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漫天血雾

地宫,水牢。

幽深的地道中,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气,青铜灯盏投下昏黄的光,将嬴政的身影拉得修长。

蒙恬赵殷五人候在一旁,嬴政越过他们立于石阶之上,冷眼看着水牢中被铁链锁住的郭开等人,玄色衣袍在阴风中微微摆动,

“秦王,秦王饶命啊!”郭开浑身湿透,跪在及腰的污水中,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外臣一时糊涂,求秦王开恩!可这都是赵王让外臣这么做的啊!”

嬴政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缓步走下石阶,靴底踏在水面上的声响,在寂静的地牢中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郭开几人紧绷的神经上。

“郭开,”他停在郭开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你可知动我大秦太后,是什么罪名?”

不待回答,嬴政突然抬脚,狠狠踩在郭开肩上,将他整个人踩进污水中。

咕噜噜的气泡声在牢中回荡,郭开拼命挣.扎,却挣不脱帝王的重压。

嬴政站在地牢中.央,玄色衣袍被烛火映得如同浸血,他盯着郭开等人,目光阴鸷如刀。

“你们,也配看她?”

他抬手,一旁的赵殷立刻奉上一柄细长的银钩,尖端寒光凛冽。

郭开当即会意嬴政这话是何意,只是他来不及反应便被赵殷按在刑架上,只能惊恐地瞪大眼睛:“秦王饶命!那外袍是太后她老人家自己脱的,夜里昏暗,外臣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

嬴政冷笑,银钩抵上他的眼眶。

“既然管不住眼睛,那便不必留了。”

银钩剜入,鲜血顺着郭开的脸颊蜿蜒而下,他撕心裂肺地惨叫,可嬴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指节一挑,一颗血淋淋的眼珠便滚落在地。

嬴政抬脚,黑靴缓缓碾上去,直至它在他脚下爆裂,血浆黏腻地渗进石缝。

“另一只不如留着?”他淡淡道,嘴角甚至还挂着笑,“留着看他们是如何被挖眼睛的。”

蒙恬和李信站在一旁,脊背绷得笔直,他们上过战场,见过尸山血海,可此刻,却仍被眼前的场景震得指尖发冷。

“大王的手段…是不是比以前更狠了?”李信低声道。

蒙恬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水牢内,嬴政正慢条斯理地剜出一个护卫的眼珠,动作精准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而非施刑,鲜血溅在他冷白的指节上,他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嬴政缓缓转身,带着血腥气味的修长手指抚过刑架上陈列的各式刑具,最终停在那条浸.透盐水的荆棘鞭上,鞭身粗如儿臂,密密麻麻的倒刺在火光下泛着森冷寒光,鞭梢还挂着前一个受刑人的碎肉。

啪——

第一鞭破空而出时,郭开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待剧痛炸开,他们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鞭笞,而是活剥。

倒刺勾着皮肉掀起,盐水顺着伤口灌进去,将惨叫声逼成非人的嚎叫。

嬴政手腕轻抖,鞭影如群蛇乱舞,每一下都精准避开要害,却将背脊抽得露出森森白骨,血肉飞溅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眸愈发幽深。

惨叫声中,嬴政忽然收鞭,染血的鞭梢垂落在地,拖出一道蜿蜒血痕,他转身走向炭火盆的脚步很轻,靴底碾过地上碎肉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炭火突然爆出火星,映亮他半边俊美如神祇的侧脸,而没入阴影的另一半,比恶鬼更可怕。

铁锥在炭火中已烧得通红,尖端滴落的铁水在地面灼出焦黑孔洞,嬴政用铁钳夹起刑具时,热浪扭曲了空气。

郭开残缺的眼眶里涌出汩汩鲜血,他挣.扎着往后蹭,脊椎在血泊中拖出长长的痕迹:“秦、秦王饶命!”

凄厉的惨叫骤然撕裂地牢的寂静,嬴政面无表情地将铁锥狠狠刺入郭开的脚掌,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铁锥拔出时,带起一串黏连的血肉,嬴政垂眸欣赏着郭开抽搐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转身走向下一个,烧红的铁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刺目的轨迹。

直到地牢里的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不停歇,嬴政终于满意地丢下染血的刑具,“寡人记得,在赵国时丞相和赵王最喜欢在酒宴上玩水嬉?”他慢条斯理道,“今日,寡人陪你玩个够。”

“来人。”嬴政一挥手,“把丞相的水嬉道具取来。”

寺人立刻抬上一个特制的铁笼,刚好能容一人蜷缩,嬴政亲自将郭开塞进去,然后命人将铁笼缓缓沉入水中。

“每到丞相快窒息时提上来一次,”他抚摸着铁笼的锁链,“别让丞相死得太快。”

转向其他人时,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至于你们,先送到刑场。”

话毕,嬴政冷漠转身,他玄色衣袍上沾满血迹,神色却依旧冷峻,仿佛刚才的暴行不过是场寻常政务。

一旁沉默许久的蒙恬终于开口,“大王不是在杀人,”他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在折磨。”

而且,是精心算计过的折磨。

每一道刑,都对应着娮娮受过的伤,眼珠、鞭痕、脚掌、被扔进河里时的窒息感

嬴政像是在玩一场残酷的报复游戏,确保郭开等人尝尽她曾遭受的每一分痛苦,再翻十倍还回去。

尚且年少的王奔喉结滚动,下意识攥紧了佩剑,他曾听父亲王翦提及过大王在朝堂上的杀伐果决,可今日,他才真正见识到。

天边既白,嬴政踩着石阶上来,在经过蒙恬和李信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眸扫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二人立刻垂首,不敢与他对视。

直到嬴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地牢尽头,李信才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道:

“以后,谁再敢碰太后一根头发,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

知悉内情的赵殷始终沉默不语,唯有他心知肚明,大王这般作为,哪里是为了太后,分明是为了那个细作。

此刻的大王,竟连他都感到陌生,那个细作在大王心中的分量,怕是早已超出了寻常情分。

地宫外,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嬴政踏着未散的夜露缓步走在通往章台宫的回廊上。

晨风掠过廊檐,却拂不去他玄衣上萦绕不散的血腥气息。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章台宫大殿时,满朝文武顿时噤若寒蝉,今日大王的迟来本就反常,更令群臣心惊的是,那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君王,此刻周身散发的凛冽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嬴政拾级而上,他身形挺拔如松,落座时衣袍垂落的弧度都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那双鹰隼般的眼眸缓缓扫视殿内,目光所及之处,群臣无不屏息垂首,皆被其威压所慑。

“赵国丞相劫持太后一事,”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殿内温度骤降,“想必诸卿都已听闻。”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御史王绾最先出列,颤声问道:“大王,太后可还安好?”

嬴政眸光微敛,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人已救回。”他语气平静,“劫持太后的郭开一行人等,皆已押回咸阳。”

群臣闻言,紧绷的神色稍缓,李斯上前一步:“那太后如今”

“受了惊吓。”嬴政打断,眸色幽深,“寡人已将她安置在帝丞宫休养。”

芈启怒而出列,抱拳道:“郭开狗贼胆大包天!臣请即刻将其车裂示众,再发兵伐赵,以雪此辱!”

隗状急忙劝阻:“大王不可!赵国李牧用兵如神,此时出兵恐非良策。”

朝臣们顿时争论不休,李斯忽然出列,拱手道:“臣以为,郭开贪权好利,若许以高官厚禄,或可使其为我大秦效力。”

殿中一静,众臣思索片刻,纷纷颔首,王绾却忧心道:“若此人回赵后反悔——”

“他不敢。”

嬴政的声音突然响起,不轻不重,却让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臣看着高座之上不怒自威的帝王,只得颔首称是。

退朝后,李斯随嬴政来到刑场,郭开一行人已被押解至此,个个披枷带锁,形容枯槁。

嬴政并未现身,只是负手立于城墙暗处,冷眼俯瞰着城下那群被绳索紧缚的囚徒。

他们衣衫褴褛,血迹斑斑,气息奄奄如风中残烛。

李斯领命向嬴政躬身告退,接着缓步走下城墙。

当他来到郭开面前时,这位昔日权倾朝野的赵国丞相只剩一只浑浊的眼睛尚能视物。

郭开艰难抬头,见来人并非秦王,紧绷的身躯顿时松懈几分,然而李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丞相可知,劫持我大秦太后,该当何罪?”李斯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郭开浑身瘫软如泥,仍强撑着一口气哀嚎:“大人明鉴!此事皆是赵王指使,开不过奉命行事啊!求大人代为转圜,恳请秦王饶开一命!”

“饶命?”李斯轻笑一声,“丞相这条性命,于大王而言有何裨益?莫非是要大王日日见你,便想起太后被劫之事?”

郭开闻言,独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堂堂赵国丞相,昔日门庭若市,金银珠玉堆积如山,岂能就此命丧异国?

想到此处,他当下强提精神,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开这条命虽贱,却熟知赵国机密!愿为秦王效犬马之劳!求大人开恩,容开面见秦王!”

李斯目光微动,不着痕迹地瞥向城墙阴影处,继而俯身问道:“丞相此言可当真?”

“千真万确!开愿誓死效忠秦王!”

“绝不反悔?”

“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李斯直起身来,广袖轻拂:“既如此,便允你面见大王,不过,”他话音陡转森冷,“这些赵人,却是留不得了。”

郭开闻言,如蒙大赦般连连叩首,额间已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待他再抬头时,只见李斯已挥手示意。

刹那间,数匹烈马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铁蹄在地上刨出深深沟.壑,缰绳在一声令下间骤然绷紧。

噗嗤——

骨骼断裂的脆响混着筋肉撕裂的闷声炸开,数具赵人的躯体同时被扯向不同方向。

漫天血雾中,残肢断臂如雨点般砸落。

浓稠的血浆在地上汇成小溪,将黄土染成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连久经沙场的秦兵都忍不住干呕。

而负手立于城墙之上的嬴政,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场血.腥盛宴,深邃的眼眸如同万年寒潭,映照着漫天血.雨却不起一丝涟漪,仿佛眼前这人间炼狱不过是场无趣的游戏。

郭开独眼中倒映着这惨烈景象,只觉四肢百骸再无半分气力。

这一趟秦国之行,当真险些让他万劫不复。

第62章 失序心跳

帝丞宫,娮娮刚醒来,就听见殿外寺人禀报内侍长求见,她连忙整理好衣衫,道:“让他进来。”

赵正勇快步走进殿内,神色焦急,一进门便唤道:“娮娮!”

“赵叔叔,我没事。”娮娮想下床,可脚底的伤让她疼得缩回了脚。

“脚受伤了?”赵正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她脚上。

娮娮点头:“只是脚底被石头划了一下,已经上过药了。”

赵正勇这才松了口气,叹道:“那就好,可把我急坏了。”

看着赵叔叔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娮娮心头涌起一股暖意,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但随即她又想起嬴政看到自己伤势时那可怕的眼神,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赵叔叔,嬴政是不是把郭开他们都杀了?”

“不杀他们难道还留着?”赵正勇冷哼一声,“嬴政已经把他们五马分.尸了。”他顿了顿,“不过郭开倒是留了一命,大概是打算让他回赵国后做秦国的间谍。”

听到五马分.尸四个字,娮娮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虽然她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让她心头一紧。

就在她低头沉默之际,殿外突然传来寺人们整齐的跪拜声,赵正勇立刻转身,只见嬴政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赵正勇恭敬行礼:“大王。”

嬴政冷冷扫他一眼,未发一言。

那冰冷的眼神让赵正勇后背发凉,他明白这眼神的含义,警告中暗含锋芒。

赵正勇心知肚明,嬴政对娮娮分明怀着男女之情,这次娮娮*被绑,说到底都是他的过错,若不是他借着带娮娮出宫的幌子去办私事,娮娮也不会遭此劫难。

想到这里,赵正勇心头一紧,难道嬴政已经看穿了他的谋划?

不,不可能,他立刻否定这个念头,嬴政再聪明,终究比不上他这个知晓历史走向的穿越者,大概只是警告他擅自带娮娮出宫的事罢了。

见嬴政已在娮娮身旁坐下,赵正勇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在转身的瞬间,他瞥见嬴政执起娮娮的手腕,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的淤青,眼神深沉难辨。

娮娮不自在地挣了挣,却被嬴政握得更紧,他抬眼看她,突然开口:“赵高都告诉你了?”

“啊?”娮娮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告诉我什么?”

嬴政不语,只是取过案几上的药膏,娮娮这才明白他问的是郭开的事,连忙道:“赵叔叔都说了,说你把他们——”

“你放心。”嬴政打断她,蘸了药膏的指尖轻轻按在她手腕上,“郭开不过是暂时留他一命,寡人早晚会替你取他性命。”

娮娮闻言一怔,她哪里是这个意思…

“我…不是这个意思…”娮娮急忙解释。

“伤得不重?”他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却冷了几分,“昨夜哭得那般凄惨,莫不是装给寡人看的?”

“不是”娮娮声音越来越小,“他们只是绑了我,而且这只是小伤——”

“嘀咕什么?”

“没什么,还是我自己来吧,不麻烦你。”她试着抽手。

“别动。”嬴政皱眉,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娮娮只好乖乖任他上药,殿内一时只余药膏化开的细微声响。

娮娮悄悄抬眼,正撞见嬴政低垂的眉眼,他修长的手指沾着药膏,在她腕间细细涂抹。

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鸦羽般的眼睫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薄唇微抿,显出一种专注时的性感。

药膏微凉,可他指尖的温度却透过皮肤传来,让娮娮心头莫名发烫,她这才注意到他靠得这样近,近到她能看清他衣襟处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香气,可似乎还混着一股血腥气…

“看什么?”嬴政突然开口,手上动作却未停。

娮娮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却悄悄红了:“没、没什么”

嬴政抬眸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停留片刻,他故意放慢动作,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打转:“疼?”

“不疼”娮娮声音发颤,只觉得被他触碰的皮肤像被火燎过,她想抽回手,却被他突然扣住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说几遍了别乱动。”他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还没涂完。”

两人呼吸交错,娮娮心跳如鼓,嬴政的目光从她的手腕缓缓上移,最终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眼神暗了暗。

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嬴政的目光愈发幽深,指腹在她腕间摩挲,娮娮只觉得心跳快得发慌,正想开口,却见他突然倾身而来。

“等、等等!”娮娮慌乱间抬手抵住他的胸膛,“药、药还没涂完!”

嬴政动作一顿,眉头蹙起,垂眸打量着娮娮紧张到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趣。

“怕什么?”他低笑一声,接着慢条斯理地直起身,劲瘦分明的手指却忽然捏住她腰间的衣带,轻轻一拽。

衣带晃动,惊得娮娮下意识伸手去护,却被他先一步扣住手腕,嬴政看着她慌乱的模样,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她的衣带,语气闲散随意:“寡人又不会吃了你。”

娮娮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能抿着唇瞪他,嬴政见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眼底兴味更浓,“再瞪,寡人就把赵高鞭笞三日。”

“什么?!”娮娮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血色瞬间从脖颈漫上耳尖,“你是不是疯了?赵叔叔犯了什么错你要鞭笞他?”娮娮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面颊,羞愤与焦急在胸腔里翻涌。

嬴政眸色骤然转冷,“你敢说寡人疯了?你有几个胆子敢这般说话?”他的气息混着寒意扑面而来,“私自带你出宫游玩,真当寡人不知?”

娮娮被逼得后退,她急急仰起脸,却见嬴政眼底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暗潮:“不是赵叔叔的错!是我嫌宫里闷得慌,硬缠着他带我出去的!”她声音里带着哭腔,纤白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袖角,“你要罚就罚我,别动赵叔叔!”

嬴政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不禁暗自好笑,那赵高不过是个虚情假意的假叔父,也值得她这般?可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那股无名火竟莫名消了大半。

“再说。”他刻意板着脸,语气却比方才软了几分,继续手上的动作。

娮娮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嘟囔:“暴君”

“什么?”嬴政眉头一蹙,没听清。

“我是说,秦王英明。”娮娮立刻怂了。

“废话。”

娮娮只好乖乖伸出胳膊让他继续涂药,却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伤好了定要离这个阴晴不定的人远点,立马回甘泉宫去。

可还没等她松口气,嬴政的下一句话,直接将她刚燃起的希望掐灭。

嬴政语气平静,“这几日,你留在帝丞宫。”

“什么?”娮娮愣住,下意识反驳,“不行,我要回甘泉宫。”

“晚了。”他抬眼看她,神色淡漠,“寡人已经告知朝臣,太后受惊,需在帝丞宫静养。”

娮娮哑然,是啊,儿子接母亲到自己宫中休养,天经地义,更何况,他连朝臣都知会了,她若强行离开,反倒显得古怪。

见她沉默,嬴政目光微动,视线落在她脸上,似在等她的反应。

她垂下的睫毛在白皙脸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嬴政忽然发现她咬着下.唇的齿在微微发.抖,那抹嫣红被咬得泛白又很快恢复血色,像雪地里挣.扎绽放的红梅。

“抬头。”他命令道,声音比先前低哑几分。

娮娮下意识仰脸,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嬴政这才看清她眼尾还残留着昨夜哭过的薄红,像胭脂被泪水晕开,衬得那双眼愈发清透,她呼吸时脖颈线条紧绷,锁骨随着气息起伏,在轻纱衣料下若隐若现。

嬴政忽然扣住她后颈,在娮娮惊惶的抽气声中吻了下去,她偏头要躲,却被他拇指抵住下颌:“躲什么躲?昨夜哭哭啼啼往寡人怀里钻的是谁?”灼热吐息烫得她耳尖发颤。

“那是吓的!”娮娮抵着他胸膛的手被捉住,掌心相贴处传来他过快的心跳。

“所以今日清醒了,就翻脸不认人?“赢政低笑一声,齿间恶意磨蹭她耳垂,娮娮浑身一抖,腰肢被他铁臂箍住往榻上带时,衣带已经松散。

她挣.扎间衣襟滑落半肩,嬴政眼神骤然暗沉,他想起昨夜这具身体如何在他怀中战栗,湿透的中衣贴着她起伏的曲线,此刻那些记忆全化作喉间燥热。

娮娮还在推拒,她喘息着去拢衣领,腕骨却被他单手扣在头顶,嬴□□身时玄色衣袍与她素白中衣纠缠,像墨汁染透宣纸,他吻她脖颈时,听见她喉咙里溢出小兽般的呜咽。

嬴政眸中的暗潮愈发汹涌,残存的耐心如沙漏般流逝,此刻的他就像锁定猎物的猛兽,在阴影中渐渐显露出致命的棱角。

殿外的风游移不定。

是风吗?还是谁的喘息?

细碎的,游丝般的。

那些细微的声响,早被锦褥间的褶皱碾碎,最终消融在床榻内蒸腾的体温里。

娮娮在晃动的视野里看见他起伏的轮廓,不,或许是整个宫殿在摇晃。

窗外漏进的碎光如同打翻的琉璃盏,刺得她睫毛轻颤,她仓皇闭眼,却更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纹路,那些习剑磨出的薄茧正刮过她最柔软的凹陷和突起,烫得她脊椎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又像尾离水的银鱼在砧板上挣动。

眩晕,甜腻的眩晕,包裹着浪潮阵阵袭来。

到底是熏香还是体温?他的气息纠缠着她散落的发丝在肌肤相贴处发酵成某种危险的味道。

好烫,这些交缠的气息,黏连着每一寸颤.抖的毛孔,最终陷入在湿.漉漉的意识里。

要融化了吗?

她数着他呼吸的间隙,却数不清自己失序的心跳。

在某个恍惚的瞬间,他的拇指似乎在她腰窝处迟疑了片刻,像在确认一朵花苞绽放的弧度,又像在丈量即将决堤的震颤。

湿热的地,缴械投降。

嬴政的唇再次贴上来时,娮娮颈侧的皮肤先是一凉,随后便是滚烫的碾磨。

那吻像蘸了墨的笔锋,沿着她绷紧的颈线游走,在脉搏突突跳动处重重一压,她整个人便如琴弦般颤了起来。

湿热的触感蜿蜒而下。

娮娮咬住下.唇,却仍漏出一声呜咽,齿尖不慎磕破唇肉,尝到一丝腥甜。

然而下一秒身前突然的刺痛让她一缩。

被咬了。

“你、你为什么要——嗯——”

被衔住的瞬间,她如遭雷击,脊背猛地弓起,却又被他按着腕子压回榻上。

被褥在她腰侧扭曲成挣.扎的形,他却不肯放过

本缩在壳里的粉色珍珠。

他指腹粗粝,抚摸她时像在打磨一块玉,可力道却重得让她骨头发疼。

她抖的不成样子,忍着胸口的刺麻娇软无力地去推他的唇,他的脸,他那让人沉.沦的侵占。

“别求你别”

拒绝的话碎在喉间,他的唇舌继续向下。

战栗的小腹,绷紧的腿.根…

被他气息灼得发烫,她慌得并拢双膝,却被他用手顶开。

“不要——”

娮娮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双脚踩上嬴政肩头,可脚底尚未愈合的伤口却让她疼的倒抽冷气。

嬴政一把扣住她脚踝,“别乱动。”

“那你不要这样求你了这样不好”娮娮眼角挂着泪,声音发虚,像飘在汤药上的热气。

嬴政低笑一声,置若罔闻,拇指重新按上她湿软的双腿。

这样不好哪样才好?

终是,没有放过。

湿的,却又很烫。

她感受到的他是如此,他感受到的她亦是如此。

对方像是燎原的火种。

娮娮无法接受嬴政这样对她,可却撼动不了他分毫,只能任由那湿滑的触感侵袭。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时辰,这人却偏要在殿内与她做这种事,做便罢了,他还要这样,慢条斯理地折磨她。

不舒服,可那不舒服的边界,又隐约渗出一丝隐秘的欢愉。

娮娮死死咬住唇,生怕泄出一丝声响被殿外值守的寺人听见。

可越是压抑,那人便越是肆无忌惮,恶意地碾过她的敏感。

娮娮实在承受不住,只得咬住唇,却听见自己喉间溢出一声轻颤,惊得窗纱外的宫灯都晃了晃。

洪流终于崩泄。

娮娮的脸烧得通红,羞.耻得几乎要蜷缩起来,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明明不想的…

嬴政松开她双腿,她便洒了满床。

娮娮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出了丑,浑身发烫,连指尖都羞得蜷起,而他就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映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冷不防嬴政突然欺身压上来,他鼻息扫过娮娮耳后,惊起一片细小的战栗,他低笑一声,薄唇贴着她耳廓,嗓音低哑不知说了句什么孟浪的话。

娮娮便耳尖一麻,整个人羞得几乎要烧起来。

抬眼间她看见他喉结滚动时投下的阴影,正正落在自己锁骨凹陷处,像被什么野兽衔住了要害。

香气里混进了汗水的咸涩,娮娮数不清第几次试图合拢双腿,却被他膝盖顶开的动作带出不同寻常的声音。

这声音羞得她脚背绷直,趾尖蹭过锦褥时勾出几道银丝般的皱痕。

嬴政忽然俯身,舌尖卷走她颈侧将落未落的汗珠,咸味在唇齿间化开的刹那,他听见身下人发出幼猫似的呜咽,指甲在他后背抓出几道红痕,像朱砂笔在竹简上批注,艳得惊心。

娮娮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墙上被扯得支离破碎,如同那些被撕碎的抗拒。

殿外的风忽然急了,将最后一缕天光吹成碎片,而床榻间的温度正节节攀升,将那些未出口的呜咽都熔成了绵长的喘息。

第63章 赵王入秦

赵国邯郸,龙台宫。

郭开一瘸一拐地踏入大殿,还未行至阶前,便已声泪俱下,嘶声喊道:“大王!”他身形一晃,似是因脚伤难支,竟直接扑倒在殿中.央。

众臣见状,纷纷上前搀扶,却见他灰头土脸,左眼缠着渗血的布条,衣袍破烂不堪,哪还有昔日赵国丞相的威仪?

“大王啊…”郭开颤.抖着抬起脸,独眼中泪水混着血丝滚落,“臣、臣总算是活着回到邯郸了!”

赵偃高坐王位,目光阴沉地盯着他,手指一下一下叩击着案几:“郭开,你倒是命大。”

殿内骤然一静。

郭开伏地不动,肩头却微微发.抖,似在强忍哽咽,半晌,他才缓缓抬头,声音沙哑:“大王是在怀疑臣吗?”

赵偃冷笑:“秦太后被劫,闹的六国皆知,秦人岂会善罢甘休?你却全须全尾地回来,”他猛地拍案,“当寡人是三岁孩童吗?!”

郭开浑身一颤,随即重重叩首,额头砸在地砖上“咚”的一声响:“臣这条命,是拿半条命换来的啊!”

他猛地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尚未结痂:“秦王将臣关在水牢三日,挖眼、鞭刑、烙铁…”他声音哽咽,“他还逼问臣赵国的布防,臣宁死不屈!最后是秦太后念及旧情,才暗中放臣逃生…”

赵偃眯起眼:“旧情?你劫了她?她还能念及旧情?”

郭开惨笑:“当年秦太后在赵为质时,臣曾替她解过围。”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沫喷在地上,“臣若有二心,何必拼死逃回?直接降秦岂不痛快!”

殿中众臣窃窃私语,已有不少人面露同情。

赵偃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可知,李牧近日屡次上书,说你通敌叛国?”

郭开瞳孔骤缩,随即伏地大哭:“李牧将军这是要逼死臣啊!他手握重兵,臣不过一介文官…”话到此处,他猛地想起嬴政交代给他的事,当即抬头,独眼中迸出恨意,“大王明鉴!李牧屡拒王命,究竟是谁有不臣之心?!”

赵偃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缓缓靠回王座,摆了摆手:“罢了,你且下去养伤。”

郭开重重叩首,涕泪横流:“谢大王!谢大王!”

郭开退出大殿,脸上的悲戚之色瞬间褪.去,他拖着瘸腿转过宫墙拐角,独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冷光。

赵偃,你倒是长本事了。

他攥紧袖中的手,方才在大殿上,他分明察觉到赵偃眼中的猜忌,这个昏聩无能的废物,竟敢在他为国负伤之际暗中筹谋另立丞相,以为他远在秦国就不知?

赵国朝堂,可都是他郭开的人!

他冷笑一声,胸腔里翻涌着毒火般的恨意,嬴政说得对,赵国早已腐朽透顶,赵偃这等庸主,根本不值得他效忠!

寒风呼啸,卷起他染血的衣袍,郭开眯起独眼,望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心中已是一片杀意。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伸手入怀,指尖触碰到那封密信,那是临行前嬴政亲手交给他的,只要按计划行事,赵国必亡,而他郭开,将成为秦国的功臣,享尽荣华!

想到这里,他嘴角扯出一抹阴毒的笑,低声喃喃:“李牧,就先拿你开刀!”

一月后,秦国咸阳,帝丞宫。

李斯手持密信疾步入殿,躬身呈予嬴政:“大王,郭开密信至。”

嬴政接过帛书,指尖掠过赵国君臣相残的消息,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个郭开,倒真不负他所望,当初能逼廉颇出走魏国,如今又能劝得了赵偃杀了李牧,还真是将三寸不烂之舌使得淋漓尽致。

一月前放他归赵时,嬴政便与郭开密约,归赵后务必说动赵偃收李牧兵权,取其性命。

如今看来,这步棋下得恰到好处。

这些时日,郭开在赵偃耳边不断构陷,将李牧谋反的谣言说得活灵活现,勾结秦军,意图篡位,桩桩件件都戳中赵偃多疑的软肋。

更妙的是,赵国宗室对这位功高震主的将军早已忌惮多时,朝堂上下心照不宣的默契,终使赵偃下了杀心。

当解除兵权的诏书送达军营时,李牧却以社稷为重抗命不遵,可这铮铮铁骨,反倒成了他的催命符。

嬴政摩挲着帛书,眼中寒光乍现,李牧这颗眼中钉,终究是拔除了。

而月前散布的“赵相劫持秦太后”之说,此刻正好师出有名,他抬眸望向殿外渐沉的天色,仿佛已看见大秦铁骑踏破邯郸的烽火。

又是一月后,赵国邯郸,龙台宫。

大殿之上,群臣面色凝重,一名斥候将军疾步入殿,单膝跪地:“大王,边境急报!秦军近日增兵十万,战车千乘,已逼近我赵国防线,似有进犯之意!”

赵王偃斜倚王座,闻言非但不惊,反而嗤笑一声,挥袖道:“嬴政小儿,当真以为我赵国无人?他要打,那便打!我赵国有精兵强将,何惧他秦军铁骑?”

群臣闻言,神色骤变,颜聚连忙上前,躬身劝道:“大王,不可啊!”

赵王眉头一皱:“有何不可?”

颜聚道:“大王明鉴,如今李牧新死,军中将士尚未归心,若仓促迎战,恐军心不稳。再者,秦国兵锋正盛,若我赵国独力相抗,即便能胜,也必元气大伤,反而让燕齐坐收渔利啊!”

赵王偃神色微动,但仍不甘心:“难道要我赵国向秦人低头?”

郭开见赵王动摇,立刻上前一步:“大王,臣有一计,可保赵国无忧,何不效仿当年渑池之盟,由大王亲赴咸阳,与秦王签订盟约?秦赵联手,共分天下,岂不比两败俱伤更好?”

赵王眯起眼睛,思索片刻,忽然大笑:“好!丞相果然深谋远虑!既然如此,那寡人便亲自走一趟咸阳,看看他嬴政敢不敢动我大赵!”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欲再劝谏,却被赵王挥手打断:“不必多言!寡人自有分寸!”

殿内晨光映照出赵王自信而傲慢的面容,却无人察觉郭开嘴角那一闪而过的诡谲笑意。

十日后,赵王偃站在邯郸城的高台上,望着浩浩荡荡的出使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王,国书已送达秦国。”丞相郭开快步走来,低声禀报,“消息也已经散布出去,六国皆知您将亲赴咸阳。”

赵偃微微颔首,手指轻抚腰间玉佩:“很好,寡人倒要看看,这潭死水能被搅出多大的波澜。”

同一时刻,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六国朝堂激起千层浪。

齐国,临淄。

齐王建斜倚在软榻上,一边享受着侍女喂食的葡萄,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使者的汇报。

“赵王要去秦国赔罪?”他懒洋洋地问道,“可打听到带了多少礼物?”

丞相后胜谄笑着上前:“据说是十车珍宝,还有赵国特产的夜明珠。”

“啧啧,赵偃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齐王建打了个哈欠,“既如此,我们也准备些礼物,等赵秦结盟时送去祝贺。”

“大王英明!”后胜连忙奉承,“赵国与秦国交好,正好牵制楚国,于我齐国有利无害。”

楚国,郢都。

“混账!”楚王完一掌拍碎案几,碎片飞溅,划伤了近侍的脸颊,“赵偃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去年才与我楚国歃血为盟,如今竟去舔秦人的靴子!”

黄歇沉声道:“大王息怒,赵王此举,恐怕另有深意。”

“什么深意?分明是见秦国势大,摇尾乞怜!”楚王完怒不可遏。

黄歇示意侍从退下,低声道:“据探子报,赵王此行名为赔罪,实则可能暗藏玄机。”

楚王完眯起眼睛:“说下去。”

“赵王或许是以退为进,明里向秦示弱,实则”黄歇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原来如此。”楚王完突然大笑,“那赵偃还真是只老狐狸,嬴政一死,秦国大乱,我楚国何惧秦国?”

魏国,大梁。

魏王假在龙阳君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殿阶,他面色苍白,显然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不轻。

“诸位爱卿,赵王此举,我魏国当如何应对?”

信陵君旧部司马尚上前一步:“大王,赵秦若结盟,首当其冲便是我魏国,当年信陵君合纵抗秦之策”

“住口!”丞相段干子厉声打断,“信陵君已死多年,旧事何必重提?如今秦国势大,连赵国都低头,我魏国难道要以卵击石?”

龙阳君轻抚魏王后背,柔声道:“大王勿忧,依臣之见,不如静观其变,赵王素来狡诈,此行未必真心。”

魏王假抓住龙阳君的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爱卿所言极是,但若赵秦真结盟攻我”

司马尚咬牙道:“臣请加强河防,调集精锐驻守邺城。”

魏王假挥挥手,“就这么办。”

燕国,蓟城。

“什么?赵偃那老狐狸要去咸阳赔罪签订盟约?”燕王喜猛地从王座上站起。

太子丹快步上前,面色凝重:“父王,此事千真万确,赵国车队已在路上,不日将抵咸阳。”

燕王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颤.抖着手指向南方:“秦赵若联手,我燕国危矣!”

他默了片刻,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对侍立一旁的太子丹道:“丹儿,此事你怎么看?”

“父王,儿臣与嬴政秦王,曾在邯郸有过数面之缘,那时我们同为质子。”太子丹的声音很轻。

老臣将渠猛地抬头:“太子是说”

“让儿臣去咸阳。”太子丹突然跪地叩首,“借着恭贺秦赵修好的名义,一探虚实,秦王或许会念在昔日情分上”

燕王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与秦王真有这份情谊?”燕王喜迟疑道。

太子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至少,我们曾一起在赵国为质许多年。”

殿中陷入沉默。

“也罢。”燕王喜终于点头,“但要以探亲为名,先到韩国找你姑母,再从新郑入秦,不可大张旗鼓。”

“是,父王。”

走出大殿时,秋风吹动他的衣袍。

嬴政

姬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仿佛咀嚼着一枚裹蜜的毒枣,数年前的秦国质子,如今竟成了执掌黑旌的西方霸主,而自己这个燕国太子,却要像商贾般伪装入秦。

宫墙外传来战马嘶鸣,太子丹猛地回神,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当年在赵国的两个质子,一个成了猎人,一个却要扮作猎物。

只是不知再见时,那个少年,眼里是否还映得出故人的影子?

第64章 过客而已

帝丞宫,姬丹先行拜见了娮娮,因先前嬴政已教过她应对之策,此刻娮娮的言谈举止,与真正的秦太后不差分毫。

然而,姬丹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当初在蓟城时未曾留意,今日面见秦太后,却总觉得她与从前判若两人,那神态、语气、面容,尤其是气色,比数月前在蓟城相见时红润了许多。

这般模样,更与当初在赵国时见到的秦太后大不相同。

不过姬丹此行为的是秦赵联盟一事,便未过多深究。

告退后,姬丹随嬴政退出大殿,二人沿着幽长的回廊缓步而行。

“太子此来,应当不只是为了探望寡人的母后吧?”嬴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姬丹微微一笑:“大王不是早已心知肚明吗?丹确实是为赵王入秦一事而来。”

见嬴政沉默不语,姬丹继续道,语气不自觉地急切起来:“大王究竟作何打算?当真要与赵王缔结盟约?若秦赵联手,赵国第一个要对付的必是我燕国,大王难道不知?”

“太子稍安勿躁。”嬴政轻描淡写地说道,这话却让姬丹更加恼怒,先前嬴政明明约定与燕国共同伐赵,后来却撤兵让燕国独自面对赵国。

此事虽是吕不韦从中作梗,但嬴政当真毫不知情?他姬丹绝不会在嬴政这里重蹈覆辙。

“大王如今贵为秦王,自然事事以秦国为先,可还记得当年在赵国时说过的话?你说他日.你若为秦王,我为燕王,秦燕永世修好!这些承诺,大王都忘了吗?”姬丹声音陡然提高。

嬴政只是微微挑眉,语气依旧波澜不惊:“寡人自然记得,秦燕永世修好,此言不虚。”

“永世修好?”姬丹冷笑,“大王都要与赵王结盟了,还谈什么与燕国永世修好?莫非是要坐视赵国攻打我燕国不成?!”

“太子便是这般看待寡人的?”嬴政忽然笑了,“看来太子对寡人,终究是信不过啊。”

“此话怎讲?”姬丹眉头紧锁。

嬴政凝视着他,好看的眉眼稍稍弯起,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姬丹身后的墙角,低声道:“寡人有一计,可保赵国再不敢觊觎燕国疆土,太子可想听寡人详说?”

姬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秋风萧瑟,带着沁人寒意掠过廊下,躲在墙角的娮娮被冷风一激,不由得瑟缩着往阴影里躲了躲。

殿外落叶簌簌,整座咸阳宫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檐角铜铃偶尔被风拨动,发出清冷的低吟。

嬴政回到寝殿时,娮娮已然安睡,自上次被郭开劫持后,嬴政便以太后受惊为由,将她一直安置在帝丞宫。

两人的寝殿并不相邻,这是娮娮执意坚持的安排,她总担心和赢政的关系会被外人察觉,可嬴政却浑不在意,只要瞒过朝堂上那些老臣便好,至于帝丞宫的寺人侍女,他们最是清楚,若敢泄露半个字,等着他们的会是怎样的下场。

在帝丞宫养伤的这些日子,赢政夜夜都会踏着月色而来,待批完最后一卷竹简,他便如影魅般潜入她的寝殿,接着掀开锦被将人揽入怀中。

娮娮起初还挣.扎推拒,却终究抵不过他的强势,只得由着他去。

没办法,谁让她生得这般香软可人,偏又拗不过他的力气,而他怀中空空如也,只想把她拥入怀。

可起初倒还规规矩矩相拥而眠,后来

便开始得寸,进尺了…

这夜送别姬丹后,赢政照例在批完奏章后寻来。

才踏入内殿,熟悉的幽香便萦绕鼻尖,他满意地挑了挑眉,随手解开玄色外袍,熟练地钻进暖衾之中。

果然还是这般香甜。

温热的唇落在她圆润的肩头,大掌已熟门熟路地游走起来。

娮娮在睡梦中被腿间湿热的触感惊醒,朦胧间只见赢政正将吻印在其上。

“嗯”她下意识蜷缩身子,却被他扣住脚踝。

“醒了?”他抬眼,低哑的嗓音里带着餍足的慵懒,娮娮趁机抽回腿,慌乱地撑起身子。

嬴政看她坐起身来,神色犹疑,便知她有话要说:“想说什么?”

娮娮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你是不是知道我偷听了?”

嬴政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看来还不算太笨。”

娮娮被他一句话堵住,只能睁大眼睛瞪着他。

“怎么,不服气?”嬴政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秋夜的凉意已经很明显了,“连偷听都能被发现,还敢摆这副神情?”顿了顿,又问,“到底想说什么?”

娮娮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告诉嬴政关于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他的历史。

刚才偷听姬丹和嬴政谈话时,她清楚地看到姬丹愤怒的样子,这让她担心两人的矛盾会引发历史上记载的刺杀事件。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那么接下来,会不会就该是燕太子丹派荆轲刺秦王了?

发现嬴政注意到墙角动静后,娮娮就悄悄离开了,回去后她立刻找了赵正勇商量。

赵正勇却坚决反对她告诉嬴政这件事,他的警告言犹在耳:“娮娮,你不能告诉他荆轲刺秦的事,我们穿越到这里,许多事情已经和史书.记载不同,万一燕太子丹根本没这个打算呢?而且,如果他真信了你的话,追问起秦国的未来,你要怎么回答?难道你要告诉他,他亲手统一的天下,十四年后就亡了?以他的性子,你觉得他能接受吗?”

听到这里,娮娮沉默了。

是啊,他那样骄傲的人,若是知道秦朝二世而亡,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被气疯?

可即便如此,她仍忍不住担心,历史上荆轲刺秦虽然失败了,但荆轲作为反抗*暴政的悲情英雄,那种侠义精神确实令人敬佩。

娮娮不得不承认,那个悲壮的刺客曾让她在读《荆轲刺秦王》时心生敬意,而现在,她竟站在了嬴政这边。

“发什么呆?”嬴政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娮娮抬眼看他,眸中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忧虑,而嬴政显然察觉到了,眉头一皱:“到底要说什么?”

娮娮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你和燕太子丹是不是起了争执?”

“你关心这个?”

娮娮咬了咬唇,斟酌着词句:“我只是觉得,他是燕国太子,而你是秦王,燕国弱小,未必甘心臣服,如果他们派人来献礼示好,你…最好多留个心眼…”

一口气说完这些,娮娮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这么急切地想要提醒嬴政。

这莫名的焦虑到底从何而来?是怕历史偏离荆轲真能得手吗?她自己也不甚明了,只希望他能因此多几分警惕。

嬴政盯着她看了片刻,眼神深了几分,最终只是淡淡道:“燕国的事,寡人自有分寸。”

话说到这个份上,娮娮不便再开口,眼前之人毕竟是千古一帝,若因她多言而生疑

想到这里,娮娮暗自叹息,赵叔叔一心要在这个时代入朝为官大有作为,她却日夜盼着回到现代,或许对赵叔叔来说,那个世界已无牵挂,但她不同,那里有等待她的父母和挚友亲朋,她必须回去。

可最近,每当夜深人静时,想要回去的念头竟像沙漏里的细沙一样,不知不觉地流失着。

明明现代有她牵挂的一切,有疼爱她的父母,有朝夕相处的老师同学,可为何,每当想到要离开这个时代,心口就会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为何会动摇呢?

娮娮不自觉地抬眸,正对上嬴政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睛,他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四目相对的瞬间,她仿佛被烫到一般,慌忙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慌乱的阴影。

不该的,绝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她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历史长河奔流不息,她不过是个偶然被卷入的过客,等找到回去的方法,她终将回到属于自己的时代,而在他眼中,她大概永远都只是个来历不明的细作,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罢了。

“发什么呆?”脸颊突然被捏住,嬴政挑眉看她,“怎么不说话?”

被迫抬头的刹那,娮娮匆忙收起眼中的黯然,勉强笑道:“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不会——”

“离开?”嬴政脸色骤变,“去哪儿?韩国?中国?还是,”他猛地逼近,气息灼热,“别痴心妄想,你母国都被灭了,哪儿也去不了,乖乖待在咸阳。”

两人近在咫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良久,那锋芒竟柔和了几分,语气也缓了下来:“若真想家,寡人可以派人送你和赵高回去看看,但必须回来。”

这突如其来的让步让娮娮心头一暖,她浅浅一笑,“不是的,我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如果回去的话,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嬴政的目光骤然凝固。

“再也,见不到?”他一字一顿道。

娮娮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不该说这么多的,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远到要走很久才能到。”

“寡人会统一六国,车同轨,书同文,这天下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娮娮只觉喉咙发紧:“不一样的,那是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地方,很偏远。”

殿内的空气再次凝固,沉重而寂静。

娮娮低垂着头,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不敢直视此刻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嬴政。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过了许久,娮娮才鼓起勇气抬头,月光下,她泛红的眼角闪烁着晶莹,却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你别生气,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我…”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最终没能说出口。

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个曾侍奉过他的细作罢了,就算凭空消失,又怎会在意?

“怎么又哑巴——”

话音未落,一个温软如花瓣般的触感突然贴上他的唇。

嬴政始料未及,浑身一僵。

少女的吻生涩而轻柔,像蝴蝶掠过水面,他垂眸,看见她紧闭的双眼,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在月色下美得惊心。

他放任她笨拙地探索,直到那柔软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出。

一瞬间,他大掌猛地扣住她的后颈,反客为主地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间,他攻城略地般掠夺着她的呼吸,将那个小心翼翼的轻吻化作一场燎原大火。

夜色渐浓,温度攀升,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将纠缠的身影投在殿墙上,摇曳如痴如醉。

第65章 黄雀在后

秋风猎猎,玄色旌旗在咸阳城外十里处迎风招展,三千铁甲森然列阵于驰道两侧,青铜戈戟在秋日艳阳下泛着凛冽寒光。

当赵王偃的朱轮华盖缓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楼上的青铜号角骤然长鸣,浑厚的钟磬之音穿透云霄,回荡在咸阳城上空。

“赵王到——”

随着寺人尖细悠长的通报声,赵王偃昂首阔步踏入章台宫大殿。

“拜见赵王。”众臣向赵偃行礼。

赵偃傲慢的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定格在高座之上,“邯郸一别已有数载,不知太后可还安好?”赵偃向高座上的娮娮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娮娮藏在广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身旁的嬴政,只见嬴政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淡笑,想起嬴政先前教她的话术,娮娮只好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端起太后的威仪回道:“若不是赵相劫持本宫,本宫自然可以更好。”她看了眼身旁的寺人,又道:“给赵王赐座。”

赵偃闻言,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那惯常的傲慢所取代,他直起身来,被寺人引着走向高阶在嬴政旁边的位置坐下,接着侧身朝娮娮道:“寡人此番亲赴咸阳,正是要为此事向太后赔罪,那郭开完全曲解了寡人的意思,”他顿了顿,目光在娮娮脸上逡巡,“寡人本是要他恭请太后回母国赵国,谁知郭开竟自作主张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太后放心,寡人已严惩了郭开,还望太后能够宽恕。”

嬴政忽然轻笑一声,指尖在案几上轻叩,发出清脆的声响:“赵王倒是会推脱。”他侧首看向赵偃,玄色龙纹衣袍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一个曲解,就想将劫持我大秦太后之罪轻轻揭过?”

赵偃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他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嬴政,那个记忆中尚显青涩的孩童,如今已完全变了模样。

嬴政随意地靠在王座上,玄色龙袍衬得他肤色冷白,眉宇间的凌厉气势让人不敢直视,赵偃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这个认知让赵偃心头一震,他可是堂堂赵王,竟会在一个晚辈面前感到压迫?可眼前之人周身散发的威压,确实让他神情一时发僵。

当年那个在赵为质的孩童,如今连一个随意的坐姿都带着不容侵.犯的威压,那双眼尾微挑的眸里,更是沉淀着令人心惊的锐利。

许久,赵偃脸上的笑意才又舒展开来,他抬手示意寺人呈上礼单,十辆鎏金马车缓缓驶入殿前广场,珠帘掀开时,满箱珍宝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南海珊瑚树两株,和田玉璧十对,还有那十车珍宝,”赵偃又从随身携带的锦盒中取出一枚幽光浮动的夜明珠,“以及我赵国特产的夜明宝珠,白日里能照见人影,夜间更是光华流转。”

他双手捧着夜明珠,目光诚挚地望向娮娮:“寡人此番亲赴咸阳,不仅是为昔日郭开之事向太后赔罪,更是为商议秦赵两国永结盟好之事。”明珠在他掌心泛着柔和的青光,”这十车珍宝,权当是寡人的一点心意。”

嬴政又是一声轻笑,“赵王远道而来,何必急于谈这些国事?”他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冷嘲的光,“不如先在咸阳小住几日,让寡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赵偃捧着明珠的手微微一顿,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赵偃忽然觉得手中的明珠竟有些烫手。

“秦王盛情”赵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寡人却之不恭。”

嬴政满意地举杯,酒液映出他幽深的眼眸。

赵偃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这嬴政小儿,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竟敢在他面前摆出这般傲慢姿态!他暗自咬牙,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此番来咸阳可不是真为了什么赔罪盟约,而是要取这小儿性命!等他的计划得逞,定要叫这不可一世的秦王跪地求饶!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高座上的娮娮,赵偃心头猛地一跳。

这女人怎么比当年在邯郸时更显娇.艳?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间都透着说不出的韵味,赵偃强自按捺住心底翻涌的邪念,朝娮娮颔首浅笑,那笑意看似恭谨,却掩不住眼底暗藏的灼热。

娮娮敏锐地察觉到赵偃眼神中的异样,那目光黏腻得令人不适,但她倒并未深思,未及细想便已移开视线,倒是一旁的嬴政,在瞥见赵偃唇边的笑意时,眸色骤然转冷,眼底凝结的寒意似要将周遭空气都冻成霜刃-

三日后,骊山猎场。

秋日的阳光斜照在骊山起伏的丘陵上,将整片猎场染成金色,秦赵两国各十名精锐士兵分列两侧,人人跨骏马负强弓,肃杀之气在秋风中弥漫。

这场狩猎比试是赵偃主动提出的,他在咸阳闲居数日,突然以切磋骑射为名,邀秦国来一场狩猎较量,美其名曰“看看秦赵儿郎孰强孰弱”,可这明摆着的挑衅,嬴政却出人意料地爽快应允。

娮娮随行而来,却对狩猎兴致缺缺,参加完开场仪式后她便独自在猎场外围闲逛,本想去找新任中车府令的赵正勇说说话,却在行至一处大帐外时意外撞见赵偃鬼鬼祟祟地拽着个赵国士兵躲到角落。

“大王,这就是仿制的秦箭。”士兵压低嗓音道。

赵偃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箭矢,满意地点头:“很好,待会儿狩猎开始后你混在队伍里,找机会用这支箭结果了嬴政。”

“属下明白。”

看着士兵将箭矢混入箭囊离去,赵偃脸上浮现出志在必得的冷笑。

这箭不仅完美复刻了秦箭形制,更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届时嬴政若中箭身亡,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秦军误伤,赵国便可全身而退。

躲在帐后的娮娮心头剧震,顾不得多想转身就往回跑。

可等她赶回主帐时,狩猎的号角早已吹响,嬴政与赵偃已经各自率队进入了密林深处。

“赵叔叔!”娮娮终于在车马营找到赵正勇,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赵偃要派人刺杀嬴政!用的是仿制的秦箭!我刚才偷听到的!”

赵正勇神色一凛,立即压低声音:“别慌,我马上安排赵殷扮作秦兵混进去报信,他熟悉猎场地形。”他拍了拍娮娮发颤的手,“放心,以嬴政的身手,没那么容易中招,何况历史上的他也不会死在这小小猎场。”

赵正勇沉稳的话渐渐抚平了娮娮内心的焦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秋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娮娮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赵正勇见她镇定下来,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营帐休息,我去安排赵殷,放心,嬴政没那么容易死。”他说完便快步离开去找赵殷。

娮娮目送赵正勇离去的背影,良久,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抬头望向猎场深处,默默祈祷着一切平安。

而此时的猎场深处,赵偃正策马扬鞭肆意追逐猎物,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可他全然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今日这猎场里,想杀人的,可不止他一个。

七十步外,一棵粗壮的树干后,嬴政稳坐马背,弓弦拉如满月,指间搭着一支赵国的箭,箭簇寒光闪烁,直指赵偃的头颅。

那张阴险奸诈的脸映在嬴政眼中,让他蓦地想起三日前大殿之上,赵偃望向娮娮时那令人作呕的目光。

嬴政眸色骤冷,箭锋缓缓下移,最终对准了赵偃胯.下那处肮脏的所在。

恰在此时,赵偃斜侧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赵国士兵正策马疾驰,张弓搭箭,瞄准了一只惊慌逃窜的野兔。

嬴政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天助我也。

嗖——

赵国士兵的箭离弦而出。

电光火石间,嬴政指间一松,箭矢破空疾射,精准击中那支飞驰的箭簇,箭锋偏转,竟直直朝赵偃射去!

噗——

箭尖擦过马背,狠狠钉入赵偃胯.下软物。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赵偃痛苦地滚落马背,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

他低头查看伤势,发现插在身上的竟是赵国的箭,顿时怒火中烧,强忍剧痛拔出箭矢后,他绝望地意识到,那个部.位,怕是彻底废了。

嬴政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一幕,嘴角噙着冷笑,接着悄无声息地调转马头离去,身后传来赵国士兵惊慌失措的喊声:“大王!可是伤到您了?”

赵偃恶狠狠地瞪向士兵,强忍剧痛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士兵刚要解释自己射的是兔子,却在看清赵偃的伤势后瞬间哑然。

大王竟然伤到了命.根子,更糟的是还被自己亲眼目睹,即便不是自己所为,知道这个秘密也注定活不成了。

士兵瘫坐在地,眼中倒映出赵偃阴沉至极的面容,他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日了。

营帐内,娮娮来回踱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掀开,赵正勇快步走了进来。

“赵叔叔!”娮娮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急切,“赵殷那边安排好了吗?”

赵正勇皱着眉摇了摇头:“我找遍了营地都找不见赵殷,就连蒙恬也不在。”见娮娮脸色骤变,他连忙安抚道:“不过你别担心,以嬴政的谋略,怎么会料不到赵偃的诡计?想必他肯定早有安排,让蒙恬他们暗中埋伏了。”

娮娮咬着唇,手指攥得更紧了,虽然赵叔叔说得在理,可那股不安却像毒蛇般缠绕在心头,但眼下除了等待也别无他法。

帐外风吹草动,每一声响动都让她心头一跳。

在营帐内焦灼等待一个多个时辰后,帐外终于响起狩猎队伍归来的号角声。

烈日当空,马蹄声由远及近,娮娮冲出营帐的瞬间,视线就被那个玄色身影牢牢攫住。

嬴政高踞马背的身影如同利剑劈开喧嚣的人群,不容抗拒地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

他单手控缰的姿势带着几分慵懒的掌控感,皮革护腕勒出结实的小臂线条,玄衣紧贴着宽肩窄腰的轮廓,汗湿的鬓发贴在棱角分明的侧脸,喉结随着呼吸轻轻滚动,在阳光下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

最摄人心魄的是他此刻的眼神,带着狩猎归来的餍足慵懒扫视众人,却在与娮娮四目相对的刹那,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峰。

那抹转瞬即逝的挑.逗,像暗夜里突然擦亮的火石,烫得她心头一颤。

烈日下,他玄色战袍的领口微敞,汗珠顺着脖颈滑落,在锁骨处汇成一道细流,旁人只见秦王威严整肃,唯有娮娮瞧见他喉结滚动时,朝她投来的那记意味深长的眼风。

娮娮慌忙别开视线,耳尖微红地转向正在清点猎物的寺人方向。

他安然无恙就好。

嬴政利落地翻身下马,恰巧瞥见赵偃正艰难地从马背上下来,虽然动作看似利落,却因强忍伤痛而显得有些僵硬。

嬴政闲庭信步地走近,故作关切道:“赵王面色似乎不佳,可是狩猎太过劳累?”

赵偃不动声色地将染血的衣角往后一掩,强撑笑容道:“哪里,骊山猎场果然名不虚传,寡人猎得十分尽兴。”

“如此甚好。”嬴政与他擦肩而过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某处,唇角勾起,眼尾挑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待嬴政走远,赵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玄色背影,眼中翻涌着刻骨恨意,那目光似要将空气都灼烧出洞来。

嬴政,倒是小瞧了你,居然没能将你置于死地。

赵偃紧握双拳,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这次精心策划的刺杀,原以为能一举除掉嬴政这个心腹大患,又能全身而退,却不曾想,嬴政竟如此轻易就化解了危机,这口恶气堵在胸口,让他几乎要呕出血来。

此次秦国之行,再想对嬴政下手恐怕难上加难,更讽刺的是,刺杀不成反倒伤了自己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