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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属下这就加派人手去查。”赵殷拱手应下,语气中却带着几分迟疑。

嬴政冷眼扫过去:“有话直说。”

“若、若她真是细作,大王准备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该如何,便如何。既然敢来,就别想走。管她什么来路,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狗屁不通的蠢货罢了。

甘泉宫内,娮娮刚换好月事带,侍女便奉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羹汤,汤里飘着淡淡的药香,是专门用来暖身止痛的。

这是方才嬴政离开时吩咐侍女熬制的。

娮娮捧着碗小口啜饮,隐约辨出几味药材,川芎、芍药。温热的汤水滑入喉中,渐渐抚平了小腹的绞痛。待一碗汤饮尽,那钻心的疼痛总算缓解了几分。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娮娮的思绪却越发纷乱。

这避子汤药性太烈,虽能避孕,却实在伤身,她不能继续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从前的赵姬,是不是每次与嬴政云.雨之后,也要喝下这碗伤身的汤药?

她不由得攥紧了被角,暗道的事还没查清,暗卫的布置也没摸透,现在还不是逃走的时候,可若继续这样下去…

月光透过窗棂,在锦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床榻上,那抹纤弱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眉头紧锁,正苦苦思索着对策。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邯郸宫中,锦帐内,正在翻云覆雨的赵王偃与韩夫人交颈而卧,密议要事。

“大王…”韩夫人忽地娇.嗔一声,纤指轻捶赵偃胸膛,“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有心思与臣妾缠绵,那赵佾眼看就要从咸阳归来,您就半点不忧心?”

赵偃闻言冷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佾?他也配让寡人忧心?能不能活着回到邯郸,还得看他的造化。”

“大王已有对策?”韩夫人眸光微闪。

“自然。”赵偃阴恻恻地勾起嘴角,“寡人早已遣了刺客沿途埋伏,只要他敢踏上归途…”话音未落,手掌已作刀斩之势。

韩夫人会意,伏在赵偃肩头低笑:“大王果然深谋远虑。”

只是此刻幸灾乐祸的两人却不知那些刺客都已死在了玄甲军剑下。

嬴政何等人物?赵偃那点心思,他岂会料想不到?那支玄甲军正是他暗中派去护送赵佾的。临行前,嬴政只交代了一句:“保赵佾平安归赵,其余人等,杀伐随意。”

正因得了这道令,玄甲军一路势如破竹,竟直杀到赵国边境。

玄甲军虽未亮明身份,但能安然归国,赵佾再愚钝也明白是嬴政在暗中相助。

这份人情,他暗自记在了心里。

当刺客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邯郸时,赵偃正与韩夫人把酒言欢。

“什么?!赵佾已到边境?!”赵偃怒摔酒卮,玉器碎裂之声惊得侍从纷纷跪伏。

韩夫人却不慌不忙,纤指轻抚赵偃肩头:“大王息怒,依臣妾看,定是嬴政从中作梗。”

“这还用你说!”赵偃余怒未消。

“大王且听臣妾一言。”韩夫人眼波流转,“纵使他活着回来,臣妾也有法子让他身败名裂,再难威胁大王。”

见赵偃神色稍缓,她却忽然住口不语,赵偃急道:“爱妃何故欲言又止?”

“若臣妾此计得成…”韩夫人轻摇团扇,“大王当如何赏赐?”

“但说无妨!寡人无有不允!”

韩夫人眸光一沉:“臣妾要大王立迁儿为太子。”

殿内骤然寂静。

赵迁乃韩夫人所出,因其出身娼门,朝中大臣屡屡阻挠立储之事。此刻韩夫人旧事重提,显然早有盘算。

赵偃沉吟良久,终是咬牙应下。

第36章 奖励之吻

护送赵佾回赵国的车队缓缓驶入一片密林,林间弥漫着草木的气息,却隐约夹杂着一丝异样的香气。

“什么味道?怎么闻着像是女人的脂粉香?”暗中护卫的玄甲军低声议论。

“确实有股香气——”话音未落,忽见前方林间有一座轻纱帷帐,紫色的薄纱随风轻扬,隐约可见一道曼妙身影,引得几名玄甲军心猿意马。

“荒山野岭,哪来的女人?莫不是在等情郎?”有人嗤笑,“走,去瞧瞧。”

“慢着,小心有诈,这一路刺客不断,别中了埋伏。”一名谨慎的玄甲军提醒道。

“怕什么?这可是赵国境内,赵王再猖狂,也不敢在这儿动手,难道不怕宗室追查?”

争执未果,几名按捺不住的玄甲军已朝帷帐走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车队前方忽然出现一名侍女,赵佾觉得眼熟,似是邯郸宫中之人。

“来者可是春平君?”那侍女恭敬问道。

马车上的赵佾眸光微动,沉声道:“正是,你有何事?”

“春平君,夫人有请。”侍女并不多言,侧身指向林间。

“夫人?哪位夫人?”赵佾眉头一皱。

“自然是大王的夫人,夫人备了酒菜,请春平君小酌。”

赵佾心生警惕,这分明是场鸿门宴,只是不知韩氏为何会在此设局,明明再行半个时辰便可抵达邯郸。

他并未下车,冷声反问:“夫人怎会在此?你莫不是在诓我?”

“奴婢岂敢欺瞒春平君?夫人念您舟车劳顿,特备薄酒,此地离邯郸虽近,却仍有段路程。春平君若不愿赴宴,莫非是怕夫人一介女流,能害了您不成?”侍女故作讥讽,却不敢真的放肆。

赵佾性子执拗,否则也不会被嬴政选中利用,这般拙劣的激将法,对久居秦国饱受屈辱的他却格外奏效。他心想,反正暗中有嬴政的人保护,此处又是赵国,谅那韩氏与赵偃也不敢轻举妄动。

思及此,赵佾下了马车,独自随侍女走向帷帐。

然而,还未靠近,一阵不堪入耳的声音便传入耳中。

女子的哭喊,男人的低吼,夹杂着淫.邪的笑声。

侍女脚步一滞,赵佾亦面色骤变,两人一时怔住。

侍女虽奉命引赵佾前来,却不知韩夫人究竟有何谋划,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前行。

可当二人走近,眼前的一幕却令他们震惊。

帷帐外,几名侍女衣衫凌乱,正被数名壮汉欺辱。帐内,韩夫人同样被几人按在身下,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求救。

她本欲引赵佾独处,设局陷害他轻薄自己,借此毁他名声,断他夺位之念。

可万万没想到,一群来历不明的壮汉突然现身,竟直接对她施暴。她厉声呵斥,自报赵王夫人的身份,可那些人却充耳不闻,不信亦不惧,转瞬间便将她与侍女们…

赵佾看清帷帐内的情形,瞳孔骤缩,“韩氏?”

几名玄甲军这才发觉赵佾不知何时已站在近前,众人顿时僵住。

糟了,这女人竟真是赵王夫人!

可她穿得如此妖冶放浪,这香也是媚香,摆明了就是存心勾.引男人的。

几个赤膊壮汉对视一眼,慌忙抄起衣物披上,迅速退散。嬴政早有严令,他们只能暗中护卫,绝不能暴露玄甲军的身份。

侍女们还未回神,赵佾也尚在惊愕之中,那些黑影已经迅速隐入密林,只留下帷帐内.衣衫不整的韩氏与他四目相对。

韩氏心中一片冰凉。

这下彻底完蛋,她本想算计他,却反被他撞见自己这般狼狈,倒让他抓到了自己把柄。

当真是害人不成,反害己身-

秦国,甘泉宫。

娮娮在案几前坐了整整一上午,手中的竹简拿起又放下。她特意命人去吕府取来了全套《吕氏春秋》,又让人从书房找来几卷特别的书籍。

那些记载着母子伦理规范的书籍。

昨夜辗转难眠时,娮娮大概想得明白。既然短期内无法离开咸阳宫,不如试着做些什么,比如,纠正嬴政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将他引回正途。

她暗自揣测,嬴政对赵姬产生这般悖逆之情,或许与他的经历有关。三岁被生父抛弃,在赵国为质时肯定是受尽屈辱,九岁归秦后想必也举步维艰,十三岁又仓促继位。

难道是这些坎坷让他将对亲情的渴.望扭曲成了男女之情?

无论如何,娮娮决定以长辈的身份教导他。那些被她故意混在《吕氏春秋》中的伦理竹简,就是她准备的良药。

嬴政曾说过对此书感兴趣,这倒是个契机。

竹简在手中微微发颤,计划虽好,她却没由来地心慌。若嬴政根本听不进这些道理呢?若他因此起疑,又该如何应对?

思绪未落,殿外便响起了嬴政沉稳的脚步声,娮娮连忙收敛心神,起身相迎。

“母后。”嬴政唤道,“不知母后召见寡人有何要事?”他面上故作淡然,心下却暗自嗤笑,昨夜才见过,不过半日未见,就这般迫不及待了?

赵殷垂首跟在嬴政身后,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娮娮。

奇怪,越看越觉得她与姑母赵姬相差甚远,似乎,长的也没那么相像。

眼前这女子眼眸清澈透亮,少了几分赵姬的妩.媚,却多了几分纯真,樱.唇不点而朱,小巧的鼻梁微微上翘,皮肤也更加白皙透亮。视线继续下移,才知哪些地方差距最大…

待他意识到自己竟在细细端详时,不由得耳根一热,慌忙低下头去。

娮娮虽察觉赵殷的视线有些异样,却并未多想,她转向嬴政,温声道:“政儿,前几天你不是说想读相邦的著作吗?母后特地命人取来了全套,想与你一起研读,不知道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嬴政闻言一怔,随即心头掠过一丝不耐。

看书?特意唤他来,就只为这事?

“寡人确实说过。”嬴政语气骤然转冷。

娮娮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明明说前一句话的时候嘴边还挂着笑,怎么突然就…

她压下心中疑惑,指着案几上的竹简柔声道:“政儿,那要坐下来和母后一起看看吗?母后特意为你挑选了几卷。”

嬴政沉默不语,径直在案几前坐下,只是他的坐姿与往日大不相同,一条腿随意曲起,手肘懒散地搭在膝上,浑身上下都透着明显的不耐。

桀骜不驯。

娮娮虽不解他为何如此烦躁,但见他坐下还是赶紧凑上前去,“母后不知道你喜欢哪些,就随意选了一些。”她故作漫不经意地指了指他面前整齐摆放的竹简。

其实这些书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特别是那些关于母子伦理的篇章,被她故意夹在中间,既不会太显眼,又能确保嬴政最终会读到。想到这个小计谋,娮娮不禁暗自得意。

嬴政冷冷瞥了她一眼,竟捕捉到她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

看书?就让她这么高兴?吕不韦的书,不过是一堆无用的竹简,她莫不是昨夜发热把脑子烧糊涂了?

一旁的赵殷见两人要一同看书,便默默退出了大殿,临走时不经意间又扫了眼娮娮。

不像,越看越不像。

“母后。”嬴政突然开口,正暗自窃喜的娮娮闻声转头,这才注意到他身姿实在挺拔修长,即便坐着,也要比她高出许多,让她不得不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政儿,怎么了吗?”她轻声问道。

“母后爱看哪些?”嬴政这么问。

娮娮微微一愣,顺着他的话头指向自己精心挑选的竹简,“这些篇章写得很好。”她嘴角含笑,眼中带着期待。

嬴政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却故意不遂她意,只淡淡应了一声,随手拿起另一侧的竹简翻阅起来。

这反应出乎娮娮预料,她原以为他会先看她推荐的篇章,没想到他偏偏选了相反方向的。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娮娮暗自思忖。

嬴政手中展开的是吕氏春秋机械篇,其中零星记载着战争器械的制造技术。见他读得专注,娮娮不敢打扰,心里却在想,这个年纪的少年难免有些叛逆,越是推荐什么,他越是不看。

不过她并不气馁,她原本的计划就是立志要当一名老师,可青玉却常说以她这样温和的性格根本镇不住学生。

想到这里,娮娮不由得再次抬眸看向嬴政,眼前这位特殊的学生,究竟是天赋过人易于教导,还是格外叛逆难以管教?

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嬴政暗自好笑,这视线几乎要将他看穿。

待他读完这卷,又接连翻阅了几册,却始终避开她准备的那些。娮娮不敢打扰,耐心等到他看完最后一卷,正期待他终于要阅读自己挑选的篇章时,却听嬴政道:“母后,今日看得乏了,寡人先告退了。”

“这就要走吗?”娮娮一时错愕,没想到他会突然告辞,可那些精心准备的竹简他还都没看。

“政儿,这边还有几卷…”她捧起一册竹简,语气中带着试探与恳求。

嬴政却只是揉了揉眉心,面露倦色,对她的示意置若罔闻。

“母后,寡人实在乏了,改日再看可好?”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细作为何非要他读这些书,就因为出自吕不韦之手?在他看来,不过是些无趣的典籍罢了。

娮娮面露难色,他的改日不知又要拖到何时,她暗自叹息,忽而灵光一现:“政儿,不如母后念给你听?”

嬴政神色莫测地打量她片刻,最终淡淡应了声好。

娮娮如释重负,立刻展开竹简逐字诵读,嬴政越听越觉索然无味,很快便显出不耐。娮娮察觉他的情绪,心中懊恼,早知如此就该把重点篇章放在最前面才是,这下好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读了许久,嬴政仍未听出其中玄机,烦躁之余注意到娮娮一手按着腹部,一手持简,显然腹痛不适。

他一把夺过竹简:“母后不必念了,寡人自己看。”

娮娮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见她反应如此急切,嬴政忽又心生不悦,随手将竹简扔在案几上,语气慵懒:“母后从前从未这般督促寡人读书,今日为何如此执着?”

娮娮心头一紧,他果然察觉到了异样。

见她沉默,嬴政也不追问,横竖问不出什么真话,不如换个方式。

“要寡人看完也行,”他故意拖长声调,“不过…”

“不过什么?”娮娮急忙问道。

“往日寡人若达成母后的期许,总能得些奖赏,今日若将这些读完,母后准备赏寡人什么?”嬴政深邃的目光如炬,仿佛要将她看穿。

娮娮指尖微颤,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奖赏?

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缕香气在两人之间缓缓缭绕,她抬眼对上嬴政的视线,那双眸里似有暗流涌动。

“那、那母后为你跳支舞可好?”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刚要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扣住。嬴政的掌心灼热,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将她重新按回席上。

“母后身子不适。”他声音低沉,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换一个奖赏。”

娮娮感到一阵酥麻从相触的肌肤传来,耳尖悄悄染上绯色。

她这下也没了头绪,实在不知该给他什么奖赏才好。

山珍海味?他不缺。金银珠宝?他更不缺。

“政儿想要…什么?”她声音微颤。

嬴政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驻在她的唇上。

那一刻,娮娮仿佛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在胸腔里震耳欲聋。

“母后。”他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您从前总会欢喜地亲吻寡人。”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入滚油,在她心里炸开一片涟漪,她看见嬴政的喉结微微滚动,看见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更看见他眼中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他身上淡淡的香气越发浓郁,让人头晕目眩。

亲吻?会是哪种亲吻?

娮娮视线落在嬴政近在咫尺的左脸上,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凑近,在双唇即将触碰他脸颊的瞬间,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那一吻轻如羽絮,却让嬴政浑身一僵,只因他也意想不到她居然真的会吻上来。

这本是逗弄她的一句玩笑话而已。

嬴政清晰地感受到她颤.抖的呼吸扫过肌肤,嗅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更尝到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

待她仓皇退开时,嬴政眸色已深如墨潭。

方才被亲吻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第37章 留了后手

这个吻,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嬴政侧脸投下斑驳光影。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却微微睁大,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无措。

手中还握着她的手腕,光滑、细腻,却仍不及方才那一吻触感清晰。

某样东西剧烈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震着他的胸腔。

娮娮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方才鼓起勇气时不曾多想,此刻才觉羞意铺天盖地涌来。

慌乱对视中,两人之间浮动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滚烫无比。

她心跳如擂鼓,目光却仍忍不住落在他微抿的唇上。

他的唇形极好看,薄而分明,此刻因方才那一吻而微微抿紧,似在克制什么。

“政儿…”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自己胆大包天的念头惊到了,“现在你能看书了吗?”

嬴政的目光仍锁着她,眸色深得惊人,几乎要将她吞进去。

“母后,这次怎么只亲脸颊?”他嗓音低哑,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诱哄,“如此敷衍可不作数。”

闻言,娮娮耳尖烫得发麻,呼吸都乱了。

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可偏偏,她竟鬼使神差地被他这句话激得心尖发颤。

她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半跪半坐凑上前献上了一个吻。

她的唇贴上去的瞬间,两人都没有闭眼。

极近的距离里,彼此的呼吸交错,睫毛几乎要相触。

她看见他瞳孔骤然一缩,漆黑的眸底映着她,像是夜色里突然被点亮的星。

嬴政的呼吸明显一滞,喉结滚动,人却一动未动,任由她生涩地贴着,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娮娮也没退开,就这样睁着眼,与他四目相对。

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近到他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唇角,带着清冽的淡香。

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望不见底的静水,可水面下却暗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灼热又克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娮娮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可偏偏不敢动,也不敢移开视线。

唇上传来嬴政微凉的触感,极其不可思议,让她想起初春时落在花瓣上的薄雪,稍纵即逝的凉,却又带着隐秘的温热。

嬴政的目光亦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唇,眸色更深了几分。

谁都没有先动,可谁都没有退开。

“相邦大人到!”

殿外寺人尖细的通报声突然打破了殿内旖旎的气氛。

娮娮瞳孔微缩,下意识就要抽身后退。

怎料却被嬴政一把扣住后腰,他另一只手穿过娮娮的发丝按住她后脑,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

娮娮猝不及防跌进嬴政怀里,唇齿失守,呼吸间全是他灼热的气息。

嬴政的吻强势而深.入,吮吸的力道让她难以承受,他的喉结不断滚动,舌尖纠缠得她几乎窒息。

殿外吕不韦的脚步声渐近,他却恍若未觉。

“政儿——相邦来了——唔——”她含糊不清地抗议,被他吻得头晕目眩。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她面红耳赤地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

就在吕不韦即将踏入殿内的瞬间,他终于松开了她。

两人唇间牵出一缕银丝,在将断未断时彻底分离。

暧昧,缱绻。

嬴政喉结又是一滚,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她急促喘息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弧度。

“母后,”他慢条斯理地递来案几上摆着的蜜浆,“润润喉。”

娮娮手忙脚乱地擦拭唇角上的晶莹,接过蜜浆时指尖都在轻颤,与他的气定神闲形成鲜明对比,她捧着蜜浆狂喝,却因太过急促又被呛到,连连咳嗽,脸颊愈发绯.红。

吕不韦踏入殿中时,只见年轻的秦王从容起身相迎,而太后正掩唇轻咳,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晕。

“臣拜见大王、太后。”吕不韦恭敬行礼,并未察觉殿内异样的氛围。

他今日特意寻了个由头来甘泉宫,自从今早假太后娮娮突然索要他府中全套《吕氏春秋》,他便心生疑虑。

这个女人的男宠嫪毐刚死,吕不韦本以为她会安分些,谁知转头又对这部典籍起了兴趣。思来想去,他决定亲自走一趟,不想正遇上嬴政也在场。

“太后,这是遗漏的几卷。”吕不韦示意随从放下竹简,“今早寺人疏忽,臣特地送来。”

娮娮轻咳几声,脸上红晕未褪:“有劳相邦了。”她放下蜜浆,扶着案几起身。

吕不韦原有许多话要问,碍于嬴政在场只得作罢,他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竹简,转而问道:“大王也在研读臣的拙作?”

嬴政唇角的晶莹已然消失,不知到了何处,他好看的眼尾微扬,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竹简弯腰拿起:“仲父这部《吕氏春秋》确实包罗万象,寡人方才正读到机械篇,颇有些心得。”

他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只是其中关于攻城器械的记载,似乎与鲁墨两家的典籍所述略有出入,寡人记得仲父门下能人异士众多”

吕不韦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大王慧眼如炬,这部书成书仓促,难免有疏漏之处。”

“既如此。”嬴政慢条斯理地卷起竹简,“不如请仲父召集墨家、公输家的传人,重新编撰此篇?就以,修订典籍的名义可好?”

此刻虽为白日,可殿内光线忽明忽暗,映得年轻君王的面容晦暗不明。

吕不韦暗自思忖,这哪是要修订典籍,分明是要借机网罗天下工匠,为日后东出铺路。他抬眸悄悄打量嬴政,只见他目光沉冷,指节轻轻叩击竹简,那节奏不疾不徐,却似战鼓般敲在他心头。

这些年,嬴政的锋芒越发锐利,心思也越发深沉,昔日那个少年,如今已长成一头蛰伏的猛虎,只待时机,便要扑向六国。

吕不韦心中微凛,东出一统,谈何容易?六国虽弱,却仍有余力,若贸然兴兵,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

更何况…

他眼神一暗,若秦国真的一统天下,嬴政的权势将再无制衡,到那时,自己这个“仲父”,又该置于何地?

可眼下,嬴政显然已打定主意,甚至不惜借修书之名,暗中搜罗能工巧匠,为攻城略地做准备。吕不韦心中权衡再三,终究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道:“臣…这就去办。”

他低垂的眉眼下,藏着一丝隐忧。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向吕不韦:“仲父操劳国事,倒是辛苦了。”

吕不韦微微垂首,恭敬道:“为大王分忧,乃臣之本分。”

嬴政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处,语气漫不经心:“说起来,前些日子寡人去泾阳巡游,倒是遇上了些有趣的事。”

吕不韦心头微动,抬眸看向嬴政,却见他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闲谈风月。

“赵国的弓弩手,当真是名不虚传。”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冷意,“箭矢破空而来,若不是赵殷反应快,寡人怕是难以安然回宫。”

吕不韦面色一变,“大王遇刺?臣竟不知此事!赵人猖狂至此,臣立刻派人彻查——”

嬴政抬手制止,笑意不减:“仲父不必紧张,不过是些宵小之徒,已被赵殷处置了。”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不过,赵弩之利,倒是让寡人想起一事。”

吕不韦心头微凛,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却只能顺着话道:“大王的意思是?”

“我大秦的军械府库,寡人许久未曾亲自巡查了。”嬴政指尖轻点竹简,发出低沉的叩击声,“既然要修订典籍,又涉及机械篇,不如顺道去看看?”

吕不韦眸光微闪,心中疑虑顿生。军械府库乃重地,向来由他的心腹把控,嬴政此时提出巡查,绝非偶然。可话已至此,他若推拒,反倒显得心虚。

他沉吟一瞬,终究躬身应道:“大王心系军备,臣自当陪同。”

嬴政满意地笑了,“有劳仲父安排。”

“臣这就去安排。”吕不韦望着嬴政,这位少年帝王,心思越发深不可测了。

待吕不韦退下,嬴政侧头看向一旁的娮娮,后者对上他的视线,些许窘迫,些许期待。

“政儿,这些书——”娮娮底气不足。

“母后,寡人还要与朝臣商议要事,这些书改日再读。”说罢,嬴政转身要走。

“等等政儿!”娮娮一把抱起案几上这堆竹简走上前,“你把这些带回去看,你向来聪慧过人,这些不过半日就能看完的。”她将竹简往嬴政跟前递了递,目光里藏着几分期许。

嬴政脚步微顿,这话听着倒是顺耳。

这细作说的可不就是他么,当年在邯郸时申越先生就常赞他天资卓绝,过目不忘。区区几卷竹简,半个时辰足矣,倒背亦非难事。

这般想着,嬴政接过竹简,指尖不经意擦过娮娮的手背,带起一丝微妙的触感。

见竹简被收下,娮娮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原处。果然,对付这个骄傲的帝王,还是得顺着毛捋。

待嬴政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娮娮才缓缓落座。她的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空了的蜜浆碗上,方才唇齿交缠的画面突然闯入脑海。

蜜浆的甜腻还未散尽,却已被那人强势的清冽气息侵占,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味道。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边缘,娮娮感到胸腔里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那些竹简里藏着她的深意,也不知那个骄傲的君王能否读懂。

不过无妨,她已经为自己留好了后手。

第38章 舞姬邀宠

咸阳街市,醉安居。

烛火幽微,青铜灯盏映出三道身影。

赵殷立于一旁,商人陆峰俯首跪坐,从袖中取出一卷密账双手呈给嬴政。

“大王,吕相已命小人接手他三川郡的盐铁之利,这是近半年的账目。”自上次为嬴政所救,陆峰便遵其密令悄然潜回吕不韦身侧。因从前在赵国时他就追随吕不韦左右,故而重获信任未费周章。

“他比想象中更贪.婪,表面赈济门客,实则暗中将钱财转入三川郡,购置私田,蓄养死士。”

嬴政眸色晦暗不明,“三川郡?”他忽然冷笑,“寡人记得,当年先王赐他洛阳十万户,还不够他挥霍?”

陆峰垂首,“如今三川郡守皆由其党羽控制,包括宜阳的铁,敖仓的粮,还有洛阳的商队,吕相行事谨慎,钱财几经周转,最终落入不同商号。但小人已摸清其中三条暗线,只需再得他信任几分,必能揪出所有藏银之处。”

嬴政目光如刃,“你做得不错,继续查,摸清每一枚铜钱的去向。"

“小人明白。”

“退下吧,别让他起疑。”

陆峰躬身退出,包厢内重归寂静,嬴政盯着摇曳的烛火,眸底寒意渐深。

吕不韦,你倒是把封地和郡守职权用得痛快,用寡人的权柄养肥自己的钱囊,用寡人的江山织你的罗网。

可惜啊,你以为那些钱能买你的命?那些死士能护你的身?

待寡人斩断你每一根爪牙时,倒要看看,你攒的那些金银,够不够给你铸一口铜棺。

烛火噼啪爆响,映得他俊俏的面容忽明忽暗-

华阳宫,夜色温柔,烛影摇红。

“祖母!”成蟜几步跨进殿内,面上笑意如春风拂柳,天真烂漫,毫无城府。

华阳太后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见是成蟜,眸中顿时漾开慈爱之色,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笑道:“成蟜来了?蜀地风尘辛苦,怎么不在芷阳宫多歇几日?”

成蟜笑嘻嘻地挨着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漆盒:“孙儿在蜀地寻了些安神的香药,听说对睡眠极好,特意带给祖母。”

华阳太后接过漆盒,指尖摩挲着盒上细腻的纹路,心中却是一阵酸涩。

这孩子,总是这般赤诚,可这深宫之中,赤诚之人,往往难以善终…

她面上不显,仍是温和地*笑着,拉过成蟜的手,细细问他蜀地见闻。成蟜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蜀地的奇山异水风土人情,说到有趣处,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一派纯真。

华阳太后静静听着,目光却渐渐深沉。

半晌,她忽然轻叹一声,抚着成蟜的发顶,柔声道:“成蟜,你长大了。”

成蟜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祖母怎么突然说这个?”

华阳太后凝视着他,缓缓道:“这宫里人心叵测,有些人,面上对你笑,心里却未必如此,你需得学会保护自己。”

成蟜一愣,随即笑道:“祖母多虑了,王兄待我极好,朝中大臣们也都很和善。”

华阳太后指尖微微收紧,终是没再多言,只是将他揽入怀中,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幼时一般。

傻孩子,你可知你那王兄,早已不是当年与你一同嬉戏的兄长了。

夜风穿堂而过,烛火猛地一晃,在她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咸阳宫的夜色更浓重,宫道上却有一抹纤细单薄的身影急步前行。

娮娮独自走在幽长的宫道上,心跳如擂鼓般急促。

今日午后她派人去帝丞宫询问嬴政是否读完那些竹简,却得知他此刻竟不在宫中。

娮娮当即意识到机会难得,虽不知能否在他不在时成功逃脱,但至少也要一试,起码要探明那些暗卫究竟藏身何处。

行至帝丞宫暗道附近,一队巡视侍卫向她行礼问安,娮娮强作镇定装作赏月之态,待侍卫远去,她竭力平复狂跳不止的心脏。

可她环顾四周,竟未见半个暗卫踪影。

他们,究竟潜伏在何处?

目光扫过漆黑的宫墙,娮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突然抬手指向前方高喊:“来人!有刺客!”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漆黑的宫墙外骤然跃出数名身着夜行衣的暗卫,数量之多令娮娮眼花缭乱。

而这还仅是现身的,那些仍隐匿的暗卫又有多少?

他们皆是从宫墙飞身而下,身手之敏捷自不必说。

娮娮的喉咙发紧,这些暗卫行动之迅速,配合之默契,远超她的想象,她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刺杀嬴政的人从未成功过。

娮娮的心瞬间沉到谷底,面对如此森严的守卫,她当真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脱身吗?

“太后!”为首的暗卫持剑行礼,“属下方才并未见到刺客踪影,不知太后可曾看清刺客去向?”

这群暗卫将娮娮团团围住保护,可这密不透风的压迫感却令她几乎窒息,更可怕的是,她甚至还能感觉到暗处还有更多双眼睛在盯着这里。

历史上的嬴政屡遭行刺,这些暗卫必然训练有素,即便她侥幸逃脱,又怎能躲过他们的追捕?

“太后?”见娮娮出神,暗卫又唤了一声。

娮娮猛然回神,声音微颤:“是本宫看错了,不过是只野猫,你们都退下吧。”

暗卫闻言一怔,却并未多想,他打了个手势,众暗卫转瞬消失无踪,又不知隐于何处。

娮娮这才长舒一口气,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这些铜墙铁壁般的守卫,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座咸阳宫,根本就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

难道,当真插翅难逃?-

嬴政回到帝丞宫时已是深夜,殿外蒙恬蒙毅随嬴政进殿。

殿内烛台火光摇曳,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扭曲。

嬴政比蒙氏兄弟还要高出许多,身形挺拔精瘦,自有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

“查到什么了?”

蒙恬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密信,双手呈上:“大王,正如您所料,吕不韦确实在六国安插了自己的眼线,甚至还操控了部分我们大秦的细作。”

嬴政接过密信,却不急着展开,只是轻轻摩挲着密信边缘,“详细说说。”

蒙毅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臣在齐国临淄发现,当地最大的丝绸商贾实则是吕不韦的门客。此人不仅收集齐国王室动向,还暗中操控着三条通往咸阳的商路,截获我们派往齐国的密报。”

“楚国郢都的情况更甚。”蒙恬接过话头,“吕不韦在那里安插了至少二十名细作,其中半数以上原是我们大秦的谍人。他们现在只听命于吕氏印信,连王诏都敢阳奉阴违。”

嬴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赵国呢?”

“赵国”蒙毅犹豫片刻,“邯郸城内至少有三位大臣已被吕不韦收买,他们不仅提供赵王的一举一动,还在在收集关于大王您安插在赵国细作的消息。”

室内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你们可知,吕不韦为何要这么做?”他突然问道。

蒙恬与蒙毅对视一眼,蒙恬答道:“臣等愚钝,但依臣所见,吕不韦恐怕有不臣之心。”

“不臣之心?”嬴政轻笑一声,“太轻了,他要的是整个大秦。”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蒙恬蒙毅下意识握紧了剑柄。

嬴政的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许久,终于微微颔首:“寡人自有计划,吕不韦以为寡人年少可欺,却不知这盘棋,寡人已布局多年。”

话毕,嬴政的目光又落在案几那一沓竹简上,他走到高座之上的案前坐下,借着烛光展开竹简。蒙恬蒙毅则静立高台之下,不敢出声打扰。

若是往常,此刻殿中应是酒宴正酣,舞姬翩跹,但今夜大王却在翻阅这些竹简,兄弟二人虽觉反常,却也不敢多问。

起初几卷写的是关于农业生产的,嬴政看得很快,但翻到中间部分时,他的手指突然顿住,眉头渐渐拧紧。

这些竹简上密密麻麻抄录的,全是关于母子伦常的文章,而且反复强调孝道亲情,甚至有几处特意用朱笔圈出“悖德”“不孝”等词句。

嬴政盯着那些刺目的红圈,忽然明白过来。难怪今日那个细作宁死也要他看完这些竹简,原来是在拐着弯儿骂他是个禽.兽。

“大王?”蒙恬见他神色不对,小心询问,“可有什么不妥?”

嬴政回过神,一把将竹简拍在案上,他抬眼看向仍站在原地的两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还站着做什么?等着领赏吗?”

兄弟二人一怔,可还未及退下,殿门处已传来环佩叮当之声。

十余名身着轻纱的舞姬鱼贯而入,薄如蝉翼的舞衣下肌肤若隐若现,殿中顿时弥漫开浓郁的兰膏香气。

蒙恬见嬴政面色阴沉,立即朝领头的寺人摆手:“都退下,大王今夜不观舞。”

那寺人却跪伏在地,额头紧贴青砖:“回将军,这是太后特意命人从兰池宫选来的”

“太后?”蒙恬话音戛然而止。

嬴政闻言骤然抬眼,深邃的眸中寒光一闪。

舞姬?他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那个不知死活的细作,又要耍什么花样?

“拜见大王、蒙将军。”十余名身着轻纱的舞姬盈盈下拜,雪白的肌肤在薄纱下若隐若现。

嬴政冷眼扫过,这些女子个个浓妆艳抹,眼中暗藏期待,显然是精心挑选来邀宠的。

舞姬们低垂着头,却掩饰不住眼中的喜色。她们都是太后特意从兰池宫挑选的美人,若能得大王垂青,日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嬴政将她们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他大概猜出来个七八分,那个细作又想给他这里塞女人了。

待蒙恬蒙毅等人退出殿外,殿内便只剩下嬴政和这群舞姬。

第39章 呼吸滚烫

高座之上,少年帝王面无表情俯视着阶下这群舞姬。

那细作虽生得单薄,眼光倒是不差,挑来的这些舞姬个个姿容出众。

只是可惜了,美是美,却一个赛一个的愚不可及。

“太后让你们来的?”长久的沉默后,嬴政终于懒懒开口,嗓音低缓,颇为慵懒。

他神色淡漠,眉眼如画,偏生那凌厉的轮廓又添几分肃杀之气,放眼七国,确实无人能及。

“回大王,太后命我等好生侍奉大王。”一舞姬娇.声应答,眼波盈盈,其余众人亦痴痴凝望,恨不得将目光黏在这位少年帝王的身上。

她们皆是六国精心挑选进献的美人,其中不乏心怀鬼胎者。奈何秦王心思难测,对兰池宫众人向来冷淡,召见时不过命她们斟酒献舞,偶有兴致,便将她们随手赏给蒙氏兄弟,甚至动不动就要剥一个细作的皮,再高悬宫门以儆效尤。

只是近日听闻蒙恬将军迎娶了一位楚国芈姓贵女,此女是华阳太后的外甥女,性情如华阳太后一般刚烈,将蒙将军管束得极严,连带着弟弟蒙毅也一并管教,倒让她们暂时逃过一劫。

嬴政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们一眼,目光最终落在那摞竹简上,不知怎的,心中陡然生出一股烦躁,他冷嗤一声:“侍奉?太后倒是体恤寡人,她让你们如何侍奉?是要演一出断肢取乐,还是排一场自相残杀的戏码给寡人解闷儿?”

话音落下,殿内骤然死寂,众舞姬浑身一颤,慌忙伏地叩首:“大王息怒!太后、太后命我等…”

“嗯?”嬴政眉梢微挑,“舌头被猫叼了?若不会说话,寡人不介意帮你们割了。”

“大王饶命!”舞姬们抖如筛糠,“太后命我等为大王献舞!”

“献舞?”嬴政冷笑,眸中寒意更甚,“那还愣着做什么?跳完滚回去复命。”

殿内乐声渐起,舞姬们强压惊惧,随着丝竹之音翩然起舞,水袖翻飞间,媚眼如丝,腰肢款摆,皆是冲着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而去。

一名胆大的舞姬旋身时故意踉跄,娇呼一声,单薄衣衫顺着肩头掉落在地,赤.裸着身便往嬴政怀中跌去。

嬴政眼皮都未抬,执起案上竹简一挡,那舞姬收势不及,额头“咚”地一声撞在竹简棱角上,疼得泪眼汪汪,却不敢出声,只得狼狈退回队列。

另一人见状,借舞步凑近,纤纤玉指捏着金樽,弯腰时雪团全.露,柔声道:“大王饮酒——”话音未落,嬴政忽然抬手。

“啪”的一声,他手中朱笔不偏不倚点在舞姬眉心,殷红如血。那舞姬僵在原地,只听帝王漫不经心勾唇道:“画得不错,像个待斩的囚犯。”

众女背脊发寒,再不敢造次,舞姿都规矩了几分。

一曲舞毕,这些舞姬伤的伤,怕的怕,哪还敢再上前献媚,她们虽巴不得被临幸,却也惜命的很,只得被寺人领着退下。

待她们退下,嬴政举起玉卮继续饮酒,视线又落在案几上这沓竹简上,眸色更晦暗几分。

不知死活的细作,倒是有耍弄心机自作聪明的本事-

翌日娮娮醒来,心中依旧惆怅。

从暗道逃走的办法目前不太可行,可是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心不在焉地被侍女服侍着洗漱穿衣,心思却早不在此。

现在最大的希望寄托在嬴政身上,也不知嬴政昨天有没有看完那些竹简,还有昨夜她让寺人挑选的那些舞姬有没有被他宠幸。

娮娮当然是希望嬴政能够临幸那些舞姬的,这样一来,他沉浸在那些女人的温柔乡里,自然而然就把她忘了。

可是不知为何,娮娮心中仍旧不踏实,总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

镜中映出娮娮愁眉不展的脸,直到侍女恭敬说了句“大王”娮娮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抬眸,看到镜中自己身后走来一道挺拔身影,他身姿实在欣长,以至于娮娮从镜中都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胸膛以下的部.位。

嬴政拿过侍女手中的簪子,漫不经心给娮娮插上,问道:“母后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他嗓音还带着晨起的倦意,袖间清冽的淡淡香气似有若无地飘入娮娮鼻间,娮娮这才转过身来仰头看他。

这么一转身,两人的距离便拉近了,娮娮闻到一股浓郁的酒香,是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她想后退与他隔开一段距离,奈何身后是镜台,退无可退。

娮娮朝他挤出一个慈母笑容,“政儿,母后在想昨夜给你挑选的那些舞姬你中不中意?”

“母后是说那些该死的女人?”嬴政依旧一副懒散模样,满不在意地说道,可他这句话却让娮娮心上一紧。

“该死?政儿怎么这样说?”娮娮蹙眉问他,不由得紧张几分。

“她们献舞时打翻了烛台,将母后给寡人看的那些竹简全都烧毁了,这还不该死?”

“烧毁了?全、全都烧了吗?”娮娮意想不到,“那、那你就把她们都杀了?”

她眉头皱的更紧,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让嬴政不禁心中发笑。

该说她胆小还是心善呢,吓得睫毛都在颤。

可却不知为何,瞧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竟生出异样的感觉。

她这是害怕他吗?他就那么让她害怕?

也是,在她眼里,他可不就是个不伦不类的畜.牲么?

“砍了手脚,扔出宫了。”他语气淡淡,故意这么说。

“啊?你砍了她们手脚?”娮娮震惊不已,嬴政再次因她的反应而感到些许烦躁,却还是鬼使神差地回了句:“没砍成,赵殷拦下了。”

听到这里娮娮才松了口气,好在有赵殷拦着,不然那些舞姬免不了遭他迫害折磨,而她则间接成为了那个罪人。

娮娮呼出一口气,却越发觉得窒息,眼前的帝王喜怒无常,他人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何况他还与他母亲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样一个没有人性的暴君,她当真能教导好他吗?

“政儿,那那些竹简你都看完了吗?”

“一卷都未来得及看便被烧毁了。”嬴政敷衍道。

娮娮无言以对,只觉可惜万分,那些竹简都是她费心为嬴政挑选的,就这么草率地烧毁了实在可惜。

娮娮自顾自拧眉惋惜着,不曾注意嬴政若有所思俯视她的目光。

藏不住一点心事,跟他说话居然还敢分神。

“母后。”嬴政不耐烦叫她,“您给寡人选的那些舞姬不够机灵,办事也不稳妥,寡人并不喜欢。”

娮娮闻声抬头,慢半拍又点了下头,“是母后看走眼了,扰了政儿兴致。”

“无碍。”嬴政应的无所谓,总归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嬴政便赶去上早朝,他走后,娮娮泄了气般地扑腾一声坐在镜台前。

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如何改变现状。

镜中自己的面容苍白无力,看着越发憔悴。

然而,镜中这张脸却让她忽地想到了什么,她的眉头也因此渐渐舒展开来。

“来人,陪本宫去一趟兰池宫。”娮娮吩咐道。

古代后宫佳丽三千的帝王不在少数,娮娮听侍女们说,兰池宫里光六国进献的美女就有万余人。

而这么多美女当中,年轻姑娘虽占大多数,但也有少数年纪较长的。

娮娮要的便是这些人。

既然嬴政对他母亲有种暧昧的情愫,那为何不投其所好呢?

于是当晚寺人便领着她新选的这些舞姬又来到了帝丞宫。

看到这群新舞姬时,嬴政的脸色绝对说不上好看,阴沉的要命。

新进献的舞姬垂首跪伏在殿中.央,衣袂铺展如秋日枯叶。嬴政的目光冷冷扫过,眼底的阴翳愈发浓重。这些女子发间已隐约可见银丝,眼角细纹如刀刻,低眉顺目间尽是战战兢兢的瑟缩之态。

他指节骤然收紧,杯盏中的酒液微微震颤。

死细作,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给他塞进这么一群半老徐娘。

嬴政想杀娮娮的心都有。

殿内熏香缭绕,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翻涌的杀意。若此刻她站在眼前,他怕是会直接掐断她那截纤细的脖颈。

甘泉宫,娮娮这时早已沉入梦乡,哪里会料到嬴政会在深夜前来。

一股浓郁的酒香侵入口中,嬴政毫无前戏地朝床榻上的娮娮压了下来,直至被吻的喘不过气时娮娮才猛然惊醒。

嬴政作势要脱她的小袴,却被娮娮及时握住手腕。

“政儿,母后还来着月事!”

嬴政的手因此一顿,黑暗中,他醉的身形微晃,无法克制的喘息滚烫地扑在她唇边,那双眸却在昏沉中紧紧锁着她。

他当然想把不知死活的她弄死,只是现在,他更想用另一种方式弄她。

嬴政的手臂从她小袴上拿开,渐渐上移,最后撑在她脸颊两侧,骇人的青筋在紧绷的皮肤下突起,像是某种失控的脉络。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嬴政单手撑着床榻,另一只手猝不及防握住了娮娮的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肯放过,却没想到下一瞬娮娮还是没能守住自己的小袴。

“母后。”他嗓音极其低哑。

朦胧中娮娮听见他说了个字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后来明白了,他说的是腿。

嬴政也是被她惹急了,怪就怪她自作聪明非要给他塞女人。

夜色像融化的黑绸,无声地裹住两人。

月光很淡,斜斜地切过他的侧脸,勾勒出锋利的轮廓,而她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随着呼吸轻颤。

夜风骤起,带来丝丝凉意,却抵不过彼此交缠的体温。

第40章 为之倾心

翌日清晨,娮娮眼睫轻颤,缓缓睁开酸涩的双眼。

身后传来炙热的体温,嬴政结实的臂膀正牢牢圈着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嵌在怀中。

她微微侧首,这才发现枕了一.夜的手臂内.侧竟然横亘着一道狰狞的伤疤,这条伤疤位置并不明显,上次在浴桶中时娮娮并未看到。

可这条疤痕却比他身上其他伤疤更为粗粝,蜿蜒盘踞在他肌肤上,泛着淡淡的浅白。

指尖不受控制地抚上那道伤痕,娮娮心头蓦地一紧。

这伤疤看着有些年头,边缘处还能摸到凹凸不平的纹路,想必当年定是深可见骨。

一股莫名的酸涩在胸口蔓延,她不由轻轻蹙眉。

头顶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嬴政仍在沉睡。

娮娮却突然想起昨夜,他也是用这双布满伤痕的手臂将自己牢牢禁锢在身下…

耳尖顿时烧了起来,她慌忙收回手指,却被他无意识收紧的手臂又往怀里带了带。

她的手,她的唇,她的身。

每一处,都没能逃过他的侵占。

他的手,他的唇,他的身。

每一处,都将她据为己有,在她身上留下了淡红的暧昧痕迹。

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娮娮下意识往前挪了挪身子,想拉开些距离,却被腰间骤然收紧的手臂猛地拽回。

嬴政掌心灼热的温度烙在她腰际,她柔软的曲线严丝合缝地嵌进他的轮廓。

娮娮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某个逐渐苏醒的炽热存在。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小腹不紧不慢地画着圈,每一下轻抚都惹得她脊背发麻,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母后醒了?”他尾音懒散,带着未醒的倦意,晨嗓像是砂纸,娮娮甚至能听到他喉结滚动时的水声和声带微微震颤的嗡鸣。

她点点头,回道:“嗯,母后醒了。”

身后的他却不说话了,只一动不动搂着她。

娮娮悄悄回头瞄了一眼,才发现他又闭眼睡着了。

“政儿不去上早朝吗?”娮娮问他,她记得他之前都是天蒙蒙亮时便赶去上早朝的。

“今日不上朝,午后去军械府库巡查。”他回,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娮娮便不再多问,也闭上眼想补个回笼觉,昨夜被他折腾到深夜,她大.腿内.侧到现在都还隐隐泛着疼。

趁他睡着,娮娮把手伸.进被子里想检查那处,不曾想,本落在他腰上的那只大手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寡人待会儿为母后涂药。”

他竟然猜出了她的意图。

也不知是谁的体温过烫,娮娮觉得自己要原地蒸发了。

空气中浮动着昨夜未散的暖香,混着肌肤相贴的温热气息,丝丝缕缕缠绕在呼吸间-

午后,咸阳宫北侧军械府库,嬴政携一众朝臣来此巡查,还把娮娮也一同带了过来。

府库大门缓缓开启,沉重的青铜枢轴发出低沉的闷响。

甫一踏入,扑面而来的是铁器与桐油混合的冷冽气息,森然肃杀。

库内光线幽暗,两侧陈列的兵器架上,戈矛如林,寒芒烁烁。铁甲层层叠放,冷光凛冽。弩机、箭簇、战车配件,皆按制式分列,森然有序。

嬴政眸光沉冷,指尖抚过一柄长剑的刃口,锋锐的触感令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大王。”吕不韦上前一步,“新铸的万石强弩已悉数入库,射程较旧制再增五十步。”

嬴政微微颔首,目光扫向库房深处堆积如山的箭矢,沉声道:“三军箭簇储备有多少?”

李斯立刻趋前应答:“足供百万之师连战三月。”

嬴政忽然冷笑一声:“六国皆言我秦人好战,却不知,”他指尖重重叩在身旁一架弩机上,“若无此物,何来天下归一?”

群臣屏息,库内一时寂然,唯闻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吕不韦扫了眼李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却还是笑道:“大王,天下归一谈何容易?我大秦兵器储备虽多,可若想统一六国,这些还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是吗?”嬴政嘴角也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仲父说的是。”

话音未落,一旁忽然传来金铁碰撞的铮鸣,成蟜正好奇地调试兵器,众人随即看过去。

他拿起一把青铜剑,问道:“王兄,这剑上怎么还刻了字?”他凑近细细端详,缓缓念道:“五、年,相、邦、吕、不、韦、造。”

吕不韦闻言,唇角微扬,拂袖上前,他姿态从容,目光扫过众臣,俨然以摄政之尊自居。

“公子有所不知。”他声音温润,却隐含威压,“此乃物勒工名之制,凡国之重器,必刻监造者、主官及工匠之名,以明职责,严考其功。”他指尖点过剑上的铭文,“相邦吕不韦造,即本相总领监制,诏事图乃主事之官,工寅则为铸器之人。若兵器有瑕,可依名问责。”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自矜,仿佛这刻在兵器上的姓氏,亦是他权倾朝野的烙印。

众臣纷纷颔首低声附和,无不赞叹相邦治国有方。

然却无人察觉,静立一旁的嬴政,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那笑意未达眼底,像薄刃上的寒光,一闪而逝。

吕不韦仍在侃侃而谈,浑然不觉自己于悬崖之畔。

而年轻的秦王,已无声无息地,将这一笔笔刻在青铜上的权柄,记在了心里。

“原来如此。”成蟜点了下头,接着有模有样地耍起了手里的这把青铜剑。

剑刃寒光如水,在他手中翻飞如游龙,一招一式间竟有几分沙场悍将的风采。

“公子好身手!”有朝臣忍不住赞叹,其余人也抚掌附和。

站在嬴政身旁的娮娮也正望着他,眼神专注,似在思索什么。

她当然不是在欣赏他的剑术。

作为穿越者,娮娮心里翻涌的只有历史谜团。

成蟜,这个在史书上寥寥几笔的叛臣,到底为何会背叛嬴政?

他的结局注定凄惨,可此刻的他,分明只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娮娮看得太入神,丝毫没注意到嬴政的目光。

冷得像淬了冰。

嬴政的视线又转向成蟜,暗自思忖,成蟜今年多大了?十四?

十四岁啊,多好的年纪,比他小了整整五岁,正是青春年少,大概还与她年纪相仿?

也是,少年郎君意气风发,更何况成蟜长的还与他有几分相似。

这般翩翩风姿,哪个女子能不为之倾心?

帝王一向喜怒不显,可这次朝臣们却敏锐地察觉到帝王的不悦,立刻噤声低头,方才的赞叹声戛然而止,仿佛被利刃斩断。

只有娮娮,仍不明所以地望着成蟜。

成蟜亦未察觉异样,仍兴致勃勃地舞刀弄枪。

吕不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机会终于来了-

暮色沉沉,芷阳宫的檐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今日军械府库的风声,终究还是传到了韩太妃的耳中。

自成蟜从蜀地归来,韩太妃便再未安眠。她深知,纵使成蟜对王位毫无觊觎之心,可帝王枕畔,岂容他人酣睡?稍有风吹草动,便是灭顶之灾。

“成蟜还未回来吗?”韩太妃在殿门前焦灼地徘徊,指尖死死攥紧袖口,侍女们低眉顺目,不敢应答。

直至月影西斜,宫门外终于传来成蟜轻快的脚步声。

“成蟜!”韩太妃再顾不得仪态,疾步上前将他搂入怀中,却嗅到他衣襟间沾染的炙肉香气,“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少年郎君满脸不解:“阿母为何动怒?今日陪王兄巡视府库,王兄还特意留我在章台宫用膳呢。”

韩太妃强压下心头惊悸,拉着他匆匆入内。殿门甫一闭合,她便沉了脸色:“阿母听闻,你竟在大王面前舞剑?”

“是啊!”成蟜眼眸晶亮,“大臣们都夸赞我剑法精湛,王兄还要赏我一柄青铜宝剑呢!”

这番话却让韩太妃如坠冰窟,她猛地攥住成蟜的手腕:“糊涂!你怎敢在大王面前逞能?明日就去推了这赏赐!”

“阿母!”成蟜挣开她的手,满脸委屈,“王兄待我亲厚,为何不能收?”

韩太妃深吸一口气,放柔了嗓音:“成蟜,你是大王唯一的弟弟,却在他面前出风头,大王会怎么想?他岂能容得下你!”

“阿母胡说!王兄待我极好!怎会容不下我!”成蟜气恼地推开韩太妃,转身跑出了殿外。

望着成蟜远去的背影,韩太妃眉头紧锁。

当夜,她便写下密信命人速速送往华阳宫。

华阳太后素来疼爱成蟜,定能想出办法。

一个时辰后,华阳太后的密信终于送回了韩太妃手中。

她颤.抖着双手展开密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信中所言却令她瞬间僵住,华阳太后竟要她去求赵姬,且必须在吕不韦那个奸商插手前,求得赵姬以太后之命赐成蟜一块远离咸阳的封地。

韩太妃心头一沉,她与赵姬同为先王嫔妃,赵姬当真会这般好心应允她的请求吗?

可眼下别无选择,她不能直接去求大王,那只会徒增猜忌。

太后同为母亲,或许能体谅她这份苦心,况且自先王驾崩嬴政继位以来,她处处谨小慎微,从未与赵姬有过半分龃龉。

如今为了成蟜,她也只能赌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