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离婚了还能这么狂吻?那我算什么。
城市的环湖喷泉是定点的,小城不是省份的热门选择点,机场都在隔壁市,不少人做攻略都嫌弃麻烦,宁愿先从隔壁开始游。
湖的这半边远离主街道,明明喷泉声音清晰,却有种静谧的感觉。
金拂晓背靠着冰凉的石柱,她总觉得喷泉水偶尔飞溅而下,像是要把她淋湿了。
人总是会下意识躲避极端的温度,如冰冷如炙热。
蓬湖的气息似乎比喷泉水和背靠的石柱还要冷冰冰。
她轻而易举搂住金拂晓的腰,如果有人走到这里,第一时间也看不到躲在石柱下的两个成年女人。
周围还有城市绿化巨型菠萝树做遮挡,金拂晓都不知道蓬湖怎么能敏捷地钻过这些扎人的绿植,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或许要穿着盔甲才能钻进这里。
似乎察觉了金拂晓的分心,蓬湖更用力地亲吻她,声音啧啧,连乌透都揉了揉眉心,后悔搞了降噪,还不如喷泉声做遮掩。
虽然她也希望这两个人能和好,但你们是不是太过成年人了,别人深夜促膝长谈,你们是另一种促膝长谈吧?
“唔……你……”
金拂晓推开蓬湖,大口地喘气,“你想要捂死我?”
“怎么会。”
蓬湖没有松手,手托着金拂晓的腰又近了一些,彼此胸膛相贴,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我死了,芙芙也不会死的。”
金拂晓刚补上没有多久的口紫全给蓬湖吃掉了。
她虽然不想恶意揣测蓬湖上节目的不施粉黛,现在看或许也是一种预谋,对方简直做好了全方位把她吃掉的准备。
喷泉还有音乐,随着水流的变换转变。
她们这里太偏僻,远处的人声都显得空荡,失去了手机的两个人身上还有定位,乌透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她们。
她也知道人类需要安抚,失忆的灯塔水母身体还残存着对金拂晓的记忆。
“你不是说你死过吗?”
金拂晓被吻得心跳狂乱,她不去看蓬湖在昏暗光线下的目光,冷冰冰的人目光却很灼热,“我是为你而活的。”
“蓬湖,我十六岁就不信这种话,现在我三十多了,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直播间的画面切到了其他两对,节目组还是保留了这对挣脱束缚的两口子的音轨。
这样空灵的氛围,她们的对话显得更暧昧了。
“我……”
蓬湖似乎想说什么,她攥着金拂晓的掌心能感受到人类火热的身躯。
她的芙芙十六岁火辣,三十岁更是如此。
海底上岸的生物哪怕在人类世界学会了很多,但人类自己都说做人很难,更何况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空心水母。
“你也觉得很可笑吧?”
金拂晓靠着石柱坐在台阶上,对面是蓬湖,她也不顾及什么形象,穿着裙子也可以大剌剌盘腿,就像很多年前的女工宿舍,她总是不遮掩自己的身体,那是离开后的小女孩最放松的瞬间。
十六岁的金拂晓想要很多钱,三十岁的金拂晓有了很多钱,却又开始怀念那样的日子。
她笑得很苦涩,“如果是我和你这么说,你会相信吗?”
蓬湖似乎摇头了,观众能听到金拂晓悠长的叹息。
她们的亲吻的时候心无旁骛,喷泉的水声和唇舌碰撞的声音撞在看客的耳里,哪怕有人洗脑说是两口子上综艺捞金,说剧本说片酬说商*业合作,可人的感情总是不经意流淌。
人前雷厉风行的女人也有柔软的一面,失踪多年的前妻带着孩子出现,谁设身处地想都很崩溃。
也有人感受到了金拂晓的魅力,问要怎么样才能得到这样女人的青睐呢。
有人说首先你要去鱼丸厂,或者成为她的合伙人。
两者取其一,她的团队里也有这样的人,譬如副总居慈心,譬如前区域经理鲁星斑。
无论怎么反推,要成为金拂晓生命中重要的人不难。
要成为她心上的人却要求很多,唯一满足这个要求的,只有蓬湖。
她是前任,是旧人,也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新人。
物理意义上的新。
“看吧,你自己都不信,又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我不要这些空话。”
金拂晓别过脸,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也无心继续补口红,火辣辣的唇瓣是她们刚才用嘴唇撕咬的证明。
她有好多怨气,也不知道如何倾诉,如果现在的蓬湖记得所有,她还可以和对方吵架。
二十岁的蓬湖知道什么。
她只知道十六岁的金拂晓想来这个城市,想要坐在湖边看喷泉,想要利用错位,拍摄张嘴吐出泉水的搞笑照片。
也想要吃路边的串串,去织古老的溶洞听地底的声音,去隐秘的寨子千年的树下许愿,听说去那里的人能永远在一起。
清水河也是她在广告看到的,和酒水生产地一起取景,边上修竹茂林,竹筏飘在水面,几乎没有影子。
那是鱼丸厂午休电视里重播无数次的广告,金拂晓说我好想去玩啊。
蓬湖问什么时候去。
她的新室友端走她不要的紫菜汤,说有钱了去咯。
她们后来有了好多好多钱,唯独失去了时间,去也成了泡影。
深海长眠等待新生的漫长时间,这些遗憾在蓬湖的水母躯体里游走,等到吃掉周七身上的记忆,她就急不可耐地上岸了。
金拂晓要可以触碰的东西。
哪怕钱都电子化了,她依然身上会带着现金,爱也一样,比起情话,她更要行动。
“那我们走吧。”
蓬湖没有解释什么,她的身份关乎海族的存在,紫夫人说岸上也有一些人类察觉过它们的存在,红尾人鱼也曾经惨遭灭顶之灾。
人鱼是千百年来的传说。
没人知道可食用的海产也会变成湿漉漉的人类,沙丁鱼变成人后说地铁的人类比它们还夸张,如同密封的罐头,它还是回到了海里,那里更宽阔。
即便上岸了,也有海产选择回家,乌透说这也是围城。
戴不逾问什么是围城,乌透解释了一堆,对上那双清澈的死鱼眼,建议她多读书。
带鱼讨厌读书,看世界名著都是看完简介就了事。
她和文艺十足的墨水乌贼毫无共同语言,还是为了灯塔水母的生命竭尽全力。
“走去哪里?”
金拂晓已经很累了,她不顾形象地席地而坐,背靠着的石柱都被她的体温感染,像是点燃的红烛。
她声音微哑,试图咽下浮上来的哽咽,“蓬湖,我很累。”
蓬湖半跪在她面前,青草也像绒被,“我知道。”
“你不知道。”金拂晓又重复了一遍,“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不知道我多厌恶工作。
逃离故乡的时候她想要功成名就,宁愿泡在钱堆里哭,也不要因为打碎了一个饭碗被骂到饿一晚上肚子。
人为什么那么善变,又贪得无厌?
三十岁的金拂晓依然没有变成成熟的大人,她只是学会了伪装,在公司的职员面前,在合作方面前。
她肩上的担子好重,居慈心是个人精,知道做大老板压力很大,宁愿做金拂晓的扁担。
所以金拂晓对之前网友评价她和居慈心的关系一笑置之。
不是初创团队,有了那份同甘共苦的记忆就能发展更亲密的关系的。
居慈心很精明,知道自己要哪一份。
虽然做着支撑着金拂晓摇摇欲坠的担子,却无法慰藉她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这位站在她这边的副总还会给金拂晓添堵,找很多身材好得可怕的保镖护驾,甚至到处搜罗和蓬湖长得像的女人,希望金拂晓能短暂解压。
金拂晓没想过为蓬湖守贞,成年人的分别悄无声息居多,也有人克制到就算在同一个小区也要视而不见。
但那时候坐在高位的金拂晓端详着和蓬湖长得很像的脸,只觉得无趣。
明明蓬湖本人才更无趣和安静,她幽蓝的眼眸藏着深海的贪婪,赝品又要如何复制。
某些情态太私密,居慈心当然也不会见到。
忍一忍,忍到彻底忘了她。
忍到想起蓬湖的瞬间不会压抑,就算过去了。
金拂晓低着头,昂贵的裙子因为屈膝被她揉得很乱,短发也能遮住她悲伤的神色。
她掐着自己的腿,任由疼痛蔓延,提醒自己不要太失态。
二十岁的蓬湖知道什么爱人分别,多年后的蓬湖只想远走高飞,早就和她没有感情了。
比起周七,晨昏更像是她们的孩子。
事业心孕育的果实都变成苦果,金拂晓坐享其成,却没有从前那么快乐。
啜泣声在喷泉水声的间隙偶尔露出马脚,观众听得认真,重新戴上耳机的周七小声问乌透:“妈妈酱哭了吗?”
乌透低声问:“你不是保存过她们的记忆吗?”
周七想了想,和蓬湖如出一辙的眼眸闪烁着孩童的纯真,“有些看不了的,带鱼阿姨也问过我,她说那是妈咪潜意识设置的加密内容。”
乌透:……
那条鱼每天到底和孩子灌输什么。
“我知道,就是亲亲抱抱摸摸。”
周七眼神懵懂,描述得更像是海星的触手拥抱,“但我是多出来的第三个人,不可以看。”
“妈妈酱其实比妈咪爱哭多了。”
“她还很要面子,总是要找理由,妈咪觉得她很可爱,总要亲她,被拒绝后不亲了,妈妈酱又要生气。”
乌透:……
好幼稚的人类。
【这是在哭吧?是谁哭?】
【蓬湖吧,不是哭过好几回了?】
【是金拂晓……声音对得上。】
【金拂晓说你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更像是希望蓬湖什么都知道呢……】
【呜呜呜复合吧!我支持!】
“我知道。”
蓬湖半跪着抱起金拂晓,发现对方不再挣扎后,把人从昏暗中抱起。
这时候摄制组终于找到了藏匿的嘉宾,直播间恢复正常画面,观众看到了抱起前妻的女人。
浅蓝色的长发在夜晚和喷泉的缤纷灯光相映,居然也不突兀。
背景里的瀑布喷泉更营造了海底氛围,像是有什么妖怪把人类拖下水,试图下潜到地壳深处。
“你都忘了知道什么?”
金拂晓听到了对讲机的声音,她知道自己的妆花了,现在很有包袱的名企董事长不愿意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干脆埋入了蓬湖的怀里,“你只记得十六岁的我。”
“那还不好吗?”
蓬湖身上的海盐气息很像金拂晓家中洗衣房的爆爆珠味,周七跟着她住了两天,也亲口认证。
于妍没地方分享,在这个时候跟着弹幕发表评论,悄咪咪地吐出一口糖。
“我们以后没有时间出去玩,也没机会吃好吃的。”
“所以她死了,我来陪着你。”
【这什么恐怖话,说得好像蓬湖真的死了,现在是钮钴禄……咳咳,走错片场。】
【失忆也能这么理解?】
【越发觉得蓬湖没有说假话,搞不好她真的命悬一线回来的。】
【那不是为了金拂晓从生到死吗?的确不算情话了,是事实。】
摄像都角度刁钻,观众还是匆匆看到了金拂晓的模样。
发丝凌乱,裙子褶皱,鼻头红红,特别不好惹的口红全到了蓬湖嘴上,可见刚才吻得多激烈。
【看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离婚了还能这么狂吻?那我和前妻算什么?】
【巢北羡慕死了吧哈哈哈!】
“我不需要你陪。”
“那是我需要芙芙。”
怀里沉甸甸的,金拂晓的身材很好,意味着和纸片无关,蓬湖把她往上托了托,“芙芙真的长大了。”
“什么意思,骂我胖?”
金拂晓在她怀里扑棱,蓬湖把她搂得更紧了,这画面瞬间变成了扭打。
“很柔软。”
蓬湖的长发几缕垂在金拂晓的胸前,她逐渐走到光亮的地方,眸光更是如海,“和芙芙一起,我头也不痛了,真想和芙芙活到死去的那一天。”
【没人觉得蓬湖说话不太正常吗?】
【说话很怪,长得又那么好看,看久了还挺毛骨悚然的。】
【这是殉情宣言?】
“你的誓言都是骗局。”
金拂晓依然不放在心上,“说要结婚的是你,说要和我永不分离的是你。”
她的手上早没了戒指。
结婚那年的戒指很素,在初创期的生意人眼里也算大手笔,“说离婚的还是你,一声不吭消失的还是你。”
“蓬湖。”
她们的姿势如此亲密,贴近麦的声音却很悲凉,隔着屏幕都让人感到痛苦,那是金拂晓以恋人身份暗藏的痛恨。
“是你不要我的。”
第22章 ※明示。
“才不是妈咪不要妈妈酱的,明明是我们……”
坐在乌透身边的小水母声音越来越低,“我们的习性……”
她们边上工作组人来人往,乌透也不让周七多说。
小朋友都快急哭了,抱住乌透的手臂说:“阿姨,我不要妈咪死掉。”
这时候于妍去接电话了,导演助理正忙着指挥现场,导演被一只小水母缠住,岁数可以追溯到建国前,墨水乌贼不太喜欢这些小东西,她试图让周七松手,小家伙反而越缠越紧了。
“我们不是在努力吗?”
乌透叹了口气,心想带孩子这种事还是得带鱼,那家伙连自己的尾巴都能炸,可见是条狠鱼。
“但是妈咪不能说,妈妈酱就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酱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妈咪还是违反了规则,还是……”
周七越说越难过,她上岸没多久,连人类的食物都没有体验多少,更不知道这种近似电车问题的疑难。
这个悖论乌透和戴不逾聊过。
戴不逾问过紫夫人,紫夫人给的答案语焉不详。
毕竟她上岸太久,不知道海底的巫婆到底捣鼓出了什么,只说也不用太绝望。
这和没说也一样。
乌贼绞尽墨汁安慰小小水母,令孩子头痛的家长却不再沉默,她抱着金拂晓走到光亮处,身体挡住节目组的镜头,方便金拂晓整理自己的仪容,“我没有不要你。”
“我的离开是为了和你再次相遇。”
“就像现在。”
“所以你得什么绝症了?你还不是瞒着我?”
金拂晓的小烟熏都花了,就算蓬湖费尽心机遮住摄像,在镜头里的金拂晓和从前完全不同。
【也是给我们大呲花变成破碎美人了。】
【不过这烟熏晕染后居然更好看了,这种综艺会自带打光板吗?】
【可能是隔壁旅拍的打光板带来的吧?】
【原来蓬湖长嘴了?】
【绝症的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吧?】
“得了……”
蓬湖不记得怎么形容这种族群的习性,毕竟不死的水母近趋自我迭代。
“很像阿尔……”
她想了一会,“阿尔兹海默症。”
“你骗我呢,那是老年病。”
金拂晓懒得补口红了,反正都会到蓬湖嘴上,她浅浅涂了唇膏,在明亮的路灯下晶亮得像刚打开的果冻。
蓬湖看得不由抿了抿唇,“很像,但不是。”
“你之前的体检报告我都有呢,比我还健康,你又骗我。”
金拂晓实在不想和她周旋了,她拿走地图,对上周围的路,就往前走。
蓬湖亦步亦趋,“那是伪造的。”
“我就是不想你难过。”
人再怎么变,有些地方很难改变。
十六岁的金拂晓讨厌别人影响她,以后的金拂晓同样。
“芙芙很热心,也很操心。”
“会为我推掉会议,就算被居慈心带走开会,也会走神,总是想我。”
【怎么有人把想念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被爱过才能这么笃定吧?】
【你还不是伤害她了?】
【我居然能理解这种心理,也就是因为太爱了才过分包容吧?】
“你不是忘了吗?凭什么揣测我?”
“我才不会为了你舍弃工作。”
金拂晓好哄也难哄,年龄越大,防线越高。
就算蓬湖说得也对,但现在想的还是十六岁的自己,而不是……
金拂晓还穿着高跟鞋,走在不平的路面上如履平地,长卷地图被夜风吹得嘎达嘎达响,蓬湖紧追不放,“所以我想一个人去治病。”
“治不好你就当我死了。”
“治好了,我就回来。”
金拂晓更生气了,“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一定要在原地等你吗?真自信啊蓬湖。”
“我的相貌不是芙芙的荣耀吗?”
“谁说的!我自己也很漂亮,需要以你为荣吗?”
金拂晓气得差点崴脚,在岔路口还是蓬湖扶住了她,路人以为她们拍戏呢,还鼓掌,说这崴脚演得好像。
蓬湖抿嘴金拂晓就知道她要笑了,她恶狠狠瞪了蓬湖一眼,“不许笑。”
“芙芙长大以后很漂亮,是我的荣耀。”大水母乖乖地说,金拂晓不和她对视,着急回酒店。
【这算吵架?我看是调情。】
【巢北那对才是真的吵架,就差动手了。】
【金拂晓表面很凶,细看根本拿捏不了一点啊?】
【我看她上一档综艺还以为是很严肃的老板,怎么这样啊!隐隐约约能get蓬湖在笑什么。】
她们吵了一路,在旁人眼里是金拂晓更生气,蓬湖附和,每一句都在借机表白。
【能复婚吗?换我被欺骗我是不会复婚的,不如换个人。】
【坚定的破镜重圆党+1】
【有没有原则错误,她们明显更在乎对方吧?】
【节目组居然还发实时投票,好心机。】
“真的不吃冰浆吗?”
“不吃。”
“看来是和别人吃过了。”
蓬湖走在金拂晓身边,也不看她了,低头看地上的人行道,“是和珊瑚吗?”
“什么珊瑚?”
过了一会,金拂晓明白了,“人家有名有姓的,不许取外号。”
“那我呢,芙芙总是连名带姓喊我。”
她们跟着地图走路,这年头老年人都学会用智能手机导航,拿着地图的两个人很突兀。
“这边。”
蓬湖拉住金拂晓的手,被甩开也坚持不懈,“我记得芙芙想吃黄瓜牛奶糯米味的。”
金拂晓下意识反驳:“我没有。”
她现在很注重这些,很少喝冰的,也有体检报告并不乐观的原因。
居慈心倒是无所谓,说现在该吃吃该喝喝,就怕老了什么都没尝过,养生也抗不过既定的寿命。
“你有。”
后面的记忆模模糊糊,蓬湖却能笃定从前。
“我们一个车间的女孩是这边的,你那天没和我一起吃午饭,和她聊了一个中午哪个味道好吃。”
金拂晓都不太记得了,蓬湖趁着她回忆扣住金拂晓的手指,“连续好几天,你们都同进同出,还一起洗澡。”
“什么一起洗澡,宿舍就只有一个澡堂,和谁不是一起洗?”
其他的不记得,这个金拂晓还记得,“不要篡改我的记忆。”
【你们……明明很熟啊。】
【之前金拂晓避而不谈的厂妹生涯终于……】
【酱油色到现在很色的老板,也算突破。】
“是吗?反正芙芙也不和我一起洗。”
这方面金拂晓的记忆比不过蓬湖,她试图转移话题,站在手册上推荐的冰浆店铺前故作轻松地问:“你快点。”
“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洗?”
那年的灯塔水母还没有彻底融入人类社会,更像是机械活着。
吃饭都是维持生命体征,做工更像是打发时间。
她没有什么上岸指标,不像乌透有几百年偷听人类故事的开化,她只是上岸了,命运的指引把她投放到蓬港,也不了了之。
金拂晓也不知道其他人去哪里了,现在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只好问跟着的工作人员,“你们可以帮我们联系她们吗?”
工作人员不忘提醒她们资金有限。
金拂晓没上过这样的节目,问:“那我自己付钱可以吗?”
还是被拒绝了。
“我们吃一份就好了,省钱。”蓬湖说。
“谁要和你吃一份。”金拂晓转头要走,又被蓬湖拉了回来,差点栽倒。
门店的老板很有眼色地推荐,“前面几个都卖得很好的。”
“还有芒果、葡萄、猕猴桃、榴莲这些……”
“最近咖啡味的卖得也不错。”
“老婆选吧。”
蓬湖没有穷追不舍,她只是改了称呼。
【好有心机!】
【哇!】
【怎么不叫芙芙了哈哈哈!】
【理解为什么之前采访晨昏的工作人员说没蓬董事长不行了。】
“谁是你老婆!”
金拂晓差点破口大骂,看在直播的份上忍了。
她苦心经营的精英董事长的形象早就崩塌,居慈心在后方监控舆论,只好改变策略。
公司小群里她还在抱怨,也有人暗暗说如果鲁星斑副总没出走就好了,不然现在肯定更热闹。
老板笑开了,结合后面的摄像机,不想错过送上门的宣传,“两位感情真好,那我再送你们一份吧。”
“真的吗?”
蓬湖很不客气,“那要一份黄瓜牛奶糯米,再要一份葡萄糯米。”
她勾着金拂晓的手,轻声说:“女儿喜欢。”
想到周七,金拂晓没这么爆炸了。
孩子是生病的蓬湖带回来的,或许也是蓬湖的备份,万一自己回不来了,还有周七。
金拂晓不敢细想,好不容易因为感性安静下来,蓬湖还在破壁机的隆隆声音里问:“当初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洗?”
“大家都是一起洗的,什么叫我不和你洗。”
金拂晓藏起来的引线还是能被蓬湖轻而易举点燃,“是你自己背负诅咒,大家都说靠近你会死。”
【什么什么!】
【这个我没听过!】
连乌透都很好奇,看向周七,“这个你知道吗?”
周七点点头,“妈咪很惨的,还有人觉得她把人害死了。”
“原来人类也有诅咒啊。”
她更郁闷了,“记忆里这个时期的妈咪好安静,很像深海里睡觉,和别人说话都有海水的声音。”
“咕噜噜的……只有妈妈酱和她一起的时候……”
小朋友喝了一口乌透给她开的牛奶,抿了抿嘴唇上的牛奶,“才听得很清楚,很像刚上岸那种……”
周七说话偶尔语速很快,偶尔要停顿许久。
“很轻快。”
“高兴。”
“那你不和我洗澡,却搬来和我住。”
柜台里放着很多水果,也有新的客人好奇地看着她俩。
蓬湖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金拂晓也不再是因为肤色暗沉自卑的渔村小妹。
她不知道别人眼里的她们多般配。
至少其他两对离婚离得没有这么藕断丝连,晚上一起行动也有间距和吵架。
“我不怕死,我想要安静。”
周围很吵闹,金拂晓的十六岁是鱼丸厂爬着蜘蛛网的灯泡,是生锈的铁架床,是空气里的鱼腥味。
似有若无的海盐味似乎是蓬湖自带的味道,那时候金拂晓也没觉得那是体香,她只是怀疑这个奇怪的室友洗衣服要放海盐,毕竟是厂里的关系户。
“分到的宿舍虽然比家里好一点,起码不用和妹妹睡一张床,但还是有人要坐在我的床边,因为我是下铺。”
“宿舍也没有多的凳子,别人都下铺给上铺坐是正常的。”
“可是我没得选,分给我的只有那张床。”
这些金拂晓在晨昏集团创业的纪录片里都没有提起,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不过是被别人坐一下床,有什么的。
好小气。
新的枕巾给妹妹又怎么了,你是姐姐。
这是姐姐从市里带过来的巧克力,你少吃一点,留给妹妹和弟弟。
“我选你,是因为你还能让我选。”
“没有自己的空间,比死还可怕。”
金拂晓没有看蓬湖,她看自己长裙因为粗糙对待爬上的褶皱,不像第一条很贵的裙子不敢在平常穿,总是挂在衣柜里,结果因为那栋楼起火,什么都没了。
舍不得到最后,变成从未得到过。
如今的她已经有了金装,却不觉得衣服比自己还珍贵了,难看好看,都是她金拂晓的陪衬。
可为什么这些话她只有在蓬湖身边才说得出口呢?
明明以前她也藏着掖着,当成调情,不敢再深入一些。
怕露出的伤口变成来日的伤害。
哪怕蓬湖的离去已经给了她一刀,却在这个重逢的某天,袒露无遗了?
“你听到了吗?我选你,是因为你有利可图。”
金拂晓蓦地产生一股快慰,她望着蓬湖,修过后的妆容没有了攻击性很强的口红,依然难掩她眉宇的强势。
站在她下一个台阶的女人矮了她几分,听完后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真好。”
【我从呜呜呜变成哈哈哈,一拳打在水里,还把自己打湿了啊啊啊!】
【我们拂晓姐是真的苦过,不过为什么蓬湖以前能单独住啊?真是厂长亲戚?】
【她那长相就不太像女工,但这么瘦居然效率很高……好神奇。】
“好什么好,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笨蛋。”
金拂晓气得深呼吸好几下,她身材丰满,帝政裙简直过分适合她,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
蓬湖目光扫过,“我知道。”
“那现在呢,芙芙还想要什么?”
蓬湖站得恰到好处,微微凑近,呼吸像是喷在金拂晓起伏的胸膛,空气中都泛着糯米和果香,令人喉头滚动,食欲大开。
“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性明示。】
【前妻の诱惑。】
【先吃为敬!!!】
第23章 你夹过很多次。
路芫晚上收工回去买了地图上推荐的小吃。
她拍立得卖钱大获成功,回到客栈正好碰见一个人坐在外边的蓬湖。
女人边上坐着一个蘑菇头的小孩,正捧着个小杯子吃东西。
“蓬湖姐,怎么在外边呢。”
不等蓬湖回答,周七抢答,“被妈妈酱骂啦,说让妈妈面壁半小时。”
实际上是金拂晓受不了这么明晃晃的勾引,以强大的意志力扛住以旧换新前妻的诱惑,回房间洗澡睡觉下班了。
直播十点下班,正好断在她俩在冰浆店铺说话。
现在热搜还挂着综艺的名字,居慈心给老板买热搜买得飞起,似乎终于体验了做经纪人的快乐,词条踩蓬湖踩得太明显,被不少人骂了依然孜孜不倦。
“没有被骂。”
蓬湖吃冰浆慢吞吞的,她的味觉不太灵光,可能也是这次重生的代价。
吃重口味的都无动于衷,如果现在给她辣味冰淇淋,恐怕也是这副表情。
“得了吧你都写在脸上了。”
巢北也累了一天了,坐到了周七边上,把刚才买的洋芋片打开放到周七面前,“小朋友能吃吗?”
她看向家长。
家长看上去像失恋了,随便一个角度都是文艺片主角。
周七自己决定,“能吃,我是铁胃小七。”
路芫笑了,拍开巢北那一份,把自己的递过去,“我这个不辣。”
“小朋友晚上还是不要吃太辣的,不然睡不好觉。”
“我小时候也是铁胃呢。”
巢北和她一起长大,哂笑一声,“不知道谁吃一根绿色心情就呕吐。”
就算没有了跟拍直播,她俩依然很有节目效果。
直播结束了,固定的摄像头还在,乌透发挥了非人类不需要多少睡眠的天赋,熬夜带轮班的同事剪片,不忘在监视器里观察素材。
“你记错了吧,是某人吃大冰淇淋发现自己舌头绿了,打了120说自己快死了。”
路芫也不会放过巢北,一边的周七嚼着洋芋片,问沉思的蓬湖,“什么是绿色心情?”
失忆的妈咪到底做过人,“一种绿豆棒冰。”
周七问:“好吃吗?”
蓬湖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芙芙只给我买赤豆,五毛钱一根,超过五毛钱的只能买一块的碎碎冰,能掰成两半。”
这话听得凄凄惨惨,和路芫吵架的巢北都沉默了。
她算了算大家的年龄,明明也没有差很多很多,怎么像是差了一个世纪。
“姐,那时候咱条件有这么差吗?”
路芫好奇地问,“那个时候厂里待遇应该还不错吧?”
“省吃俭用,芙芙想要开店。”
蓬湖和金拂晓的关系没有明确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她们就稀里糊涂地在一起了,稀里糊涂地成了情侣。
在同性恋还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时候,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对。
等到后来公司成功挂牌,碰上法案通过,金拂晓说我们去登记吧,蓬湖说好。
金拂晓的行程随着工作越来越满,如果结婚应该也邀请各种商业伙伴,她没有工夫忙碌这些,一再搁置,到蓬湖感受到族群的召唤,也没有办过。
她们的婚姻不像另外两对父母亲朋见证,也在鲜花红毯收到过祝福。
金拂晓想过无数次,她们到底是有缘无分还是注定无份。
为什么重要的流程都能从指缝溜走,变成一纸什么都不要,连名分都不要了的离婚证明。
“开店要省成这样吗”
巢北和路芫没有特别差的家庭条件,彼此父母的关系都比她们关系好。
吃过的苦都是事业上的,物质上没有半分苛责,也有人分析她们不能走下去也是彼此太幸福了。
“你以为都是你啊,要是你开什么超市,估计自己全吃光了。”
路芫毫无做摄影师时的温柔,提巢北的糗事毫无障碍,“小学社会实践摆摊卖烤肠,全进肚子里了。”
“你不也吃了?”巢北的头发都快炸了,周七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分洋芋片给的蓬湖,“妈咪,大家都摆过摊吗?”
“大家?”
蓬湖想了想,“我不记得了。”
她的记忆曾经存放在周七身上,反问女儿:“你不记得了吗?”
小水母只是记忆的携带体,对她来说妈妈们的过去就像碟片,还有一个读碟的过程。
冥河水母一向不建议小朋友没事看妈妈们的记忆打发时间,怕这小孩还没长大就死了。
戴不逾会带着周七看各大卡通动画,经常因为周七问为什么我们海底没有海绵宝宝,抱怨小孩太麻烦了,简直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
“我也忘了。”
周七咬着洋芋片和蓬湖对视,她俩看上去像大小可怜,巢北没有在意母亲问女儿记不记得自己的过去有什么不对,权当她们开玩笑,过了一会好奇地问:“姐你和拂晓姐吵架了?”
“没有。”
蓬湖吃冰浆慢慢吞吞,再好吃的东西在她这里似乎都能少几分美味,吃洋芋片也没滋没味。
巢北没好意思说,蓬湖看外貌特别性冷淡,完全想象不出她和金拂晓到底能好到什么程度。
她们都没有手机,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
金拂晓被吃掉的口红就是铁证,之前因为金拂晓上综艺隐隐觉得年下也不错的粉丝扪心自问,也看得出原配才是最可怕的。
上下级关系的小崔实在太嫩了,蓬湖顶着年轻的脸和失忆的脑子也能撩得前妻夺门而逃,可见当年初遇有多么深刻。
“没有你会坐在这里?”
“反正我也不能和芙芙住在一起。”
客栈外边还有个平台,去路边有一条小路。
夜晚不远处的灯光明灭,草丛里还有虫子的叫声,这里和大城市的繁华不一样,好像偏离市中心,就会过上日落而息的生活。
“原来你想的是这个,”巢北的粉色长发扎在脑后,她不做偶像也有几年了,和队友比没多少报复,“娄老师和小蝶回来了吗?”
蓬湖点头,“我回去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比起巢北和路芫,娄自渺简直太沉闷了。
舒怀蝶偶尔冒刺,大部分时间都缄默着,实在难以想象这两个人怎么好上的。
蓬湖对其他人不感兴趣,上岸后就是和周七住在一起,要么是自己一间房,和陌生女人住在一起实在怪异,金拂晓又不搭理她,也不用她跪在房间里,她只好下楼发呆了。
或许是今天吃了药又和金拂晓大亲特亲的缘故,蓬湖现在格外清醒,她企图衔接过去和未来,记忆还是没什么恢复的起色,只好继续吃早就化成饮料的冰浆。
“你别聊了,想想明天的行程,拢一拢钱,咱们还要包车走呢。”
现在直播结束了,路芫还记得她们是来录节目的。
前妻综艺的噱头就是离婚的人被强行凑在一起,路芫就算和巢北离婚了也不会老死不相往来,只不过微信拉黑通过反反复复,在社交平台你内涵我明骂。
就算被巢北的粉丝骂得死了不知道无数回,路芫还是希望她能抓住这个机会,以此为跳板拿到新的工作项目。
结果巢北一点也不上心,完全get不到她的良苦用心,居然还做上蓬湖的感情npc了。
“知道了。”
巢北起身,晚风呼呼,吹乱蓬湖一头极具个性的长发。
她和路芫没有同甘共苦,不过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作为旁观者,她都能感受到蓬湖失忆后对金拂晓的执着,更接近痴恋,她问:“蓬湖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制定路线?”
“你不是想去清水河吗?”
蓬湖抬眼:“我还想去织金洞。”
她一点不客气,“钱够吗?导演不让我们额外付钱,就要用节目组给的。”
巢北以前参加过类似的综艺,倒是有经验,“没事,大不了一路化缘过去。”
“再说了,还有路芫,她扛着相机给游客拍照都能赚点小费。”
业内知名的摄影师被她形容得像流水线景点的摄影,路芫难得没有呛声,她也好奇蓬湖和金拂晓会发展成什么样。
“小七,你该睡觉了。”
蓬湖拉起周七,小水母吃了好多洋芋片,嘴唇还有撒粉。
妈咪囫囵给她擦了擦嘴,“我送你回房间洗澡。”
周七看了看边上的阿姨们,“你们不是有事情吗*?我可以自己洗澡的。”
她看上去就是幼儿园的年纪,但看着比一般小孩还懂事许多,巢北笑着问:“以前都是妈妈给你洗?”
“和妈妈酱一起的时候,她也给我洗过。”
她说的是和金拂晓一起的前几天,蓬湖有些意外,“不是于妍照顾你?”
周七嗯了一声,“妈妈酱好忙,我还去了她的公司,也是妈咪你以前上班的地方哦。”
于妍在晨昏任职多年,偶尔会给周七介绍,“我还看过你的办公室,鱼缸干干的,沙发盖着白布,桌上的……”
她想了想,“桌上的东西都没有动过。”
巢北哇了一声,“看来拂晓姐还是对蓬湖姐你余情未了。”
没想到蓬湖颇为忧郁地叹了口气,“可能以后就是小崔的办公室了。”
巢北和路芫想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个小崔是谁。
失去手机的她们一直断网,线下的生活却充实很多,也才发现蓬湖不像表面看着冷酷,偶尔还能冒出几句冷笑话。
“不可能,你们离婚后还保留着,证明拂晓姐也很恋旧。”
大水母上岸也没有很久,虽然词汇量远超小水母,碍于记忆加载出错,偶尔会会错意。
“我现在不是旧人吗?”
她声音轻如呢喃,更显悲凉,巢北莫名想笑,“姐你还挺有喜剧天分的,你说你不记得很多,那按照记忆年龄算,二十岁的确是旧人。”
“对了,你得重病不记得就算了,那为什么看上去也年轻那么多啊?”
这也是观众无比关注的问题,室内室外的录像机不直播也全天录制,乌透疯狂存取素材,思考剪辑方案。
这时候心里一紧,担心蓬湖口无遮拦,又暴露了她们的秘密。
“因为……”
蓬湖想了一会,沾了金拂晓口紫的唇色让她在灯下看着更奇异了。
巢北和路芫都好奇地看着她。
“因为我一直在吃海藻。”
“……”
巢北沉默良久,没有相信,心想我和失忆的人聊这干什么。
也有些理解金拂晓为什么很容易炸了。
她倒是不至于生气,只觉得好笑,看蓬湖反而越神秘了。
“行吧,有机会我也想尝尝,等我重返二十岁,路芫跪着求我复合我都不会答应的。”
“滚吧,谁跪下来求复合。”
“我就算死,从这里滚下去,都不会和你复婚的。”
这俩人又吵架了,蓬湖捂着周七耳朵谨防不文明用语侵入小水母的词库,“上楼洗澡。”
她们路过金拂晓房间的时候,正好门打开,吹了一会儿头发都金拂晓发现吹风机坏了,皱着眉想去找人。
抱着周七的蓬湖站在她门口,眼神清澈得和打啵的时候完全不同,金拂晓更来气了,“站在这里干什么?”
蓬湖:“路过。”
周七冲金拂晓摆手:“妈妈酱!”
金拂晓揉了揉周七的头发,一股沐浴露的香气几乎扑了大小水母一脸。
周七和蓬湖都露出迷醉的表情。
“妈妈酱好香啊。”
周七抓了抓金拂晓湿漉漉的头发,“妈妈拿着……”
“吹风机坏了。”
金拂晓看向蓬湖,“这么晚了还不带孩子去睡觉吗?”
她对上周七的目光,“小心长不高。”
“我会比妈妈酱高的。”
周七想了想,“我要长到妈咪这么高,像妈妈酱这样……”
她用手比画出曲线,简单易懂,逗笑了金拂晓,“很难哦。”
“她以前才不这样。”
蓬湖长发在略显昏暗的廊灯下更绮丽,不像人类,更像什么故事书里抠下来的人物。
“闭嘴。”
“说我几句好话会怎么样?”
金拂晓面露凶色没几秒,隔壁房间的娄自渺出来了,女人又换了一副面孔,笑眯眯冲娄自渺打了声招呼,“娄老师还没有睡?”
娄自渺嗯了一声,晃了晃手机,“叫我去采访。”
她看蓬湖还在,问:“小蝶已经睡了吗?”
蓬湖摇头,“不知道,你自己进去看看。”
“我可以进去吗?”她依然很有礼貌。
“可以。”蓬湖没什么所谓,“我还没进去过。”
她们一家三口目送娄自渺去了房间,娄自渺没有关上门,似乎心里没鬼。
抱着周七的蓬湖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房间里的情况,金拂晓也忍不住往那边走了两步,发现娄自渺居然拿了一条毛巾盖住了房间的摄像头。
“这样乌透阿姨就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周七抱着蓬湖的脖子问,“那妈咪也可以和妈妈酱一起睡觉了。”
走廊还有摄像头呢,金拂晓还见过摄像头随着运动轨迹旋转,她还是要脸的,“我不允许。”
“听见了吗,她不允许。”
蓬湖捏了捏小孩的脸颊,声音幽幽,像个鬼,“芙芙。”
“干什么?”
金拂晓还在看别人热闹,没注意蓬湖凑了过来。
“你给小七洗个澡吧,我还有事。”
小水母被塞到了金拂晓怀里,周七很喜欢金拂晓身上的味道,馥郁的花香,比习以为常的海盐味道新鲜多了。
“大半夜的你还有什么事?”
金拂晓收回目光,蓬湖看上去苍白细瘦,气质虽然斐然,但明显不是长辈喜欢的类型,双颊凹陷毫无福气可言,面向上看,金拂晓比她好多了。
不过蓬湖的好看居慈心再不喜欢也难以反驳,晨昏如果只有金拂晓出面,定价就很朴素,有蓬湖,就好像会贵一点。
“明天去哪里的计划还没有定好。”
蓬湖说完才灵光一现,高兴地说:“芙芙好关心我。”
金拂晓抱着周七,“少自作多情。”
蓬湖还是笑着望着他,金拂晓差点又看她的嘴唇入迷,回味亲吻的滋味。
她在心里狂骂自己好色,面上故作严肃,“那你去吧,小七我会照顾好的。”
周七和蓬湖挥别,等蓬湖走了,金拂晓问:“刚才她和巢北她们一起?”
“嗯。”
“她们聊什么了?”
“聊……”
房门关上没多久,又有人敲门,金拂晓打开一看,是蓬湖。
她递过来一个吹风机,“芙芙,不要感冒了。”
金拂晓哦了一声。
她立马要关门,没想到蓬湖不松手。
“夹你手了啊。”金拂晓威胁得懒洋洋的。
“你夹过很多次。”蓬湖看着她的眼睛说。
过了一会金拂晓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在生意场打拼多年的女人也算见过很多私下的粗鄙时刻。
人都是披着野兽的皮,为了利益追逐,她以为自己脸皮够厚了,没想到比不过归来的前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金拂晓警觉地看了眼周围,就怕有什么伪装的收音设备。
“芙芙以前就这样,生气就吵架关门,把我的手夹得很痛,哭的还是你。”
蓬湖说得是另一回事,金拂晓狂乱的心跳顿时像死了一样安静。
她羞愤自己的变色能力,狠狠掰开蓬湖扒在门上纤细又漂亮的手指,不忘给她一脚,“滚。”
第24章 【+】补偿我的手指吧,芙芙。
门关上后,金拂晓又暗暗生气好半天,并不用她帮忙洗澡的周七在里面唱歌。
“欧拉欧拉我是快乐水母~”
“欧泡欧泡我是最漂亮的水母~”
金拂晓被她逗得又笑了,怎么唱歌一股大碴子味,她明明记得蓬湖唱歌怪好听的。
只是她不太喜欢热闹的场合,就算陪金拂晓去了,也喜欢坐在边上。
居慈心说她是气氛组,蓬湖会配合摇铃权当参与,如果不是金拂晓把话筒递到她手上,恐怕也不会开口。
像是她的嘴唇只有金拂晓能撬开,无论以哪种方式。
吹头发的时候金拂晓忽然想到刚才蓬湖的话,笑容又凝了下来。
门夹手不是失忆到只有二十岁记忆的蓬湖应该记得的。
那都是搬出鱼丸厂后的事了。
蓬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刚才问过的娄老师了,她想去大峡谷跳伞,但这是之后城市的安排了。”
“小蝶说没什么要求。”
客栈一层大厅,蓬湖在写今天总结。
巢北和路芫对着地图安排好了行程,又通过导游手册找人包车。
钱都在对方那边,蓬湖主打一个参与。
路芫问:“拂晓姐睡了吗?”
“刚才还在吹头发,”蓬湖说,“很晚了,你也可以去睡觉了。”
明天的行程不用早起,织金洞和清水河都在一个区域,九点出发十点到,逛完正好在景区外边吃饭,巢北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忘留下便笺。
路芫打着哈欠点头,“那孩子呢?”
她知道周七在节目没有完全出镜,也一直有人专门带着。
这档节目是算台里项目竞争落下的一个,很多人不看好,但已经是过气的巢北不被溜的唯一一个了。
这些年和巢北吵闹,路芫清楚她的痛苦,哪怕巢北从小到大不拮据,她依然会为了成团努力,到最后组合里只有她还固执地不转型,她对拍戏毫无兴趣,痛苦在个人选择和未来的迷茫。
这些痛苦路芫会有片刻的感同身受,但她虽然有名气,人脉也稀薄。
印象中最初的名单没有娄自渺,说明节目组换了好几对离婚人选。
不出意外的话,娄自渺应该也是项目方的人情换来的,更像是为了舒怀蝶过来的。
到底谁心怀鬼胎成全谁,目前还不清晰。
最重要的还是金拂晓的加盟。
晨昏集团财大气粗,公交车站、机场、地铁站都有各种很有创意的宣传片。
看上去更像是金拂晓和蓬湖彻底捆绑,蓬湖独特的造型更是吸引一票人来看到底要怎么破镜重圆。
大家最好奇的孩子随行,嘉宾倒是比观众吃瓜第一线。
“小七有人照顾。”
蓬湖对周七淡淡的,不像路芫印象里,同样有孩子的同性情侣对孩子亦步亦趋,还有分离焦虑。
她的第一位自始至终都是金拂晓,孩子更像什么证明。
“还需要确认什么别的吗?”
蓬湖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路芫爱一切美丽的事物,和蓬湖对视,总有种跌入深海的冰凉。
似乎她只有和金拂晓一起才会沸腾,别人都是别人,包括孩子。
“没有了。”
路芫还有今天的信笺没写,节目组没有规定字数,倒也好打发。
她依然烦躁,“真是的,其他人都写完了吗?”
蓬湖靠着座椅,长发搭在肩上,一般披着,侧脸看上去比模特还立体。
她手指灵巧,很快把信纸折成爱心,墨蓝色的水性笔在爱心中间画个小图,塞进了金拂晓的信箱。
一边的巢北看呆了,“这怎么折的。”
她连千纸鹤都不会,蓬湖说:“我可以教你。”
不是路芫的错觉,这个女人这时候看起来格外正常,哪怕容貌年轻,气质却比她们成熟很多。
更像……新闻上神秘失踪的蓬董事长。
“对了,信箱是每天都能开的吗?”
巢北打开对讲机问导演,乌透的声音隔着对讲机也冷冷淡淡,“当然可以,你也可以选择不看。”
巢北哦了一声,路芫感受到她的注视,“我才不给你写。”
“节目组又没有规定只能给前任写信。”
“真的吗?”
巢北又问导演。
乌透嗯了一声。
“我只给芙芙写。”
蓬湖把爱心投入写着金拂晓名字的信箱,看巢北不需要她教折纸,“我去睡觉了,明天见。”
一层只剩下巢北和路芫。
路芫当着巢北的面给金拂晓写了一封信,两口子都没给前任投,气氛却很安静。
过了一会,巢北问:“你有没有觉得,蓬湖姐很奇怪?”
“一会傻傻的,一会又很成熟?”
路芫转着笔,“偶尔是这样,不是因为失忆吗?”
“反正我看拂晓姐危险危险危险~”
巢北给每个人的地图标注明天的路线,一边哼哼,“芫芫。”
路芫都要上楼了,被这句话恶心半天,“别这么叫我。”
巢北的粉色碎发在脸侧晃,她妆也花了不少,看上去有几分狼狈,却还在笑。
“我看蓬湖姐很喜欢这么喊拂晓姐。”
“我又没有改名,别叫这么亲密。”
她转身,不留给巢北自己略微动容的破绽,径直上楼了。
巢北目送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想起和路芫离完婚那天,对方也是这么头也不回。
其实她们人生有无数次的分别。
譬如小学的不同班,一起上学也要扭头去各自的班级。
初中同班,不同桌,也要看对方去别人的身边。
高中巢北去做练习室,路芫作为艺术生集训,联系很少,每天最期待的就是看对方的留言。
不用在意瞬时回复,累了的时候靠在墙上反复看消息都很高兴。
队友还以为她恋爱了,说这可不行啊,被经纪人知道就完了,要有豆德。
巢北说不是恋爱,是好朋友,发小。
队友又噢了一声,那挺好,我们初舞台你给她送票呗,见证见证。
她人生的第一个观众是路芫,从小时候的花坛舞台开始,巢北的裙子裙摆摇晃,弯腰去拉路芫一起跳舞。
到上学的各种文艺汇演,初中她用老师扩音器唱歌,哪怕毫无音质,共振刺耳,第一个鼓掌的也是路芫。
她们彼此都有梦想,做最厉害的偶像和最厉害的摄影师,事业交集,巢北最受好评的写真也是路芫拍摄的。
没有人比她们更亲密无间了,所以她们理应更进一步。
那为什么靠近又会争吵呢?
抱怨陪伴、害怕早就习惯的别离,又揪着彼此的缺点不放,像是浪费生命也要在对方身体里留下致命毒素?
“难道我和她是磁铁吗?”
目前还没有公开的采访视频里,巢北这么形容她和路芫。
“分开才会想念,靠近就会恶心。”
经过培训的艺人习惯了表情管理。
但人总有弱点,路芫是巢北的软肋。
很多时候,巢北还有种她们是小孩子的错觉。
应该在小区楼下的草坪晒太阳,看挂在阳台外的床单被风吹起,嘲笑什么怪人放水母风筝。
天空又不是海底,水母能上天,难道也变成人了吗?
路芫回了自己的房间,发现帐篷里多了个小家伙。
房间的摄像头被毛巾盖住了,金拂晓靠在阳台抽烟,她背影婀娜,刚吹过的头发有点像炸毛的毛绒动物。
“你回来了?”
金拂晓转身,略带歉意地说:“小七很好奇你的帐篷,我想说等她睡着再把她抱出来的。”
“没关系,让她在里边睡吧。”
帐篷里挂着海星夜灯,这还是从前巢北买的。
路芫看了眼睡得香甜的小女孩,像是看到了小时候的她,也喜欢一切新奇的事物,譬如巢北喜欢探险的父母留下的装备。
她们的父母爱孩子更爱伴侣,更像是放养小孩。
和巢北长大的无数时光,都是彼此的野蛮生长。
初吻、初恋、初次亲密,试探、好奇、纵容。
结果……是恶果。
“那你睡床好了,我去里边睡。”
都是成年人,金拂晓虽然很久没有和不熟的人拼过房间,也有些不习惯。
“姐你可能睡不习惯的。”
“明天我们还要跋山涉水呢,”路芫把短发别到耳后,“我去和蓬湖姐换吧,反正摄像头遮住了,明天开播之前换回来就好。”
“我以前也睡过差不多的。”
金拂晓笑了笑,“娇气也是这两年的事了。”
“那就更不好了。”
路芫笑得促狭,金拂晓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我和蓬湖一起很容易吵架,还是算了。”
她都这么说了,路芫也不好再撮合了。
她去洗了个澡,出来看金拂晓还在外边发呆,问:“要不还是换换吧,万一明天腰酸背痛怎么办。”
路芫是个摄影师,平时扛装备很费力气,她父母和巢北的父母都钟情户外,这方面她适应良好,“我认真的,拂晓姐。”
金拂晓还是拒绝了,“我也很久没有睡过帐篷了,就当回忆。”
路芫边吹头发边试探问,“我现在多说几句会不会太冒昧?”
“是问我家里的事?”金拂晓笑了笑,指尖的香烟都快燃尽了,她似乎只喜欢点着闻,抽一口就算极限,“新闻不是报道过吗,感情不好,忘恩负义。”
这个时候她和蓬湖面前很容易情绪化的女人不同,路芫一瞬间生出拍她的冲动。
月光洒下,背景是城市熄灭的灯光,金拂晓的背影清幽又寂寞,成熟的魅力放大到极致,似乎十六岁的金拂晓早就死去了。
“我看的新闻就是你父母闹到公司那一段。”
综艺播出,这些旧事无可避免浮上来。
其实金拂晓上之前的综艺就像翻炒自己伤口的痂痕,香料和油都是她陈年的隐痛。
以前还有蓬湖安慰她,蓬湖不在,她似乎也麻木了,无所谓血缘上的家人拿她当流量蹭。
金拂晓虽然是个做生意的,但很多人都知道她也算圈内人家属。
虽然她和金昙是亲姐妹,除却那一次父母闹上门,几乎没有别的来往了。
这些年金昙做演员也没人敢怎么样,也有把金拂晓看成背后有人撑腰的原因。
“那时候还太年轻了,不知道怎么处理。”
金拂晓掸了掸烟灰,阳台的门关着,这股味道不会钻入帐篷里。
风吹烟灰,女人的侧影比月影还绮丽。
很多人第一眼看金拂晓,都被她气质的荆棘所逼退,很难细细欣赏她宛如沙漠鲜花的生命力。
明明她在海岛渔村长大,却比一母同胞的妹妹金昙更夺目。
“现在处理好了吗?”
路芫很擅长用熟稔包装,自来熟的性格下是极致的冷淡。
现在没有直播镜头,彼此其实可以各过各的,她却来了兴趣,想知道更多。
“冷处理也算处理吧。”
被收走手机的嘉宾晚上都无所事事,大概是没有数码软件赞助,也不愿意给她们备用机。
互联网刚起步的时候做攻略的方式旅行也成了亮点,深夜的网站还有年轻的网友询问以前没有导航怎么到处玩。
“私下都没有再联系吗?”
路芫和金昙也合作过。
对方的地位够不上娄自渺,在圈子里不温不火,还是靠经纪人的人脉才找到路芫拍的杂志。
比起作品,可能恋情更受瞩目,谈的全是新人,被不少人调侃是恋爱测评红人。
和相差一岁的金拂晓比,这对芙蓉和昙花的姐妹似乎早就分道扬镳,即便有共同的场合也没有任何互动。
“有过,”金拂晓笑了笑,“我没有理会。”
她卸了浓艳妆容都面颊这个时候淡也夺目,很像月下海岸晒珍珠的蚌,“你是代替导演来采访的吗?”
“怎么会,好奇而已。”
路芫头发吹得差不多,乱糟糟得像个鸟窝,她也站在阳台上看外边,“这个问题很多人关心的。”
“八卦谁不爱听,关心就免了,”金拂晓没有她想象的那么不近人情,“和家人关系好看缘分的。”
“你和巢北的家长应该都很开明。”
“是啊,一起长大,同性恋还不能结婚那会都擅自娃娃亲了。”
路芫也笑,玩着一边的打火机,“结果不都一样吗,姐。”
“不一样。”
没想到金拂晓反驳得斩钉截铁,“不到死,谁知道什么算结果。”
“如果可以,我也想要很甜的果实。”
“这些话对蓬湖姐说,她一定会很感动吧?”
路芫嘴上这么说,也知道很多话不是预设就能说出口的。
人最擅长口是心非,也可以睁着眼说瞎话。
爱可能是不爱,讨厌可能是喜欢,憎恨也可能是爱到力竭。
她以为自己不小了,能解决很多生活上的疑难杂症,唯独这方面,很难做个理智又清醒的人。
“她知道什么。”
金拂晓垂眼,燃尽的香烟烟灰落在周七吃掉的水果冻塑料杯里,有些却不被残存的水分束缚,飘向远方。
她也是这些年才明白,蓬湖从来不受她控制。
她满意的完美恋爱,不过有人藏起了所有秘密符合她的要求。
只要蓬湖想,就可以逃到金拂晓找不到的地方去。
没钱的时候金拂晓想,有钱就好了。
好像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结果父母赶过来,一个巴掌打得她身上写满白眼狼和忘恩负义,生养之恩似乎无法用支票填满,更像捕捞作业设定的禁渔期,短暂的休息只是为了更多的收获。
这是有钱也解决不了的恩怨,金拂晓在蓬湖的怀里崩溃,任由蓬湖处理。
这也是于妍对蓬湖董事长从前的印象。
她像金拂晓的影子。
晴天形影不离,雨天变成人,雨幕也是遮罩,把爱人保护得严严实实。
从此以后金拂晓的家人再也没有上门,她的妹妹大学毕业去拍戏,小有名气,几乎不会提起她。
哪怕她们的关系不是秘密。
时间过去,财富也算可观的金拂晓终于成了她以前最看不起的人。
有钱怎么也有烦恼,有钱怎么还会郁闷。
原来做人也这么难,她最开心的时光已经彻底不见了吗?
有钱也找不到蓬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但蓬湖什么都不留给她。
只是把她的身体塑造成没有对方就空虚得要死的载体,让她活着也行尸走肉,全靠公司吊着。
她也成了以前最看不起的,为情所困的人。
只是没有那么要死要活。
路芫很擅长拍女人,这个时候的金拂晓动人得超乎想象,她正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隔壁阳台的影子,吓了一跳。
蓬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湿漉漉的长发和被水打湿的睡衣领口,简直像是从水里爬上来的女鬼。
月光都变得惨白,被她盯着路芫差点尖叫。
“蓬……蓬湖姐,你……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金拂晓吓得打翻了周七的果冻空盒,看蓬湖轻盈地从隔壁跳过来更是心慌,“你神经病吗?大半夜的……”
路芫像是闻到了海风的味道,被太阳晒过的沙子,也有咸味,唯独没有腥气。
“芙芙,我很感动。”
她果然都听见了。
金拂晓词穷半晌,路芫眼疾手快地躲进房间,锁上了阳台门,不忘丢下一句:“姐你翻过去睡吧。”
“她房间还有人啊!你疯了吗?”
但路芫连窗户都拉上了。
“舒怀蝶睡死了。”
金拂晓沉默了一会,“你给她下安眠药了?”
蓬湖似乎很受伤,目光哀怨,“我是这样的人吗?”
“明明是你会在我的水杯里倒酱油,还骗我说水质就是这样。”
金拂晓咳了一声,“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对我来说就是今年。”蓬湖不假思索,她泡过海水的头发还有点湿,搭在金拂晓身上,洇湿了金拂晓的胸口,女人后退一步,几乎靠在阳台的栏杆上。
明月高悬,底下的乌透用对讲机沟通工作人员拉近镜头。
同是海族的小黄鱼摄像啧啧两声,心想太缺德了,怎么有人在屋顶装摄像头。
这个人类居然对灯塔水母的美色不感兴趣,也很可怕。
岸上的世界很精彩啊!沙丁鱼说什么人都是罐头!
我看它们是被装成罐头条件反射恐惧了。
“你少骗我,给我送吹风机的时候还说我夹你。”
金拂晓推开蓬湖,却像是把自己往蓬湖怀里送了送。
她的身体很喜欢眼前的身体,似乎在蓬湖面前,她就会变成遵循欲望的野兽,“那是二十岁发生的事?”
她明明矮蓬湖一截,却反客为主,捏住蓬湖的下巴,强迫她低头。
不知道是她还残存咬痕的胸口,还是看她没有蓬湖依然持续美丽的身躯。
“蓬湖,你学会骗我了。”
“我没有骗你。”
蓬湖的目光幽深,她的睡衣印着在路芫看来性缩力极强的滑稽水母,真水母笑了笑,握住金拂晓的手,“我记忆错乱,偶尔能闪过零星的片段。”
“比如芙芙生气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我进去,就把我的手夹得快断了,医生都说你……”
她顿了顿,冒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很过分。”
这是金拂晓理亏。
她因为家人心情很差,谁都不搭理,几天不吃饭,居慈心急得团团转,也只好拜托在海岛工厂出差的蓬湖马上回来。
“我都和你道歉了,你还要我做什么?”
金拂晓气势不足,声音低了几分,趋近撒娇。
蓬湖捏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勾住金拂晓的腰,手指循着她的睡裙下滑。
丝绸和棉麻布料贴在一起并不和谐,蓬湖低头,在金拂晓耳边说:“那补偿我的手指吧,芙芙。”
“我现在头好痛的。”
金拂晓下意识撤退,但实在没地方退了,很好拿捏的前妻也有强势的一面,那需要金拂晓予取予求。
“到底是头痛还是手痛?”
她拽住蓬湖月光下越发美丽的长发,想起家喻户晓的美人鱼传说,蓬湖就有点像。
可是她不是渔民,最讨厌那个渔村。
她没有捞起人鱼的奇遇,只是放生过被渔网里斑斓的水母。
它们像她,被困在尘世的网里,还不如去海里飘摇,也好过永远留在这个港湾。
“心痛。”
头皮因为头发拉扯得很痛,蓬湖还是凑了过去,索取她想要的爱意。
“和我走吧,老婆。”
第25章 都亲出水声了你还没什么。
居慈心每天勤勤恳恳上班,在别人眼里活得像金拂晓身边的女官。
如果金拂晓是晨昏集团的皇帝,那她也觉得这个位子不错,只是太过关心,难免有人怀疑她对金拂晓生出了异心。
居慈心很想力证自己不喜欢这样的,奈何工作忙得她很难分出心思去恋爱。
她最理想的伴侣是不在意她工作,最好不是同行,不然得防着对方,还怕被窃密卷款跑路。
可惜这个理想一说出来就被谴责她需要的是保姆而不是恋人,一来二去,也没人想淌她的浑水了。
她早晨起来就点开《再见妻子》的直播。
直播间早八晚十,比一般人上班还可怕。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像是不用睡一样,还熬夜剪出了好几个花絮。
[巢北安排行程,路芫全部反对,欢喜冤家妻子到底谁想复婚?]
[严重警告,翻墙有风险,本节目杜绝一切危险动作!]
[路芫和金拂晓深夜谈心爱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企业家金拂晓首次提起亲妹金昙,渔村妹翻身变大老板也算励志吗?]
……
居慈心本来还有点困,看到标题顿时醒了。
胆子也太大了吧!居然敢提金昙!!
评论居然还希望节目组邀请金昙做飞行嘉宾,是希望这两姐妹直播打架?
大家认识多年,对彼此的家庭情况都很了解。
居慈心也是多子女家庭出身的,弟弟在海外开超市,妹妹是一名私立高中的老师,去年刚结婚。
她是长女,但论气质可能还是金拂晓更长女一些。
小时候跟父母出摊卖鱼饼的时候,蓬湖就说她长得不聪明,她记仇到现在。
但她家已经是初创团队里比较和谐的了,父母节俭,攒钱供孩子上学。
居慈心实在念书没天分,偏科只有数学是好的。
但摆摊只要会加减就好了,没少被骂家里供得起你上学,你还不上,害得老娘被别人骂偏心弟弟妹妹,都要被口水淹死了。
金拂晓家完全是反过来的。
居慈心本以为自己家已经算穷了,直到金拂晓的父母找上门来,她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混出头的。
那个小岛只剩下传统渔业,靠海吃海的大部分渔民终其一生没有离开过岛屿。
孩子们要是成绩好,也可以出岛上学。
金拂晓初中和妹妹一起每天往返渔船上学,还是要在家里吃住。
高中家里就不让读了,说义务教育结束,大姐还要在城市里买房还房贷,你就让妹妹去上高中吧。
反正金芙你的成绩也只能上职业学校,那不如在家帮忙。
后面的话不用说居慈心也能猜到是什么,无非就是差不多可以结婚了。
她百分百支持金拂晓的出逃,这再不逃就完蛋了。
本应该感激姐姐出让名额的妹妹却和父母同仇敌忾,恨上了二姐。
事故那天居慈心也在现场,她目瞪口呆,还是于妍反应更快,才让活动顺利完成。
后续都关上门解决,单金拂晓办公室最漂亮的发财树被浇死了。
那是居慈心第一次看金拂晓失控到近乎癫狂,以前的暴躁简直是小问题,不过是甩甩不锈钢碗。
其中一个至今还放在橱窗里,对员工说这是艰辛,实际上是金拂晓因为送来的热干面放了玫瑰醋生气,砸出来的坑坑洼洼。
蓬湖那天还在出差,急急忙忙过来,她不像金拂晓喜欢穿得紧绷提示自己不能太放松。
也因为长得太逆天,总是乱穿衣服,在员工之间也成了时尚先锋。
蓬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赶上金拂晓的妈妈甩巴掌。
做渔民多年的女人力气很大,居慈心都拉不住。
蓬湖扛起地上发财树的残根,平等地把老婆的家人全抽了一遍。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于妍叫来的保安都在玻璃门外擦汗。
发财树的叶子散落一地,蓬湖扶起金拂晓,怜惜地捋了捋她的头发。
她平时很少说话,极具冷感的外貌都够让人望而生畏了,最早谈生意,用蓬湖充场面也最好。
奠定公司资金的投资都是她拉过来的,居慈心也不得不服她。
这种家事一般人很难插手,蓬湖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体面。
在其他人眼里,穿着低跟尖头皮鞋的女人简直像是来超度人的。
正好鞋头还有个铆钉的十字架,抱起金拂晓去一边休息的时候扫过哀号着的妻子家人,只是淡淡地让居慈心打扫一下现场。
“那是芙芙最喜欢的发财树……”
她不为自己的动手心虚,更心疼被抽碎了的植物。
被当成保洁的居慈心一个屁都不敢放,蓬湖让于妍陪着金拂晓休息,也让医生过来,彻底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和金拂晓的家人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谈话。
居慈心听不到任何风声,她一瞬间甚至怀疑蓬湖会把人杀了。
即便是合伙人,她敢说自己了解金拂晓,也不敢说自己了解蓬湖。
蓬湖是个漂亮到近乎妖异的女人,但她并不正常,正常人的世界不应该只有恋人。
蓬湖的*所有动机都是金拂晓,她为了金拂晓转,听从她任何指令。
居慈心冒昧地想过其他方面,都快怀疑这俩人有什么特殊癖好了。
后来这家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们面前过,但有期限,在蓬湖失踪之前。
蓬湖失踪后一年,金拂晓的父母就上门索要约定的打款。
蓬湖用钱买了清静,也兑换了金拂晓亲妹妹的愿望,给了她一张名利场的入场券。
居慈心得知后问过金拂晓,你不觉得蓬湖很矛盾吗?
没有亲戚一无所有的人,连衣食住行都在你的掌控中,怎么还有你不知道的人脉?
金拂晓什么都没有说。
她盯着绕过她的转账,像是蓬湖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了她的清静,不让她面对家人在利益面前过分丑陋的嘴脸,不厌其烦地说我爱你,也是另一种弥补。
没有血缘上的关系没关系。
芙芙,我和你身体上最亲密,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居慈心听转述也很感动,但后来蓬湖不见了,金拂晓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振作,现在又回来,还搞什么综艺上的出逃,就是翻个阳台,你以为你俩几岁啊。
现在青春期也不流行这些叛逆行为了吧?
副总上班公开摸鱼,关注老板综艺也是一种投资,没人敢说什么。
金拂晓没有手机,不代表于妍没有,偶尔居慈心来电,金拂晓还是在摄像头之外接的。
就像这天早上。
她半夜受蓬湖蛊惑都快去她的房间了,导演忽然在阳台外搭着云梯出现,这比鬼片还吓人。
金拂晓只好灰溜溜回了房间,蓬湖再不满也只能作罢,老老实实回去睡觉。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非得这么早?”
金拂晓带着怒音和居慈心说话,现在还没有到直播的时间,已经有人起床了。
能做童星一路长红的前辈身体倍儿好,早上还去晨跑了,和金拂晓礼貌地打了招呼,去了楼下做饭,还问金拂晓吃不吃鸡蛋。
她们没有时间在外边觅食,到点就得坐上车去景区。
金拂晓回了娄自渺,对方又问她蓬湖爱吃什么,好不容易结束对话,居慈心问:“你打算答应她吗?”
“答应什么?”
“复婚。”
“我上这个综艺是你推荐的。”
金拂晓站在公共走廊的窗口看外边的窗景,“现在广告也投了,你少关注这些吧。”
“你真原谅蓬湖了?”
居慈心知道金拂晓很心软,关于蓬湖的事总能让她放下一切,“你还要这么不明不白地和她过下去吗?”
金拂晓没有亲缘,真朋友也少得可怜。她知道慈心啰嗦,正想呛她几句,没想到居慈心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不能提高防御吗?她轻轻一勾引,你就吻上去了?”
“我才没有!”
居慈心点开直播回放,那声音听得人脸红心跳的。
弹幕画画得宛如瀑布,和黑屏右上方写的本节目限15岁以上人士观看照应,更让成年的居慈心不好意思。
“都亲出水声了你还没什么,我看你没魂了。”
居慈心沉沉唉了一声,“金拂晓,金总,金董事长,你懂点事吧。”
她也没有战线这么长的感情废墟,实在不懂那么熟的两个人怎么还能这么火热。
“都是老婆老妻的,还这么不能自已。”
那边的人似乎词穷了,过了半晌说:“你不懂。”
“这可是二十岁的蓬湖。”
居慈心真的不懂,“有什么区别吗?还不是那个样子,看了就烦。”
但金拂晓喜欢蓬湖喜欢得要死,蓬湖死了她想过殉情,蓬湖半死不活她想要永远照顾她。
如果蓬湖和别人在一起了,她也想过抢回来,把她关起来,永远只能和自己在一起。
她所有不齿的想法都在蓬湖身上有过落点,世界上还有谁能接住如此污浊的她?
“很磨人。”
金拂晓揉了揉一头乱发,昨晚她都快被蓬湖勾走了,如果不是乌透出现,应该已经吃饱喝足。
她烦躁地问:“还有事吗?没事挂了。”
“没事,但是我……”
嘟声无情,居慈心哇了一声,“什么妖怪,勾引我老板。”
但转念一想,如果蓬湖真的是妖怪,金拂晓恐怕也和动画片里的一样,说这是祥瑞。
她只好给通讯里的熟人发消息:不要让金昙打扰我们芙总。
想到这家三姐妹的名字又好笑。
金绣球、金芙蓉、金昙花。
家长喊小孩又只喊两个字,但偏心和名字无关,金家人介意金拂晓功成名就不反哺,金拂晓憎恨家人什么都让她分出去。
现在公司也不是百分百的,以前百分百的蓬湖也不是百分百的。
虽然没有公司和蓬湖只能选一个的问题。
居慈心毫不怀疑,金拂晓也会毫不犹豫。
蓬湖是她的幸运星,带来工作、食物、干净的床铺。
也带来资金、公司、房子和车子。
最重要的是,她们有一个家。
金拂晓挂了电话转身,正好看见拿着对讲机的乌透,比蓬湖气质还冷的女人看见她,径直走了过来。
“怎么了?”
金拂晓忘不了她半夜那宛如反派的出场,还要给她和蓬湖处罚,追加双人惩罚任务,目前还没公布,金拂晓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针对昨晚行为的采访,您准备一下。”
乌透说话没有人的感情,金拂晓不懂为什么周七却很亲近她。
水母宝宝还没有睡醒,似乎帐篷像海底的流沙,让她格外安心。
“哦。”
金拂晓问:“那蓬湖呢?”
乌透问:“你想和她一起是吗?”
“那算了,多尴尬。”
金拂晓摆了摆手,发现乌透还盯着她看,更是发毛,“你这么看我是为什么?”
墨水乌贼的眼睛并不特别,还戴着平光眼镜,还能修饰眼距,看着就是很正常的人类。
她不觉得金拂晓很特别,圈子里比她漂亮的,比她有钱的,比她身世更凄惨的也有。
为什么灯塔水母非她不可呢?
几秒后,乌透问:“如果蓬湖变成妖怪,你还会爱她吗?”
第26章 回合制秀恩爱。
这个问题让金拂晓皱眉,她看着乌透,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样问。
参加节目之前,她也看过乌透这些年的资料和采访,对方并不是一个喜欢开玩笑的人,还过分严肃。
即便有人热烈地追求她,她拒绝得很彻底,虽然不至于不留情面,也让人不会再鼓起勇气了。
“这也是节目组的采访吗?”
金拂晓看着她,清晨的客栈外边鸟鸣清脆,娄自渺在楼下做饭,陆续叫大家起床。
似乎不用睡觉的导演黑眼圈一如既往,“不是,做个假设。”
蓬湖之前也这么问过,场景很多。
可能是一场电影新上映,涉及什么精怪内容,她会凑到金拂晓耳边问。
金拂晓被她的气息撩得发软,推开蓬湖,说那肯定会……
蓬湖很紧张,金拂晓开玩笑地说:“那我们肯定不能在一起了。”
“建国后不能成精,你没听说过吗?”
“听过。”
伴侣认真地回答。
金拂晓笑了,“所以咯。”
蓬湖也会开玩笑,大多数是冷笑话。
这方面公司初创的员工都印象深刻,居慈心在这方面从没赢过蓬湖。
金拂晓当时理所当然地认为她是玩笑话,也跟着演上了,“那没办法了,我们只能相隔两地。”
“不过我们不会有孩子,也不存在孩子什么高中状元的情况……”
古老故事新编搬上荧幕,影院的观众散场,金拂晓边说边起身,看蓬湖还不肯离开,问:“怎么了?”
那筒爆米花纸杯被女人捏得扁扁,蓬湖摇头说没什么。
等离开电影院,她又问:“那如果我们有一个孩子呢?”
“哪有这种如果。”
外边是抓娃娃的游乐场,小孩子很多,吵得金拂晓脑仁疼。
她是小孩的时候讨厌小孩,长大了也一样。虽然恋人偶尔脱线,大部分都时光都是蓬湖照顾她。
“也是,”蓬湖转移了话题,“我们还要去逛家居城吗?”
那年她们还租房子住。
虽然居慈心和鲁星斑不和她们住在一起,偶尔也会串门,在火锅和海鲜里聊工作。
聊以后要住上多大的房子,金拂晓想要大平层,居慈心想要别墅,鲁星斑想要有泳池的。
只有蓬湖没说,金拂晓用筷子头戳她,蓬湖才回神,说芙芙住在哪里我也住在哪里。
居慈心哼声说那不然呢,都领证了,总不能分居吧。
鲁星斑不像居慈心那么话痨,她是蓬湖面试的员工,跟着父母在泡虾店打下手。
不过母亲和继父有了新的孩子,她实在过不下去了,才打算另寻出路。
后来晨昏集团的虾条类产业都是鲁星斑负责的。
蓬湖失踪后,鲁星斑也辞职不干了,金拂晓甚至怀疑她知道蓬湖在哪里,没想到对方转行,不再做食品行业,改做互联网,目前是某捕鱼游戏的产品经理。
“乌导,我们等会儿要出发了,你确定现在要做采访吗?”
“拂晓姐也要吃早饭。”
每个嘉宾都有负责的编导,在录制前深入了解过嘉宾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