
见他转身要走,林听晚勾勾手指:“账单。”
屈炀愣了下,哇哦一声:“稀奇!还是有你主动付钱的时候。”
食指和中指压着黑卡推过去,林听晚挑眉:“反正又不是我花钱。”
屈炀笑说:“不省着点儿用?你开酒吧也要启动资金啊。”
“没关系,他不缺。”说起这件事,林听晚把高脚凳往旁边挪了点,歪着脑袋靠在胳膊上,凑到林落烟面前,眼巴巴看着她,“姐姐,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前天她刚落地,就先去庆大找了林落烟,在学校南门那家taco店聊了聊她要创立的香水品牌,想在包装上面用林落烟的珠宝设计。
直接联名或者单独设计都可以,只是用的材质肯定会有差别。
林落烟嗯了一声:“我没意见,你有空把方案给我。”
“好嘞。”林听晚扬声应答,得寸进尺地问,“要不包装设计直接全包了吧?”
林落烟垂眸瞥她:“脸呢?连吃带拿的。”
林听晚把脸凑过去,用脸颊碰了一下她的手背,眉眼弯弯:“这儿呢。”
林落烟被逗笑,顺手掐了一下她的脸。
刷完卡,Evan把黑卡和账单一块儿拿过来,林听晚瞄了眼总金额,把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包里。
她倒要看看他能忍多久。
半个小时后,林听晚和林落烟喝酒闲扯扯远了,提到岳辰,一块儿吐槽。屈炀端了盘瓜子过来,坐那儿听得有滋有味。
反扣在吧台的手机嗡嗡震动,和酒吧音乐不相上下的铃声响起。林听晚双眸湿润,有点晕晕乎乎,挤了下眼睛,摸到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人霎时坐直了。
——“狗男人”。
第32章 兜底答错。
林听晚已经喝到微醺,看到来电显示之后晕
乎乎的感觉荡然无存,整个人清醒又敏捷,抓起手机跑到酒吧外面。
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
“喝爽了?”听筒里传来男人低磁的声音,夹杂些许慵懒的倦怠。
林听晚提上来一口气,还没开始演,就被对面先发制人。她闭上嘴,蹙眉:“什么意思啊季琛,质问我?”
季琛低笑:“故意用黑卡,不就是想钓我?什么时候回来?”
林听晚单手叉腰,骄横:“你还是在质问我。”
季琛:“屈炀在你旁边?手机给他,我不和醉鬼讲道理。”
他略微拖腔带调,整个人很放松,没真和她计较什么,也没真让她把手机给屈炀。纯粹是坏劲儿上来,想逗逗她。
“我没有喝醉,我清醒得很!”林听晚振振有词,“随便给我一张雅思卷子我能考七点五!”
低笑几声,季琛胸腔的振动像是通过电流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好,很厉害。那你在哪?”
“星期六,庆岭。”林听晚抬起下巴,一副难不倒她的傲娇样儿。
他循循善诱:“我是谁?”
“季琛。”林听晚脱口而出。
季琛声音懒懒的:“答错。”
嘴边下意识蹦出另一个答案,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听晚唇瓣微动:“……老公。”
听筒那头的人得到想听的答案,沉着嗓音,愉悦地应了声:“嗯。”
林听晚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瓷白的肌肤在灯光的照耀下红的透亮,几乎能看清膨胀的血管,尤其是贴靠在手机的那只耳朵。
知道自己是掉进陷阱里了。
天气预报说这一个星期的庆岭都很热,是一反常态的高温。此刻晚风夹杂余热,从她的耳边拂过。也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反正她不承认是因为这声别扭的老公和他含混笑意的应答。
什么鬼天气!
她气急败坏的在心里骂了一句。
偏偏这个男人不打算放过这点,顺着她的话说:“说吧,想让老公做什么。”
兴致显然比刚通电话的时候高很多。
林听晚认真想了想,问:“你上大学的时候,有什么人生规划,或者特别想做的事吗?”
季琛笑:“现在不是和我谈心的好时候。”
林听晚撇嘴,嫌弃:“谁要和你谈心了。”
季琛说:“我这人没什么追求,就想过得开心点儿。但有人不争气,我被推到这个位置,没办法。”
他的语气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是没有办法的无奈,反倒像是显摆。
但林听晚叹了一口气:“这么说来你也挺不容易的。”
季琛挑了下眉:“心疼我?”
“是可怜你。”林听晚揉了揉额角,“哎不行不行,季琛,我我我我有点头晕,我得先进去了,不能倒在大马路上。”
话音没完全落下,电话就被她挂断。
她捂着额角转身往酒吧里面走。
吧台里的屈炀正和林落烟有说有笑,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他看到来电显示,笑容瞬间消失,如临大敌。
坏事儿了,不会是来收拾他的吧?
咽了下口水,他清清嗓子,示意林落烟别说话,才接起电话:“三哥。”
季琛直截了当:“她喝多了,在你的地儿,帮我照顾好她,谢了。”
屈炀说:“客气了,三哥,应该的,她是我朋友。”
季琛:“好。”
电话被挂断。
屈炀松了一口气,抬眼就看见林听晚跌跌撞撞从外面进来,连忙大步跨过去,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拽了一把。
“一会儿没看住就把自己搞成这样,我上辈子欠你的啊,你真是我祖宗。”骂骂咧咧吐槽完,他扶着人上楼,“上去睡觉。”
林听晚不走:“我还没喝完呢。”
“喝个屁!”屈炀简直要暴跳如雷,“再喝你老公就要提刀来取我脑袋了!”
连拖带拽把人送进二楼贵宾室,扔床上,屈炀精疲力尽。拧开巴黎水喝了一大口,他缓了缓:“林听晚我必须和你说清楚,你以后在我酒吧不能把自己喝成这样,不然我早晚死在三哥……”
一扭头,发现扔在床上的人裹着夏凉被转了半圈,呼呼大睡。
屈炀:“……”
妈的,这对天打雷劈的夫妻.
第二天早上,林听晚的房门是被林落烟敲开的。
林听晚顶着乱糟糟的浓密长发,打着哈欠给她开门。林落烟没进去,靠在门边,说魏滢女士让她和季淮颂回季家吃饭,问她去不去。
林听晚刚躺回床上,听见这话,猛地坐了起来,卡顿两秒,又仰头栽了回去。
“不了,下次吧。”她说。
这趟回来主要是为了找屈炀和林落烟,谈谈开酒吧和搞香水品牌的事。再加上昨晚喝了酒,还没有洗澡,她感觉自己都快要被那瓶皇家礼炮腌入味了。
“那行,我走了。”
林落烟看她一眼,说着就要关上房门离开。
林听晚随意地甩了下胳膊,瞥见手腕的手链,目光一凝,又倏地坐了起来,叫住她:“等等!我去!”
算了,还是先去一趟吧,来都来了,下次回庆岭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叔叔阿姨给她送了礼物,以前到现在对她的态度一直很好,她都回来了,不去见见怎么都说不过去。
更何况,她对季琛的父母没有恶意,甚至有好感。
只是不想在这场假意的交易里和他的家人有太多真情实感的交流,才有点这样矛盾的心理。
洗完澡重新让自己变得香香的,林听晚才上了停在酒吧门口那辆季淮颂的车——来接她姐姐林落烟的。
“你偷跑回来我哥知道?”
一上车,主驾就传来季淮颂看乐子的声音。
林听晚扯了张纸巾擦手上的水珠,刚才出来得匆忙,洗完手甩了甩就出门了。听见这话,她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偷?我可是用他的黑卡光明正大回来的。”
纸巾揉成团放在车上专门的盒子里,她探身,扭头凑到林落烟旁边,问她,“姐姐,你在季家过得好吗?见过季老太太了吗?”
“我在哪儿过得不好?”林落烟微微偏头,瞄向她,“老太太杀到英国为难你了?”
林听晚把下巴放在椅背:“算不上为难吧,说得简直中肯、客观、一针见血。但不见得正确。”
她抬手拨了一下头发,“她说我是一个只会闯祸的花瓶。我确实漂亮,但我不是只会闯祸,我学习能力很强,很多事很有天赋的。我八岁就过钢琴十级了,我只是不喜欢。”
林落烟笑问:“往心里去了?”
林听晚别开脸:“才没有。”
林落烟:“因为她是季琛的奶奶,所以她说的话你听进去了?”
林听晚:“……”
她绷着一张化着淡妆的漂亮脸蛋,一脸倔样儿,没有说话。
车子在路口拐了个弯,季淮颂宽慰道:“老太太说话随便听听,不听也行。”
林听晚有点意外:“你怎么和季琛说的话一模一样。”
季淮颂嗤笑一声,吊儿郎当:“我俩连爸妈都一模一样。”
“……”林听晚无语,扭头对着林落烟瘪嘴,掐着嗓音,语调拐了八个弯,“姐姐,你看他。”
矫揉造作,装腔作势。
旁人要是在场,能听出一身鸡皮疙瘩。季淮颂见怪不怪,从容地瞥她一眼,戏谑道:“在我哥面前也这样?挺装啊你。”
林听晚收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好坐回后座,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诶
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嫂子?”
季淮颂哼笑:“这话你八百年前就问过,还做梦呢?”
林听晚靠在椅背,翘着二郎腿,双臂交叠在身前,啧了一声:“你们兄弟俩真是长得这么帅就算了,说话也这么算了。”
林落烟闻言来了兴趣,问她:“季琛和你说话嘴也很毒?”
“不然呢?”林听晚耸肩,“又不是演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狗血土偶小甜剧,他一点也不双标,一视同仁得很。”
林落烟了然,又问:“你们吵架吗?”
“当然。”林听晚心说她走之前他们就差点大吵了一架,“你们不吵架吗?”
林落烟还没回答,季淮颂抢先开口,举白旗投降,拖腔带调的:“我没那胆子啊,不敢和大小姐吵架。”
林听晚微抬下巴,吊着眼尾,赞同地点点头:“和我姐吵架,确实是你不识抬举。”
季淮颂不置可否。
三个人就这么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扯到了季宅。
上次见魏滢和季叙之是在两年前,她离开庆岭去留学之前的那个夏天。那时候尽管因为荒谬的婚事见过面吃过饭,但她完全把两位当作隔壁邻居家和睦友善的阿姨叔叔。
没什么负担,尤其她那时候压根没想结婚,打算私下退了这门婚事之后一走了之,顺便让季琛当了一下她的雅思老师,然后把人用完就扔。
虽然她不是故意的,她确实是在国外奢靡的生活里,忘了有这么个人。
那时候也觉得,他们以后不会再有交集的。
谁能想到……
跟着姐姐一前一后进了季家,林听晚在后面默默观察。魏滢早就在客厅里等着,见他们来了,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我的宝贝们,可给我盼来了。”魏滢左拥右抱,牵着她俩的手,“我也是运气好,能碰上把你们凑到一块儿的日子。”
季淮颂见状扯扯嘴角,觉得亲妈实在浮夸:“妈,你悠着点儿。我哥现在是有合法老婆了,我还没有啊,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林落烟轻笑:“我要是跑了不都是因为你吗?别把这事儿赖给阿姨。”
季淮颂无奈地点点头:“行,又我。”
他们聊得有来有往,气氛融洽。林听晚一直没有说话,手被魏滢握着,不松不紧,但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还有戒指磨着她指骨的感觉。
很奇怪,也很微妙。
如同春日里温暖的山涧从心口缓缓滑过,她无端生出一股安全的踏实感。
尤其魏滢看她的眼神总带着笑意,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将她在外面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抚平。帮她整理好头发,魏滢收手,盯着她看了会儿,笑说:“晚晚,虽然你可能看不太出来,但我心里真的很开心,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们有缘分。当时听说你退婚,我还难过了好久。”
“我当时脑子里都是学业,而且年纪小,没考虑过这些事,也觉得自己没那么喜欢他。后来我发现,我好像确实有点离不开他,尤其是在国外,好久没有见到他,经常很想他。”胡说八道的话林听晚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一旁的林落烟和季淮颂对视一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能编。
魏滢点点头:“阿琛也真是的,有那么忙吗?都不知道陪老婆一块儿回来。”
林听晚说:“他最近确实有点忙,而且我回来没有和他说。本来就是临时决定的,不想打乱他的行程。”
“好吧。”魏滢说,“阿琛要是对你不好,你和我说,我肯定收拾他。”
听见这话,林听晚突然想起之前季淮颂给她打电话说的那件事——季琛过年的时候被罚跪祠堂,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想,她偏过身,压低声音,张了张嘴。
“阿……”不对。
深吸一口气,抿唇发出一个“m”的音节,在嘴边晃荡半天,怎么也挤不出那一个字。
魏滢看着她笑:“叫不出口啊?没关系,你跟着阿琛喊我魏女士就行。”
林听晚松了一口气:“好,魏女士,我有一件事想问,不知道方不方便。”
她措辞一番,问得小心翼翼,“过年的时候,季琛是不是被老太太罚跪祠堂了啊?”
魏滢感到意外:“这种事他还跟你说?在你这里卖惨呢?你别心软,他该。这么大的事不和家里那些亲戚说就算了,连我也瞒着,我还得在饭桌子上给他撑腰,可苦了我和他爸了。”
“那他被罚是因为结婚没有提前告诉家里吗?”林听晚问。
“当然不是。”魏滢瞄她一眼,实话实说,但用词有夸张的成分,“他小子当时大义凛然,忠烈得很,死活不肯说是和哪家姑娘结的婚,这才把老太太惹急了,让他去罚跪的。”
照这么说,真是因为她?
林听晚默然,垂眸眨了眨眼睛。
她当时说暂时不想让他的家里人知道,只是想免去一些麻烦。没较真,也没报什么希望,随口说的,就跟打哈欠一样。
反正以老太太的手段,想查出来是谁,想找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早晚的事,比如前段时间就能杀到英国来当面戳她的心窝子。
所以,他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但他做了。
偏偏他做了。
她问他的时候,他说没有被为难。
骗子。
第33章 兜底我能图她什么?
这顿饭没有别人,总共就五个人,一家人不拘礼节,餐桌上其乐融融。这种长辈在场也没有繁琐规矩和冰冷鸿沟的场面,林听晚感到陌生。
像是被巨大的粉色球体冲击,温暖的烟雾朝四面八方散开,迅速将她包裹,然后托举,她整个人有一点轻飘飘的。
直到离开时她才想起来,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链,对魏滢说:“魏女士,谢谢你们送的礼物,这条手链我很喜欢。”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魏滢说,“我才要谢谢你,愿意和阿琛那小子结婚,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愉悦的心情在林听晚回到林宅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看着客厅里两位登堂入室的不速之客,扭头往厨房走。林管家在家,见状默默跟着她走进厨房。
“二小姐别生气。”林管家苍白的安慰。
林听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拧开:“我可以耍脾气,你不能。”
这些她看不惯的乱七八糟的规矩,她知道。仰头喝了一口,冰水入喉,滑过胸腹,她才淡淡道,“泡点茶吧,林叔。”
“这个点?”林管家低头看了眼腕表,诧异。
林听晚关上冰箱门:“没事,他们不爱睡觉。”
拎着苏打水过去,她在离父母最远的沙发坐下。不等她先开口真假参半的寒暄或者下什么逐客令,宋青岚先发制人:“你在英国见到季老太太了吗?她和你聊什么了?你表现的怎么样?有没有像我以前教你的那样。”
一上来就是一连串致命的问句砸向她。
“见到了。没聊什么。我能怎么表现?”句句有回应,句句是废话。林听晚兴致缺缺,实在懒得多说,也不想再去回忆和季老太太见面的细节。
林管家把泡好的热茶端上来,放在茶几,退到一边,离林听晚最近的位置。
林松谦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皱了下眉:“老林,泡茶的手艺生疏了。”
林管家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站得笔直,笑容和煦:“以前总给老爷泡茶,但大小姐和二小姐不爱喝茶。”
言外之意,他林老爷子的人,只为林老爷子和两位小姐服务。
老爷子不在了,他泡茶自然就泡的少了。
林松谦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眉尾猛地扬起来,冷哼一声,把茶杯重重放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东西。
“季琛最近很忙?怎么没陪你一起回来。”他扭头问林听晚,笑容堆在脸上,俨然一副慈父做派。
林听晚说:“我逃课回来的,哪敢让他知道,他管我管得特别严。”
宋青岚闻言皱眉:“是吗?”
本来就对季琛没什么好感,这下更是直线下滑,隐约担心林听晚的未来。
林松谦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胳膊搭在腿上,上身微探,语气有商有量:“有个事儿可能需要季琛帮个忙,你给他说说,或者跟他约个时间,我去英国和他当面聊也行。城南那块地我们没中标,锦河那边也还行,大家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分那么清。锦河那边给我们,条件好说。”
林听晚没有说话,心想这才是连吃带拿的。
但提到城南那块风水宝地,她突然想起季琛和卫择打电话的那个晚上,她失眠
的那个晚上。当时是不是提到岳家来着?
说了什么……啧,想不起来了。
“枝枝。”林松谦叫她。
林听晚回神,哦了一声,搪塞道:“他管我生活还管我学习,特别凶。我试试吧,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态度。”
宋青岚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我当初说什么来着,别和季家的人走得太近。你不仅走得近,你还和他结婚。”
林听晚打了个哈欠,表情无辜:“可是他特别有钱啊,还长得帅。”
宋青岚:“……”.
被扣上一口“凶巴巴”大锅的人刚结束一场漫长的会议,从会议室出来,手机振动,收到了阮月笙的消息。
阮月笙:【我来英国了,这周五去看一个珠宝展,奶奶让我到了先联系你。你今天忙吗?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好吗?】
尽管这个人很久之前就在他的联系列表里,但太难得一见,最多就是逢年过节发一句官方的祝福。当然今年过年她出现在季家老宅的事儿另当别论,他们是真不熟,从小到大打过很多次照面的点头之交。季琛这才想起奶奶之前说过,阮月笙这段时间会来英国,让他帮忙照顾一下。
帮忙、照顾?
这种事于情于理都不该从老太太的嘴里说出来,就算委托他,也应该是阮家的人来找他。老太太当真把阮月笙划到自己那边,要给她撑腰,给他施压。
季琛动动手指,言简意赅:【抱歉,没空】
进了电梯,卫择站在他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小嫂子回国见了林落烟,还有屈炀。”
季琛感到莫名其妙,看他一眼:“我知道,不用盯着她。”
卫择说:“不行吧。老太太说的有道理,她太能闯祸了。不看着点儿,到时候捅出点娄子你都不知道拿什么捅的。”
季琛无所谓:“她那点事儿算闯祸?顶多正义感太强,很照顾自己的情绪,先让自己爽,挺好的。”
卫择不太赞同:“可她是你的妻子,说出去也算得上是季氏的门面,一举一动被很多人盯着,任何言行都可能会被诟病,对你、对季氏的影响都不好。”
知道他会说什么,季琛没打断他的话。等他说完,电梯到达负一层,季琛散漫地点点头,跨出去:“你说的没错,但我不想让她觉得和我结婚这事儿是错的。”
身边的人总是虚与委蛇,手握利益没半点真心,猜忌和盘算太多,冰冷又麻木。
她很纯粹,也从不掩饰情绪,喜欢和讨厌分得很清。不奉承,不推诿,也不顾虑什么,很洒脱。
虽然有时候爱演,也很装。但她那些蹩脚的幼稚,恰恰是他觉得可爱的地方。
很鲜活,很有意思。
卫择被他的话弄得一怔,回过神跟上去,疑惑极了:“三哥,你到底为什么和林听晚结婚,你真喜欢她?”
“我和老太太说的话你当时没听见?”季琛说,“除了她这个人,我能图她什么?”
卫择歪着脑袋。
嘶——好怪,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伤人呢?
上了车,卫择刚扣好安全带,就听见后座的人突然问:“你不觉得她可爱?”
卫择:“?”
给他问傻了。
是问他吗?他该觉得可爱吗?
见他动作僵在那里,没有吱声,季琛轻飘飘一眼:“没品。”
卫择:“???”.
阮月笙说的那个珠宝展,季琛也收到了邀请。他对珠宝兴趣不大,本来不打算去,但季淮颂十分难得地开口求他,求他拿下shark新出的那款项链,要送林落烟当礼物。
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在会展厅门口碰见阮月笙,季琛一如既往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阮月笙却是心口一窒,慌乱一寸,忘了回应。
浓郁的夜色混着橙黄的灯光,他在昏暗的光线里被勾勒得更加立体,那张脸棱角分明,眉宇间总夹着冬日里化不开的风雪。
不笑的时候很冷,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遥不可及,又充满神秘。眼尾眉梢稍微带点笑意,又立马荡着一汪春池,一双眼眸缱绻多情。
他身上这股气质实在是令人着迷。
她因此惦念许多年。
听见他跟卫择说话,阮月笙才回过神,一只手提着裙摆,快步跟上去。
“你怎么会来珠宝展?我记得你对这个东西好像不怎么感兴趣。”阮月笙走到他身边,好奇问他。
季琛随口答:“季淮颂求我来。”
阮月笙:“哦,送林落烟的吧。他看上哪款了?”
季琛想了下,皱眉:“忘了。”
他是真忘了,说白了对这事儿没上心,发来的照片随便看了一眼。
两个人是一起进来的,自然而然被会场里其他人捆绑,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议论。
阮月笙站在季琛身侧,低头看旁边展示柜里的珠宝,偶尔有人过来和她打招呼,大多数人的重心在季琛身上。
季琛没注意到那些视线,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手机,给林落烟发消息,问她这场珠宝展有没有什么值得拍的小玩意儿。
林氏集团主业是珠宝,林落烟是学珠宝设计的,有自己的品牌,问她再合适不过。
林落烟:【要给小孩儿准备礼物?】
林落烟:【算你有心】
林落烟:【送贵的,她喜欢】
白问。
就给他扔来这么三句话。
周围的议论声忽大忽小。
“你别说,他们俩还真是男才女貌,看起来挺登对的。我听说季老太太一直想让阮月笙进门,看样子是真的。”
旁边有人否定:“得了吧,人家季总早结婚了,金屋藏娇。”
“藏什么娇啊,你们还不知道吗?都传开了,他老婆是林家那个二小姐。”
“真的假的?!那小姑娘才多大啊,还在上学吧?林大小姐都还在读大学,林二小姐到年龄了吗?该不会是季总为了挡掉那些追求者,骗人的吧?”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种场合也没见季总带他老婆过来,跟阮月笙一起算怎么回事。难道林二小姐是个幌子,他和阮月笙才是……?”
“胡说八道什么呢,嘴不想要了?他老婆林听晚啊,就在这儿上大学,漂亮死了。我见过她,超有个性。庆岭岳家那个小儿子岳辰知道吧?他对林听晚动手动脚,林听晚直接拿酒瓶子抡他脑袋,特别牛。咱们女性之光,吾辈楷模。”
阮月笙离那群人更近一点,隐约听到一些。视线从展示柜的珠宝收回,纤长的睫毛扑闪。她很好奇,又有点难开口,问这种事无异于是在往她自己心口插刀子,她没有办法像其他局外人一样自然。
她直起上身,斟酌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季琛:“和你结婚的人,是林落烟的妹妹?”
季琛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她叫林听晚。”
会场人很多,不少人借这个由头见面,酒杯相碰,曲意逢迎。东拉西扯几句,客套恭维拍拍马屁,再画一些未来合作的大饼,或者维护一下嘴上说着回头再约的塑料情意。
关桥正在满会场找她哥,听见林听晚的名字,下意识回了下头。看见季琛,她愣了下,往旁边一瞥,是一张陌生的脸。
这个人她没有见过,很漂亮,似水柔情的温婉长相,像刻板印象里的江南女子。
我靠……
季琛他……
顾不上找自家哥哥,关桥拎着裙摆快步走到隐蔽的角落,拿起手机,挡在胳膊下面,对着季琛和阮月笙咔嚓一张,迅速收手。清了清嗓子,低下头,心虚地在空荡的圆桌上找了一圈。
不知道在找什么,很忙的样子,像专门拍花边新闻的新手狗仔。
确定没有被发现,她又拿起手机,点开联系人列表,才想起
来她和林听晚在整个互联网都不是好友关系。
啧了一声,她找到他们的留子群,去群里加林听晚。
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庆岭林宅。
林听晚从卧室出来,看着手机里的调香视频,下楼,径直走到厨房拉开冰箱,拿起一罐可乐。抠了两下拉环,没有抠开。
“季琛……”
名字下意识从嘴里溜出来,林听晚有点恍惚,怔了几秒,意识到自己是在庆岭,不是在英国。
把易拉罐放回去,她又拿了一瓶苏打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坐到沙发上,林听晚点开和季琛的聊天框,平心静气地扔过去几条消息。
林听晚:【大事不妙,我刚刚想你了】
林听晚:【庆岭一点都不好,都没有人帮我抠易拉罐的拉环,这件事很讨厌】
林听晚:【有那种懒人神器吗?方便像我这样做了美甲的漂亮妹妹抠易拉罐的拉环,帮我购置一个呗季总】
美甲敲在手机屏幕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林听晚打字又很快,整个客厅都是噼里啪啦,跟过年了一样。
【消息提示:你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林听晚点开,居然是关桥。
她通过对方的好友申请,在聊天框里扣了一个问号。
对面没有任何开场白,直接甩来一张照片,紧接着——
关桥:【林听晚你房子着火了你知道吗?】
林听晚下意识抬头,环顾一圈林宅,按着胸口松了口气。
还好,着的不是这套房子。
她点开照片,放大。
明显是偷拍的角度,而且拍照的人因为心虚手抖,虚焦得厉害,这张照片简直比娱乐圈里查无此人的10086线还要糊。
照片内容也没什么,就是季琛旁边站了个漂亮女人。
林听晚:【这位姐姐是?】
关桥:【问得好,我刚刚打听了,说出来吓死你】
关桥:【阮月笙!】
关桥:【你们家季老太太想要的孙媳妇儿!】
关桥:【完了林听晚,人家认识的时候你还没出生】
这件事她隐约听季淮颂说过,但具体怎么回事她没有了解,因为当时不感兴趣。现在看来,还真是有那么一个心口难开的青梅竹马白月光。
林听晚:【你爸妈又要给关昭许找老婆这事儿你知道吗?没了我这个第一顺位,还有二三四五。】
聊天框里顿时没了动静。
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好一会儿,然后破防了。
关桥:【哦,什么意思?和我说这个干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又不是给我找老婆。】
她这幅样子林听晚简直喜闻乐见,扬起眉梢笑起来,靠在沙发上,愉悦地敲手机。
林听晚:【意思是我人美心善,白送你一条消息】
关桥:【……有病】
林听晚:【那个姐姐漂亮吗?】
关桥:【超漂亮】
关桥:【你也不用难过,男人都这样】
林听晚:【嗯,关昭许也这样】
关桥:【他不是他没有你不许胡说!】
乐了两声,林听晚退出和她的聊天框。看见列表里躺着季琛的名字,笑容顿时消失,嘴角拉了下来。
点开季琛的聊天框,她“哒哒哒”重重敲着手机屏幕,又扔过去一连串消息。
林听晚:【你在陪漂亮姐姐看珠宝展呀,她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不会生气吧?】
林听晚:【我不是故意的,没有要打扰你们的意思】
林听晚:【对不起是我太不懂事了,我以后不发了】
手机一扔,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哎呀,舒服了。
第34章 兜底今晚回家吗?
林听晚在聊天框里发疯、随时随地上演情感大戏这事儿,季琛已经习惯了,甚至有点期待她下一次会给自己挑什么剧本、什么人设。
看着手机里几条生动的消息,他完全能想象出她说这些话的语气。被她逗笑,他扬了扬眉梢,没急着回复。应付完凑上来跟他曲意逢迎的一群人,他放下酒杯,走到角落。
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林听晚秒接。
“看展结束了吗?现在轮到我的时间啦?”对面抢先开口,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你旁边有人吗?你那边要是没结束我就先挂了,不然被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呀。”
季琛低笑了声,气音越过听筒钻进林听晚的耳朵里。
他靠在墙边,远离推杯换盏的人群,松懈下来,透着股慵懒的散漫劲儿:“还没演爽?真想演戏,挑个项目,我送你去。”
林听晚顺势说道:“那我可是资本家的漂亮女儿。”
季琛笑:“是漂亮老婆。”
林听晚哑然,觉得他最近是越来越不对劲了。看她的眼神不对劲,说话也不对劲,一口一个老婆。
到底是想敲打敲打她,注意身份,还是想勾引她。
她自制力差,玩心又大,经不起诱惑的。更何况,还是没谈过恋爱、没试过男人,身处在花花世界情窦乱开的年纪。
“事儿办完没,什么时候回来?”她不说话,季琛没揪着那个称呼不放。
林听晚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回庆岭是有事要办?”
季琛说:“猜的。”
林听晚轻哼:“真会猜。你怎么不猜我回来是找地下情人,万一我有一个因为家族权贵而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男人呢?”
季琛不咸不淡地应了声,解释:“没和阮月笙一起来看展,我自己来的,碰巧遇到。场子就这么大,我没地儿躲。”
这地儿确实不大,刚才往这边走的时候就看见了关桥,还有她哥关昭许。关桥和林听晚的关系怎么样他不清楚,但上次在维伊德庄园,林听晚去了关桥的生日,两个人至少认识。
所以林听晚怎么知道他在珠宝展,又怎么知道他旁边有人,显而易见。
“躲什么,你心虚啊?”林听晚顺着他的话,故意揶揄。
季琛靠在那儿,微微垂头,拖腔带调,一点也不正经:“行,我不解释了。给我判刑吧,判官。”
林听晚听得直乐,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刚想说季总你在这种场合正经一点,通话就被嘟嘟截断两声。她拿到眼前看了眼,对季琛说:“裴二给我打电话,我先挂了,事情办完了可能明后天回去。”
裴二。
裴清临。
季琛的眸子沉了沉,压着声线:“好。”
听见他的回应,林听晚才挂断,顺手接通裴清临的电话。也没别的事,就是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快到时间了,裴清临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他去机场接她,顺便晚上和古月、池暮一起吃饭。
林听晚从英国走的时候没有开自己的车,是打车去机场的。她说她机票还没有买,但想着有车总比没车好,反正要去吃饭也顺路,就答应了。
“那你机票订好之后航班号发我。”裴清临说。
林听晚打着哈欠,拿起茶几上的水壶,晃了晃,起身,往厨房走:“去吃什么?”
裴清临没来及说话,那边凑过来另一道声音,是池暮:“古月上次带我吃的,放心,中国菜,绝对好吃。”
林听晚笑说:“我不信英国有好吃的中国菜。”
话音落下,脑子里猝不及防钻出来一个人。她拿着水壶的手顿了下,长发滑过肩头。眨了眨眼睛,她想。
嗯……也不是没有。
季琛做饭很好吃。
“反正你信我,绝对好吃。”池暮的中文水平除了用强烈语气强调“好吃”,再也找不到任何形容词,真是直接又苍白。
林听晚嗯嗯两声:“听见了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你和裴二一起来接我吗?”
池暮闻言顿了下,看了眼裴清临的眼色,立马对着手机打哈哈:“呃呃呃我可能有事吧,这个说不准,你知道的。”
林听晚听见那端窸窸窣窣一阵动静。
裴清临像是刚拿回手机自主权,清了清嗓子
,对林听晚说:“那说好了,航班发我,我去接你。”
第二天中午,林听晚约了姐姐林落烟在庆大南门那家taco店吃饭,想着吃完这顿饭就彻底没什么事了,干脆在吃饭之前把机票订了。
她顺手截图把图片发给季琛,敲敲键盘,又飞快删掉。她和他说有人来接她,不用他来接,是不是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他又没有说要来接她。
算了吧,她长按图片,撤回。
然后把图片丢给裴清临,她什么也没说,对面发来一个“ok”的emoji.
季琛收到了消费记录,还有那条被撤回的消息。
“消息已撤回”几个字摆在聊天框里。
此时的英国是凌晨三点,洋楼外宽阔的街道寂静,路灯昏暗。距离这条消息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没来及看到。
猜测是林听晚给他发了航班,不过又撤回去了。
玩儿呢?
找出航班信息看了眼,林听晚落地英国的时间是明晚八点过。他给卫择打电话,问明天的工作安排。
卫择说:“晚饭时间要见一个客户。”
说完觉得季琛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对劲,不像是例行公事问他工作安排,倒像是有什么比工作更要紧的事,他多问了句,“不会是小嫂子要回英国了,你要去接她吧?”
季琛的头发还没吹,毛巾随便揉了两下,倒了半杯水靠在岛台喝。听见卫择的话,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卫择刹那间失语,没话讲,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生怕他开口就是两个字——“推掉”。
那种坚决又不容置喙的口吻,特别摆谱。
但他又觉得三哥不会干这种像霸总小说一样狗血又离谱的事。
“吃饭的地方订好了?”季琛放下杯子问。
“订好了。”卫择说,“在源木山庄,约的五点半。”
季琛嗯了一声,轻笑:“你紧张什么,声音这么绷紧,怕我说推掉?”
卫择松了一大口气:“是啊,我刚都快吓死了。我想三哥不会是这种狗血剧情里的恋爱脑霸总吧,去机场接小嫂子回家风雨无阻,不管客户和我这个打工人的死活。”
林听晚总说他是万恶的资本家,精致的利己主义。也确实和传言一样,他做事儿干脆,人狠,对待问题和错误分人分事,双标得很。有的手段也没那么见得光,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他对于真诚的合作方,有点儿良心,会考虑对方的时间成本,不会做出贸然推辞会面这种缺德事儿。
“源木山庄离机场近,吃完饭我去机场,你帮我送送客户。”季琛叮嘱完,挂了电话。
吃饭的地方离机场半小时,林听晚落地时间八点过,他在七点半之前结束这场饭局就行。吃完饭谈完事他直接去机场接林听晚,不冲突。
只不过有方隐年这么个干扰因素。
在源木山庄见的客户是方隐年外公的同学的孙子,这事儿有他的份儿,他人还在英国,吃饭他自然也跟着来了。
季总的饭,他能蹭一定蹭。
大家年纪相当,聊的过程很愉快,合作项目推进顺利。加上方隐年在中间推波助澜,这场饭局一点也不像正经谈生意,倒像是几个人私下聚餐玩乐。
季琛掐着时间,和对方说有事要提前走。
方隐年拦住他:“什么事儿啊这么急?你等会儿不送我?”
他是蹭季琛的车过来的,打算喝点好酒,没开车。
“卫择送完客人把你扔回去行吗?”季琛扒开他的手,扯了下衣袖,“我去机场接林听晚。”
方隐年这下明白了,拖着长音噢了一声:“难怪你今晚滴酒不沾,原来是要去接老婆啊。等会儿,你就空手去?人家小情侣接人还送花呢,你俩夫妻……没情趣。”
季琛斜他一眼:“嘴能歇会儿?话太多。”
方隐年靠在椅子上,笑得荡漾,表情欠了吧唧:“怎么说也是我小嫂子吧,我都没和她正式见过面吃过饭。你这金屋藏娇藏的是她还是我啊?”
季琛嗤了声,略嫌弃:“你拿不出手,行了吧?”
没再和他东拉西扯浪费时间,季琛说完就走。
“……”靠。
方隐年垮着脸,抱着胳膊坐那儿。这人的嘴巴还真是毒,他怎么又上赶着找骂,再恶心季琛他是狗.
盏盏霓虹在暮色中亮起,像被水洇开的彩墨。越靠近机场,越能感受到这个夏天的燥热潮湿,海风不断席卷这座城市。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
林听晚打着哈欠落地英国,随着人群往外走。没有行李箱,她径直掠过行李转盘。连帽U型枕没有摘,就这么挂在她的脖子上,小熊耳朵立在她的脑袋上。
十个小时的飞机,她实在是又累又困又饿。睡眠质量不好,在飞机上也很难睡得舒服。空调开得太低,飞机餐也很一般,她迫不及待要去吃池暮说的那家特别好吃的中国菜——要是不好吃她会杀了池暮的。
手机还剩百分之五十的电量,她在即将走出国际到达口的时候给裴清临打了一通电话。
“几号门?”她打着哈欠问。
裴清临:“到达口等你,这么困?没在飞机上睡会儿?”
林听晚泪眼婆娑:“睡了,但没完全睡。我看到你了。”
越过人群看见站在栏杆前的人,她挂断电话,往左绕过栏杆走过去。飞机上空调的低温覆在她身上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她依然抱着胳膊,让自己暖和点,“车停在哪里?”
裴清临盯着她脑袋上的小熊看了会儿:“8号门。不热吗?”
林听晚摇头表示不热:“你直接在8号门等我呗,来这儿接我干什么,我又没有行李箱。”
裴清临随口道:“怕你走丢。”
林听晚觉得荒谬,笑了下:“拜托,我二十岁,不是两岁,也不是路痴。赶紧走吧,我要饿死了。你是真不知道这个飞机餐有多难吃,我这十个小时就喝了两杯果汁,现在完全是一只饕餮,能吃下一头牛。”
她走得很快,漫长宽阔的通道,她抱着胳膊闷头往前走,嘴里喋喋不休,脑袋上的小熊耳朵一晃一晃的,鲜活可爱。
裴清临跟着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底一片温柔。
碍于家庭,碍于她的态度,那句话他直到现在也没有说过。没机会,好像也不能说。以前不能,现在她结婚了更不能。他总感觉如果他真的越界,她会毫不犹豫的和他划清界限,将他们之间的所有连接全部扯断。不会拖泥带水,也不会有任何留恋。
还好,他们还有这样的时刻。
只有他和她。
林听晚闷头往8号门走,手机在手里振动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愣了下,接通。
“落地了?”季琛的声音混着风声还有些杂音,低低沉沉,却能准确的落进她的耳朵里。
林听晚脚步倏然顿住:“嗯,刚落地,怎么了?”
季琛问:“有人接,还是打车?”
林听晚实话实说:“裴二来接我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又问:“几号门。”
林听晚:“8号。”
“巧了,我也在8号。”
季琛话音落下,林听晚穿过人群一路小跑出去,站在8号门前,隔着看到他。
风迎面拂来,周围人来人往,盘旋着叽叽喳喳的印欧语系。车停在路边,他靠着车门,橘色的灯火将他包裹。衬衫袖口挽到手指,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黑色领带松松垮垮,像刚从某个饭局过来。
有点仓促,但这股凌乱散漫劲儿在晦涩的光线下,格外勾人。
周围的人迎来送往,有拥抱,有亲吻。她直直撞上他的视线,心底泛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微妙情绪,在这个瞬间,突然很想扑进他的怀里。
“林听晚。”裴清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听晚混乱的思绪被拽回来。
她回过神,错愕地看着季琛:“你怎么来了?”
她发誓,她这次绝对没有故意钓他,完全是抱着他的钱不花白不花的心态,才用了他的卡,他也没说会来接她啊。或者他是因为不能保证来接她才没有说,毕竟他这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是刚从饭局里逃出来。
季总很忙,她当然知道。
她有大事要用他,这种小事,她不打算找他的。
裴清临追上林听晚,看见季琛,也是愣了下,然后客客气气
地打招呼:“三哥。”
季琛应了一声,盯着裴清临看了会儿,心思绕了一圈。面上波澜不惊,他对裴清临揣着的心思心知肚明,眼神不免有几分敌意。但这股敌意在林听晚扭头看过来的瞬间收敛起来。
他挑了下眉,回答林听晚刚才的话:“我来接我老婆,不能?”
林听晚:“……”
她可以说不能吗?这场面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
裴清临正想说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吃饭,人他就先接走了。结果季琛先一步开口,朝裴清临的车抬了抬下巴,压根没看他,对着林听晚说:“上车吧。没提前和你说,我的问题。”
不让她为难,听起来善解人意得要命。
装的,以退为进。
林听晚迟疑地看着他,往裴清临的车那边慢吞吞挪动。总感觉他在装,装的善良大方还有点委屈。
“我饿了,去和他们吃饭了啊。”林听晚说着扭头问裴清临,“你车上有水吗?我有点渴。”
裴清临拉车门的手顿了下:“没有。等我两分钟,我去买。”
“不用。”林听晚叫住他,转身往季琛这边走。
她记得季琛车上随时都有。
季琛靠在车头,看她轻车熟路地拉开副驾车门,拿出一瓶水。他伸手,在她关车门之际捉住她的手腕,肌肤相贴,指腹摩挲。
“白嫖?”他歪头凑过来,低沉的嗓音微微上扬。
林听晚离他很近,瞥他一眼:“我不是你老婆吗?一瓶水都要计较。回头还你。”
季琛松手,替她关了车门。
看着她走到裴清临那儿,他眸光流转,在裴清临给她开车门时,故意问:“宝贝,今晚回家吗?”
第35章 兜底我家大人来接我了。
他疯了?!
除了故意恶心裴清临,林听晚实在想不通季琛为什么突然叫她宝贝——这个称呼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出现过。
这男人一肚子坏水。
坐在这家以烧烤为主的餐厅卡座沙发,林听晚对这件事下了最后定论。
“你不吃饭想什么呢?”古月察觉她走神,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歪着脑袋问她。
林听晚哦了一声:“刚刚在机场碰见季琛了。”
古月刚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牛肉,声音黏黏糊糊:“嗯?你刚回来他就走啊?”
“不是。”林听晚说,“他来机场接我。”
古月艰难地咽下嘴里的东西,扯扯嘴角:“然后你把他扔在机场,跑来和我们吃饭?”
林听晚答得理所当然:“不然呢?我总不能放你们鸽子吧。”
池暮嚷嚷一句:“放的还少吗?”
“那只是放你的鸽子,没放过我的。”古月替林听晚申辩,又扭头问她,“你不知道他要去接你?”
林听晚点头:“当然不知道,找两个人来机场接我我多大的架子啊我有病吗?”
古月轻轻吸了一口气,想了想,问:“他该不会生气吧,你跟别人跑了。”
池暮试图理解他们说的话,十分积极地加入群聊,用他那蹩脚的中文问林听晚:“你老公管你管得很严吗?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古月无语:“不是这个意思……”
从始至终,裴清临没有加入他们的聊天,在桌上安安静静地帮他们拿纸巾、递东西,中途找服务员上了两听汽水。他在机场看见季琛的那一刻,当然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人之常情,毕竟他喜欢他老婆。
那是不是说明,他威胁到他了,让他感到不爽。
尤其他那句宝贝,肉眼可见的故意。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来,故意说给他听的。
能叫她宝贝,能问她回不回家,把她划到和他同一阵营的界线之内。
而他只是局外人.
林听晚喝汽水喝多了,放下刀叉,越过古月,往洗手间走。这家烧烤餐厅很有格调,一共两层,一楼有一个小点的半圆舞台,有时候会有小型音乐表演,弹弹吉他,唱唱中文流行歌曲,偶尔也有英文歌,氛围很好。中国人很多,也有外国人。
洗手间在一楼角落。
林听晚是真的疑惑,洗手间到底为什么是最容易撞见八卦的地方。
她洗完手扯了一张纸巾,边擦手边欣赏镜子里的自己,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名字。
——“关昭许!”
被凶的人沉着脸纠正:“叫哥。”
林听晚顿了下,纸巾胡乱揉成团扔进垃圾桶,好奇地往外看。
是关桥和关昭许。
关桥仰头看着关昭许,林听晚看不见她的表情,她的声音听起来倔强又委屈:“你不能这样对我。”
关昭许声线温柔,哄着她:“别犯糊涂,别做错事,别让爸妈操心。听话。”
“我不想听着这些。”关桥压着他的尾音打断他,“你真的要和爸妈说的那个人结婚吗?林听晚的婚能退,她的婚不能退吗?”
林听晚侧靠着门边站着,闻言挑了下眉。
哟,还有她的事,出场费给了吗就拉她出来。
见关昭许不说话,关桥有些急了,口不择言:“你不会真的喜欢爸妈介绍的那个人吧,还是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找个人来恶心我?”
“关桥。”
关昭许冷着声线,连名带姓喊她的名字,警告她。
关桥收声,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忍了又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好一会儿,她上前一步,伸手扯住他衣袖的一角:“我求你了,你别这样。”
低头看了眼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关昭许咽了咽喉,语气松和了点:“回不回家?”
关桥的声音很闷:“不回。”
“我后天回庆岭,你在这儿乖一点。”关昭许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扯开,“别让爸妈操心,也别让我担心。再这样我不管你了。”
两个人在吵架,林听晚听得一清二楚。猜到个七八分,多半是因为关家给关昭许张罗婚事,关桥不同意。不管对方是谁,关桥都不会同意的。
关桥闹脾气咬死了不回去,关昭许没空陪她闹,扭头就走。
兄妹俩不欢而散。
关桥站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敲碎了筋骨,颓丧又破碎。
她站那儿不动,林听晚都不知道该不该出去。虽然她这人道德水平低下,也很没素质,而且她俩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但毕竟此刻是对方最难堪的时候,她贸然出去,有点太不是人了。
说不准恰好撞在关桥的枪口上,朝着她猛猛开枪,她成了那个被无辜扫射的人。
换作以前她无所谓,大不了再扯个头花。但今天她没心情跟人吵架,十个小时的飞机也让她这个没睡好觉只吊着一口气的人很疲惫。
结果在林听晚祈祷对方赶紧走的时候,关桥转了过来。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
“……”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氛围。
没有人觉得尴尬,林听晚自然得很,靠在那儿坦然又从容,一脸“本来我想当没看见是你自己要转过来的跟我可没关系”的样子。
关桥倒没觉得尴尬,只是有点难堪。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平缓地眨眨眼睛,破罐破摔:“听到了多少?”
林听晚淡淡道:“全部。”
“……”关桥噎了下,很烦,“你不会撒谎吗?”
林听晚走出来:“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想安慰你。”
关桥闭了闭眼,心想她说话真难听。
林听晚径直越过她,穿过一楼大厅。关
桥有话要问她,转身追上她。
知道关桥跟着自己,林听晚走到前台,要了两罐啤酒,顺手扔给关桥一罐。走出餐厅,抠了两下易拉罐,转身递给关桥:“帮我开一下,谢谢。”
关桥皱眉:“你自己没手?”
“美甲太长不方便。”林听晚说,“请你喝酒这点忙不帮?”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关桥把手里的易拉罐用胳膊夹住,拿过她那罐,拉开拉环递回去。
打开自己这罐啤酒,关桥仰头喝了一口:“关昭许当初怎么和你退婚的?”
“他退婚你问我?”林听晚碰了下她的啤酒罐,在旁边花坛台阶坐下。
关桥轻哼:“你少装,谁知道你们之间做了什么交易。总不能真是因为他不喜欢你,喜欢现在这个吧。”
林听晚点点头:“你能坐下吗?这里太吵了我跟你说话费劲儿。”
关桥在她旁边坐下,她才接着说,“关昭许以前不想结婚,和我一样,我们俩都想退婚,达成共识这么简单,还需要什么交易。只是我爸妈规劝不了,只能他那边行动来退这个婚。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现在怎么突然同意结婚了,难道不是因为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闻言,关桥瞳孔猛缩,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变了又变。
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她下意识想狡辩,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说出任何违心的话。
关桥是关家亲生的,关昭许是收养的。她喜欢关昭许这事儿,能追溯到初中。如此被人戳穿心思,关桥沉默了会儿,对林听晚坦言,一直以来对她有敌意的原因都在于此。
林听晚仰头喝酒,语气冷淡:“我知道。”
不过就是因为她爸妈当初给她张罗婚事,关昭许是第一个。她爸妈和关家父母情投意合,恨不得当场订婚,但她和关昭许都很不乐意。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盘算怎么把这门婚事搅黄。最后是关家那边退婚,说这事儿算了,家里孩子因为这事儿都不吃饭了。
林听晚当时还笑话关昭许,说他这手段也太小学生了,搞什么绝食抗议。
关昭许当即拍拍裤腿上灰尘,笑了下,说:“你手段高明,没见着有什么用,还不是靠我。”
关桥喜欢关昭许这事儿,林听晚也是这次回庆岭之后,在屈炀那里听说的。
喝酒的时候聊起八卦,屈炀提到关家给关昭许张罗婚事,顺带扯出了关桥。林听晚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大一的时候她和关桥第一次见,关桥就对她有那么大的敌意。
风刮得大了些,雨点渐渐砸下来。
这场天气预报说的雷阵雨,终于下了起来。
路上的行人纷纷低着头加快脚步,钻进四周的店铺躲雨。
易拉罐里的酒还剩一半,林听晚晃了晃。雨飘过来,打湿鞋尖,她起身:“进去说。”
关桥:“懒得动。”
林听晚蹙眉:“你不嫌脏?”
天气影响人的心情,这话说的果然没错。眼看着关桥的神情变得失落,低眉搭眼,无精打采:“反正他也不管我。”
说着又仰头猛灌了两口酒。
林听晚翻了个白眼,骂道:“关桥你脑子有病吧?你爸妈疼你爱护你,那么多朋友真心对你,你装什么缺爱啊?”
关桥更委屈了,泪花在眼角晕开:“骂我干什么,你懂个屁!”
雨下得更大了些,林听晚伸手拽她胳膊:“没男人你活不了?”
“你有季琛你当然这么说。”
“关他屁事!”林听晚简直被她这套偷换概念的说辞气得怒火中烧,却又猛地被她提醒到了。下这么大的雨,不好打车。他们四个人就裴清临开车了,挨个送人也挺麻烦的。她干脆掏出手机,跟裴清临说她先走了,然后给季琛发了消息,让他来接她。
机场接她没接到,这会儿接她也算数吧。
她消息刚发出去,还没来及发地址,季琛就秒回,甩来两个字:【地址】
“你懂什么是爱吗?你喜欢过谁吗?”关桥抓着林听晚的手。
林听晚被她扯了一把,趔趄一下,无奈,只好被迫蹲在她旁边。把定位地址发给季琛,她收起手机,去掰关桥的手。
也不知道这死丫头哪里来得这股牛劲儿,跟她喝醉的时候简直有得一比。
挣扎无果,林听晚只能蹲在这儿听她喋喋不休的大倒苦水,诉说这份违背所谓世俗的感情的痛苦,偶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应一声。
直到一束车灯照亮眼前雨幕。
林听晚听困了,被光束刺到眼睛,瞥见车牌号,对关桥说:“你一个人慢慢伤心吧,我家大人来接我了。”
“……”关桥觉得伤口被狠狠撒了一把盐,咬牙切齿,“林听晚,我恨你。”
抬头看见季琛撑着伞从车上下来,林听晚仿佛看见救星,眉眼柔和,嘴角撇下去,委屈巴巴。
她站起来,但因为蹲太久,腿有点麻,没站稳,下一秒便稳稳得被他接住,半个身子跌入他的怀里。季琛撑着伞踩上台阶,托着她的手臂:“急什么?慢点儿。”
关桥别开头,留给他俩一个后脑勺,不想看。
林听晚缓了缓腿麻的感觉,伸手戳了关桥一下,垂眼看她:“走不走?这地方不好打车,我人美心善,不用谢。”
季琛在场,关桥不好摆什么脸色。只是对林听晚笑笑,扬着语调,看起来一副跟她关系不错的样子,装模作样:“谢谢宝贝,改天请你吃饭。”
林听晚嫌弃收手:“你还是恨我吧。”
关桥:“……”.
喝了点酒,虽然不多,季琛照常给她弄蜂蜜水。
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窗帘严丝合缝地拉上,屋里光线昏暗。
林听晚坐在凳子上看着他,宽肩窄腰,肌肉恰到好处,一看就是抱起来很舒服的那种。
在机场的时候就想抱他,此刻万家灯火,暧昧的氛围在光影里无限拉长。安静的环境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存在的气息。
他们之间难得有这么温馨的场面,那种想抱他的心情又钻了出来。
林听晚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她绕过岛台,朝他伸手,不等他做任何反应,钻进他的怀里。
季琛放下手里的汤匙,低头看她:“今天走什么路线?”
“今天有点脆弱,想找个宽阔温暖的胸膛安慰一下。”林听晚张口就是胡说八道,想抱他哪里有什么理由,就是想抱而已。
季琛抬手,捏捏她的后颈:“吵架吵输了?”
林听晚埋在他的胸口轻笑:“你对你老婆的战斗力真是一无所知。我怎么可能吵输?吵输了我还让你送关桥回去,我是什么很善良的人吗?”
季琛闻言乐了声,低低沉沉的气音绕在她的耳边。
窗外的雨没停下,雨水砸在玻璃,蜿蜒而下,仿佛一道道泪痕。整个城市在水幕中扭曲变形,反射的碎芒如同散落的钻石。潮湿的空气从窗户缝隙渗进来,带着泥土发酵的味道。
林听晚感受到他的呼吸和心跳,说话时低磁的嗓音在胸腔里轰鸣,闷闷的。
她突然抬头,看着他不说话。
季琛垂眸迎上她的视线,轻声问:“想干什么?”
她这眼神,没憋好事。
林听晚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仰头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欠你那瓶水的。还你,小气鬼。”
季琛的呼吸乱了一秒,眸光在顷刻间暗下去。
大掌掐着她的腰,他低头,摁着她的后颈,吻下来。
第36章 兜底是我想你。
下唇被含住,慢条斯理地碾磨,点火似的撩人心智,缠绵不休。
季琛的手贴在她的侧颈,故意用了点力,林听晚被迫仰头,他顺势加深这个吻。
舌尖描摹她的唇瓣,撬开,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