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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伯知道她无处可去,便邀请她先在自己家里住几天,娮娮原本想婉拒,打算去住驿馆,但想起上次在驿馆的遭遇,再看看眼前和善的老伯,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刚进临淄城门,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就迎面走来。

“阿父!”少年跑过来,却在看到牛车上的娮娮时愣住了,“阿父,这位是?”

老伯拍拍少年的肩膀,回头看了眼娮娮,笑着说:“阿瑜啊,这是阿父在雍城救下的一位姑娘,姓苏名娮娮,她在齐国没有亲人,无处可去,阿父想让她在家里暂住几天,你喊她阿姊就好。”老伯又看向娮娮,“娮娮,这是我儿子,叫文瑜。”

娮娮朝少年微微一笑,从牛车上下来,声音温柔:“你好阿瑜,我叫苏娮娮,可能要打扰你们几天,不过你放心,等我找到住处就会立刻搬出去,不会给你们添太多麻烦。”她尽量把话说清楚,不想给别人增加负担。

文瑜倒不觉得麻烦,家里只有他和阿父两个人,突然多出来一位阿姊,他反而觉得新鲜,更何况这位阿姊长得这么好看,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文伯笑着说:“娮娮啊,不用着急,反正家里就我们父子俩,你想住多久都行,只要不嫌弃我们就好。”

娮娮笑着再次向文伯道谢。

“阿瑜先带阿姊回家,我还得把这些药材送到药肆去。”文伯嘱咐道。

“好。”文瑜应下,娮娮便和文伯道别,随后跟着文瑜往他家走去。

临淄城分为宫城和郭城,宫城在西南边,住的是王室和官府的人;郭城在东北边,住的都是普通百姓和商人。

去郭城的路上,文瑜时不时好奇地偷看娮娮。

娮娮看出他有话要问,便主动开口:“阿瑜,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文瑜点点头,终于忍不住问道:“阿姊,你怎么会无家可归啊?”他本来还想问她家人在哪里,但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就没再往下问。

娮娮猜到他会这么问,便如实回答:“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很想回去,但现在还找不到回去的办法,只能暂时留在这里。”

文瑜听得似懂非懂,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到家后,文瑜为娮娮收拾出一间房,又取来干净的被褥仔细铺好,娮娮则在一旁擦拭案几和窗棂。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头发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和额前,衬得面容愈发清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

许是擦拭得久有些累了,她轻轻喘.息着,红润的唇.瓣微启,抬手拭去额角的汗珠时不经意间朝这边瞥过来,正好对上文瑜怔怔的目光。

“阿瑜?怎么了吗?”娮娮见他一直看着自己,以为是脸上沾了灰尘。

“没、没什么。”文瑜慌忙移开视线,“阿姊赶路辛苦,先坐下歇会儿吧,这些活我来做就好。”他说着便接过娮娮手中的抹布。

娮娮只好在刚铺好的床榻边坐下,她脚伤还未完全好,站得久了确实有些隐隐作痛。

窗外树影婆娑,娮娮望着文瑜忙碌的背影出神。

少年玉立,眉目清朗,一颦一笑间皆是君子之风,想来必得文伯悉心教导。

可眼前温润如玉的少年却让她猛然想起另一个同样年轻却截然不同的人。

那位在朝堂上谈笑间就能让人灰飞烟灭的帝王。

记忆里那个玄衣少年身姿更加挺拔修长,却总裹挟着化不开的血腥气。

明明年岁相仿,文瑜是山间清溪,那人却是淬了毒的利刃。

“阿瑜,你今年多大了?”娮娮忽然问道。

“十五,下个月就满十六了,阿姊呢?”

“我周岁十八,不过是腊月出生的,按虚岁算应该是二十。”

“二十?”文瑜手中的动作一顿,难掩惊讶,按礼制,女子二十岁还未嫁实属少见,“那阿姊岂不是已经婚配了?”

战国人认为“男十六精通,女十四而化”,默认过了这个年纪就应当婚配的,况且因战国时期战争损耗和农业经济对劳动力的需求,也促使各国鼓励早婚早育。

娮娮这才想起他们这个时代的人婚嫁较早,连忙摆手解释:“不不,还没有,我们那里不流行早婚的。”

文瑜闻言,不知为何暗自松了口气,随即转身继续整理房间-

另一边,就在娮娮从秦国到齐国的这半月间,韩国都城新郑的城楼上,已然插上了秦国的黑龙旗。

秦军以压倒性优势攻破新郑,俘虏了韩王安,公子韩非归顺秦国,韩国自此灭亡,设为秦国的颍川郡。

可当捷报传回咸阳章台宫时,高座之上的那位年轻帝王却未见多少喜色。

朝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揣测圣意。

帝王心思向来难测,他们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回到帝丞宫,探子再次禀报仍未寻得太后的踪迹,就连韩国细作的口供中也查无此人。

“大王,那细作或许已经藏匿起来,如今韩国已灭,不如就此作罢放她一马,毕竟她终究未曾传递过任何情报。”赵殷见嬴政神色阴郁,上前劝道。他想,大王虽行事果决狠辣,但也不至于对一个细作穷追不舍。

嬴政放下手中的玉卮,沉默良久,眉宇间的阴霾始终未散。

不是韩国,那会是哪国?她究竟能逃往何处?

忽然,他眼中寒芒乍现,接着沉声下令:“传令各国密探,暗中全力搜寻。”

赵殷闻言大惊,此举极易暴露潜伏多年的谍网,更可能让太后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况且这些探子多为吕不韦的人,一旦消息走漏

“大王,此事万万不可——”

“你是担心吕不韦?”嬴政冷冷打断,赵殷眉头紧锁,颔首称是。

“无妨。”嬴政神色淡漠,声音却透着刺骨寒意,“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哪些人在为吕不韦效力,但凡有人敢通风报信,杀无赦。”他抬眼望向远方,缓缓道:“吕不韦,也是时候该交出手中的权柄了。”

赵殷不敢多言,大王素来行事滴水不漏,这次明里寻找太后,暗里却是在朝堂之上布下一张天罗地网,那些藏在水下的鱼儿,怕是都要浮出水面了。

嬴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赵殷,鲁班墨子的那些徒子徒孙,可都乖乖去了吕不韦府上?”

赵殷答:“回大王,正如您所料,相邦遵照您的旨意在各国广发求贤令,声称要编撰《吕氏春秋》的机械篇,如今鲁墨两家的后人,十之八.九都已入了吕府为客。”

“哦?”嬴政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么说,那些精通机关术的能工巧匠,都聚在吕不韦那儿了?”

“正是。”赵殷低声道,“墨家善守,鲁班善攻,这两派的后人如今大多都在吕府。”

嬴政忽然轻笑出声,他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案几上的玉卮盛着酒液,在烛火摇*曳下泛着冷冽的光。

酒面如镜,倒映出嬴政凌厉的轮廓,高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酒波微漾时,那倒影便如水中蛰伏的龙,忽隐忽现。

此时的临淄城内,娮娮正端坐在稷下学宫的一角。

稷下学宫是战国时期齐国在都城临淄设立的一所高等学府与学术机构,也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官办学术中心之一,由齐国君主资助,吸引了当时诸子百家的顶尖学者。

可在嬴政时期,稷下学宫早已由鼎盛走向衰落,齐国采取保守政策,不再积极招揽人才,学宫待遇降低,相比之下,秦国崛起,成为新的政治与学术中心,稷下学宫的学者们也随着学宫的衰落纷纷离开去往他国。

而吕不韦又在秦国广招门客,那些学者们大多都投靠了他。

娮娮今日前来,则是应文瑜之邀。

虽然稷下学宫风光不再,但仍有学者在此讲学论,,文瑜偶尔会来听讲,今日特意带上娮娮一同前往。

谁曾想,这一趟竟让娮娮有了意外收获。

她正费力辨认着手中竹简上陌生的齐国文字,忽然在简末发现了一行熟悉的字体。

竟然是现代简体字!

娮娮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惊得手指微微发.抖,一旁的文瑜察觉异样,转头问道:“阿姊,怎么了?”

她颤.抖着抚上那行字迹,眼眶瞬间湿润,原来在这遥远的时空里,她并非孤身一人!

“阿姊?”见娮娮出神,文瑜又唤了一声。

娮娮这才如梦初醒,急忙将竹简递过去:“阿瑜,你认得这几个字吗?”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文瑜仔细端详,却看不出到底是哪国的文字,只能摇头称并不认识。

可他的回答反而让娮娮更加欣喜若狂,她终于,终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只是那简上的六个字却让她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竹简上写着:

既来之,则安之。

第47章 终于找到

三天过去了,娮娮却依然一无所获。

自从三天前在稷下学宫发现那六个字后,她便抱着一丝希望,日日去那里打听,可问遍了所有人却始终找不到留下字迹的人。

不过娮娮并不着急,既然能确定还有同类存在,而且很可能就在稷下学宫,她愿意耐心等待。

这些天除了每天去学宫,昨天娮娮还做了一件重要的事,她在郭城买了一处宅子。

一直借住在文伯家终究不是办法,更何况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现代,总不能一直叨扰他人。

好在新宅离学宫很近,来往方便,院子也宽敞,住着很舒适,唯一的缺点是夜里风大的时候那扇老旧的木门总会吱呀作响,扰得人睡不安稳。

买房的钱是她从秦国逃出来时带的,现在还剩不少,粗略算算,就算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也花不完。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娮娮就起床了,如今没了秦太后的身份,洗衣做饭这些琐事都得自己动手。

新宅附带一个小菜园,原本是邻居阿婆打理的,现在归了她。

她先在厨房生了火,然后提着篮子去菜园摘些新鲜的菜。

为了行动方便,娮娮依旧穿着男装,长发高高束起。

她蹲在菜畦边,仔细挑选着嫩叶,晨光斜斜地洒在她身上,发梢被映得微微发亮,那盈盈一握的腰身随着蹲姿微微前倾,整个人在晨光中更显娇小玲珑。

一阵风吹过,院门再次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不一会儿,一道影子从她背后慢慢延伸,先是掠过她的后背,再爬上后颈,最后将她整个人笼罩,接着在对面的院墙上投下一道清晰的轮廓。

光线骤暗的刹那,娮娮若有所觉,她不经意间抬眼,却在看清墙上的人影时瞳孔猛然收缩。

那剪影的轮廓,她再熟悉不过。

心跳似乎在这一刻停滞,连呼吸都凝成冰碴,她僵硬地回头,正撞进那双寒潭般的眼眸。

恍若恶鬼现形,娮娮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梦魇,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手中的菜蔬跌落,娮娮双膝一软瘫坐在地。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呜咽,两人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嬴政居高临下注视着她,目光冷冽。

两日前,齐国密探急报,称在稷下学宫附近发现一名可疑女子,虽作男装打扮,却四处打探消息,行迹鬼祟,密探不敢耽搁,连夜将消息传回咸阳。

嬴政当即策马启程,昼夜不停直奔临淄。

到了地方,果然是她。

好个胆大包天的细作,竟敢逃到齐国,还敢用他的钱财购置如此宽敞的宅院。

这般阔绰,是觉得他的银钱好骗,还是认定他寻不到她?

娮娮心跳如擂,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指缝间甚至攥进了一撮泥土。

她强自镇定,告诉自己不能慌,敌不动我不动,更何况她现在扮作男子,只要咬死不认,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巧合,还是…她不敢深想。

深呼吸几次,娮娮终于勉强站起身,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故作镇定地开口:“你是谁?来我家干什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嬴政眉头一皱,随即嗤笑一声。

装,接着装。

还敢问他是谁?来干什么?

取你性命够不够明白?干.死你个死细作成不成啊?

沉默蔓延,嬴政的冷笑让娮娮脊背发寒,她只好硬着头皮又补了一句:“如果没事的话请你离开我家。”

嬴政眸光一沉,死死盯着她,半晌,才懒懒开口,嗓音低沉冷冽,“死细作,你胡说八道什么?”

娮娮闻言一愣,完全不明白嬴政为何突然称她为细作。

但此刻她已无暇深思,只能硬着头皮再次辩解:“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确实不认识你,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她始终低着头,不敢与嬴政对视。

嬴政轻笑一声,慢条斯理道:“不认识我?做了我这么多天的阿母,现在倒要矢口否认了”

听到这话,娮娮心知事情即将败露,却仍咬紧牙关不松口:“你认错人了,我怎么可能是你阿母?我、我是男子。”她声音虽弱,却仍强撑着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男子?”嬴政似乎觉得十分可笑,突然来了逗弄她的兴致,顺着她的话道:“裤下空空如也,还敢自称男子?怎么,被阉了?”

娮娮猛地抬头,万万没想到嬴政竟会说出如此粗鄙之言,顿时涨红了脸,她攥紧拳头,皱眉反驳:“你、你怎么能这么羞辱人!我就是男子,才、才没有被阉!”

嬴政轻蔑一笑:“没被阉?那就是生来就小了?”

娮娮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中更深的羞辱之意,竟顺着接道:“小、小是小了些,但我确实是男子,我不认识你,请你立刻离开我家!”说着,她伸出手指向门口。

嬴政却视若无睹,径直朝她逼近:“死细作,还敢嘴硬,是男是女,扒了裤子一看便知。”

娮娮惊恐抬头,只见嬴政满脸不耐地朝自己走来,气势逼人。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背抵墙壁无路可退,而嬴政的手已朝她下身探来,娮娮深知以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抵抗…

“对不起!”

出乎两人意料,娮娮突然跪了下去,她自己也觉得这般怯懦实在难堪,可眼前之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让她本能地选择了屈服。

“对、对不住,我、我欺骗了您。”她声音发颤,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跪在嬴政面前。

面对这位千古一帝的气势,娮娮所有的伪装和勇气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嬴政一时愣住,没想到这细作如此胆小,竟这般轻易就认怂了,他本还打算多戏弄她一番。

娮娮跪在地上,身体不住发.抖,却不敢抬头,只能干等着他的发落。

“这就认了?”嬴政问道。

娮娮咬着唇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那天在雍城醒来侍女们就叫我太后,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怕您杀我才一直假扮您母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您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

她一口气说完,嬴政只是冷冷注视着她。见她抖得如此厉害,怕成这样,倒像是他会吃了她似的。

见嬴政久久不语,娮娮忐忑地缓缓抬头。

逆光中,他修长的身影挡住了晨光,面容虽看不清,可那凌厉的轮廓却深深印入她眼中。

嬴政对上娮娮的视线,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跪着蜷缩成小小一团,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即便穿着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那天生的丽质。

他屈膝蹲下,却仍比她高出许多,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却久违的甜香,混着些许药草味,却格外勾.人心魄。

“死细作,按大秦律法,欺君当处极刑。车裂、腰斩、枭首,你选哪个?”他清冷的气息拂过她脸颊,吓得她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更不是什么细作,我只是个普通百姓,还是来自两千年后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我绝对不是故意要欺骗您,求您饶我一命”她泣不成声,泪水划过白皙的脸庞,更添几分动人,嬴政看在眼里,心头竟莫名一颤。

可她这番话却让他觉得荒谬至极,不认细作身份也就罢了,竟编出两千年后这等荒唐谎言。

也罢,他早知她脑子不太正常。

“饶你?”嬴政反问,“那你说说,要如何饶你?你能做什么来讨本王欢心?”他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沾上温热的泪水,竟让他心头一热,某处早已起了反应。

娮娮被迫仰脸与他对视,泪水不断滑落,浸.湿他的指尖。

“只要您不杀我,我愿意做任何事给您赔罪。”她抽泣着说。

嬴政挑眉,嘴角勾起:“任何事?”

娮娮立即意识到失言,正要补充除了那种事,却已被他打横抱起,“早这般识相,何必浪费口舌。”他轻飘飘地说。

“不是的!”娮娮在他怀里挣.扎,“那种事不行!其他任何事我都答应!求您放我下来!”

嬴政充耳不闻,抱着她往内室走去。

进屋后他扫视屋内陈设,语带讥讽:“花本王的银子置办这么大一处宅子,挺有本事啊你,死细作。”

“钱我还你!宅子我也不要了!求你放我下来!”娮娮仍在扑腾,却根本无济于事,转眼间已被嬴政抱进内室。

嬴政把她扔到床上,娮娮立即连滚带爬要下床,却被他骤然揪住后领,像拎小猫般轻松甩回床上,头发也在挣.扎中散开。

“能不能安分点!”他不耐烦道。

娮娮哭丧着脸,自然不愿就范:“求你想想你的母后,如果她知道你和我做这种事,她会怎么想?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她自顾自说着,没注意到嬴政瞬间阴沉的脸。

突然,嬴政将娮娮扑倒,大手压住她肩膀,冷声道:“再提那女人一句试试?”

娮娮立刻噤声,只剩身子因抽泣而发.抖,她对上他冰冷的眼神,还是壮着胆子说:“你若觉得对不起她,就不能这样——啊——”

话音未落,他已粗.暴地扯开她的衣衫,自己也三两下褪尽衣物。

手无寸铁的娮娮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压上来,无能为力。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屋外突然传来喊声:“苏姑娘?!”

是邻居阿婆的声音。

“苏姑娘?可在家啊?你家厨房着火啦!人呢?!”

第48章 该受到底

好不容易扑灭了厨房的火,浓烟仍缭绕不散。

娮娮灰头土脸地向阿婆连连鞠躬道谢,衣服上还沾着几点火星子。

阿婆原是隔着院墙看见这边黑烟滚滚,这才急匆匆赶来查看,谁曾想,这新搬来的姑娘竟真把厨房点着了。

两人被浓烟呛得直咳嗽,踉跄着退出厨房。

阿婆拍打着衣裳上的灰烬,突然瞥见娮娮披散着长发,不由皱眉:“你这丫头,生着火怎敢去睡?要不是老婆子眼尖,你这新宅子怕是要化成灰了!”

娮娮慌忙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低头绞着衣角:“多谢阿婆相救,我下次一定会当心的…”

见她这副乖巧认错的模样,阿婆心头一软,放柔了语气:“罢了罢了,你独居在此,老婆子多照看些也是应当的。”

“谢谢阿婆——”

“闹够了没有”

北屋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院中二人俱是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嬴政赤着上身,只裹了条裤子站在门口,晨光勾勒出他精壮的轮廓,腹肌线条分明,人鱼线隐入裤腰,最要命的是他肚脐下还未罢休的,明晃晃昭示着方才被打断的好事。

阿婆老脸一红,这后生生得剑眉星目,虎背蜂腰,偏又带着几分慵懒的野性。

娮娮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她明明叮嘱过这祖宗在屋里等着,谁知他竟这般不知羞地跑出来现眼。

“这是你家郎君?”阿婆用手肘捅了捅呆立的娮娮,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不是的阿婆!”娮娮慌忙摆手,耳尖却悄悄红了。

阿婆却眯起昏花的老眼,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

猝不及防,阿婆忽然冷哼一声,对着嬴政指桑骂槐:“日上三竿才起身,房子烧了都不知晓?现在的后生,连从前的昏君都不如!人家昏君还晓得五更上早朝呢!”

嬴政闻言眸色骤冷,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度,死老太婆,敢骂他是昏君!

娮娮见势不妙,急忙拽着阿婆往院门推:“阿婆您累了吧!我送您回去歇息!”

“急什么?老婆子话还没说完呢!”阿婆挣.扎着回头,却见那俊后生阴沉着脸逼近,吓得赶紧闭了嘴。

待将阿婆拉到宅外,娮娮才长舒一口气,阿婆您可别再乱说了,这位哪里是昏君,分明是暴君啊!

“娮娮,你老实说。”阿婆突然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道:“那后生当真不是你夫君?”

见娮娮摇头,阿婆顿时变了脸色:“老婆子我果然没猜错,无媒苟合?这不是偷.腥是什么?!娮娮啊娮娮,我竟看走了眼!”

“啊?”娮娮眼睛圆睁,一时语塞,全然没料到阿婆竟会这般误解。

这、这都想到哪里去了!

“阿婆,您误会了!”娮娮急得脸颊飞上两朵红云,声音又细又急,“我和他、他根本不是您想的那样”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辩解,只得咬着唇道:“总之我们没有偷.腥,更都还没有婚配。”

“没成亲就行那苟且之事?!”阿婆闻言更是激动。

“哎呀不是的!”娮娮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连连摆手,“阿婆您完全想错了!”

好一番手忙脚乱的解释,直说得口干舌.燥,才总算让阿婆将信将疑地作罢。

可娮娮哪里知道,阿婆压根没信她的解释,反倒越发促狭地打趣起来:“娮娮啊,既然不是偷吃,阿婆也不多问了。不过方才阿婆看的清楚,那后生确实生得俊俏,阿婆若是年轻几十岁,怕是也要把持不住呢。”

娮娮一时语塞,耳根发烫,这阿婆,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你那郎君体格健壮,身量又高,阿婆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般出众的男子。”阿婆压低声音,促狭地眨眨眼,“尤其是那儿啊,实在惊人,你这小身板,可吃得消?”

“阿婆!”娮娮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您快别说了”

阿婆见她这副模样,笑得越发开怀,又逗弄了几句才说要走。

待阿婆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娮娮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这误会比灶膛里的火还难收拾。

刚转身回院,就见嬴政阴沉着脸立在眼前。

“那死老太婆都说了什么?”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阿婆没说什么”

“当本王耳聋?敢骂本王是昏君,她有几条命?”

“阿婆真没骂您!”娮娮急得直摆手,“阿婆阿婆还夸您来着”

“夸?”他眉梢微挑,“夸什么了?”

娮娮的视线不自觉地扫过他挺拔的身躯,顿时羞得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阿婆说说您身体很好”

“废话。”他有多不屑。

“…”

屋内,娮娮瑟缩在墙角,眼睁睁看着他脱掉裤子,又朝自己逼近。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今日注定逃不过了。

嬴政见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头莫名烦躁,接着突然一把将她按在墙上,四目相对,一个泪光盈盈,一个目光灼灼。

这时他才注意到她脸上沾着灶灰,冷声道:“去土灰里打滚了?”

“您要是嫌弃就不要”娮娮话音未落,唇就被狠狠封住,双腿被强势分开

*

“嘶——”嬴政突然吃痛,一把捏住她的下巴,舌从她唇中退出,“死细作,敢咬本王?”

“求您别这样”她泪落如珠,楚楚可怜。

“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娮娮当然没有,只能抽泣着哀求:“这样会会有孕的我不能”晶莹的泪珠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终究是见不得她这副模样,嬴政沉默良久,哑声道:“本王会注意,弄外面。”

随即便是一场疾风骤雨般的索取。

他将她死死抵在墙上…

正面到背面

最后又纠缠着倒向床榻…

娮娮跪伏在床沿,他在身后

墙上的影子交叠晃动,像两尾缺氧的鱼。

娮娮的指尖抠进床褥,丝缎在她掌下皱成波浪。

每一次都像劈开海浪的船首,她在这颠簸中听见自己破碎的呜咽。

嬴政的汗水滴在她蝴蝶骨上,烫出一串无形的烙印,他嗅到她发间残留的柴火气,混着少女特有的暖香,这味道让他想起冬夜围炉,某种令人烦躁的温暖。

越是烦躁,他掐着她腰肢的力道就越重,仿佛要碾碎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睁眼。”他忽然命令。

娮娮这才发现自己的睫毛早已被泪水黏住,视线模糊中,他绷紧的下颌线明明灭灭,像青铜剑刃的反光。

娮娮不合时宜地想起阿婆的话,顿时羞.耻得脚趾蜷缩,却被他趁机扣住脚踝拉得更开。

某一刻娮娮恍惚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她飘在上空看着交缠的躯体。

他背肌起伏如山脉,而她雪白的后背正被案上未干的墨砚映照,像一截正在被题字的素绢。

疼痛与欢愉的界限开始模糊…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抖,仿佛有火从脊椎烧上来,烧毁了所有理智,她听见自己发出幼猫般的泣音,而他将这泣音全数吞下。

当嬴政突然咬住她后颈时,娮娮在战栗中尝到血腥味。

所幸,嬴政在最后时刻真的信守承诺退了出去…

他仍覆在她背上喘.息,汗湿的胸膛贴着她同样潮湿的后背,分不清是谁的心跳震耳欲聋。

她微弱地唤了一声,立刻被翻过来面对他。

嬴政盯着她红肿的唇看了片刻,突然用拇指重重擦过。

这个动作比方才任何亲密都更让娮娮心惊,仿佛某种未出口的警告,又像是不肯承认的怜惜。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罢休。

娮娮从凌乱的被褥间望见他后背的抓痕,那是她失控的证明。

这个发现让她把脸埋进被褥,却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最后,他紧紧搂着她,两人沉沉睡去。

直到窗外最后一斜阳光消失,娮娮这才醒来,可比她先醒来的是自己咕噜噜叫的肚子,小腹上还覆着一只大手。

娮娮动了动,便听到头顶那人的声音。

“饿了?”他的声音像浸过温酒的青铜剑,还带着情.欲蒸腾的沙哑。

“嗯,午饭都没吃。”她这是变相抱怨他是个禽.兽了,嬴政哪里听不出来,声音顿时冷了下来,“就你没吃?”

“…”

娮娮缩了缩肩膀,听见头顶传来衣料摩挲声。

赢政正在穿衣,他视线落在娮娮身上,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来,混着些许鼻音,像猛兽舔爪时发出的呼噜声,让她后颈汗毛倒竖。

“抖什么。”三个字滚在舌尖上,比平日说话慢半拍,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焐热了才吐.出来,带着事后的松懒,偏又裹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说话时喉结还在微微滑.动,阴影投在颈侧尚未消退的血管上,让声音也染上脉搏的节奏。

见他起身,娮娮也下床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接着一声不吭地走出了屋内。

“干什么去?”嬴政问道。

娮娮脚步一顿,并不想理他,可她不敢不回应。

“去烧热水擦身。”说罢,她转身走出了屋内。

虽然白天嬴政信守承诺没弄在里面,可他却尽数弄在了她身上…

娮娮想烧一锅热水把身子擦干净。

厨房里仍旧火灰飞扬,娮娮挽起衣袖,露出两截纤细的手臂,她踮着脚尖擦拭灶台时,腰肢不自觉地微微摆动,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嫩柳。

细密的汗珠顺着她雪白的后颈滑落,消失在衣领的阴影处。

嬴政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上,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他双臂交叠,就这么冷眼瞧着她忙前忙后。

她正费力地搬动陶瓮,因用力而咬住的下.唇泛着嫣红,衣带束出的纤腰不过一掌之宽,随着动作时隐时现。

娮娮突然察觉视线,转身时差点打翻铜盆,水花溅在她裙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紧贴着腿侧曲线,她慌忙去擦,却不知这动作让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其上未消的吻痕。

嬴政眸色骤然转深,他忽然想起白日里这截锁骨在他齿间颤.抖的模样,想到这儿,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娮娮此刻沾着火灰的鼻尖,被灶火熏红的脸颊,还有因忙碌而急促起伏的胸口,都像某种无声的邀请。

“笨手笨脚。”他忽然上前,却不是帮忙,而是直接扣住她擦汗的手腕。

娮娮惊得睁圆了眼睛,看到他指尖擦去了她脸上的灰,接着忽然俯身伸出舌尖在她脸颊舔了一下。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让空气瞬间凝固,嬴政盯着她湿润的唇.瓣,突然将人抵在水缸上。

陶瓮被撞得咚一声响,惊飞窗外栖息的麻雀。

“看来是本王不够尽力。”他拇指重重碾过她的下.唇,“还有力气在这儿勾.人?”

娮娮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眼底翻涌的暗色与白日里如出一辙。

未及解释,整个人就被扛了起来放在陶瓮边,震落簌簌尘埃。

*

水沸声在灶上咕噜作响,蒸腾的白雾模糊了嬴政的眉眼。

他这才松了钳制,任由娮娮如受惊的幼鹿般蜷缩着去够散落的衣衫。

粗麻衣襟被她死死攥在胸.前,指节都泛了白。

“你…能不能先出去…”她声音极轻,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挑眉,漫不经心道:“本王还要听你指派?”

娮娮咬唇,深知这男人恶劣的脾性,索性匆匆系好衣带,端起铜盆就要往外走。

温水在盆中晃荡,映出她通红的脸,却忽然被一只有力的手截住。

“磨蹭。”嬴政夺过铜盆,哗啦一声搁在一旁。

娮娮尚未回神,腰间束带已被扯开,粗布衣衫再次落地。

“要擦哪儿?”他掬起一捧温水,任由水珠从指缝漏在她锁骨上,“说。”

“不…不用…”她慌忙去挡,却被他单手扣住双腕按在墙上。

湿布已然贴上脊背,带着灼人温度游走。

粗粝的麻布摩.擦过身体时,她浑身一颤,听见身后传来低哑的嗤笑:“白日里缠着本王腰腿的胆量去哪了?”

水痕蜿蜒过雪肤,在地上滴出深色圆点。

他擦拭的手忽然在腿侧停顿,指腹轻轻抚过一抹白日里留下的淤青。

娮娮倒抽冷气的声音取悦了他,换来更肆意的探索。

当布巾滑向腿心时,她终于呜咽着去推他的手腕:“我自己来!”

“晚了。”嬴政扔开湿布,直接以掌心覆上,“既敢使唤本王伺.候,便该受到底。”

铜盆里的水渐渐凉了,如同她徒劳的挣.扎。

第49章 来杀你的

厨房里蒸腾的热气在夏日的傍晚显得格外粘稠,连空气都变得暧昧起来。

灶台的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娮娮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布料比先前那件更单薄些,在火光映照下隐约透出玲珑的曲线。

她脸上的红晕未消,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水光,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几分。

方才那番折腾让她的双腿到现在还在发软,却不得不强撑着准备晚膳。

身旁这位高高在上的秦王,是决计不会靠近灶台半步的。

她偷偷瞥了眼倚在门框上的少年,发现他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有些烫,您可以等一会儿再喝。”娮娮将粟米粥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掌心,顿时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嬴政的目光从她泛红的耳尖移到粥碗上,慵懒地挑眉:“烫还递给本王?”

“…”

娮娮慌忙将碗放回灶台,接着背过身去小口喝自己的。

她能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在她后颈流连。

忽然,一声轻嗤在耳边炸开,嬴政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俯身时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裸.露的颈侧。

“难喝。”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低语,又夹了一筷子菜,“难吃。”每个字都像羽毛般撩拨着她的神经。

娮娮攥紧了衣角,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她不敢回头,怕一转身就会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收拾碗筷时,嬴政依旧倚在门框上,目光如影随形。

娮娮的手微微发.抖,一个不慎,陶碗从指间滑落,可就在即将坠地的瞬间,一只修长的手稳稳接住了它。

“谢、谢谢,这、这么晚了,您不回秦国吗?”娮娮强作镇定地问道,声音却软得不像话。

“你也知这么晚了?”嬴政将碗放回她手中,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腕。

娮娮顿时明白了他的意图,脸颊烧得更厉害:“那您是要…”

“当然是睡在此处。”他忽然逼近,将她困在灶台与自己之间,目光灼灼地锁住她闪烁的眼眸。

娮娮慌乱地别开脸,却被他捏住下巴转了回来。

白日里那些令人耳热心跳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低沉的喘息,灼热的掌心,还有他逼她睁眼时看到的那双染着欲色的眼眸,漆黑深邃,像是要将她吞噬殆尽。

仅仅是这样回忆,便让她浑身发烫,连脚趾都羞怯地蜷缩起来,以为这样就能藏住自己无处可逃的羞意。

“不行我们白天已经”她的抗议被突如其来的腾空感打断,嬴政轻松将她打横抱起,在她耳边低笑:“白天是白天,晚上是晚上。”

“您答应过我的!”娮娮在他怀里徒劳地挣.扎,换来的是更用力的禁锢。

“答应你什么?”他故意装糊涂,温热的唇擦过她敏感的耳垂。

“答应我那样之后就放过我的!”

“本王何时说过这话?”嬴政低笑着将她压进床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你以为,本王是君子?”

“不——”

未尽的话语被炙热的唇舌吞没,化作一声轻软的呜咽,只余下紊乱的呼吸在夜色中交织。

厨房灶台的火光渐弱,只剩一缕微弱的暖色,而窗外,月色却悄然攀上,银辉如纱,轻轻笼罩着床榻上纠缠的身影和起起伏伏的轮廓。

两道轮廓在月光下重叠又分离,直到最后融为一体。

她的指尖陷入他的脊背,他的喘.息落在她的颈间,再分不清彼此,只剩一片灼热的混沌,将两人彻底吞噬。

月光如水,悄然隐没在院墙之外,床榻上两具交缠的身躯终于缓缓分开,只剩凌乱被褥间弥漫着的若有似无的旖旎气息。

娮娮蜷缩在床榻内.侧,纤长的睫毛轻颤,本以为终于能够好好睡上一觉,却忽觉一只灼热的大掌再度攀上腰际。

“您、您能不能别乱摸了…也别乱蹭了…”她推他的手,嗓音里仍带着情事过后的绵软。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你舌头割了。”他语气冷硬,手上动作却没停。

娮娮抿着唇,不敢再出声。

可下一瞬,她却突然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眶发红:“那您现在就割了我舌头!”

总算是硬气了一回。

嬴政一怔,没想到她敢顶撞,眼神危险地眯起:“活腻了?死细作。”

娮娮气得眼泪直掉,嗓音发颤:“我说了我不是细作!我有名有*姓!我叫苏娮娮…您明明答应过放过我的,可您说话不算话…”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胡乱用手背去擦。

嬴政盯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一软,语气却仍硬邦邦的:“行了,哭什么哭?睡你的觉,死细作。”

“我不是细作!”她带着哭腔喊。

“当然不是。”他哼笑一声,“韩国都灭了,你还当什么细作?”

“我也不是韩国人!”她抽噎着瞪他。

“那是哪国的?楚国?魏国?”

“都不是!我是中国人!”她一把拽过被子,背对着他缩成一团。

嬴政嗤笑,低声自语:“没听过的小国,早晚也得被本王灭了。”

墙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娮娮偷偷撇嘴,心里轻哼一声。

您呀,这辈子都灭不了-

翌日清晨,娮娮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就发现那只不安分的大手依然牢牢扣在自己腰间。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他的手腕,试图挪开这恼人的桎梏,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含糊的嗓音,吓得她立刻屏住呼吸,直到确认他仍在熟睡,才轻手轻脚地溜下床榻。

“鬼鬼祟祟干什么去?当本王死了还是当本王瞎?”低沉慵懒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惊得她脚下一顿。

“做、做早饭”她头也不敢回地答道。

“做好吃点,”他撑起身子,被褥滑落,“再做那么难吃,就把你这双手剁了,死细作。”

娮娮咬唇不语,快步走出屋子,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用过早膳,娮娮试探着问他何时离开,果然又换来他的一顿呛。

知道赶不走这尊大佛,娮娮只好收拾碗筷准备去稷下学宫,谁知这人竟厚着脸皮要跟去,她拗不过,只得任由这个讨厌鬼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刚推开院门,就撞见邻居阿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今儿个起得可真早啊。”阿婆笑眯眯地凑过来,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娮娮的脸腾地红了:“阿、阿婆,我得去学宫”

“急什么?”阿婆一把拉住她,眼睛却直往嬴政身上瞟,“还没问这位后生是打哪儿来的啊?要在咱们这儿长住?”

娮娮一时语塞,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秦人二字,身旁的嬴政已经懒洋洋地开口:“秦人。”

“秦人?!”阿婆猛地后退半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们居然是秦人?你们秦国可把我们齐国害苦了!”说着嫌弃地甩开娮娮的手腕。

“哦?”嬴政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说说看,怎么害惨了?”

“还用说吗?”阿婆拍着大.腿,“你们那个秦王和相邦,简直狮子大开口!”

嬴政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袖:“还不是因为你们齐国公主行为不端,还敢自称礼仪之邦?”

阿婆一时语塞,但很快又挺直腰板:“我们公主是有错,可她也不是自愿嫁过去的!再说,那个秦王哪能和我们田大将军比!”

听到这里,嬴政的脸色骤然阴沉。

娮娮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阿婆继续道:“听说啊,你们那个秦王长得五短身材,三分像人,七分像鬼,奇丑无比啊!”

“阿婆!”娮娮急忙挡在嬴政面前,拼命使眼色。

“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阿婆一脸茫然。

娮娮急得直跺脚:“阿婆您别听那些谣言,秦王、秦王明明生得很好看”话一出口,她就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抬头望去,正对上嬴政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总是凌厉的眼睛此刻竟带着几分玩味,看得她耳根发烫。

“哟,听你这口气,见过秦王?”阿婆狐疑地问。

“见、见过的”娮娮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就远远地见过一次”

阿婆哈哈大笑:“再好看能有这位俊?”说着竟伸手要去摸嬴政的脸。

娮娮吓得赶紧拦住:“阿婆别!”她紧张地偷瞄嬴政,生怕他当场发作。

阿婆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哎哟哟,这么护食啊?连摸都不让摸?”

“不、不是的”娮娮急得直摆手,心里暗想,这要是让您摸着了,这位爷怕是要当场翻脸咬人。

“好啦好啦,老婆子不逗你们了。”阿婆挥了挥手,“不是要去稷下学宫?快去快去吧。”

娮娮如蒙大赦,转身就走,嬴政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正暗自得意,忽然瞥见远处一骑绝尘而来,马上之人正是赵殷,娮娮也看到了,不由停下脚步。

赵殷翻身下马,刚要行礼又硬生生止住,压低声音道:“大王。”

“何事如此匆忙?”

赵殷瞥了眼娮娮,欲言又止,嬴政会意,与他走到一旁。

“大王,关内侯回咸阳了。”

嬴政眉头一皱,“那老不死的不在雍城宗庙好好待着,跑咸阳作甚?”

“关内侯来之前先去了一趟大郑宫,恐怕已经发现太后失踪一事。”赵殷顿了顿,“而且,他似乎是冲着大王您来的。”

嬴政眼神一凛,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娮娮,她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以为终于能摆脱他了。

“死细作,”他大步走过去,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残忍地打破幻想,“别去什么学宫了,跟本王回秦国。”

“什么?”娮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我不回去!”

“不回去?”嬴政冷笑,“等死吗?杀你的人来了。”

“你、你什么意思?”她一脸茫然。

“少废话,上马。”不等她反应,嬴政一把将她拎上马背。

晨光中,两骑绝尘而去,只留下娮娮未出口的抗议消散在风中。

第50章 恭迎太后

咸阳,帝丞宫。

“关内侯到!”殿外寺人尖声通传,嗓音刺破殿中沉寂。

嬴政抬眸,目光如刃,直刺向殿门。

关内侯虽已鬓发斑白,却仍步履沉稳,气势不减当年。

这位宗室元老执掌雍城宗庙,素来受嬴姓子弟敬重,纵是吕不韦与他这个秦王,亦不得不给其三分薄面。

二人目光相撞,眼底皆藏着冷厉锋芒。

关内侯行至阶下,非但不拜,反倒高昂头颅,浑浊老眼直逼王座,姿态倨傲至极。

嬴政亦俯视着他,唇角微掀,露出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冷笑。

殿内死寂,唯闻烛火轻爆之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赵殷陡然厉喝:“大胆关内侯!见了大王敢不行礼?!”

关内侯这才冷冷瞥向赵殷,鼻间先溢出一声轻蔑冷哼,方随意抬手:“老臣,拜见大王。”语气敷衍,毫无敬畏。

嬴政眸色森寒,却仍不动声色道:“关内侯突返咸阳,所为何事?”

“大王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关内侯骤然提高声调,“大王的人搅得我雍城天翻地覆,好大的阵仗啊!”

关内侯冷声质问,却未察觉嬴政眼中骤然迸射的寒芒。

你的雍城?

嬴政嘴角微不可察地掀动了一下,整个大秦都是他嬴政的囊中之物,区区一座旧都,什么时候成了他关内侯的私有?

这些倚老卖老的宗亲,怕是忘了谁才是这江山真正的主人!

“关内侯何必如此动怒。”他语气转冷,“太后失踪一事,想必关内侯早已知晓,寡人不过派人寻找,何来搅得天翻地覆之说?”

关内侯正是因为嬴政派人在雍城大肆搜查才察觉到异常,当即前往大郑宫以拜见太后为由一探虚实,果然不出所料,太后竟真的失踪了。

“那大王可曾寻得太后?”他冷声质问。

“尚未。”嬴政语气平静,“太后早在数月前就遭韩人所害,如今逃走的太后实为韩国细作,寡人要抓的正是此人。”

“韩国细作?”关内侯眉头紧锁。

“不错。”嬴政淡淡道,“那细作与太后容貌有几分相似,数月前就已潜伏在寡人身侧,如今韩国已灭,她再无潜伏必要,便趁机潜逃。”

“既是韩国细作,如今韩国已灭,那细作逃便逃了,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大王难道不知轻重缓急?”

赵殷听出关内侯言语中的不敬,正欲厉声呵斥,嬴政却抬手制止:“赵殷。”他轻轻挥手,赵殷只得皱眉退后,嬴政转而看向关内侯:“关内侯稍安勿躁,寡人母后遇害,谁会比寡人更痛心疾首?自然恨不得将那细作碎尸万段,但事已至此,太后玺印尚在甘泉宫中,寡人何不将计就计,让那细作为我所用?”

关内侯沉默良久,嬴政所言不虚,赵姬身为监国太后执掌太后玺,吕不韦则手握王玺,而年轻的秦王却无实权,若太后遇害之事传开,太后玺便形同虚设,届时朝政将尽归吕不韦一人之手。

如此看来,找回那个细作确实能牵制吕不韦。

“大王心中有数便好。”关内侯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大王年轻,老臣只盼大王明辨是非。”他话锋突然一转,“还有一事老夫不得不提,成蟜谋反一事疑点重重,恐怕是吕不韦在背后推波助澜,此人虽为大王仲父,可大王仍需擦亮双眼,分清谁才是真心为我大秦。”

嬴政眸光微闪:“关内侯所言极是,吕不韦手中的王玺,迟早要物归原主,待寡人加冠亲政之后,还需倚仗我嬴姓宗亲。”

关内侯终于面露满意之色:“那细作可曾找到?”

“找到了,已经送回雍城,明日返回咸阳。”

关内侯微微颔首:“但愿她识时务。”

待关内侯昂首离去后,赵殷立即上前:“大王,关内侯如此无礼,您未免太过宽容了。”

嬴政望着殿外渐沉的夜色,“无妨,他尚有可用之处。”他指尖轻抚腰间佩剑,“不过,若那老匹夫执意找死,寡人不介意送他一程。”

夜色如墨,恰似君王深不见底的眼眸。

关内侯离开咸阳宫回到住所后不久,吕不韦便登门拜访。

虽贵为秦国相邦,但面对这位执掌宗庙的宗室耆老,吕不韦还是做足了礼数。

“关内侯远道而来,不韦特来拜见。”吕不韦拱手作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关内侯抬了抬眼皮,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老夫不过是个守庙的老朽,竟劳动相邦大驾?这咸阳的风向,倒是变得快啊。”

吕不韦眼中精.光一闪,顺势在席间坐下:“关内侯说笑了,大秦如今国事繁重,全赖宗室长辈扶持,先王在世时,就常说不韦要多向您请教。”

“哦?”关内侯将酒樽重重一放,“那相邦可知,如今咸阳城内都在议论什么?说这大秦朝堂,到底是姓嬴,还是姓吕?”

吕不韦笑容不变,手指却微微收紧:“关内侯此言差矣,不韦不过是为大王分忧,岂敢有非分之想?这等大逆不道之言,可不能乱说。”

“是吗?”关内侯冷笑,“老夫还听说过更荒唐的,前些年有传言,说太后与相邦有情,甚至说大王是你吕不韦之子。”他故意拖长声调,“若这些传言属实,老夫身为宗正,说不得要将大王从嬴姓族谱中除名,另立新王了。”

吕不韦脸色骤变,随即又恢复如常:“关内侯慎言!此等诛心之论,是要掉脑袋的!”

关内侯枯瘦的手指摩挲着青铜酒樽,忽然笑道:“相邦何必如此紧张?老夫不过想起当年商君变法时,秦室宗亲也说过类似的话。”他故意顿了顿,“后来孝公龙驭上宾,商君的下场,相邦想必比老夫更清楚?”

吕不韦眼中寒光乍现又隐,忽然抚掌大笑:“关内侯说笑了,不韦一介商贾,蒙先王抬举才能位列朝堂,怎敢与商君相提并论?”他主动为关内侯斟满温酒,“倒是关内侯执掌宗庙几十载,先王临终时还嘱咐不韦要多听您教诲呢。”

“哦?”关内侯将酒樽重重顿在案上,“那相邦可知,雍城宗庙里的龟甲最近总显出凶兆?”他直视吕不韦,“老夫思来想去,莫非是某些人手伸得太长了?”

堂内烛火突然噼啪炸响,吕不韦笑容不减,“关内侯多虑了,我大秦自有历代先王护佑。”他忽然起身作揖,整了整衣冠,“不韦忽然想起还有政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关内侯望着吕不韦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而走出院门的吕不韦,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如水的神色。

彼时的娮娮已经在返回咸阳的路上,车轮碾过崎岖的驰道,车身不住地摇晃,娮娮攥紧了车帘,指节微微发白,心绪亦如这颠簸的马车一般起伏难平。

从临淄返回咸阳的路上,嬴政已告知于她那个欲取她性命的人是关内侯,嬴姓宗室的老狐狸,此人不仅知晓她擅自离宫,甚至可能已察觉她假扮太后的秘密。

假扮太后,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嬴政说即便他肯放过她,宗室与朝臣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路上,娮娮都在恳求嬴政向那些人解释,可年轻的秦王只是冷冷摇头:“寡人如今尚无实权,拦不住他们。”唯一的生路,竟是让她继续演下去。

娮娮咬了咬唇,眼下,她只能赌一把,赌嬴政会替她遮掩,赌自己能在这诡谲的咸阳宫中撑到回归现代的那一日。

马车外,远方的咸阳城轮廓已隐约可见。

可是,一旦踏入那座宫城,再想脱身,恐怕难如登天。

而嬴政,他真的会信守承诺吗?

他又肯放过自己吗?

娮娮指尖轻颤,缓缓撩起裙裾一角,腿间的红痕在昏暗光线下依旧刺目,如同烙印般提醒着那些荒唐又炽热的记忆。

临淄的夜风、交错的喘息、灼热的掌心…

画面倏然闯入脑海,她耳根一烫,猛地拽下裙摆,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不能想。

不该想。

娮娮咬紧下.唇,逼迫自己望向窗外,夜色如墨,咸阳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仿佛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东方微明,天光渐起,车队终于抵达咸阳,缓缓驶入这座森严的王城。

咸阳宫外,嬴政身着玄色冕服,负手而立,文武百官与宗室亲贵则分列两侧。

微风吹过,鸦雀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马车缓缓停稳,侍女小心翼翼地掀开车帘,恭敬地伸出手:“太后,请。”

娮娮深吸一口气,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见嬴政已大步走来,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在她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一捏,惊得她差点跳起来。

“母后。”他垂眸,语气恭谨,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敢露馅你就死定了”。

这一声“母后”叫得娮娮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强忍住哆嗦,挤出一抹端庄的微笑,目光却忍不住往嬴政身后瞟。

人群中,一位白发老者格外醒目,他虽年逾古稀,却腰背挺直如青松,一双鹰目精.光四射,正死死盯着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娮娮倒吸一口凉气,差点踩到自己的裙摆。

“死细作。”嬴政借着搀扶的动作,在她耳边咬牙切齿,“你抖什么?怂得像只鹌鹑,当初假扮太后的胆子呢?”他的声音几不可闻,只有娮娮能够听到,“你如今是尊贵的太后,不是街边的野猫野狗,怂什么?他们还能当众吃了你不成?”

娮娮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嘴硬道:“我、我没怂…”

嬴政垂眸睨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死鸭子嘴硬。”

晨光斜照,宫门前的青石长阶泛着微凉的釉色。

嬴政扶着娮娮的手拾级而上,玄色广袖与玄色衣裙在晨风中偶然相缠,又悄然分开。

嬴政身量极高,娮娮堪堪只到他胸膛,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却仍让她不得不小跑半步才能跟上。

察觉到她的踉跄,嬴政忽然收拢五指,将她纤细的手腕整个圈在掌中。

“走稳些。”他目视前方,声音低沉,“摔了寡人可不扶。”

娮娮耳尖发烫,想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他的拇指正巧抵在她脉搏处,随着步伐轻轻摩挲,仿佛在丈量她失控的心跳。

嬴政忽然驻足,低笑一声:“母后,你耳朵怎么红了?”

娮娮一怔,因他这声母后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是、是阳光照的!”她急急小声辩解,却听他低声道:“嘘。”他气息拂过她耳畔,“关内侯正看着呢。”

百官注视下,年轻的秦王与“太后”身影交叠。

他的宽肩完全笼住她娇小身形,从远处望去,倒像是他将她拥在怀中。

入宫后,嬴政与朝臣径直前往章台宫议政,而娮娮则被送回甘泉宫。

直到踏入熟悉的殿阁,娮娮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瘫坐在软榻上,可心跳仍如擂鼓。

那个关内侯的眼神那么可怕,娮娮实在好奇,他到底看出了多少?

她烦躁地翻身埋进锦被里,心中默默祈祷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寺人的通报声:“关内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