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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接她回家

沈浮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可是在冯慕凝杀人的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摊出手,无力的说了句,“把解药给我。”

冯慕凝扔出一个黑色小丸子,“再过几天我会去京城,我想万兽园也会很快消失,你早做准备。”

咽下解药,一个短小的骨笛出现在他眼前,“还你。”经过此事,恐怕在沈浮心里,已再难把她当朋友了,既然如此,互不相欠自然是最好的。

瘦小的指尖夹着一只翠色的笛子,冯慕凝面部表情,甚至还有些倔强,那张蜡黄的瘦弱的脸,像是在无声的控诉她在程府的无情遭遇。

小小一个人,自幼被送入一个关满野兽的地方,身无住处,或许,那些人对她真是太残忍了。

闭目,沈浮调整了自己的态度,“我送出去的东西决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送我去京城,骨笛还是你的。”

他有他的事要办,要是靠着京城安定公府的马车,入京也方便点。

冯慕凝盯着他的眸子,小脸上表情凝重,西凉人去京都,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什么好事情,很可能会给自己惹麻烦。

沈浮似乎看出了冯慕凝的想法,坦然了此行的目的,“我上京只为找人,你放心,绝不给你惹任何麻烦。”

冯慕凝飞快的把骨笛收进了怀里,这种好东西,她还是十分舍不得交出去的,摸着怀里的宝贝她说:“到时候安定公府派人来接我了,你跟着来,然后你躲在马车下面,我会照应你。”

荆州去京城需要三日路程,一路上冯慕凝都会有人监视,给沈浮喂饭什么的自是办不到的,白日赶路沈浮自是出不来的,唯有到了晚上他才能有机会一展手脚,沈浮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十日而已,有何惧怕。

那一夜,程府失去了大少爷程峰,二小姐也被三只老虎吓疯了,许多人说二小姐在此之前就已经疯了,在看见石妈妈和绿荷吃人的那一刻。

年近四十的程夫人抱着女儿拼命挣扎大叫的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失去了儿子,女儿又成了个疯子,程老爷又因为她下令杀光了万兽园的畜生与她不和,看来她的晚年注定凄凉。

屋漏偏逢连夜雨,好不容易没了伤亡,程夫人屋里头的婢女又偷了她的钱财携款私逃,使得程府的处境愈发艰难。

程夫人派人去把这里的情况告诉给了远嫁安定公府的刘慕语,希望她能看在本家的关系上,帮帮自己,毕竟自己也帮她“照顾”了冯慕凝良久。

京城的安定公冯昀是祖上沿袭下的爵位,挂的是个虚职。

先祖冯沐和太祖皇帝在同个地方当过和尚,甚至睡得也是同一个房间,太祖皇帝举兵的时候,冯沐跟在他后头混,无奈冯沐这家伙实在不是个人才,给他五千精兵收拾敌方一千人,都能输的屁滚尿流,太祖皇帝本想舍了他,然而福气一来,就是踩个狗屎都能走运。

他在上山尿尿的时候莫名的被他发现了敌军的粮草队,下山这么一告密,太祖皇帝断了敌方粮食,不费一兵一卒就赢得了胜利。

就在那一战后,太子皇帝入驻皇城,黄袍加身,而冯沐也跟着混了个官。

儿子孙子都很安定的拿着肥厚的俸禄,碌碌无为的过着自家日子,轮到了冯昀这一代,一切都变了,冯昀是个不安分的主,偏偏年少时长得还挺神气,大将军刘沫的亲妹子刘慕语瞧上了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定是要嫁给他,冯昀没权没势,刘沐哪能答应这桩婚事。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两人搞了一出珠胎暗结,气得刘府老太太晕了过去,放出话来,今后刘府再也没有刘慕语这个人。

毕竟还是有层血缘关系,等孙子这么一生出来,抱给老太太这么一瞧,老太太瞬间温顺的跟个猫儿似的,没了脾气。

后来刘府还动用了娴贵妃的关系,给皇帝吹吹枕边风,让冯昀又混了个户部侍郎的职位,冯昀是个野心大的,区区侍郎又怎能满足他,继续傍着刘慕语不放,如今尚书之位空缺,眼巴巴的瞅着刘家给他弄一个。

十五年的时间,唯刘氏马首是瞻,活的像个孙子,连自家女儿都不敢接回去。

府里人不敢多言,府外头可不一定了,现在程府又遭了难,难保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到处嚷嚷,为了面子,冯昀也只能来接人。

一大早,万兽园来了人,沈浮警惕的窜到草丛里隐藏自己,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才瞧见人影,冯慕凝眯眼往下瞧了瞧,是云妈妈,佝偻着背,一步一步的,看起来走得很是艰难,冯慕凝装作没看见的样子,靠在草堆上装睡。

“冯三小姐?”云妈妈的声音轻轻地像是怕打扰了冯慕凝的休息,而脚下的响声却一下比一下重。

她又叫了一声,“三小姐?”音调上升了不少,几乎是跺着脚说的。

冯慕凝不理她,云妈妈深陷的眼窝里掠过一丝狠毒的精光,伸手要掐冯慕凝手臂上的肉。

右手指尖重重一击,打中云妈妈的膝盖,“哎哟。”一声,云妈妈往前一个大马趴,冯慕凝岂能让她扑到,翻了个身,继续趴在草堆上睡觉。

云妈妈毕竟年迈,经不起折腾,翻了半天身子,愣是翻不过来,一嘴的杂草好不狼狈。

冯慕凝睁开眼,一下子跳起来,瞪大眼睛惊奇的询问:“云妈妈你这是怎么了,行这么大一个礼我可担不起。”

云妈妈撕牙咧嘴,疼的直抽冷气,嘴巴里还是规规矩矩的,“您是冯家三小姐,我只是个下人,这一礼您当然受得。”

冯慕凝心里头冷笑,这些年来,你们什么时候把我当小姐了,恐怕万兽园的畜生过得都比自己好,面上她装得不懂的样子,“云妈妈,你是什么意思?”

云妈妈捣鼓捣鼓老腰,好不容易爬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老脸绽开一个笑,“恭喜三小姐,安定公府派人来接你回去啦,下午就走,赶紧跟我回去收拾收拾,这副脏样可不行啊。”

“真的吗?”冯慕凝眼里放光,笑得灿烂极了,“爹爹派人来了,真是太好了,我现在就跟你走。”说罢拉着云妈妈就要去程府。

云妈妈鄙视的看着冯慕凝,乡野丫头一听能当小姐,简直丑态百出,脚上还是跟着冯慕凝走,嘴巴上也很恭敬,“三小姐以后可就是有福之人了。”

刚进程府,几个丫头把她引去了二小姐的闺房。

云锦做的襦裙,大朵大朵的荷花绣在襟口,头上金闪闪的步摇,使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冯慕凝对着镜子越看越欢喜,抬起小小的脸对程夫人说:“好漂亮哦,多谢夫人赏赐。”

程夫人鄙夷的扫了她一眼,程府没落,也剩不了多少好东西了,唯有等着京城来人救济救济,冯府三小姐好歹也要有个小姐样子,面上的功夫,程夫人向来懂的极多。

想起自己命苦的女儿还有那死去的儿子,心肝发抽,流年不利啊,果真是流年不利。

“夫人,安定公府来人了。”云妈妈一路小跑进来,程夫人苍白的病容像回光返照一般,刹那变得精神奕奕的,她笑着走出去,一旦刘慕语愿意搭救她,别说是让死了宠物的程老爷重新宠爱自己,就是重整程府也不是难事。

到时候还能给女儿指个好亲事,至少也能让她下半生有个依靠。

来的人是刘慕语的贴身妈妈——罗妈妈,是一个长相富态,穿着也很是富态的女人,程夫人站在旁边这么一比,简直没有任何可比性。

罗妈妈没给程夫人行礼,趾高气昂的给了她一叠银票,“这是夫人赏你的,三小姐我接走了。”

说完,她抬腿就要进屋去找人。“等一下。”程夫人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衣袖,陪着笑问:“数目不对吧,我说的是五千,可你看这才三百不到…”

“程夫人!”一声厉喝,打断了程夫人的话语,罗妈妈冷冷看了她一眼,“你遭了难,夫人心里也很难过,毕竟夫人还要照顾整个安定公府,哪有闲钱再借给你,这些钱还是夫人当了首饰给你筹的,你要嫌少,可以不要。”

程夫人常年养尊处优哪受得了这气,“好歹我和她刘慕语也是表姐妹关系吧,还帮她养了个野种,我是怎么对她的她心里也清楚,又不是不还钱,至于这么…”

“程夫人。”话再次被打断,“你照顾的是安定公府的三小姐,说句不好听的,夫人从未叫你对三小姐做过什么,要是你的事情传到安定公的耳里,你觉得他还能放过你不成!”

程夫人算是看出来了,刘慕语是故意要过河拆桥,拿着手里的钱,她只能忍气吞声,“好,多谢冯夫人救济了。”

一进屋,罗妈妈瞧见把胭脂涂得满脸的冯慕凝,心下一片厌恶,“来人啊,帮三小姐好好画个妆,我们冯府三小姐的脸什么时候成了猴屁股了。”

第22章 太子其人

程夫人和几个妈妈丫鬟都笑了,冯慕凝也跟着笑,“这些胭脂都好好闻,我要全部涂一遍。”手里还是在不停的摆弄。

笑吧笑吧,她就是个没见识的,仔仔细细的告诉那位冯夫人去吧,看看到时候谁能笑到最后。

府里不剩下几个奴婢了,程夫人还是给冯慕凝安排了两个,一个是小叶还有另一个是以前照顾大少爷的秋娘。

秋娘是个机灵的,立刻出门,没多久搬了盆清水进来,给冯慕凝擦干净了脸,擦干净的冯慕凝一张小脸没几两肉,脸色也很不好看,但是眉梢眼底还存着一股绝代佳人的风韵,毕竟有一个当过名妓的娘亲。

罗妈妈眼里的厌恶被冯慕凝尽收眼底,她立刻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走吧,马车等在外面了。”罗妈妈领着冯慕凝出门,一辆蓝色的马车伫立在外头,大的能容下五六个人。

冯慕凝想起了沈浮,特意假装整理裙摆,蹲下身子,往马车下瞥了一眼,一个俊俏男子趴在底下,湛蓝的眸色深沉如海,就凭着这一双瞳仁,他都很难通过层层盘查上京都。

冯慕凝对他点点头,起身兴奋的跑进车厢,口里念叨着,“回安定公府真好呀。”

随后小叶和秋娘也钻了进去,罗妈妈最后,秋娘给罗妈妈整理了一下垫子,然后乖巧的退在一边,冯慕凝冷冷的瞧了她一眼,斜挑的狐媚眼,高高的鼻子,尖尖的下巴,小嘴儿粉嫩嫩的,还真是个惹人疼的娇俏美人。

程府这种小地方还真不适合她呢。

罗妈妈进来的时候车子还微微的震了那么一震,冯慕凝往旁边移了移身子,不想和罗妈妈靠的太近,马车辘辘而行,秋娘坐在罗妈妈左手边,一路上讲了很多笑话,逗得罗妈妈笑得不亦乐乎。

小叶挨着冯慕凝坐,默不作声,心事重重。

冯慕凝反手握住了她的,给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时值日暮,她们找了个客栈休息,客栈老板是个老实人,瞧见门口的大马车一张脸堆满笑,下车的时候冯慕凝注意到了门口栓着的一匹高头大马,金红色的毛发,熠熠闪光,非是上好的汗血宝马莫属。

饭后,罗妈妈订了两间屋子,小叶和冯慕凝一间,罗妈妈和秋娘一间,刚进门,小叶紧张的握着冯慕凝的手,“你告诉我…是不是你干的。”

程府遭难,冯慕凝提前叫她逃命,种种迹象都证明,一切都是冯慕凝安排的。

关上门,十二岁的女孩瘦弱的脸蛋在烛光的映衬下隐晦莫名,“我承认了,你会去揭发我吗?”

她需要帮手,一个人就算进了安定公府也是孤掌难鸣,小叶是她最好的朋友,希望不会令她失望。

小叶唇瓣哆嗦,双手撑着桌子,身体一下软了,“慕凝,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我给你机会,要么现在站出去跟罗妈妈说明真相,要么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冯慕凝笑容阴恻,一字一句的跟小叶纠正,“还有记住了以后要叫我三小姐。”如果还有以后。

石子攒在掌心,一旦小叶走出去了,那么,她会毫不留情的对她下手,其实小叶根本别无选择。

小叶眼神慌乱,支撑身体的手臂抖得不像话,忽而她动了,转身对着冯慕凝,那也是门所在的方向,石子割得冯慕凝掌心几乎要沁血,她定定的看着小叶,等她最后的决定。

张合的唇瓣吐出字眼,“三小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虽然可能…以后你不会再拿我当朋友,但是在小叶的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一下子,冯慕凝松开了手,石子应声落地,她抱住了小叶,“小叶姐。”三个字隐藏了所有语言,这一世,至少还有一个小叶对她是真心的。

门外三更的梆子已然打响,冯慕凝心口闷,想出去走走,小叶被她留在了屋内。

再过十来日就该是中秋了,月亮逐渐回圆,要是女儿还在,她应该会抱着她坐在树荫下遥看银河皎月吧。

想着想着足下的步子不由向着一棵香樟树走去,客栈的后院很大,大的能容纳几百人。

“咳咳…”伴着轻喘悠悠的传进冯慕凝的耳里,月色朦胧,比月色还朦胧的就是眼前这人,湖蓝色的长衫虚虚的罩在身上,眉梢眼底流泻一片温柔,他手持一柄墨色寒剑,看起来无丝毫杀气,乌色的发随风而逝,使得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添病态。

男子转身回望,徐徐的弯腰给冯慕凝行了礼,“打扰姑娘赏月的雅兴了。”温文尔雅,才子风流,安在这位桑梓国不出世的太子皇天隐身上,毫不夸张。

许多人见过他都会有这样的错觉,仿佛像是看到了仙人,事实上,按他的病,差不多也该是计算着升天的时候了。

前世的皇天隐是病死的,在皇天凛围攻太子府那一天,他死在了书房,太医的判定是忧心过多,引发肺病,猝死。

桑梓国有这样的说辞,“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前者说的是赵侯爷家的公子赵君尧,后者说的就是当朝太子皇天隐了。

对于这位太子,冯慕凝始终心存愧疚,太子府的一场绞杀,她参加了,为了皇天凛,冯慕凝成了一个满手血腥的女人。低头,回了个礼,不由想看他露出温润以外的表情,“我看你比月还要好看。”

本是戏言,却让皇天隐愣住了,看来他还没被女人调戏过呢。

忽而皇天隐唇角弯弯,走近几步,凑到冯慕凝耳边细语,“姑娘还是早些回屋,萧凉秋景里很快便会添上许多血色。”

冯慕凝的表情滞住了,眼角扫到房檐,一只阴森森的暗箭正指着皇天隐的背部,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弦而出,而在另一面还埋伏着四五个黑衣人。

冯慕凝心里头告诫自己,闲事莫理,可看着眼前孤身一人的皇天隐,特别是刚才他还提醒她置身事外,还是想尽一尽力,或许救他一次,也可以成为以后制约皇天凛的筹码。

“咬破舌头,咳出血来。”她冰冷的眸子带着某种命令的蛊惑,操控着皇天隐,没有时间了,想到这里,冯慕凝指尖对准皇天隐身上的穴位一击,打算让皇天凛因病炸死,不料对方的一只银箭已然夺命而出。

凭着挨一箭的危险,冯慕凝推开了皇天隐,不想冷兵器碰撞声乍起,黑衣人一跃而起,手中的九节鞭已然截断了对方的暗器。

原来另一面埋伏的那四五人是保护皇天隐的!

皇天隐看着扑倒自己的冯慕凝愉快的勾勾唇,“你是要救我?”

冯慕凝抬头看了他良久,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这世上没有找死的人,既然他已经知道了有人要杀他,又怎么会等在这里让人杀,而且这银箭早不射晚不射,偏偏在她遇到皇天隐的那一刻才离弦,瞧着对方温润的含笑眼神,越来越觉得好讽刺。

爬起来,目光落到了那块黑色的剑身上,眸色又黑了几分,果然是被耍了。

这趟浑水,她趟不起,迅速回了房,没多久外头打斗声响起,又没多久声音停息,房间里小叶睡得很是安稳,冯慕凝还是开门又出去了。

皇天隐依旧站在那,迎风而立,面色苍白,手里的墨色宝剑色泽闪耀,早已有黑衣侍卫立于身侧,保护安全,至于那个刺客,早已惨死侍卫的剑下。

有些客人也被惊动了,出了门。

他的目光落于冯慕凝所站的地方,温和如玉,“多谢姑娘。”

冯慕凝在离他十步的地方站住,“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说完她补充了一句,“刚从屋子里出来就听见公子的道谢,弄得我挺莫名的。”

想让她作证人,做梦去吧。

知道皇天隐回京的只有四皇子皇天裂,要不是快十五了,她还想不到这一点。前世冯慕凝与太子接触不深,但是宫中有皇天凛的亲信,太子飞鸽传书平阳侯赵川他要回京的事情,赵川恰好在和皇天裂一块面圣的时候说了出来,赵家一向和太子交好,此刻太子出了事,嫌疑最大的除了四皇子皇天裂还能有谁!

莫说这一行刺是否是皇天裂的安排,光是皇天隐手里的一把天山陨铁石做的剑鞘,又岂能让他被一跟小小的银箭所伤,陨石巨大的吸引力会在银箭逼近他身体的时候迅速改变箭的方向。

他是做了两手准备,看来这个病秧子还挺惜命的。

冯慕凝又回了房,上床躺下,闭眼前告诫自己,皇室中人皆是阴狠角色,不可不提防。

次日出门秋娘跟罗妈妈还在讨论昨晚的刺杀,小叶睡得死,听完很是后怕,抓着冯慕凝的手臂不放,冯慕凝回头看她,她又怯怯的拿开了自己的手,改为抓自己的衣摆。

冯慕凝看得出来,小叶到底还是怕她了,伸手主动牵起小叶的然后握紧,客栈门口汗血宝马早已不见,冯慕凝松了口气,要是皇天隐真要自己给他作证,她可就麻烦了。

进了马车,她才想起沈浮,往车板上敲了敲,一声又一声,听到回音后她又敲了几下,确定沈浮已经准备好了,启程。

第23章 安定公府

罗妈妈疑惑的看着敲敲打打的冯慕凝,冯慕凝扬脸笑笑,“我试试车子结不结实。”

“安定公府的马车怎会有质量问题,三小姐说笑了。”秋娘态度轻浮,昨儿个晚上她都搞清楚了,这个三小姐一点都不受安定公家欢迎,就是进府了也不是个小姐的命。

冯慕凝低头装作知错的样子,没必要和一个丫鬟多争辩,以后用到她的地方多着呢。

到府的时候已经是九天后,一路上悠悠闲闲的,吃的也不错,养的冯慕凝唇红齿白的,脸蛋也肥嘟嘟了不少,俨然一个婷婷美人的模样。

下了车,冯慕凝往车下头看了看,踢了踢车轮子,没反应,看来人早已走了,“哟,三小姐还在试车子结不结实呐。”秋娘冷飘飘的一句,冯慕凝对她呵呵一笑,不做评价。

无视外界的恶意,这一点她可以做得很好。

想起前世,刚进府的时候恰逢大伯母死期,大伯母白无双是飞霜国的公主,虽说只是个小国,但是葬礼自然不会太差,全府披麻戴孝不算,还被要求斋戒一月,哭丧声不觉于耳,就是那样的尴尬时期,他们为了保护他们的掌中宝冯若萦,还是把她外嫁了出去。

在这个家,从未有过片刻温情,有的只是冰冷的利益,定了定神,冯慕凝整了整衣裳,跨步走了进去。

“这就是三小姐吧,这些天大夫人一直在念叨着你呢,盼着你早些回来,这可不总算盼到了。”一个穿着红艳艳锦缎的老妈妈摇摇摆摆的走来,声音尖锐。

冯慕凝顺着话一看,是刘慕语身边的得力助手之一王妈妈,她和罗妈妈都为刘氏办事,连有些个姨娘都怕她们,算得上是府里的一霸了。

秋娘殷勤的上前行礼,“这位满身华贵的定是王妈妈了吧,我听罗妈妈经常提起过你,多亏了你,帮了大夫人不少忙呢。”

王妈妈听着心里舒坦,上下打量秋娘,这姑娘模样长的也好,心里头的好感不由也递增垒起来,“你是跟着三小姐一起来的吧,看着真是机灵。”

小叶跟在后头也叫了一声人,王妈妈点点头,“三小姐,各位夫人小姐都在等着您呢,您还是先跟奴婢走吧。”

冯慕凝点点头,“有劳妈妈带路了。”

罗妈妈在后头跟着,死死的盯着冯慕凝的背影看,十二岁的人长得是比同龄矮了些,不过容貌和身段,一点都比人差,长此下去,难保不会勾得一富贵公子,

夫人说的没错,贱人生的孩子果然还是个贱人。

一路上亭台楼榭,目不暇接,廊腰缦回,画壁雕梁,假山陡岩更是数不胜数。怪不得冯昀一门心思想当户部尚书呢,仅是个侍郎,家底就已经如此丰厚。

冯慕凝惊讶的看着周围的景色,不时发出惊叹,足下的步子却始终朝着刘慕语所在的院落——清荷院走去,有几次几乎走到了王妈妈前面,复又像是不认识路一般,很自觉地退到了她的后面。

王妈妈心里冷笑,这么个没见识的小丫头,不一会儿有她丢脸的时候。

“要死了要死了,睡过头了。”一个娇俏女子匆匆于冯慕凝擦肩而过,忽而她转过头,一双眼睛盯着冯慕凝看,“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冯慕凝也往对方那看去,这是一个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女孩子,因为剧烈跑动的原因,给她的脸上镀了层绯色,长长的淡紫色刺花裙刚及脚踝,一头乌发有些凌乱,可那双眸子里的恶意确是很明显。

冯府的二小姐冯如蓉,墙头草两面倒,欺善怕恶说的就是这女人。

冯慕凝很有礼的叫了声:“姐姐。”王妈妈和罗妈妈都很惊讶,她是怎么认识二小姐的。

冯如蓉像是沾上了什么瘟疫一般,跳得老远,厉声喝止,“贱丫头别叫我姐姐,我可是安定公府的二小姐,瞧你穿的穷酸相,就像个乞丐。”

一路十天,冯慕凝身边除了罗妈妈接人当天穿的那件云锦外,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如今身上穿的还是件有几个破洞的杂色粗布衣,下人们像是也没感觉到一样,任由一个小姐穿着穷酸去见别的各位夫人小姐。

刚进府,冯如蓉就撞到了她的刀刃上,那就别怪她欺负人了。

忽而她像是发现了新奇玩意一般,“姐姐身上这件衣服真好看呐。”说着就要伸手去摸。

冯如蓉哪能让一个穿得像乞丐的女人碰自己,她尖叫,“你走开!”不料冯慕凝步步逼近,唇边的笑容绽得越来越开,冯如蓉跟着步步后退,莫不敌后头长廊的一个横椅一拦路,身体一下子直直的摔了出去,草丛里,冯如蓉衣衫凌乱,头发上杂草遍布。

冯慕凝无辜的站在长廊上,眼里都有了泪,“姐姐用不着讨厌慕凝到如此程度,慕凝不过是想靠近姐姐看看姐姐的服饰,姐姐怎么能不惜让自己摔倒都不让慕凝靠近呢?”

冯如蓉哪受得了这档子嫌气,人未站起来,纤纤玉指早已指上了冯慕凝,“你个贱货,贱人生的狗杂种,给我滚出安定公府!”

稍稍一激,口不择言了,很好。

冯慕凝继续委委屈屈的解释,“姐姐,我叫冯慕凝,都是同一个爹生的,你怎能说我是…”那两个字她不再继续说下去,眼尾瞥见一旁的身影,心想有这人收拾她,也就不需要自己动手了。

走廊那走来一个年纪略大的妇人,脸上的皱纹不算太多,不过头发已然全白,几个箭步走向冯如蓉,抬手就是一巴掌,“你娘是怎么管教你的,说自己的亲姐妹是贱货、杂种,你把你爹当什么了!”

冯慕凝微微皱眉,她也有些被怔住了,虽说她曾听闻过这位白霜国公主平生的英勇事迹,知道这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女人,但她绝没想到这位公主的脾气貌似真的不太好。

冯如蓉没想到白无双正好经过,这么一打,吓得她魂都失了七分,错都忘了认,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发着抖。

她是莲姨娘的女儿,莲姨娘娘家是个小官,在这也没什么地位,可冯如蓉就是仗着自己是安定公府的二小姐嚣张跋扈,府里的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习惯了,唯有这白无双多次寻她错处给与处罚。

“道歉。”冷冷的两个字威严十足。

冯如蓉像是一下子回过了神,慌忙站起来衣物都来不及整理对着冯慕凝就是弯了个腰,“妹妹对不起。”

冯慕凝擦了擦小脸上的泪,笑着原谅了她,“姐姐也是口误,妹妹明白的。”

白无双不由转头看了看冯慕凝,这位新进府的三小姐,长得太矮,面容还是太过稚气,瞧到她的衣服,一双眼狠狠的扫了罗妈妈和王妈妈,“你们是怎么办事的,刚进府的小姐就让她穿成这样,比你们下人都不如,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安定公府苛待女儿呢。”

罗妈妈和王妈妈连连叫苦,这位公主不是整天在佛堂念经吗,什么时候出来了,有她在大夫人在府里的地位注定了要低一截。

王妈妈连连认错,“是奴婢们的不是,奴婢不知道小姐会穿这样进门,这不,就要领着小姐去换衣服呢?”

罗妈妈也是随声符合,“出发的时候,荆州程刘氏给三小姐置办过不少衣裳,光是一件云锦的牡丹绣花裙就价值不菲,奴婢不知道为何,进府前小姐坚持要穿成这样。”

秋娘看出来了,这两个妈妈都在针对冯慕凝,审时度势一番,她也开了口,“奴婢可以作证,小姐有一身昂贵的云锦裙,许是小姐生性朴素不爱穿好东西吧。”

听着听着冯慕凝都想笑出声来,那件裙子穿了五天早已脏了,真要是穿在了身上,比此时穿的这件也好不了多少,她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双手搅着衣摆,眼里有眼泪,隐忍不发。

白无双的目光落到了冯慕凝的手上,粗糙,伤痕,还有老茧,都是干活弄出来的,眼里的神色愈发不霁,程府是刘慕语的远亲,冯慕凝受苦肯定和刘慕语脱不了关系,她们走的方向明明是走向清荷院的,刘慕语住的地方。白无双可不相信,一个虐待庶女的嫡母会在自家住处给庶女准备衣物。

自从冯玉死后,白无双也收敛了些心性,秉着家和万事兴的原则,刘氏做的不太过分的,她都不会出手,既然她们都说了要给冯慕凝换衣服,白无双也不再多说什么,离开前只是提醒了一句,“小姐要有个小姐样,奴婢始终是奴婢,谁都别想逆天!”

妈妈带着冯慕凝去换衣服,冯如蓉摔了一跤也回去换了身服装。

流水潺潺,过了个小瀑布,就到了清荷院,里头传出的嬉娇笑声嘻嘻传出来。冯慕凝一身淡紫色襦裙,几点嫩黄的桂花点缀,头上一跟翠玉簪箍住一个垂鬟分肖髻,嘴角噙着笑,走进房,一双单纯良善的眼眸天真的看着屋里的人。

第24章 一场闹剧

“大夫人,二小姐来了。”王妈妈跟在后头进了门,给大家介绍。

冯慕凝对着前方,福了个身,“见过母亲。”

为首的是一个贵气妇人,三四十岁的年纪,粉黛均匀,慈眉善目的,伸手就要去搀扶冯慕凝,“孩子啊,你在外头受苦了。”

真要是个不知情的,还真以为刘氏是个爱护幼子的好母亲呢,冯慕凝乖巧的走上前,触碰刘慕语的手,显得很是母慈女孝。

旁边的二娘冷冷一哼,“没规矩,果然随娘。”叫了刘氏没叫她,这个新来的庶女真是不像话。

冯慕凝像是突然发现了一般,惊讶的睁大眼睛瞧莲姨娘,“这位就是二娘么?”

“当然,见着我娘你还不行礼,小贱人就是没规矩。”冯如蓉受了气,有自家娘亲在,现场又没白飞霜的存在,当然要嚣张一回。

冯慕凝盯着冯如蓉,眼里似乎有一丝寒流稍纵即逝,那二位连审时度势都看不懂么,大夫人明显是要装的一副全家和乐的假象,她偏偏要由着性子来。

她施施然行了个礼,“二娘,慕凝刚回府,不太清楚府里的人事,还望二娘多加指点。”

府里的女主人是刘氏,一旦莲姨娘真开口指点她了,凭刘氏的心眼还能容她?

莲姨娘年约四十,比大夫人还要早进两个年头,风韵犹存,只是脸上的胭脂涂得有点太过厚实,看起来老气了不少,她仗着是所有夫人中最先进府的,对待下人小姐都是高高在上的样子,“礼仪什么的府里妈妈自会教你,学不学的会还要看你的本事了,首先有一点你必须记住,在安定公府需长幼有序。”

长幼有序?眼角瞥见刘氏,她慈善的脸上露出了不悦,所有人都知道莲姨娘是先进府的,要是没有刘氏,说不定府里的女主人就该是她了,长幼有序不就在说刘氏对她永远矮一截吗,看来这一对母女将来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莲姨娘真是好本事,大夫人都没开口你倒先教训起人来了。”一旁冷飕飕的飘来一句,讯这声音望去,会发现一个穿着绛紫色长裙的女人,模样二三十,说起话来字字带刺。

紫色长裙身边站着一个年约八岁的女孩,小小的半开叉红裙穿在身上衬得小腿越发白皙,小脸红扑扑的,有点圆嘟嘟的,眼角还生了一颗美人痣,长得和她娘一样是个楚楚美人。

冯怜儿笑着友善的走向冯慕凝,上下打量,天真的说道:“姐姐长得真漂亮,将来肯定会是个落落出色的美人,看来我们冯府除了大姐又会有个吸引贵公子的美人啦。”

她说得天真无邪,眼里算计的精光冯慕凝瞧得一清二楚,煽风点火,不安于室,说的就是洛姨娘母女,八岁的女孩,空有一副好皮囊,心里头和她母亲一样比蛇蝎还毒,要是说莲姨娘是个真小人,那么这两母女就是伪君子。

冯慕凝也跟着演戏,用同样天真无邪的眼神笑眯眯的看着冯怜儿,“妹妹好,以后多多指教。”说完还有点害羞的怯怯的低下了头。

果不其然,这一说法激怒了刘氏,“莲姨娘。”威严的女声从首位发出,刘慕语理了理衣袖的褶皱,“我听说,二小姐刚才与三小姐发生了口角?”

冯如蓉身子一晃,是谁把事情捅到大夫人的面前的,要是让她知道了,绝对弄死他。莲姨娘毕竟也在府里呆了不少时间,心思较为玲珑,府里上下都是刘氏的耳目,刘氏这么一说就证明接下来有人要遭殃了。

美目在刘氏与冯慕凝之间转悠,莲姨娘素来知道刘氏不待见冯慕凝的娘,连着冯慕凝也是厌恶的,所以她才敢出言教训冯慕凝,如今洛姨娘插上这么一脚,刘氏心理定会有隔阂,所以她此话的意思是要对付她的女儿吗?

莲姨娘是个护犊子的,急忙笑着争辩,“误会都是一场误会,蓉儿只是以为她是外面闯进来的野丫头,为了维护府里的清净才如此说,后来也跟三小姐道歉了。”

刘氏想借此压她一头,又岂会轻易放过,“据我所知,当三小姐亮出身份她还一口一个贱货杂种的骂,这事我本是不信的,但刚才,我想在座的都实实在在的听到二小姐叫了慕凝贱人,所以之前的事也就由不得我不信了。”

冯如蓉听了简直要气的吐血,明明是她骂完后冯慕凝才表露的身份,还害得她受了白无双一巴掌,大夫人怎么能颠倒是非呢,还想开口争辩,莲姨娘制止了她,到这份上她要是还看不出来刘氏在针对自己,那还真是比猪还蠢了。

“蓉儿跪下,还不请罪。”猛拉冯如蓉的衣摆,逼她下跪,冯如蓉哪能从,张嘴就说:“我没错干嘛跪。”

豪门大府里最忌讳的就是不服软,“砰!”刘氏重重拍桌子,“冯如蓉,是谁给你的胆子。整天瞎说八道也不怕烂嘴巴!”

冯如蓉吓得软了腿,莲姨娘急得拉的比较用力,一个趔趄,整个人摔了出去,整个膀子蹭了地出了血,“啊!”她痛得大叫,尤其是见了血,更是吓得去了半条命,瞬间晕倒。

冯慕凝看着前一秒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冯如蓉在下一秒迅速的闭上了眼,真想往她身上踢几脚,看看她到底是死是活。

莲姨娘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冯如蓉跟前,像哭丧的一样,开始干嚎,“我苦命的女儿啊,你怎么了,快找大夫啊…”

好好的一场见面,变成了闹剧,刘氏是大户人家出身,也当了多年主母,很快控制了场面,“给二小姐请个大夫,闭门思过一个月再放出来。”

晕倒想了事,也要看当家主母的气度够不够能容人。

“慕凝啊,好好在府里呆着,缺什么直接和下人说一声,都十二啦,也该寻门好亲事了。”冯怜儿说的没错,冯慕凝现在只是没长开,就已有了出色的眉目,真等她张开了还不得和自己的女儿比美,到时候京城里有贵公子看上了她不得飞上枝头成凤凰,贱人的女儿,就该下贱的活着,她决不允许有一天冯慕凝能活得光鲜明亮。

刘慕语唇角含笑,说出的话却让冯慕凝背后一冷,找亲事?刘氏是想把她嫁出去!

她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谢过母亲。”她倒要看看,指亲的对象是谁,想把她轻易的嫁出去,门都没有。

跟着王妈妈走,她把冯慕凝带到了一间院子前头,“以后这儿就是三小姐的闺房了。”冯慕凝瞧了瞧,草木稀疏,房屋的装饰也很破旧,看来也很久没人住了。

“王妈妈,是不是搞错了。”小叶出声,就算她只是个丫头,一看也就知道这个地方根本比其他的院落差上许多,她的小姐是安定公的女儿,至少也要和别人住的一样吧。

王妈妈立刻面色不悦,“大夫人交代了,你家小姐住枫色院,我还能带错路不成。”

秋娘一下就看出来了,忙陪笑,“王妈妈是小叶不懂规矩,这儿多好啊,有花有草有山有水,大夫人真是费心了。”

小叶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看秋娘,她不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么。

冯慕凝制止了小叶,她笑着对王妈妈行了个礼,“劳烦妈妈带路了,还请妈妈回禀母亲,我对母亲的安排很满意。”

这儿比万兽院的草堆墙上不知百倍,她早料到了,刘氏容不下自己,既然刘氏还愿意给她腾块地方住,那么她就有本事把这个地方变成她所想要的。

王妈妈这才满意,还算三小姐识大体,走回去回话了。

王妈妈走后小叶指着秋娘质问:“明明她们给我们地方很不好,你为什么还要替她们说话。”

她不服,为什么冯慕凝都是冯府的三小姐了,大夫人接见冯慕凝的时候还是笑嘻嘻的说要给她安排亲事,现在却让她住这么个破地方。

秋娘知道冯慕凝不受宠,说话的语气也不恭敬起来,“小叶,你也不想想,王妈妈是谁的人,你顶撞她,不就是不给大夫人面子吗,大夫人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还让不让小姐在安定公府安稳的住下去了。”

秋娘的话说的不错,小叶还是太嫩了点,心思也不够玲珑,不过其中有一点,秋娘还是错了,这个家的女主人,貌似还不是刘氏,比起刘氏,远嫁桑梓国的白霜国公主白无双更有威信力。

她看了秋娘一眼,“听说你是主动陪我来京的?”

一路上冯慕凝也弄清楚了,程夫人在选陪自己上京的丫鬟时,本是很不舍这位秋娘的,她脑子活络,办事也麻利,家道中落了,还是想在府里留几个贴心丫鬟,可是秋娘坚决要当冯慕凝的贴身丫鬟,不然就要离开程府,这样一来就要从剩下的丫鬟里再选一个人上京,这样一来,程夫人就要失去两个丫鬟,这才忍痛割爱,至于小叶,是主动请缨,程夫人想了想,安定公府的小姐身边只有一个丫鬟也太过寒酸,也就同意了。”

第25章 飞霜公主白无双

秋娘不明其意,点点头回答:“能照顾三小姐是奴婢的福分,奴婢自然求之不得的就跟来了。”恭维话她说得比谁都好。

“很好。”冯慕凝睁着良善至极的眸子,用极其温柔的话说:“你看房子这么脏,你就先帮我去打扫打扫吧。

光站在外头,就能瞧见房门上的蜘蛛网,里头还指不定脏成什么样子呢。

秋娘脸色僵硬,她没想到,小姐竟会让她做杂役活,扯唇生硬的笑了笑,“小姐你是说笑吧,安定公府自有杂役,打扫的活计,让他们做得了。”

“好。”冯慕凝答应了,“那么就请你去请些杂役给我打扫下房间吧。”她说得谦恭有礼,秋娘莫名感受到一股恶意,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她做了什么得罪了这位三小姐?

下一秒立刻把这个念头掐灭了,三小姐性子懦弱,毫无见识,逆来顺受,怎么会为难自己,像是给了自己吃了一个定心丸,她说话的音调提高了不少,“三小姐,你可以叫小叶去叫人来打扫,我是程夫人给你安排的贴身丫鬟,跑腿的活,不需要我来干吧。”

要比身份,小叶比自己下等得多,虽然她们都是丫鬟,秋娘向来还是自视甚高的,来安定公府她的目的也不单纯,她才不是来给冯慕凝做下人活的。

“小叶另有事要办,不就是叫你去找些人来吗,难不成本小姐还叫不动你了。”温顺的冯慕凝立刻变得冷凝起来,仿佛秋娘要是敢说一个不,下场会很惨。

秋娘壮了壮胆子,要是她答应了一次,那下次再找她又该如何是好,反正这个府里也不会有人听冯慕凝的话,自己就算不安她说的做,她又能奈自己如何!

梗着脖子,拒绝了,“我不去,小姐还是叫小叶去吧。”这句话掷地有声。

小叶怕两人吵翻,轻声的想说一句,“小姐,要不还是我去吧。”

冯慕凝像是听不到小叶的话,只是对着秋娘说:“很好。”随着第二个很好发出,冯慕凝唇边的笑绽的越来越大,她不再看秋娘,抬脚向西南方向走,要是没记错,白无双的佛堂就在那里,是时候该拜访一下她这位大伯母了。

小叶跟着,秋娘不想走了,又想看看冯慕凝去干了什么,也就跟上了,“三小姐你要去哪?”

冯慕凝不理她,继续走,小叶不说话跟后头,秋娘越发生气,想走到前头拦住冯慕凝,不想一个十八岁的成人竟走的没一个十二岁的毛丫头快。

不一会到了一间木屋前,上头书了三个字“静心堂”,敲门,恭敬的说了声:“大伯母,慕凝求见。”

良久,等里头的木鱼声停了,才飘出一句,“进来吧。”

打开门,冯慕凝走了进去,小叶和秋娘也跟了进去。

要说府里还有什么善心人,或许只剩下这位公主了。显赫的家事令府里无人敢动她,再加上死去的大伯冯云对她的忠贞,一人一生的承诺,令这位外嫁的公主过得无比幸福,不过在冯云死后,这位公主的幸福也算到了尽头,于是她终日吃斋念佛,为冯云看着这个家。可惜府里的小辈越来越不服管教,她也老了,也管不动这些人了。

屋里点了香,袅袅的烟气缓缓上升,白雾朦胧了这位公主的面容,刚进去那一刹,低沉的音色传入耳中,“三小姐欢迎回府。”

冯慕凝愣了下,没想到两人第一句对话竟是这个,原来这个府里还是有人欢迎她的,想起前世白无双还帮自家娘亲说了不少好话,心里一暖,眼眶有点湿润,她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大伯母,本来进府就来给您请安的,母亲那催的急也就先去了,怠慢了伯母还请伯母责罚。”

在这位公主面前,不能玩虚的,但是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没想到白无双鼻腔逼出一声冷哼,“刘氏不得了,在这府里比我还重要了。”

这话里的意思,冯慕凝也能猜出一二,虽说白无双是一国公主,毕竟白霜国只是个小国,再加上她远嫁而来丈夫又不在了,作为桑梓国震国将军的妹妹自然比较吃香了,白无双心里的落差不会不大。

冯慕凝立刻恭维,“哪里,大伯母是一国的公主,更是府里所有人的长辈,听说爹爹早年丧父丧母,还是由大伯和大伯母拉扯大的。

冯慕凝的爷爷是个短命的,奶奶也是,剩下三个男丁,孤苦无依,幸好老大冯云是个有担当的,撑起了府里的重任,十国朝贺之时以一柄长剑单挑十国英豪,使得当时贵为公主的白无双芳心暗许。

可惜英雄薄命,两人才成亲没多久,冯云就染病死了,剩下白无双还有一个女儿,孤儿寡母的,安定公的爵位也被冯昀占了,再过上几个月,自家女儿也染病死了,到最后就只剩下白无双一个寡妇了。

初听此事时,冯慕凝觉得这位公主命途多舛,好不可怜,可是现在她已然不是当初天真的女孩了,丈夫女儿全都病死,难不成是传染病,那为什么府里其他人都活的好好的。

在桑梓国本没有弟承兄爵的传统,要不是刘将军力保,冯昀能得到安定公的位置?这一切一切的,都在证明那两人的死都是阴谋下的牺牲品而已。

冯慕凝站了起来,走近细看,这位白发老人愁容密布,眼里的哀伤仿佛一潭深深的寒水,一身的素白,像月夜里最不可测的迷雾,永远以悲伤到极致的状态感染世人。

不由想起了初见的那日,仿佛她也是一身素白的出现,然后一身素白的离开,离冯云死去都过了十来年了,没想到她还是放不下。

“大伯母,常年跪拜佛堂难免会使腿上血脉不通,侄女在荆州的时候学过一些捶打功夫,不如让侄女给你活络活络筋骨。”她想为这位前世未曾谋面的大伯母做些什么,发自内心。

白无双抬眼看她,想从她眼里看出有几分真意,良久莞尔一笑,这一笑使她年轻了不少,唇瓣吐出一个字,“好。”

寻了个椅子坐下,她闭上了眼,把整个身体交给了冯慕凝,冯慕凝按得很认真,一寸一寸帮她疏络,到了颈椎、膝盖部分捶打的尤为认真。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许是冯慕凝捶地太过舒服,白无双居然睡着了。

她站在一旁静静等,也不叫醒她,脸上很平静,也没有不耐烦。

秋娘有些按捺不住了,揉揉腿,活动活动,在程府,她讨得大少爷还有夫人的欢心,一向活的自在,跟在冯慕凝身后尽是活受罪,心里不由对这位三小姐愈发憎恶。

白无双的陪嫁丫头叫乌玛,她惊奇的看着熟睡的白无双,脸上满是笑意。

自从冯云死后,白无双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请了大夫都看不好,没想到居然被三小姐给治好了。

再过上三个时辰,已近日暮,白无双才幽幽转醒,迷迷糊糊的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乌玛兴奋的跑上前,“公主,已近酉时了,您睡了五个时辰呢。”话语里的兴奋之一溢于言表。

“哦?”白无双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睡这么久,她瞧着冯慕凝的眸子也变得温柔起来,“孩子过来。”冯慕凝脚僵硬了,试着走了两步,几乎要摔倒。

白无双上前扶起了她,“小丫头,你可真笨,也不知道回去休息休息,一直站着,也不怕累着。”这位公主对喜欢的人,向来就是这么直来直往。

忽然她愣住了,看着冯慕凝的脸发呆,眼里莫名的出了泪,伸出苍老的手,摸上冯慕凝的脸,之前她是没看仔细,如今这么一看,这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青儿。”她哭的泣不成声。

冯慕凝怔住了,瞧见白无双的神情忽然明白了,她是在叫她的女儿冯青儿。

“三小姐刚进门时,我就觉得像,又怕是自己多想了,没想到公主也觉得像。”乌玛也围过来看了看。

白无双的掌心有些粗糙,她是公主也是一个习武之人,薄茧擦过脸颊,痒痒的,冯慕凝没有动,仍由她摸着,或许自己女儿还在,她也会这样摸着她的脸,同为母亲,对白无双也同情起来。

“大伯母,你是想起了谁吗?”她不敢说出冯青儿的名字,毕竟这个名字在冯府已经成了一个禁忌,传说有一次白无双听见有下人在议论自己死去的女儿,狠狠用扫帚打了人家一顿,直到把那人打到吐血。

白无双像是被一根刺戳中了,猛地又缩回了手,低头喃喃自语,“她死了,她已经死了…”方才平息自己不可抑制的思念。

用一遍遍的告诫自己真相,来逼自己面对现实,冯慕凝莫名觉得心好痛。

“公主该用晚膳了。”乌玛看不下去了开口。

“嗯。”忽然她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问:“慕凝能陪伯母一块吃个饭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水中花镜中月。

冯慕凝点点头,在这个府里,白无双会成为她第一个同盟,为了死去的人复仇。

她会渐渐地告诉这个女人,她的丈夫和女儿是怎么被那群丧心病狂的人害死的。

第26章 冯若萦的蝶舞

晚膳过后,白无双送给冯慕凝一个小小的木牌子,周围祥云缭绕,金色的白字镂刻在在中间。

“你和我一样在这府里不怎么受欢迎,这个牌子能告诉他们,你是我的人,至少明面上,他们也不会做得太过分。”或许这是白无双在这府里唯一能帮她做的了。

握着手里的牌子,冯慕凝道了谢。

乌玛送她们出去,冯慕凝让她留步,“大伯母这需要人,妈妈还是别送了吧。”

静心堂冷冷清清的,连着主子也就两个人,乌玛再走了,白无双真成孤家寡人了。

日暮残阳,小叶跟秋娘亦步亦趋的跟在后头,目光触及冯慕凝腰间的小木牌牌,秋娘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是个机灵的,知道自家小姐受公主赏识,白无双断不会让自家小姐吃亏,想起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背后出了一阵冷汗。

于是秋娘陪着张笑脸,走到冯慕凝身边谄媚讨好,“小姐,你把牌子给我,我好叫人去给你收拾屋子。”

冯慕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厉色道:“这是大伯母给我的腰牌,我要是给了你,被大伯母知道了,还能有好果子吃,还是你就想看我挨训?”

秋娘未曾想这位三小姐会说出如此重的话来,身子发抖,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奴婢人微言轻,要是没个信物,没人会听奴婢的使唤。”她只是想用这个木牌牌给她家小姐叫点人过来整理房间而已,真要她独自一人去,定是没人会理睬她的。

冯慕凝微微一笑,柔和了面色,“我想有件事你还未搞清楚。”眼角眯成一条缝,“我要你帮我打扫屋子,记住是你。”

之前的机会秋娘没有珍惜,那么就别怪她针对她了。

秋娘毕竟只是个丫鬟,冯慕凝又有人撑腰,美目盈泪,就要哭出声来,随后她还是憋住了,一跺脚,自认倒霉的说了声:“是。”然后跑去打扫了。

想起秋娘离开前看着冯慕凝怨恨的眼神,小叶提醒,“三小姐,秋娘不是个认命的,你这样对她,她会给你穿小鞋的。”

冯慕凝嘴角勾勾,眼里满是算计,“就怕她认命,只有她不认命了,才能给我捣腾点事情出来啊。”到时候才有理由把这个丫鬟处置了。

“小叶,我们去消消食。”风有些寒,冯慕凝也习惯了,反倒是小叶有些瑟缩的走在后头,伸手触摸小叶的手掌,冰冰冷冷的。

冯慕凝见不远处有个凉亭,便对小叶说:“我们上去休息休息。”

未曾想,再靠近些,竟看见了在隔着湖的另一边凉亭那聚集了不少人。

小叶还是个小孩子心性,拉着冯慕凝要求过去看看,冯慕凝拗不过,答应了。

人群中央是一个绝美的女人,粉腮玉面,眉目如画,梳着一个飞天髻,金色的步摇点缀乌发。腰肢轻摆,足尖斡旋,白色纹云裙裾飞扬,如松海崖瞧云舒云卷,惊浪滩看潮起潮落,每一个动作都是惊心动魄的美,勾人心魄的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