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拂晓有胃病,不能饿着,她也怕去景区时间太长,出什么事。
乌透摇头,“那等回来后,让她和蓬湖做双人采访。”
说完后她离开了。
直播间还没开启,金拂晓别过脸,露出烦躁的表情。
编导小心翼翼地问:“姐,那你现在下楼吃饭吗?”
不知道是不是金拂晓的烟熏没有完全遮住黑眼圈,她看上去更不好惹了。
女人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蓬湖的房间,把话咽了下去。
楼下的路芫陪着娄自渺做了简单的早餐,看见金拂晓打了个招呼,“姐你看见巢北没有?”
金拂晓摇头,她整理好了自己要带的包,看桌上还有一个小便当,正好娄自渺转身,对她说:“给你女儿的。”
周七的餐饮都有人专门负责,并不在她们的拍摄内容里。
“不用给她准备。”
“顺手的事。”
这个时候直播毫无预兆地开了,准点入场的观众看到的就是客栈一层厨房的画面。
节目组还给了儿童便当特写。
【还要自己做饭啊!是娄自渺的话毫不意外了。】
【我听到金拂晓说顺手了,怎么感觉她对小孩冷冰冰的,不太妈妈。】
【很正常吧,我也不会对失踪前妻带回来的小孩有什么好脸色……】
【便当太可爱了吧,之前只知道娄自渺做菜不错,没想到还会这个。】
【之前看舒怀蝶晒过的,她们两口子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娄自渺做饭,和带小孩一样。】
“很顺手吗?”
金拂晓也被惊到了,“看着好隆重。”
“便当盒哪里来的?”
“昨天晚上买的。”
一边的路芫在做三明治,“景区虽然也有吃的,但我们经费实在太少了,人均十几块。”
她光明正大蛐蛐节目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来参加什么青少年变形节目。”
“国内的景点也不至于没有饭吃。”
周七好歹是蓬湖带回来的女儿,外人都这么上心,金拂晓又有些惭愧,“我有让人专门照顾孩子的。”
“真是顺手,菜买多了。”
“节目组也有必打卡的餐厅,不碍事的。”
娄自渺和蓬湖的冷淡不一样,她很有礼貌,明面上也笑着,说假也不算,至少看得出是真诚的。
依然觉得这人非常镜花水月,真实但不可触碰。
金拂晓做生意也见过这类人,她再八面玲珑也很难应付,一般能少接触就少接触。
“谢谢。”
这时候巢北下来了,她风风火火,一边看着手表说:“我还以为我迟到了。”
“原来不是最后一个?”
“小蝶和蓬湖姐都没起来吗?”
她下楼到一半又上楼,“我去叫她们。”
“我去吧。”
娄自渺自律得可怕,今天都要去景点还能早起跑步回来做饭,时间都卡得非常完美,这时候叫住巢北,“你先去吃早餐。”
粥也是她煮好的,做完三明治的路芫把粥放到桌上,对巢北使了个眼色。
清晨穿了件灰色外套的巢北意会,马上蹦了下来。
等巢北坐下,娄自渺已经上楼了。
粉色头发炸得和海胆一样的艺人毫无偶像包袱,一边的路芫都不懂她现在怎么不臭美了,给她戴上一个鸭舌帽。
“这么体贴啊前妻。”
巢北喝着粥不忘说,路芫给了她一肘子,“别恶心我。”
“娄老师也起太早了,我感觉天还没亮她就出门了。”
“给我吓得,还以为迟到了,还是节目组整蛊,大家都出发了留我一个。”
她以前做偶像的时候有过这样经历。
大雪天撤退,木屋只剩她一个,那节目效果非同一般。
很多人都说巢北卖惨,她是真的害怕被丢下。
之前合约期在节目也没办法说,队友帮忙说话也被连累,只有路芫听过她电话里的哽咽和我不想干了,又反问我是不是太矫情。
那年她们也才十九岁,被世界遗弃的痛苦多年后反倒是享受,提起也轻描淡写。
这个片段有名到金拂晓都刷到过,她问:“真的没有剧本吗?”
【帮我问的吧!】
【当然没剧本了,当时巢北看上去快吓晕了,大雪封山只留下自己我都想死。】
【路芫……怎么不吃饭了,你在心疼她吗?】
【一些我的通讯录快速拨号的*号是小芫,不是父母,*也是我的心~~】
“真的有的话我演技那么好,现在怎么也得威胁到娄老师的地位了吧?”
巢北笑了笑,发现粥里有皮蛋,不高兴地说,“小芫,我不爱吃皮蛋。”
“不是我做的,有的吃不错了,挑食别吃。”
路芫口气很冲,金拂晓坐在对面,只感觉到这俩离婚了还黏糊的氛围,忍不住问:“你们离婚后还是经常见面吗?”
巢北慢悠悠地挑皮蛋,路芫看不过她的恶心样,把自己那碗麦片粥给她了。
粉色海胆头爱豆露出暗暗得意的表情,“是啊,网上还天天见呢,老骂我。”
【感觉金拂晓吃不下去了哈哈哈。】
【你们是回合制秀恩爱吗?】
【我真的在看离婚综艺?不应该是妻子的浪漫旅行吗?】
“姐你别听她瞎说。”
路芫一边剥鸡蛋一边解释,“我爸妈和她爸妈是好朋友,过年都一起过的。”
她耸肩,“所以咯。”
金拂晓忍不住说:“那离没离不是一样吗?”
路芫和巢北都没告诉金拂晓蓬湖下来了,这时候金拂晓边上的凳子拉开,蓬湖一脸低气压地坐到她身边,喊了声芙芙。
“早上不好。”
【还能这么打招呼?】
【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看着完全没睡好啊!!晚上干什么去了!】
【不是私奔失败了吗?离婚后还要翻阳台和前妻一起睡也太夸张了,你们不是十六岁啊!】
【我十六岁也没这么劲爆……】
金拂晓被蓬湖吓了一跳,“你走路没声音吗?”
蓬湖扫过女人头顶不动的数字,嗯了一声,“因为我不是人。”
金拂晓蓦然想起乌透的问题,“那你是什么?妖怪吗?”
蓬湖嗯了一声,看了眼桌上可爱的盒饭,“这是谁做的?”
“拂晓姐做的。”
路芫抢先回答,没想到蓬湖一眼识破,“肯定不是。”
“芙芙做饭好难吃。”
她捧着可爱的便当,萝卜切片都很完美,“芙芙也没有这么好的刀工。”
“搓鱼丸都有歪的。”
【姐,不要生气!】
【不是失忆了吗?还记得很清楚呢。】
【搓鱼丸要怎么搓歪,好奇。】
节目组也有造型和化妆师,不过是为了采访准备的,不怎么管嘉宾的日常,过得去就可以了。
蓬湖毫无穿搭可言,简直糟蹋了这副过分美丽的皮囊,但困顿和黯淡也别有风味,特写镜头下依然无懈可击。
在现在的金拂晓看来,此人实在面目可憎,“我做饭哪里难吃了?”
蓬湖放下便当盒,“很好吃。”
改口丝滑,巢北没忍住,笑出了声。
路芫怕她们吵架,问蓬湖,“姐你也是被娄老师叫醒的吗?”
现在还不见娄自渺和舒怀蝶下来,节目组也没有切镜头,观众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穿好衣服她正好敲门。”
金拂晓坐在蓬湖身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海盐味道,像是被腌入味的海产,有种海阔的空旷。
一想到她和舒怀蝶同居一室,金拂晓又有些不悦。
她没有表现出来,“舒小姐那时候起床了吗?”
“她很早的,”蓬湖一边喝粥一边说,“更像是不好睡。”
“半夜还出去了一趟,天蒙蒙亮才回来。”
蓬湖没说她闻到了舒怀蝶身上的烟味。
她是重生的水母,不像舒怀蝶是真正病弱的人类,至少不可以摄入这些尼古丁。
但说到底这些人都和她没有关系,她不会关心,也不在意。
但房间还有那样的气味,或许娄自渺已经闻到了。
“什么?半夜?”
巢北也很惊讶,“娄老师没出去过啊。”
路芫:“你睡得和猪一样,知道什么。”
“你怎么人身攻击呢?”
巢北不高兴了,“你还和猪结婚呢,你也是猪。”
大概是没听过这么一损俱损的沟通方式,金拂晓差点笑喷,余光瞥见蓬湖的目光,又迅速掩好神色。
嘉宾没有手机,更不知道节目组的加更版播了什么。
刚才巢北下楼通过工作人员打听出昨晚有人翻墙,“不会是翻墙走的吧?”
“我听工作人员说有什么双人惩罚。”
她说完,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路芫咳嗽一声,“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巢北顿时警觉,“你翻墙和谁约会?”
【哈哈哈哈没完没了!】
【真正翻墙的毫不心虚。】
【什么惩罚!!急急急!乌导看着断情绝爱,没想到能把离婚拍成蜜月,也是人才。】
路芫也想遮掩,“我就算翻墙和你有关系吗?我们离婚了。”
巢北想起一些绯闻,“离婚了怎么不能有关系了?”
“路芫,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谁和你是朋友!”
路芫最讨厌这种说辞,“没人离婚后能做朋友的,你不觉得恶心吗?”
“和朋友……”
“你居然嫌弃我恶心?!”
巢北也提高了音量,摘下帽子的头发静电后更像海胆了。
金拂晓被吵得脑袋疼,蓬湖平静地说:“是我翻墙带芙芙走,你不要误会。”
【!!!】
【你居然说出来了?!】
巢北哑口无言,过了半天灰溜溜带回帽子,“什么啊,你们也太刺激了。”
“有必要搞成这样吗?”
“失败了。”
蓬湖戳碎粥里的皮蛋,“没有芙芙和我一起睡,我很不高兴。”
她皱眉冷脸,的确看着不太好。
金拂晓正想挽回自己的形象,没想到蓬湖握住巢北的手,“你说得对。”
巢北慌张地啊了一声,“什、什么?姐你不要这样。”
“离婚后怎么不能有关系了。”
“我喜欢你说的这句话。”
【哈哈哈哈哈还要重复一遍!好社死!】
【路芫你在笑什么,你也不想离婚是吗?】
【我看谁都想复婚,我完蛋了,我肯定抽不到大奖。】
“不……我乱说的……”
巢北虚弱地说,蓬湖却拍了拍她的手,像是鼓励,“真心话也是以乱说的形式输出的。”
“我支持你。”
“我也想和芙芙永远有关联。”
第27章 芙芙,我不是人类。
直到坐上去景区的大巴,镜头里的巢北还是格外郁闷。
她又不能直说蓬湖有病吧,毕竟对方是真的有病。
但哪有这样的呢。
什么叫真心话,她简直百口莫辩,反而让路芫得意万分,坐上车难得没有交换位置,很直接地坐在巢北身边。
考虑到景区的人口和拍摄,节目组还是包了一辆车更方便。
偶尔的镜头能扫到一个戴着帽子的小孩,小水母无惧大巴车颠簸和于妍强忍呕吐而扭曲的脸色,吃着饭团哼着歌,还要观测坐在前排的妈妈们。
于妍忍不住问:“小七,你一点也不晕车吗?”
小水母上岸的天数屈指可数,还好之前戴不逾和她串过口供,告诉小朋友如果有人问她在哪里出生,迄今为止受过什么教育,都要按照她教地说。
似乎乌透也有一份海族上岸手册,里面都有统一的故乡——浮光岛。
在人类的地图里这个岛屿属于三不管地带,一般人不知道,互联网上也看不到相关ip的网友现身说法。
知道的会露出微妙的表情,神神秘秘地说那一片的海域都归一个女人管辖。
本质上还是紫夫人给这群海族小孩兜底,联合上岸不知道多少年一直做窗口登记的老海龟搞上岸登记,也给了不少新上岸的海族小虾米实习过渡。
如果要gap也可以从窗口申请。
目前为止成功上岸在人类世界站稳跟脚的没几个。大部分还是留不住,和沙丁鱼一样回老家过普通的生活了。
“唔……什么是晕车?”
虽然周七的伙食费不算在嘉宾里,娄自渺嘴上说给孩子做的是边角料便当,但明显花了心思,小孩吃得很开心,还给乌透看了做成章鱼模样的火腿肠。
“就是……”
于妍正要说话,又差点呕了,周七拍了拍她的背,“我知道了。”
“妈妈酱也会。”
“你怎么知道的?”毕竟孩子才回到金拂晓身边没多少天,于妍寸步不离,她好奇地说:“蓬董事长和你说的?”
周七是自己读取的,这又不能说。
她点点头,“妈妈酱的事都是妈咪告诉我的。”
蓬湖的记忆变成没有心脏的水母的心脏,也算一种告诉。
周七唇角还有米粒,冲于妍笑了笑,直播间的观众也差点被山路颠得恶心,还不忘通过抖动的镜头观察嘉宾的变化。
【我想看小孩,为什么不让看!来都来了啊!】
【靠,我要吐了,大巴车这么晕吗?】
【巢北你嘴硬的样子太好笑了,简直是路芫的玩具,难道我一开始就站错cp了吗?】
【娄自渺和舒怀蝶坐在一起也太安静了……这对才是真离婚吧,毫无复婚可能。】
车程很久,金拂晓本来就没睡好,夜梦里总有蓬湖离去头也不回的背影,上车后她也没扭捏,和蓬湖坐在一起,闻着她的味道戴着眼罩睡觉了。
按理说渔村出身的小孩不会晕船也应该不晕车,金拂晓就是个例。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晕车还是去岛外上学坐公交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她装柔弱,连妹妹都不理解。
等到去鱼丸厂做工,也没什么坐汽车的机会,周末出去玩她也不会去很远的地方。
接近蓬湖后,对方更宅,还要金拂晓拉着她去遛达,两个人蹬门卫的自行车出去。
蓬湖知道她晕车都是鱼丸厂倒闭之后了。
当时两个人一边为了创业搭车去这个厂,一会去那个厂,金拂晓吐得像是喝多了的人,人也消瘦,后来还不知道感染了什么病毒,又住院大病一场。
蓬湖彻夜照顾她,等病好后,她的晕车居然奇迹般地没那么严重了。
至少坐普通的车子不至于吐得稀里哗啦。
但蓬湖的离去这种毛病又加剧不少,于妍这两年也为了金拂晓的出差体验费尽心思,作为总秘的账号收藏了不少晕车药大全,也上网询问过。
针对这次国内出行,她也给金拂晓准备了不少药品,上司早上出发前还吃了,路上还是……
她看毫不晕车的周七,再看靠在蓬湖怀里的金拂晓,心想这是基因问题吗?
金拂晓在车上也睡不安稳,隔壁排的娄自渺还买了橘子,似乎是防止舒怀蝶不适的,也递给了其他嘉宾。
蓬湖给金拂晓吃了几瓣,看她捂住脸,问:“还是很难受吗?”
金拂晓没什么力气,看她这么轻松又会上火,别开脸不理她。
“那吃点药。”
她今天出门还有件马甲,似乎是钓鱼佬用的,兜不要太多,简直是行走的杂货铺。
金拂晓推开她的手,“别和我说话。”
她心情起起伏伏,和蓬湖在一起是她的愿望,也很拧巴地对比从前和现在的落差。
哪怕知道不对,还是控制不住,随着窗外的风景更是不高兴。
蓬湖却把她勾到怀里,无所谓四面八方的摄像头,亲了金拂晓的额头一口,“芙芙乖。”
金拂晓还戴着眼罩,蓬湖的目光依然很深情,隔着屏幕的观众看这一幕怪好笑的。
【哄女儿呢。】
【真女儿在后边没停下吃东西过……真羡慕小孩的精力。】
【巢北好安静,感觉在害羞。】
【舒怀蝶是真病人吧,真能撑这么多天?】
金拂晓受不了了,一把扯下眼罩,“干什么呢。”
“我几岁你几岁?”
蓬湖还是搂着她。
女人垂下的长发衬得她肤色更白,脸颊上还有隐隐的雀斑。
但那两颗对称的红痣太过妖异,是金拂晓区分蓬湖从前和过去的区别。
她忍不住手指点了点对方眼睑下方的,蓬湖闭上眼,“想亲就亲吧,不用试探的。”
金拂晓:……
【这么不见外啊,好。】
【能理解姐,长成这样多少想要摸摸吧,就和我喜欢小狗一样,越看越……哇,原来姐你还是很喜欢呢!】
【一把年纪装什么嫩,告诉我哪里做的脸!无痛逆生长吗?】
金拂晓抽回手,蓬湖又把脸贴过来,正好车一个转弯,金拂晓实在没忍住,呕声四起。
如果不是忍耐力超群,恐怕吐在蓬湖身上了。
巢北都看不下去了,“姐,你怎么晕成这样啊,不是做大老板也要天天坐车的吗?那得多遭罪。”
路芫也很震惊,“不是说姐你小时候还在船上生活过的吗?”
蓬湖给金拂晓顺了顺气,又给对方擦嘴滴水,不忘倒出自己分装好的药丸递给金拂晓,“这个是治晕车的,很有用。”
金拂晓直接吃了,她隔着蓬湖问路芫,“这是从哪里听来的?”
【路芫你糊涂啊!】
【这是能问的吗?不就是从亲妹妹的采访听来的?】
【经常因为小芫长得太俏皮忘了她是名摄……给金昙拍的那套图给她加成太大了。】
【这对姐妹关系好差啊,金昙的粉丝还很讨厌金拂晓,不过亲夫妻还有粉丝互相骂的……正常。】
“我……”
路芫干笑两声,巢北替她道歉了,“不好意思姐,她忘了这事比较……”
蓬湖眼神清澈,先看向那两口子,“怎么了,不能说吗?”
连舒怀蝶都睁眼了,娄自渺和金昙也有合作,不过是在一部剧里的女主和女三,不算有太大的交集。
她对金昙印象不深刻,或许是漂亮的演员太多了,反而是金拂晓气质咄咄,令人过目不忘。
【姐你怎么回事啊!】
【差点忘了她失忆了……】
【那岂不是之前的家长里短全都忘记了?】
【隐隐约约听说金昙能拍戏是蓬湖的人脉,但她不是很孤僻吗?难道是通过乌透?】
一直观察反馈的乌透也对这点很感兴趣,她问过戴不逾经过。
带鱼也不清楚,她认识蓬湖已经是她水母生涯的后半段了,也没有见过风光的灯塔水母。
她说可能是紫夫人那边提供的。
哪怕知道蓬湖的真实身份,乌透依然觉得这只水母神秘无比。
她为什么上岸,又为什么会爱上金拂晓,又为什么不要永生也要和金拂晓在一起。
拂晓也不知晓。
车还在颠簸,金拂晓的头发随着颠簸摇晃,外边是山林的风景,她望着蓬湖,“你连这个都忘记了?”
“没忘。”
蓬湖伸手给她捋头发,自然得不像很多年没有见过面的,“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不能说。”
路芫提醒她,“蓬湖姐,拂晓姐的妹妹现在也是明星,你知道的啊。”
蓬湖哦了一声,“芙芙也是我的大明星。”
路芫眼角抽搐,理解巢北早上的无语,哪有人信手拈来就是一句酸话。
很难想象蓬湖没有失去记忆也是这样的。
“没空和你开玩笑。”
金拂晓扯回自己的眼罩,她发现蓬湖给的药效果立竿见影,又怀疑起这药的来源,“你以前给我吃的也是这个?”
说完她意识到问也白问,“算了。”
“以前?”
蓬湖转头,周七趴在座椅上,于妍托着她,生怕孩子飞出去。
周七点头。
蓬湖嗯了一声,金拂晓余光瞥见背景里点头的蘑菇头,“你们串通什么呢?”
她和蓬湖一起态度就不好,却不会让人有任何不好的印象。
稍微了解她们过去的人都清楚这段关系包含了离婚、出走、感情消亡、孩子、回归、失忆、绝症等等。
每一个抓出来都令人胃痛。
金拂晓是被留下的人,很多直播的间隙,她的出神都很寂寞。
或许就是晨昏集团董事长的头衔太重了,这档综艺里的她充满人情味,总有人在弹幕怜惜她,也有人借机讨厌蓬湖,宁愿金拂晓另找她人,也不要吃回头草。
破镜重圆也不可能完好如初,人要怎么忽略镜面上的裂痕呢?
即便镜子受伤不会像人那样罹患疤痕增生,感情似乎也是如此,太容易如鲠在喉,想说不知道如何说。
“小七是我的记忆。”
蓬湖毫无预兆地说,金拂晓根本不为所动,“正常说话。”
“我是不信爱的结晶这种话的。”
她也知道不能让周七听到,微微压低了声音,观众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乌透已经无力挽回了,她甚至开始操心如果蓬湖在直播变成水母要如何收场,恐怕会连累上岸多年做了几千年公务员的老海龟。
我们会被灭族吗?
“真的。”
看金拂晓不吐了,不远处就是下车点,蓬湖握住她的手,又凑近,镜头下依偎得像是从未分离过。
“我刚遇到你是失忆状态,你知道的吧?”
金拂晓嗯了一声。
蓬湖又说:“我现在也是失忆状态,但最初我把记忆都存起来了,小七看过的。”
【金拂晓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请问这是童话故事的第几页还是魔法学院的第几部?】
【人类也有冥想盆吗?】
【*可小朋友看着还没上小学呢,能知道什么,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吧?】
【你们都不感动吗?我怎么有点眼睛酸酸?蓬湖当年离开金拂晓是担心自己治不好吧。】
【因为爱才别离,不也很浪漫吗?】
【我看金董似乎浪漫过敏,她很讨厌爱的结晶论,之前也说过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应该也吃过不少苦。】
金拂晓和蓬湖对视,车停下,其他人陆续下车,巢北说:“我们在景区门口集合啊。”
车上的工作人员都撤了,只留下一个镜头从车外拍摄。
外边天朗气清,也有很多旅游团,很是喧闹。
停车场停着很多客车,远看她们也只是其中的微尘。
大海里的灯塔水母也很渺小,永生不代表她没有天敌,不代表她永远安全。
风浪、海潮、轮船都会碾碎她。
包括人类的捕捞和玩弄,生命就是这么反复无常,难以预料。
“下车了,别看我了。”
金拂晓一直很希望蓬湖恢复记忆告诉她为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和这样的蓬湖对视,她又止不住地想哭。
她不舍得她难过,也真的不信这些胡话。
“芙芙,我没有骗你。”
蓬湖盯着她那不变的数字,冥河水母的警告在她耳边盘旋。
她关掉金拂晓的麦,捂住自己的麦,声音忽然模糊了,导演和观众一样只能听到模糊的人声。
金拂晓是全世界最能听到蓬湖声音的人。
就像被打捞上岸的水母发出微弱的求救声,被海风晒得黑黢黢的女孩在跳动的鱼虾里找到漂亮的透明生物。
她的掌心很温软,灯塔水母的触手冰凉也柔软。
「你真漂亮」
渔夫的女儿金芙蓉说。
「你不要死」
「游走吧」
“我不想游走,我只想陪在你身边。”
寂寞的渔村,无尽的海风,被观察的小女孩,和得到上岸资格却屡次放弃的灯塔水母。
“芙芙,我不是人类。”
第28章 [修]再见妻子不是复婚吧爱人,不许亲了。
“不是人类,那你是什么?”
她们手上都没有手机,摄制组给每个人发了对讲机和相机,这个时候乌透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把麦打开。”
“蓬湖,别捂着了。”
她声音似乎更冷了,像是提醒,“你不要说多余的话。”
【说了什么啊啊啊怎么感觉在吵架?】
【我的耳朵——】
金拂晓打开麦,她不知道在蓬湖眼里,她头顶虚空顶着的数字比深海还冷,像是稀薄的空气,蓬湖呼吸一口疼到钻心。
“我是水……”
她们的音轨都被乌透切了,画面全景是下车的嘉宾。
车内响起周七稚嫩的声音:“妈咪!妈妈酱!下车啦!——我们要去溶洞啦。”
“于妍阿姨溶洞里很漂亮的,我也要看锅盔钟乳石!”
金拂晓推了推蓬湖,“走了。”
蓬湖握住她的手,“芙芙,你不想知道我的全部吗?”
哪怕失去了很多记忆,二十岁的蓬湖依然明白金拂晓的诉求。
她想要密不可分的家人,想要全心全意。
可是她的身份关乎整个海族,她不能说。
可是开了灵智的东西都有私心,金拂晓想要的,蓬湖也想要。
金拂晓已经起身了,蓬湖坐在座位上看她,周七已经过来了,小水母戴着帽子喊妈妈,嚷嚷着要吃锅盔。
“我以前很想知道。”
金拂晓挣开蓬湖的手,抱着周七下车。
“谁和你说里面有锅盔的?你知道锅盔是什么吗?”
“我知道……是好吃的。”
周七被抱着下车,她望向隔着车窗的蓬湖,乌透已经走上车了,不知道和蓬湖说什么,小水母的心脏钝痛,那是来自母体的情绪。
她望着金拂晓,女人的耳环是漂亮的珍珠,她的香气也很馥郁,似乎钟情一款香水就不会再换。
这样的香味被蓬湖贮存,在周七嗅来,趋近亘古的温柔。
“我提醒过你的,蓬湖,你不能暴露身份。”
节目组也有规定的行程,好在嘉宾中也有综艺常客,能继续进行下去,给乌透拖了时间。
她趁着巢北带着人去排队进入,来车内提醒蓬湖。
“我知道。”
蓬湖望着窗外,她的目光恢复了死寂。
“你知道,还要告诉她你是什么?”
乌透研究过人类的感情,知道这种东西的变幻莫测,有的人得到的厚如沉木,也有人的感情薄如蝉翼,甚至连蝉翼都不如,不过是一张纸,很快就破了。
“她有知情权。”
灯塔水母的美丽在水母族群里也能排得上,只是大部分都喜欢漂着,所以很难生出灵智,更别提上岸了。
《海族上岸手册》里并不限制它们和人类产生感情,但第一条必须为了族群考虑,不能泄露身份。
除非把对方也转化成自己族群的人。
目前乌透知道的仅有一例。
但海族的转化又不是人类故事里吸血鬼的初拥,咬一口就行了。这包括族群的选择,远不如附录第一条提供的建议:剥离海族身份。
那也是酷刑。
人类趋利避害是本能,生物更是如此,哪怕物竞天择,永生的家伙也会因为外力死去。
“是,她知道了,然后你变成泡沫没了。”
乌透深吸一口气,险些喷出一口墨水,“那是爱吗?还不是留她一个人愧疚?”
“还有小七。”
蓬湖想了想,“她会长大的,也会很像我。”
乌透嘴角抽搐:“怎么,你还要让女承母业?紫夫人连养女都不吃。”
蓬湖似乎想过这个可能性,“不行,我做不到。”
“别说你做不到,小七也不想吧。”
“她有自己的人生,做人还是做水母都会很精彩。”
乌贼不擅长话聊,可以说把有生之年的感性话都说完了,恐怕之前追求她的女明星看了都要生气,怀疑她的属性是离过婚的女人。
“在不变成泡沫消失的前提下慢慢透露,心照不宣,ok吗?”
乌透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冥河水母就是个半吊子巫婆,戴不逾也问了很多其他海域的生物,得到的消息说人鱼没有这种烦恼,它们的泡沫诅咒早就解除了,不和人类异性恋就ok.
这回复看得乌透都想笑,仔细一想确实也算新型调理。
“想通了吗?想通了就下车。”
墨水乌贼推了推眼镜,“这么多天里和金拂晓重修旧好,不用语言告诉她自己是什么,也能钻空子。”
“心照不宣是什么意思?”
下车的时候蓬湖问。
乌透:……
忘了这家伙二十岁的记忆是搓鱼丸的文盲。
“反正我会给你们制造机会的。”乌透难得感受到累。
“但你不让我和芙芙睡在一起。”
蓬湖不依不饶。
“你知道什么叫循序渐进吗?天天见面再一起睡觉,很容易丧失新鲜感的。”
“那要怎么才有新鲜感?”
乌透也不知道怎么说,“你问问带鱼。”
“她都没有老婆,知道什么。”
蓬湖下意识说,隐约的得意令乌贼无语,她沉默片刻,摆了摆手,“快走。”
巢北已经按照节目要求取了纸质票,几个人站在景区的游客大厅等着蓬湖过来打卡。
昨天吃饭花了不少经费,就算节目组指定要来的景点是免费的,她们依然很拮据。
好在几个人都不是出门总是提钱的人,目前氛围还好。
“拂晓姐,蓬湖姐还没有过来吗?”
路芫问站在一边的金拂晓,她和画面外的周七对视,小朋友随身携带一块手写板,本来就不识几个字还要举牌,MAMAJIANG几个字母循环,看的人脑子里也会冒出语音。
“谁知道她。”
金拂晓吐出一口浊气,脑子里都是蓬湖那句不是人类。
她是脑子坏掉了吗?
还是她们老家的人都有精神问题,乌透也这么问过,包括那位洲列酒店的经理戴女士。
每一个拎出来都有奇怪的地方,金拂晓又想:万一是真的呢?
可是蓬湖也没有变出毛绒绒的尾巴,更谈不上凭空多出百宝箱。
金拂晓也不用进京赶考,她创业艰难,家人凉薄,似乎也可以并入举目无亲的范畴。
游客大厅外边太阳很晒,一行人有的撑着遮阳伞有的戴着帽子和墨镜。
金拂晓披着一件外套权当遮挡,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天生肤白的人,从前在鱼丸厂还有同事嘲笑她的肤色。
说你也晒得太夸张了。
金芙蓉你老家哪里的啊,你也要跟着家人出海吗?
也有人好奇,说我听说那边女人也要下海的,你怎么不继续做呢?
有些问题虽然是好奇,在金拂晓听来也带着恶意。
一个厂子分男女,女工的年龄跨度很大,有些比金拂晓的母亲年纪很大。
不是年长的人就有无穷的善意,也有人嘲笑金拂晓的名字,说你怎么比我的名字还老气。
好在这种话金拂晓从小到大听多了。
家里姐妹三个,还有岁数相差更大的幼弟,要博取一点爱比深海的氧气还要稀薄,她无动于衷,说是吗。
对方就会自讨没趣地离开,丢下一句金芙蓉和蓬湖一样是个怪人。
蓬湖的名字更是看不出男女,像个地名,人却宛如海上波光,不应该在鱼丸厂昏暗充满腥气的车间。
是个人看到蓬湖都纳闷,这种可以靠脸吃饭的人为什么在这里做工。
金拂晓也问过为什么。
眼神死气沉沉的女孩说不出个所以然,她看人的时候要看许久,像是连人话都听不太懂,只知道工作-吃饭-睡觉,循环往复,好像也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其他女工不远万里南下打工,是为了挣钱寄回老家。
蓬湖没有老家,她就是老板娘捡来的,钱存在银行卡,和一毛不拔但很喜欢买衣服的金拂晓比,都存成了巨款。
后边她们创业,几乎用的都是蓬湖的存款。
对方无怨无愧,在当时的金拂晓看来,她们不存在什么俗语贫贱夫妻的箴言,不会大难临头各自飞。
金拂晓总是想起从前,像这个参加节目的间隙,把过去以影像一般一帧帧地读过。
蓬湖的确有很多不像人的地方。
喜怒哀乐,她不会过度表达。
好奇都鲜少,更对别人议论的家长里短不感兴趣。
所以她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对金拂晓的身世刨根问底,也不会得知金拂晓和家人闹掰了苦心劝她生恩养恩也是恩,父母不容易你要多包容体谅,不要这么自私。
还有的趁乱给金拂晓介绍对象。
什么在隔壁电子厂做工的侄子,什么表哥堂弟,大有看金拂晓和家里关系不好,把她推入另一个火坑。
蓬湖人如其名,是小社会缩影的鱼丸厂里如同死水的湖泊。
金拂晓靠近她就极度安心,像是年幼时从渔船跌入深海,不断下坠,如死一般的寂静,却不寂寞-
你不问我其他的吗?-
什么?-
她们都劝我和家人联系,劝我不要太任性,劝我亲情是最重要的,你不觉得我自私吗?不孝顺,一点做女儿的体贴都没有-
什么?
二十岁的蓬湖不像现在走来的那样一身简单的名牌。
她如同染了尘埃的珍珠,穿着洗出破洞的背心,虽然很瘦线条却很紧致,头发垂在微微隆起的胸口,听金拂晓说话还一遍遍用毛巾擦干。
被霸占的宿舍墙上的风扇摇头也像哀号,蓬湖一无所知,像是听不太懂,问-
这和我有关系吗?
是哦。
金拂晓以为打扰她了,默默地退回自己的床上,经过蓬湖的时候,二十岁的奇怪同事握住她的手-
芙芙-
不土,很好听。
金拂晓愣了半天,笑了。
这才意识到这个人反应很慢,还在回她之前的问题。
我的名字很土吗?
芙蓉花也是花,开得很艳。
那个时候大家的手机还都是翻盖的,音乐手机的广告打得到处都是。
流量三块钱可以用好久,离开工业区外的网吧休息日爆满,也有人网恋有人约着去舞厅跳舞。
没人知道在工厂要如何排解生活,搜索一条信息都要去借用办公室行政的电脑,或许还会被骂。
“你不懂,算了,睡觉吧。”
金拂晓晃了晃手,她偏深的肤色像是晒过的礁石,蓬湖很喜欢这种气息。
游荡的水母也会有瞬间的向往,那是她上岸的渴望。
她已经在岸上,却不知道自己要继续做什么,才能靠近这个把她放生的女孩。
海龟说你的身份是人类给你的,目前不需要找我办理。
老东西把变成人的灯塔水母上下打量,说孩子,你运气不错,人类的身份证没这么好办的。
上一个来办身份的带鱼就被打回去了,她面试被金枪鱼逆袭,不像你,上岸不用笔试不用面试。
站在一边的老海龟的助理问,那她以后还要五年遴选一次吗?
蓬湖更听不懂,蓬湖拎着老海龟发的《海族上岸手册》走了。
“不喜欢,可以改名。”
蓬湖没有松手,她那双被女工们说得晦气的死亡之眼其实很漂亮。
但金拂晓看她总会想到老家,她擅自逃离,背井离乡又没有离开得太远,也知道父母不会报警。
大姐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总是特别的。
妹妹金昙肤色隔代像外婆,就算晒黑了也会白回来。
金昙长得也比金拂晓精致,从小出门探亲,收到的瓜子比金拂晓多一把。
最小的弟弟那就更不用说了,真要较真,大家都是为了这个孩子活着的。
“说得简单。”
金拂晓晃了晃手,“我要去睡觉了,别扒拉我。”
对方没有松手,明明一个站着一个坐下,却有种远远凝望的错觉。
“很简单,我可以带你去。”
“芙芙,想要改成什么名字?”
“别这么喊我,很奇怪。”
金拂晓有叠字恐惧症,可能是听多了母亲带婴儿。
碗变成碗碗,饭变成饭饭,饿也变成饿饿。
但父母喊女儿们的名字自动减掉第三个字。
金芙蓉是金芙,金昙花是金昙。
妹妹金昙花总说,以后要改名字,土死了。
她的作业本贴满时下热门明星贴纸,或许明星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被印成五毛钱一张的海报,英文名都拼错也无人在意。
少女对成名的渴望无限膨胀。
歌词本厚厚一摞,还有电视剧的经典台词,向往影视学校,想要参加选秀,最喜欢陪着朋友去面试自己被选上的幸运故事。
最好还有一个全心全意爱我,很有钱但什么都给我的帅气男朋友。
金拂晓和妹妹金昙花没什么共同语言。
她只想要很多钱,离开渔村,离开海岛。
拥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衣柜,变成朝九晚五上班有固定工资的大人,不用听父母絮叨如果不是为了你们,我们早就过上了好日子等等这种循环无数年的话。
妹妹幻想的完美恋人在金拂晓看来就是泡影。
她宁愿这种假人折成现金,存入银行还能吃点利息。
“金芙蓉,你别想一个人享福。”
和妹妹再见面已经是晨昏集团即将上市的时间点,金拂晓在活动现场看见闯入捣乱的久别家人。
父母、姐姐姐夫、妹妹弟弟。
所有人都辱骂她背井离乡飞黄腾达却忘恩负义。
大学快毕业的金昙花在争吵声中浏览了金拂晓办公室的相册,她显然做过很多功课,没有高考却早早创业成功的姐姐拥有了很多。
包括她最想要的。
全心全意爱我,很有钱但什么都给我的男朋友。
但。
和她永远睡在一间房共享一切的姐姐喜欢的是女人,也和那个女人结婚了。
“姐,你想要的不都实现了吗?”
“连我想要的,你都得到了。”
蓬湖结束了这场闹剧,平等地用发财树抽得金拂晓的家人哀鸿遍野。
金昙花以前比金拂晓漂亮,但钱财加身的金拂晓珠光宝气,早就不是渔村黢黑的女孩。
有人抱着她、亲吻她,驱逐让她不安的任何因素。
和蓬湖达成协议后,父母都没有再见金拂晓,但改名成金昙的妹妹还是遇见过金拂晓的。
虽然金拂晓不把这种相遇计入次数。
金昙花她看上去平息了所有不忿,用金钱和名利修饰自己,在晚会的现场如常金拂晓打招呼,假模假样地问:“姐,蓬湖姐真的和你离婚了?”
“她真的不见了?”
“不会是另寻新欢,不要你了吧?”
金昙花的性格和名字无关,她从小带刺,嫉妒滋养她的灵魂,金拂晓小时候没少听她发牢骚。
讨厌隔壁的小孩有好看的芭蕾舞鞋,讨厌班级第一名的爸爸妈妈什么都买给她,姐,你说她考不到第一就什么都没有了?
金拂晓还挺佩服她的,还真的把人挤下去。
第一名到家还很生气,“凭什么她都不是第一名了,爸爸妈妈还对她那么好。”
金拂晓只比妹妹大一岁,她读书一般,不像妹妹会经营人际关系。
“因为爸爸妈妈喜欢的不是第一名,是他们的孩子。”
金昙花沉默良久,“要是她死了呢?应该还会有新的喜欢的小孩吧?”
金拂晓说:“谁知道,你管人家那么多,别折腾这些,妈妈说我今晚要把这桶海带打完结的。”
她从小就这样,所以金拂晓从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但不可否认,那时候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蓬湖的离婚和失踪让她暴瘦许多,至今有人考古,都说那段时间的金拂晓像个寡妇。
但很遗憾,蓬湖回来了,还是只要她。
阴影落下,蓬湖撑着遮阳伞把金拂晓和自己笼于一处。
“你不是人类,那是什么?”
金拂晓的心上还是留下了猜忌的种子,她发现只有这个可能能解释蓬湖很多矛盾的异常。
人齐了,按照约定的姿势打卡,巢北和摄像老师打招呼,开始倒数。
“五。”
“四。”
……
【我看这里没人想离婚,还不是和前妻站在一起?】
【娄自渺一直在校正影子,好像希望影子接吻一样,不是吧姐??】
【巢北你的手放尊重一点!】
【路过的游客都在笑哈哈哈。】
【金拂晓的眼睛好红,她在车上和蓬湖吵架了吗?】
【怎么还在说悄悄话呢。】
“二。”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就会死去。”
蓬湖贴在金拂晓耳边,她的手虚搂住前妻的腰,像是蛰伏的海底猎人。
“芙芙会想知道吗?”
死。
太沉重了。
即便金拂晓做过很多心理建设,依然在面对每一次疑似是蓬湖的无名尸体的时候心如刀割。
她畏惧那个结局。
比起死去,她宁愿蓬湖背叛她无拘无束地活着。
她忍不住偏头看了蓬湖一眼。
“一。”
这个瞬间蓬湖用力,金拂晓猝不及防被她拥入怀中。
蓬湖垂眸低头,像是被金拂晓吻了个正着。
【好狡诈的前妻!】
【娄自渺费尽心思不如蓬湖灵机一动。】
【舒怀蝶才是真正的活人微死吧……她当年真的是不懂事才爱上?】
【这张照片堪比最后的晚餐,能分析好多哈哈哈。】
巢北奔过去看打印出来的成片,看见亲吻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忍不住说:“姐姐们,我们是再见妻子不是复婚吧爱人,能不能稍微……”
顶着很有金拂晓风格口紫的蓬湖笑了笑,“你不想复婚吗?”
巢北脑袋嗡嗡,“我没有!我不是!”
撑着遮阳伞的蓬湖半张脸被阳光照耀,光影婆娑,她望着金拂晓的目光深情款款,“可是我想。”
“我听说我和芙芙以后也没有办过婚礼。”
“好想结婚。”
第29章 没这个癖好,但啧啧响。
节目组包了景区的门票,嘉宾刚好可以凑一条船。
巢北实在不忍看主动让前妻糊自己一脸口红的蓬湖,生怕这姐姐又说出什么让她无地自容的话,“我们先去排队等船。”
这大概是路芫难得能看到巢北不聒噪,她笑着跟上去,两个人居然难得没有拌嘴,更趋向她们没有在一起之前,还是青梅的状态。
“那我们也走?”
娄自渺看向戴着帽子的舒怀蝶,对方的外套很大,把整个人裹得更瘦小了。
遮阳帽帽檐也很宽阔,娄自渺难以看清舒怀蝶的神色。虽然节目组发了拍立得关联任务,她也只是背着,不像巢北已经用完了相纸,厚着脸皮要路芫那一份。
“你先走吧。”
舒怀蝶没有看她,边上的金拂晓补完口红,看蓬湖还不擦掉脸上残留的颜色,把镜子塞给蓬湖,“难看死了,快擦。”
“芙芙~”
长得很冷淡的女人能发出婉转的撒娇,即便舒怀蝶和蓬湖住在一间房,也很纳闷,人怎么可以反差大成这样。
她似乎对蓬湖充满好奇,即便很克制目光,依然被娄自渺察觉了。
“和我走吧,她们有话要说。”
虽然还没有到旅游高峰季节,但近年来特种兵打卡的游客很多。
退休的老头老太太身体健壮,声音嘹亮,远远看去,导游团十有八九都有老年团。
拍摄团队根据乌透的安排调整,设备更新后非常方便携带,乍看更趋向自媒体拍摄,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摄像们分散在人群中,从各个角度观察嘉宾,娄自渺戴着鸭舌帽,打扮普普通通,伸出的手也很照顾舒怀蝶,像是担心前妻被这一拨游客冲散。
“不用,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舒怀蝶摇头拒绝,“有人跟着我的,不用担心。”
她依然不看娄自渺,在很多粉丝型的观众眼里很不识抬举。
【舒怀蝶真的太不合群了,她这样好扫兴。】
【娄自渺到底喜欢她什么,不懂我姐这么好,偏偏和一个素人结婚,她就应该和更好的人在一起。】
【有些粉丝积点德吧,小蝶当年被骂到线下都出事,你们还说她上节目炒热度。】
【娄自渺虽然地位很高,都快从公司一姐掉下来了,公司内部打架,她资源都掉了不少,没有这次的综艺,估计还闲着呢。】
【也不是谁都喜欢这样的生活吧,人气太高对伴侣也是负担。】
【舒怀蝶在老家养病好好的,为什么忽然跑出来上这个节目?】
金拂晓注意到舒怀蝶的目光,走过去说,“我们一起吧。”
蓬湖被留在原地,拿着金拂晓给的镜子照了照。
金拂晓的口红颜色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在过白的肤色衬托下,很像被人打了。
娄自渺也没有勉强,她给蓬湖递了湿巾,发现蓬湖一点妆都没有化,“皮肤很好呢。”
“谢谢。”
金拂晓和舒怀蝶已经走远了。
她俩个头差得不是很多,但金拂晓属于去哪里都喜欢穿有点跟的鞋子,和穿运动鞋的舒怀蝶站在一起更像个大人。
明明都结过婚,在旁人眼里早就是大人了。
“你们刚才在车上吵架了?”
和蓬湖一起往前走的娄自渺问,“如果不方便可以当我没问。”
前往溶洞渡口的路是木质的小道,前面一拨游客过去,现在还算空荡。
洞里亮着灯,也有开凿的小道,阳光隔绝在外,里边的阴冷没有因为人声驱散。
“不算吵架吧……”
蓬湖不太确定,她留着沾着金拂晓口红的湿巾,“我有苦衷,希望她能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但不好说,就显得很不真诚。”
她偶尔看上去因为失忆懵懂,现在的话又异常成熟。
娄自渺好像颇为认同,笑容也有几分苦涩,“是这样的,明明是最亲近的人,还是有不能说的话。”
“与其说不能说,也很难说出口。”
蓬湖不是人,其他人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不会因为她关于族群存亡的真相说出而纠结。
灯塔水母揉着掌心的湿巾,像是摩挲金拂晓柔软的嘴唇,“你是因为不喜欢小蝶才离婚的吗?”
她和娄自渺这样的大明星站在一起居然也没有半分逊色。
溶洞说话似有回声,不远处还有小孩子喊妈妈的声音,游船离开渡口荡漾出闷闷的水声,深入地下,好像心事也少了一分阻隔。
【问得好直接。】
【就是这个人,把离婚综艺改成复婚吧爱人了!巢北也是鬼才,这五个字太概括了哈哈哈。】
【娄自渺和舒怀蝶年龄差太多了,本来就不看好,她应该找个阅历相当的同行才对。】
【有些人可不可以不要自己觉得啊?这么说谁都要拉表格才能恋爱了,这种形式不是恋爱是筛选配对吧?】
舒怀蝶和金拂晓走在前边,巢北和路芫在更前面为了游船排队,想要一整条船和工作人员交涉。
跟着于妍的周七也在前边,小水母没见过世面,看什么都好奇,简直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工作人员也喜欢逗她。
溶洞的湖水和灯光粼粼,反光在站在木栏杆边上的两个女人身上。
娄自渺扫过蓬湖幽深的双眼,不知道有种这个人远超皮囊和实际年龄的成熟,矛盾又有吸引力。
她也的确有让人念念不忘的资本,似死又生。
参加节目前就有人评价过蓬湖和金拂晓的关系。
金拂晓这辈子是离不开她的,没有人像蓬湖那样陪着她从贫穷到富贵,在名利的最高峰变成流星下坠。
即便她以后有新人,依然忘不了那过分轰轰烈烈充满传奇的前半生。
失踪多年疑似死亡的白月光前妻回来。
失忆、孩子,还在病中,记忆甚至回到了她最爱她的那一年。
这才是致命的,饱尝别离的人或许会疯魔。
娄自渺不像巢北那好奇,也在默默观察,这样的观察在嘉宾之间流动,又一起被观众观察。
这才是墨水乌贼的狡诈,她很喜欢人类互相窥探的戏码,熬煮真心,看看会蒸发出什么爱恨。
【怎么不回答……为什么沉默!】
【粉丝不要着急,这个答案一定是不合心意的。】
【和娄自渺同期的童星都干别的去了,她能走到现在感觉也挺不容易的,有些粉丝比爸爸妈妈还喜欢安排呢。】
“很难回答吗?”
蓬湖走得缓慢,她也戴着帽子,迤逦的异色长发在这样的时代见怪不怪,刚才还过去一个绿毛小女孩,也有的穿着奇装异服,似乎在拍什么写真。
不等娄自渺回答,蓬湖问:“公司不让说?”
“还是在这样的节目你有单独的剧本?”
【真敢说啊。】
【一瞬间看到了蓬湖做董事长的样子,没失忆到底什么样啊?】
【金拂晓吃得也太好了,这种配置简直是童话故事。她妹妹之前采访就说很羡慕姐姐,想要找个蓬湖这样的爱人,所以关系才不好?】
娄自渺也没想到蓬湖会问得这么直接,对方的目光像是能破除一切虚伪,浅浅扫过后往前大步走,“没关系,我不介意,反正我和芙芙没有剧本。”
【几句话离不开老婆。】
【怎么还拉踩上了!】
【你这剧本一般人也演不出,没必要吧。】
【娄自渺也没必要演吧……和前妻上节目有什么好炒的,那应该是隔壁的换乘恋爱节目。】
“我……”
娄自渺在圈子里沉浮多年,见惯了一句话要藏很多意思,很少有这么直咧咧说话的存在。
“我也没有剧本。”
她笑了笑,目光有意无意瞥向紧跟的镜头,“直播要怎么演。”
“几天还好,十几二十天,我还没有这么自信。”
“所以你另有新欢了才要离婚?”
蓬湖的脸是擦干净了,又对金拂晓给她的随身镜爱不释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转印贴,贴金拂晓带着晨昏集团logo的镜面上,是一只蓝色的水母。
【姐真敢问啊。】
【不是说失忆了吗?】
【嘉宾来之前肯定要看同事资料的吧,也很正常。】
【娄自渺的绯闻说的谁?同公司的师妹?】
【我记错了吗?之前拍到上她剧组房车的是金昙么?是真的花你们真是狗血凑一窝了。】
【金昙?不是直女吗?】
“没有。”
溶洞的天光在她们目前看不到的尽头。景区还有峡谷风光,洞内温度直降到十度左右,湿度也很高,偶尔有旅游团经过,能听到导游带着回声的介绍。
蓬湖哦了一声,“我也没有。”
【问你了吗你就没有。】
【@金拂晓】
【拂晓姐速来!!!】
【节目组好奸诈啊不许嘉宾上网,我看她们完全不知道我们在网上扒拉什么。】
【应该有集中反馈的,看官微提过结束这一站旅程的最后一晚有新活动。】
“拂晓没有吗?”娄自渺笑着问。
“小蝶没有吗?”蓬湖也笑。
“我不会允许芙芙和别人在一起的。”
蓬湖不在意节目播出的状况,那是乌透要考虑的。
她不是明星,也不是要背着偶像包袱背后有公司管控粉丝监督的红人。
她是上岸的海族,结束永生的灯塔水母,妻子是人类,女儿是有心脏的小水母。
只有一次活着机会,如果得不到金拂晓全部的爱就会死去的怪物。
“你呢?”
【你们别笑了好恐怖。】
【娄自渺你做得到吗.jpg】
【忽然理解为什么晨昏集团的员工都说蓬董事长才是那个兜底的人了,这个溶洞的光太毛骨悚然了。】
【谁是s一目了然!】
【娄自渺之前采访都很狡诈的,肯定不会正面回答吧?】
“小蝶有的话,我会祝福她。”
果不其然,娄自渺在这方面非常圆滑,“如果没有,我也希望做她第一个想起的人。”
三十岁的蓬湖多少明白人类世界的运行规则,直言不讳也令人讨厌。
但她的记忆断续到二十,偶尔闪过未来的片段如同默片。
她往前走,不远处的金拂晓在等她们。
“你更卑劣。”
她丢下这四个字阔步向前,帽子因为走路摇晃,在车上金拂晓给她编的辫子在发尾摇晃,在黑暗的溶洞里格外靓丽。
舒怀蝶问:“拂晓姐,人会因为同一个人心动好多次吗?”
“你对娄老师?”
金拂晓笑着问,目光看向阔步走来的蓬湖,对方目光和从前一样,似乎从来不会歪到其他人身上。
即便她们分别之前的那段淡漠时光,金拂晓感受到的是寂寥。
她不知道蓬湖为什么难过又孤独。
感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蓬湖说她有错,那金拂晓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我们是差那一点开诚布公吗?
可为什么又有人说感情是要留一个气孔,眼皮底下的遮掩也比彼此坦诚到一。丝。不。挂更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怀蝶总是垂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眉眼,大部分给人的感觉像屋檐下的那一片阴影,总要让人找话题。
可她也带刺,隐隐约约,金拂晓觉得她和金昙有几分像,但只有一点。
金昙的恶意外放,浇灌自身。蓬湖给的一张入场券就能让闯荡到有名有姓,如果她和舒怀蝶一样的处境,恐怕会攀附娄自渺,不会放过让对方滋养自己的机会。
不,金昙不会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为她心动不是很正常吗?”
金拂晓望着蓬湖,对方越过三三两两的游客,好像世界除了金拂晓,没人与她产生瓜葛。
爱上她太正常了,很多时候,金拂晓能无比清晰地感觉自己被爱着。
小时候得不到以膨胀的方式拥有,才让她误以为自己失去蓬湖也能独立,做一个旁人口中坐拥万千财富纵享孤独的富婆。
那有什么意思,她心空空,只是因为被填满过。
【姐,你说的她是哪位?】
【这是直播,你们运镜怎么这么鬼才?】
【直播的技术好厉害,能虚化到路人哈哈哈,真是经费爆炸的拍摄。】
【我和小蝶一样大,扪心自问做顶流的老婆肯定很难,她也不容易。】
【感觉她这段更像是娄自渺强求,小蝶认识她的时候还未成年呢,年上就是这么狡诈。】
溶洞的灯光不算明亮,他们选了溶洞+峡谷的路线,洞内的游船不过十分钟。
似乎还要步行很久,俯拍的画面里娄自渺和蓬湖一前一后奔向前妻,不远处巢北蹲在地上毫无包袱地休息,刚才还在拍溶洞风光的路芫偷偷拍了她。
粉毛偶像毫不知情,不知道在想什么,默不作声的模样多了几分昔年当红的人设气质。
“我……”
舒怀蝶想看娄自渺不敢看,她盯着金拂晓的侧脸,问:“万一结果比现在还糟糕呢?”
她的离婚深思熟虑。
蓬湖是海族,举目无亲是薛定谔式的。
不像舒怀蝶,真正的举目无亲,虽然父母那边的亲戚也有关心她的,都有了自己的家庭。
和娄自渺一起的几年,对方的父母也不喜欢她。
恋人比她年长,很包容她,这种包容更趋近无限,她对谁都一样,默默温柔。
她感受不到自己是特别的。
偶尔看视频里和同样靓丽的女明星合作更迷人的娄自渺,甚至期待对方抛弃自己。
她等离婚和厌倦,就像在等考试出成绩。
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早超生。
即便最后是舒怀蝶提的离婚,娄自渺也没有挽留。
她目光一如初见,舒怀蝶怀疑自己从来没被爱过。
娄自渺只是一个过分慈悲的人,碍于情面,碍于她是她好朋友的妹妹。
她值得更好的人。
舒怀蝶总是这么想,却依然为每个娄自渺的感情新闻难过。
吻过我的那个人,还会和另一个人依偎到清晨吗?
金拂晓很少接触舒怀蝶这样性格的女孩,但她多少能理解她的忐忑。
“到死之前,没有真正的结果。”
她给了舒怀蝶一个拥抱,“不要害怕。”
“我们上的是离婚节目,没有强制要我们复婚。”
“充其量只是一个和人生里最亲密的人再走一段路而已。”
“再见,是再见一面还是再也不见,决定权在你手上。”
她的香水很好闻,区别于娄自渺近乎薄荷的香气,让舒怀蝶感受到了阳光下的花香,让人只想闭上眼。
很妈妈的姐姐,她失礼地想,手颤巍巍地,似乎想要回抱金拂晓。
一只手伸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她从金拂晓的怀抱拉出去,轻轻一推。
还没来得及回味金拂晓香气的舒怀蝶被久违的凉薄荷味笼罩,爱过的人的声音响在耳边,“没事吧?”
舒怀蝶慌乱地站好,娄自渺没有松开手,牵着她的手去坐船,不忘柔声叮嘱前妻妹,“蓬湖还是很想复婚的,你还是注意和她们保持距离。”
【好丝滑的动作,金拂晓都来不及管理表情了哈哈哈。】
【天啊,你高你老婆那么多还要学舒怀蝶小蝴蝶依人像话吗?】
【姐的白眼可以顶起一块天穹……】
【短短几十秒诠释什么叫老奸巨猾。】
【娄自渺你也……】
“芙芙,我也要抱抱。”
蓬湖抱着金拂晓的腰,路过的旅行团发出啧啧声。
金拂晓气冲头顶,“什么抱抱,你正常说话。”
虽然看着是蓬湖低姿态,但她的动作正好禁锢着金拂晓。
她抬眼,漂亮的眼睛比这个溶洞的彩灯还要绮丽,“爱的抱抱,只有我有。”
“她有前妻的,不需要你。”
“你也知道是前妻啊?”
金拂晓推开蓬湖,“那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找谁抱都是合法的。”
巢北和路芫已经上船了,摄像都调整好了机位,就等着在岸边纠缠的那一对。
“什么情况啊,她们有剧本吗?还是片酬不一样啊?”
巢北看得津津有味,路芫说:“娄老师片酬最高吧,我是素人,soso啦。”
娄自渺摇头,“公司这次抽成很高,巢北也是吧?”
巢北点头,“但拂晓姐是赞助商,这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吗?”
“她俩又是顶替另一对的,就算0片酬也稳赚不赔啊,听工作人员说拂晓时光海苔都卖脱销了。”
【你们倒是看上现场版了。】
【挺好看的,旅游团的老头老太太也在看。】
【正吃着拂晓时光海苔咔滋看呢。】
“没关系就更要抱我了。”蓬湖闭上眼,才不管这是大庭广众,“我不要钱,老板可以随时赏光。”
金拂晓:“我没这个癖好。”
蓬湖又凑近她,装得非常敷衍,“亲亲我吧芙芙,人家头晕晕。”
坐在船上的巢北读了唇语,复读了一遍,自己恶心得要死。
“蓬湖姐脸皮真厚啊。”
“拂晓姐不吃这套吧,我看她浪漫过敏。”节目组赞助商零食很多,路芫喝着酸奶说。
隔壁船坐着小水母,正卡滋滋吃着海苔,“妈妈酱超喜欢亲亲的!”
她靠着蓬湖的记忆到处宣传,“我妈妈酱最喜欢亲得啧啧响了!”
正好巢北把船家的扩音器递过去,这句话不少人听见了。
金拂晓羞愤欲死,给了蓬湖一脚,上船像跳船。
蓬湖慢悠悠过来,很满意嘉宾们的座位安排,平静地说:“谢谢。”
“那我晚上和芙芙啧啧亲,希望你们能给我们留个空间。”
第30章 【+】多做多爱。
直到游船结束,大家在溶洞走动,金拂晓都远离蓬湖,和其他嘉宾站在一起。
蓬湖一个人走在后边,和金拂晓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
溶洞内什么灯光都有,她们的导游是本地合作的,介绍的时候偶尔看见人群最外边的蓬湖,都有种见到鬼的清凉感。
周七这时候趁着昏暗走到蓬湖身边,默默牵了牵妈咪的手,蓬湖低头,小孩给她递了一包海苔,“很好吃。”
包装都是金拂晓拒绝,居慈心赌上职业生涯非要推出的新一代海苔。
基本处于和外界失联状态的嘉宾不知道拂晓时光的广告第一版本已经播出,周七友情提供声音,线下门店循环播放,不少人都被洗脑得完全会跟唱了。
“谢谢。”
蓬湖问:“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娄阿姨给我做的便当,很饱。”
周七望着前面金拂晓的背影,正好导游站在一块宛如水母的钟乳石面前,提到这块钟乳石的年龄。
“六亿年是什么时候?”
“很久很久以前。”
“妈咪那时候就存在了吗?”
周七懵懵懂懂,在海底的时候水母的族群也很大,除去神秘的冥河水母,还有其他水母来看望她。
有的遗憾蓬湖做出的选择,毕竟永生带边无限的期望,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灯塔水母族群中最厉害的蓬湖上岸做人不做一番大事业,光顾着情情爱爱去了。
有些语气失望至极,用愚蠢形容的蓬湖。
周七似懂非懂。
她最亲近戴不逾,这条带鱼虽然是族群里难得上岸成功的,也没有老成这样。
这是她的知识盲区,说你自己问问吧。
周七觉得蓬湖记忆不全乎,或许问也问不出什么,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妈妈不记得就算了,不要太用力想,万一又头痛……”
“现在不痛。”
蓬湖揉了揉周七的头发,“可能吧。”
周七瞪大了眼睛,“真的吗?”
蓬湖的麦收音正常,乌透听得吐出一口气,还好音轨也可以控制,观众只能听到其他人小声讨论走流程的声音,况且节目后期还要插播一些地质知识,没什么大碍。
但她之前没做过综艺,不知道现在的网友可怕到能从勺子反光戳破恋情,更何况区区直播的静音。
【看不出蓬董这么有童心。】
【难道她也是能和小孩子讲睡前故事的吗?】
【金拂晓更不会讲吧,她纯纯浪漫过敏,完全的实用主义。】
【六亿年前就存在……是有点天马行空了,好难想象蓬湖和金拂晓恋爱的样子!好想看!】
【往好处想,现在失忆到只有20岁记忆的蓬湖不就是热恋期吗?】
【恋久了就算不结婚床死的概率也很高,最后变成亲人,我也希望在节目找到答案。】
“不知道。”
“我死后不会变成这样的石头。”
蓬湖望着那宛如水母化身的钟乳石,她记忆的坐标是金拂晓,在那之前,冷冰冰的。
如果不遇见金拂晓,或许她也不知道什么是寂寞。
只要漂着就好了,时间都不存在,更不用在意岸上的人类每天在忙什么,也不用询问其他上岸的前辈,上岸是为了什么。
岸上一定很好吗?
也有人这么问过蓬湖。
戴不逾说有好有坏,乌贼说人类的世界是围城一座,他们也有想逃走的时候,但无处可逃,只好发明诗歌、乐曲等等,寻找精神出逃的乐土。
周七听不懂,蓬湖不想懂,她只知道岸上有金拂晓。
小水母不像人类小孩的年龄,还不懂什么是死亡。
海族同类相食的也有不少,也有一些生物和水母互相寄生,谁都有天敌。
戴不逾还很爱吃带鱼,说如果我死了也可以吃掉我,必须香煎才能发挥她的迷人。
实际上上岸的海族有自己的海底墓穴,都变过人了,多少带点人道主义。
只有蓬湖身上有诅咒,海底墓穴不会有她的墓碑。
她的死亡,是彻底不在了。
“妈妈不要死。”
周七抱住蓬湖的胳膊,正好这时候金拂晓转身,看见小孩哭咧咧的模样,还是没忍住走了过来。
“怎么了?”
“没什么。”
蓬湖在车上和金拂晓提过,这时候又遮掩,周七不高兴地说:“妈妈撒谎。”
“撒什么谎?”
看蓬湖手上还捏着海苔,金拂晓一把拿走,“还拿小朋友的零食。”
周七眼睛还有些红:“是我给妈妈的。”
她去抓金拂晓的手,“妈妈酱,我不要妈咪死掉,我还想和你们一起去看冰雪世界。”
“看极光,坐冰船……”
她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好不可怜。
即便周七没有收音麦,镜头可以不拍到她,也能通过大人的麦细微地传入观众的耳朵。
【不是说治好了吗?没治好?】
【不要变成悲情节目啊!我是来看乐子的!】
【这就是蓬湖的难言之隐吗?】
【不理解这种自己病危还要留下小孩的决定,太自私了。】
【这么看蓬湖性格也有几分独裁,表面看金拂晓很强势,但也影响不到她想做的决定?】
【晨昏刚起步的投资都是蓬湖拉回来的,她还挺神秘的,不会老家是什么古堡皇室?毕竟是个混血。】
【那导演还是她同乡呢,看不出啊。】
金拂晓本来就不太能应付孩子,即便蓬湖带回来的孩子她视如己出。
以前她穷得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什么可以给小孩子继承的,不忍心让孩子和自己过一样拮据到窘迫还要故作坚强的生活。
现在她有了公司,哪怕不完全是她说了算,至少周七长大,读书不好也没关系,不想继承也有股份回流,可以做她任何想做的事情。
“不要哭啦。”
“要妈妈酱抱抱吗?”
金拂晓蹲下,以蓬湖作为遮挡,给周七换了一个蒙住脸的防晒脸罩。
“你怎么和蓬湖一样爱哭,水做的小宝贝。”
她声音温柔得观众都一个激灵,登时弹幕跳出无限让乌透难以理解的妈妈。
“我和妈咪本来就是水做的。”
小水母说话像是天生能钻空子,规避了冥河水母的诅咒。
蓬湖思考片刻,心想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纸巾都变成湿巾了呢。”
金拂晓笑着哄好孩子,“你没有看过下雪吗?”
周七嗯了一声。
水母都是海里的生物,也不会去严寒之地。
海族大部分上岸都选择温暖的地方,什么岛屿、海滨城市或者渔港小镇。
墨水乌贼走南闯北,也不喜欢总下雪的北方,她也定居在某个繁华的南方都市。
这次的综艺地点是固定城市的,金拂晓说:“那等节目结束之后,我们一起去看。”
周七窝在金拂晓怀里,和蓬湖如出一辙的眼睛望着女人,“那你爱妈咪吗?”
【小小年纪就知道苦肉计了。】
【都说了这里是离婚综艺!什么爱不爱的!】
没想到蓬湖抱走周七,把孩子递给工作人员,“你去休息,我们要继续工作了。”
以金拂晓对失忆蓬湖的了解,她应该会踩着这个问题提出要求,非要她回答不可。
没想到女人只是浅浅地看了她一眼,示意金拂晓跟上队伍。
没有提出也要抱抱,没有解释孩子的愿望就是金拂晓十六岁许下的愿望。
更没有问你有没有和别人看过。
金拂晓心里疑窦丛生,忍不住多看了蓬湖几眼。
蓬湖微微偏头,没有笑。
溶洞很大,她们跟着导游走,一天的行程很慢,几乎没有自由活动的机会。
这里在地底,似乎能靠近地壳的心跳,人造的光芒打在蓬湖的脸上,她们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好微妙的气氛。】
【你们怎么不说话?!!我好害怕!】
【不会看不了了吧,但蓬湖看着也不像舒怀蝶那么虚弱吧?】
【她不是头疼吗,还吃药的。】
【不会是脑癌什么……】
金拂晓也被她的态度弄得心里发毛。
周七那么伤心,不会真的是蓬湖有什么大问题吧?
但有病不去治病,还要参加综艺……
就算金拂晓摒弃自恋,也清楚自己是蓬湖来这里的理由。
她是不相信那些浪漫歌词的人,和蓬湖的恋爱更谈不上情话频出。
老掉牙的情话和你是我的药放在一起更是俗到极点。
那她为什么……
那句我不是人类又出现在金拂晓的脑中。
溶洞里人类的声音远去,她们掉队了,这一片四下无人,各色灯光照耀下的钟乳石写着年轮的印记。
金拂晓有轻微的巨物恐惧症,刚才导游介绍的时候也兴致缺缺。
她总是挂念蓬湖,其他人和观众一样早就发现她频频回看了。
但巢北那对要cue流程,娄自渺照顾舒怀蝶,无心再说些别的。
一时间,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们两个。
空气也凉飕飕的,金拂晓像是落入了什么远古生物的捕网,更荒诞的猜测随着不受控制的零星画面冒出。
久别重逢的妻子初次见面就几乎要把她吃干抹净。
吞咽含吮时的目光结合妖异的双眸,的确很不像人。
金拂晓停下脚步,蓬湖过了一会才转身,不解地看向她。
女人站在原地,像是这些年一直在同样的地方打转,又像是一直等着她一般。
蓬湖又回头走到她跟前,“芙芙,怎么了?”
金拂晓盯着她看:“我走不动了。”
蓬湖很自然地半蹲,“那你上来吧,我背你。”
【真背得动吗?】
【你们不要小瞧女生好吧!我都能抱起室友!】
【这俩人之前都是搓鱼丸的,力气不会差的。】
金拂晓没有扭捏,她趴在蓬湖背上,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关下了,她凑到蓬湖耳边,问:“和我一起,不会头疼,是真的吗?”
“真的。”
【什么什么!我也要听!】
【金拂晓说了什么?】
“真的不是人类吗?”
“真的。”
金拂晓的心沉了下来。
她再没什么文化也听过脍炙人口的传说故事,一般人类和妖怪的结合都不得善终。
现代人很少讨论这些缥缈的东西,譬如天道和因果。
“那……”
她脑子不知道歪到了哪里去,猜测蓬湖当年对她态度变得冷淡或许也有什么方外人士从中作梗。
心又酸又软,声音也哽咽得近乎呜咽。
“那你还会离我而去吗?”
那个字金拂晓问不出口,太痛了。
蓬湖背着她很轻松地往前走,老年团路过还赞美她看着瘦巴巴得挺有劲,也有情侣路过惨遭对比,差点吵架。
“我……”
蓬湖轻笑了一声,声音在环境下略有回音,似乎低了几分,眷恋又绵长。
“我不舍得的,芙芙。”
金拂晓搂紧她的脖子,猜测蓬湖是什么毛绒绒的狐狸精,心想小时候也养过小狗,应该没问题。
还很温暖,她可以养好的。
那小七也是小狗吗?
“那我要怎么做呢?”
蓬湖的头痛她也见过,包括失忆的茫然。
她比蓬湖还舍不得,舍不得爱人离去,世界孤独。
“和我……”
蓬湖想了想,不能告诉诅咒和海族的身份,过了一会儿才说。
“多做多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