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的表现,看我的心情。”奥德莉很不讲道理地说。
“我会努力让你的心情好起来的。”达米安信心十足。
“你为什么总是不走门?”奥德莉忍不住问了这个她好奇已久的问题。“我在门上没有贴。”
“习惯了。”达米安想了想,“走窗户总是更快。”
奥德莉看着达米安。他一直听话地没有进来,只是从门缝里伸出头。明明高大得都要把门缝填满了,但看起来特别纯良无害,甚至有点委屈巴巴。
就好像一只小猫围在人的脚边,又想耍赖又不想让人不高兴,小心翼翼地咬一下裤脚,却不敢太用力。
“你的表现很好,是个善良的黑煤球。”明知道达米安是在装可怜,但奥德莉非常吃这一套,心软地把门完全打开。
达米安美滋滋地被迎进屋,拿出一个巨大物件,真不知道刚才他是怎么把它藏在身后的:“父亲让我把这个送给你。”
“布鲁斯?这是他提到的拍卖会上的打字机吗?”奥德莉看着眼前这台华丽的打字机,被有钱人震撼到了。键盘上镶嵌着珠贝,侧面有珠宝装饰,奢华又充满艺术设计,丝毫没有暴发户般的俗气。
“正是那台。他在得知你要把打字机交给学校之后,便决定把这台送给你。他说在花钱上不能输给祖父,否则有损韦恩这个姓氏的名声。”
奥德莉被珠光宝气闪得神智不清,但还是努力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达米安很随意地说。“他买完就让管家收起来了,要不是这次事件,他早就把它忘了。”
奥德莉叹息:“那好吧,请帮我谢谢布鲁斯。”
“你在写论文吗?”达米安瞥到奥德莉的屏幕,随口问道。
“在写调查笔记。”奥德莉解释,又补充道:“我没有提布鲁斯和克拉克,也只是用代号称呼了你。”
“我能看看吗?”达米安问。
“可以呀。”奥德莉答应了。一旁的布莱克气得恶虎咆哮,抗议达米安这种不正当竞争行为。
“他只是看看,校对还是你。”奥德莉安抚布莱克道,后者正用屁股对着达米安表示不满。“而且你是第一位读者,我写的时候你一直在看。”
达米安很快读完了,困惑道:“你称呼我为D,是你的同伴,致谢里又感谢D帮忙校对和鼓励你完成这篇笔记。你需要我来校对吗?”
致谢里的D是Dracat,奥德莉忽然意识到它的缩写字母和达米安的名字一样都是D。
“笔误,致谢部分是B。”奥德莉立刻纠正,把对布莱克的称呼修改为名字的缩写。
“B是谁?”达米安问。
“一个朋友。”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会是我想去偷对方猫粮的那种朋友吗?”
布莱克原本已经被哄好,此时又炸毛了,罔顾自己根本不吃猫粮的事实:“邪恶,太邪恶了!驱逐他!”
“我认为不是。”奥德莉说,按住要冲上去咬达米安耳朵的布莱克。布莱克被按住身体,但仍徒劳地蹬着四条短腿,仿佛想用空气波攻击达米安。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达米安说起正事:“蝙蝠侠听了我的报告之后,让我提醒你,不要看到什么仪式都立刻举行,先考虑一下自己的成功率以及是陷阱的可能性。”
“陷阱?”奥德莉确实没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那本来历不明的书,虽然事实证明它是可靠的,但它也可能是被别人特意放在那里吸引你的注意力的。还记得双面人被人故意用书告知了外神的事迹,然后被影响吗?”
“你说的对。虽然作者的名字听起来是很可靠的调查员,但那可能是别人伪造的。”复盘此次事件,奥德莉也觉得自己慌乱之下有点冲动,抓住一条线索就立刻去做,而没有思考可能的后果。
“我一直觉得你的危机意识有待提高。”达米安实事求是地说。“你好像全靠直觉在行动。”
“你是在说我不怎么用脑子吗?”奥德莉立刻从达米安的委婉表达中听出了真正内容。“因为直觉就是很重要呀。有时候理智下降的时候,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失去了理智,此时的任何分析都是徒劳的,能依仗的就只有自己的直觉。思考后的结果可能是被引导的,而直觉是求生本能和潜意识的判断。”
“这个说法倒是和战斗本能有点像。”达米安若有所思。“在最紧张激烈的战斗中,虽然需要用脑子分析对方的战斗风格以及预判对方的出招,但有时候也是凭借本能做出下一步。”
“不过我明白你说的意思。我不会过分依赖直觉的。”奥德莉说。“而且这次的事情,我越想越觉得有许多难解之处。但是小丑已经神智不清,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了。”
“即使他的状态如常,我也不敢相信他说的任何事情。”达米安说。
“而且他也未必知道所有答案。”奥德莉思索着。“比如为什么他在预言里如此重要?仅仅因为他的身体和一般人不一样吗?难道外神希望用他的身体来降临地球吗?”
“这也许是一个由百年之后的调查员去回答的问题。”达米安对于谜题的答案并不执着。“小丑的寿命会比我们的长得多,甚至可能没有尽头。”
“我希望也能给后人留下一些帮助和提示,帮助他们对付这个可恶的对手。”奥德莉斗志昂扬地说。“如果以后你发现了答案,记得告诉我。”
“好的。你有什么具体方案吗?”
“我也想把这台打字机改造成未来的某个调查员能用上的道具。不过我要附上详细的说明,免得还要猜来猜去的。”
“你是指我们发现打字机时里面那张纸上的内容吗?”达米安问。
“对呀,纸上的描述和我们很相似,所以我大胆猜测打字机能帮助我们脱困。但其实我心里很没把握。”
“不过你的仪式成功率一直很高。”达米安回忆着。“是不是因为你很有天分?”
“可能因为我的灵感很高吧。”奥德莉用上了“我有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语气,故意压低声音营造氛围:“据说我可能有外神血统。”
“啊?哪一位外神?”
“我不知道。我是道听途说的。”被问到细节,奥德莉立刻一问三不知了。“但如果是真的,那也就解释了我为什么如此天赋异禀。”
面对骄傲自大的奥德莉,达米安逗她:“那你战斗在打击外神的第一线,算不算做出了背叛祖宗的决定?”
“外神之间的关系通常很糟糕,说是敌对都算轻描淡写了。被我打击的外神一定不是我的祖先,我是在帮我的祖先除去对手。”奥德莉大言不惭地说。
“你可要记好自己对付过哪些外神,以免某一天回顾往昔,发现所有的外神都被你打击过,那就又找不到祖先是谁了。”达米安假装出主意。
“我是调查员,我忠诚的对象只有全人类。”奥德莉完全是人类至上主义,信念非常坚定。
“我感觉这个口号好耳熟。”达米安想了想。“你知道莱克斯卢瑟吗?”
“我和他可不一样。他是主动去攻击非人类,我是正当防卫。”奥德莉抗议道。“而且我的头发浓密得很,不要诅咒我的秀发啊。”
“他的秃头据说是被辐射造成的。”达米安说出这个不为人知的消息。“所以你应该是安全的。”
“是吗?我还以为他是被超人用外星科技弄秃的。”奥德莉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达米安震惊。
“因为他连假发都不戴。一定是超人的技术让他一戴假发就头疼,这是我看过的一篇分析帖子里写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奥德莉给出信息来源。
达米安无言以对。
第57章 “蝙蝠侠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奥德莉等了又等,最后失去耐心,直接问……
“蝙蝠侠还有没有说别的什么?”奥德莉等了又等,最后失去耐心,直接问道。
“没有别的了。”达米安想了想,确认说。
“他没有夸我很厉害吗?”奥德莉撅嘴。“一定是你报告的时候太平铺直叙了,没有体现出我的智慧过人。”
你是幼儿园小朋友吗?还需要老师时不时表扬?达米安想说又没敢说,担心奥德莉恼羞成怒再次把自己判定为邪恶黑煤球。
不过奥德莉自我安慰的本领一向一流,她马上调整好心态:“等我的笔记出版,你帮我送给蝙蝠侠一份,他看了就知道细节以及我是多么的智勇双全了。”
蝙蝠侠已经知道全部细节了,超人也知道。达米安无语凝噎,心里开始谴责蝙蝠侠:维多利亚时期的蝙蝠侠都知道要对奥德莉先夸再教,你怎么看不出来她的幼稚心态和粉丝心思?你可是年纪更大的那位蝙蝠侠啊。
“我觉得你非常厉害。”达米安决定亲身上阵,开启夸夸模式,奥德莉听了几分钟之后不好意思了,佯装恼火地瞪达米安一眼,说:“禁止吹捧老板。”
“打工好难。”达米安趴在桌子上不肯起来了。“我要罢工。”
“真的吗?我给你一次重新调整语言的机会。”
“我爱工作。”达米安坐直身体,庄严宣布:“我每天都想工作,老板开心我就开心。”
达米安的话里有话实在太明显,奥德莉听完呆了一呆,嘴里念叨着“你该去夜巡了”,然后无情地把达米安从桌子边赶走。
“蝙蝠侠给你多少钱做罗宾的监工?我出双倍!我是个韦恩,我也有钞能力。”达米安悲愤地说,从阳台离开了,还没忘了把之前取下的纸条带走,对着奥德莉挥了挥。
“带走也没用,我还可以再写一张。”奥德莉鼓着脸说。
心机的布莱克立刻奉上纸笔,被奥德莉一把按住揉了肚子。
奥德莉把初稿发到四人群,原以为天天加班科研的三人不会马上回复,但哈利竟然在十分钟之后便发信息私聊:“你的工作这么危险吗?D是谁?”
“你怎么在摸鱼?”奥德莉惊讶。“彼得和格温都在加班,我看到他们发的中餐外卖了。我也好想吃那家的左宗棠鸡。”
“那你现在过来,我给你点。”哈利说。上次被绑架时,奥德莉将他救出并传送回纽约,自此他知道了奥德莉的传送能力。
“我太忙了。”奥德莉怎么可能为了美食而自投罗网?哈利显然是不想让她逃避问题,要当面询问。
“那我去?”哈利发了个微笑的表情。“不过可能要半夜到。”
“我马上来。我还要吃北京牛肉和炒面。”奥德莉屈服了,索性开始点菜。
哈利不是那种会说“大半夜了少吃点”的人,何况他现在经常熬夜,奥德莉吃不完的他正好做夜宵。
“我还点了你喜欢的芙蓉炒蛋。”奥德莉磨磨蹭蹭地到达奥斯本大楼时,哈利正在将外卖盒从纸袋中拿出来,在桌子上一一摆好。
“这么晚了,吃不下那么多。”奥德莉口嫌体正直地说,吃得不亦乐乎。
哈利吃得很慢也很少,奥德莉担心地看他一眼,他就注意到了,主动解释:“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我晚上吃过饭了,现在还不饿。”
奥德莉不好意思地承认:“其实我也吃过晚饭了。不过看到这么热气腾腾的饭,又饿了。”
“我们天天点好吃的外卖,你想的话可以随时加入。”哈利说。“还是你太忙了,没时间回纽约?”
“你们的研究一定有进展了。”奥德莉根据哈利的状态判断。“不然你没空对我阴阳怪气。”
“确实有进展了,然后发现你明明可以经常回来,却一直不见踪影。要不是你在群里仍然活跃,我早就去哥谭找你了。”
“我是怕打扰你们工作嘛。”奥德莉叫屈。“你们研究的我都听不懂,真的是没有一个字能听懂。每次你们三个讨论科研问题时,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绝望的文盲。”
哈利被奥德莉故意做出的呐喊状表情逗笑了:“也不怪你,我们的生物水平都到博士水平了,你还在高中阶段。”
“喂,你再这样炫耀,我就把这些全吃光,一口也不给你留下。”奥德莉郁闷地努力吃饭。
“你的冒险活动,我看了似懂非懂,不知道你省略掉了哪些部分。”哈利又把话题拉回起点。“我只想问,这次算是普通危险还是特别危险?”
“普通危险吧。”奥德莉倒不是故意宽慰哈利,她真的觉得和别人的调查经历比起来,自己的经历只是小巫见大巫。“而且我很厉害的,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哈利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叮嘱道:“如果需要买什么防身的东西,不要吝惜钱。我给过你副卡的,记得吗?虽然你从来没刷过。”
在知道奥德莉申请密大的第二天,哈利把一张副卡塞给奥德莉,说:“我不希望你为了钱去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
奥德莉被哈利这种富豪行为震惊了,立刻拒收:“我已经说了,信托只是我申请密大的原因之一,我对这所学校也很满意。”
“那你就拿它做书签。”哈利很坚持。“总之你带上它,我才能安心。”
奥德莉推拒不成,只好收下卡。
“我的花销没那么大,而且我现在能挣钱的,已经卖出去几幅画了。”奥德莉见哈利旧事重提,立刻说明自己的经济状况良好。“不过如果真的需要,我会用的,我保证。”
哈利也不能要求更多了。他点点头,又问:“D是达米安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奥德莉支支吾吾。
“他先是天天用小号给你点赞留言,后来又用大号和你互动。你生活中出现的关系密切的新朋友就只有他一个。”
“被你这样一说,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我在哥谭也认识了其他的好朋友啊。”奥德莉嘴硬。
“是吗?列举三个互动到这个密切程度的。”哈利说。
“我吃饱了。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奥德莉决定使用工作日这个万能理由。
“我不是在干涉你交友。”哈利哭笑不得,“我只是想先于格温知道第一手信息。你不会已经和她分享了吧?”
你们俩有时候真的像两个争着做孩子最爱的父母的爸爸妈妈。吃哈利的嘴短,奥德莉忍住这句吐槽,说:“格温可能还没来得及看我发的笔记。以及,无可奉告,这句话对你们两个都适用。”
“你对我有秘密了。”哈利夸张地捂住胸口。“我有点呼吸不畅,心痛……”
“我可以大喊‘超人’,据说他对任何地方的求救都会尽力应答,比救护车快。”奥德莉一点不慌。“有他在真是人类的幸运。”
哈利悻悻地放下手:“这个幸运还是留给大都会人民吧。”
“那我喊蜘蛛侠?”
“他比你还笨。”哈利一副头疼的样子。“你敢相信,他还在搞暗恋那一套吗?也就是格温有耐心,对他纵容。”
奥德莉心虚了一瞬,然后又理直气壮了。彼得和格温心照不宣但就是不戳破那层窗户纸,因此被哈利吐槽,这关她奥德莉什么事?
“批评了他,就不许批评我了。”奥德莉赶紧说。
“你有什么应该批评的地方吗?”哈利眯起眼睛。
“肯定是没有的。”奥德莉一脸正气。“高中看的美国队长录的那些教育宣传片,我都好好地遵守了。”
哈利白了奥德莉一眼:“我要开会了,你回去吧。”
“这么晚还开会?”
“和其它时区的分公司。”哈利已经习以为常。他掌权的过程太仓促,为了确保公司一切运转如常,他不得不付出更多的心力。
“我去找格温和彼得玩一会儿再走。”奥德莉拿起哈利的门禁卡:“一会儿还你。”
哈利挥挥手:“他们在二十三楼的实验室。”
格温听说奥德莉的传送能力后,羡慕不已,然后也控诉她不常回纽约看看。之后格温快速看了笔记,和哈利问了同一个问题:“D是谁?”
“是我在调查员工作中结识的重要朋友。”奥德莉说。
“你的实习经常有这么危险的活动吗?”格温有点担心。
“这次只是个意外,与实习并不相关。”奥德莉说。“倒更算是哥谭特色事件。”
“你和彼得一样,紧急关头总是特别胆大,越急迫的场景越敢下决断。”格温吐槽。“*他辩解说自己的直觉很灵,你的理由是什么?”
“他抢了我的理由!”奥德莉悲愤。“我的理由也是这个啊!”
“好好好,你们俩可以共用一个。”格温哄道。
“彼得去哪儿了?”
“他说临时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你们每天都加班这么晚吗?”奥德莉心疼道。
“最近有一个重要突破,我们希望早点完成。”
“意味着哈利的病可以被完全治好吗?”
“目前还不能,但可以控制住不再发展。”格温叹气。
“加油!”奥德莉和格温拥抱了一下。“帮我告诉彼得他错过了我的远道来访。”
“他一定很郁闷。”格温确定好奇宝宝彼得在看了笔记之后会想亲自问奥德莉一百个问题。
第58章 奥德莉送还门禁卡时,哈利正在会议中,只对她点头示意,然后指指一旁的……
奥德莉送还门禁卡时,哈利正在会议中,只对她点头示意,然后指指一旁的几个盒子让她带走。奥德莉看了看,发现是各种糖果,高兴地抱起它们,对哈利挥挥手,然后传送离开了。
布莱克已经爱上了布鲁斯送的华丽打字机,将其作为自己新的宝座,没事的时候就趴在上面。听到奥德莉回来,布莱克立刻嗖地一下跳过去,主动帮忙把几个盒子都拆开。
“这个糖是最近的新品,非常难买到。”布莱克很识货地指点江山,对每个牌子进行点评。“这个主打颜值,味道只是一般。”
奥德莉觉得布莱克的抖音真是没白刷,对流行趋势了如指掌,避免了她这只山猪吃了细糠却没意识到的悲剧。布莱克逐一审阅完,又夸赞道:“哈利真是有品位,或者他的秘书有品位。”
“我发现你在评判达米安之外的人时,都挺公允的。”奥德莉小声嘀咕。“猫猫相争何时了。”
“你说什么?”布莱克没听清,但感觉不是什么好话,瞪圆了绿眼睛。
“没说什么。”奥德莉立刻否认。
在糖果的香气间,奥德莉睡着了。
她走在一间巨大的图书馆里,复古的木制书架高得几乎触到天花板,木头的纹理呈现出诡异的花纹。
每层书架都被严严实实地塞满了书,但书脊上的字无一清晰可辨。奥德莉越是努力地想去看清,那些字就越是模糊不清。
她伸手试着去取下一本书,却触碰不到它,仿佛与它之间隔着一层薄膜。她换了一本书尝试,依然是无功而返。
“好奇怪的梦。”奥德莉喃喃自语。“我是不是对图书馆产生心理阴影了?”
她心里觉得这是梦境,但又觉得一切过于真实。她尝试召唤布莱克却没能成功,因此更倾向于这是在梦里。
我得赶紧找到出口。奥德莉这样想,沿着似乎没有尽头的书架走着。
这一定是梦。不然无法解释这间图书馆大得不正常的面积。
奥德莉忽然听见达米安在喊自己的名字,她朝声音的来处望去,看见达米安正在快速朝她跑来,很快到达她身边。
他为什么在我的梦里?奥德莉先是大惊失色,然后又觉得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最近达米安时不时让她感觉招架不住,深觉毫无年长者的威严,正准备重新占据上风。此时在梦里,她可以好好欺负达米安一下,既是报仇,也是演练。
下定决心后,奥德莉立刻牵起达米安的手,领着他探向书架:“你试试能不能把书取下来。”
达米安被迅雷不及掩耳地牵住手时,微不可查地僵住了,顺着奥德莉的力气由她摆布。他同样没能取下任何书,惊愕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奥德莉耸耸肩。达米安以为她会松开自己,但她仍牵着他的手,快步朝他来的方向走去。“你来的时候,看到出口了吗?”
“没有。”达米安有点茫然地说。
夜巡结束后,达米安做完日常记录就回房间休息了。他很少做梦,尤其是这么清晰的梦。
他第一次梦见奥德莉。在巨大书架的衬托下,她那一米七的身高看起来如此娇小。在他喊着她的名字跑过去之后,她那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一直不松开。
我得赶紧醒过来。达米安严肃地想,一边偷偷回握住奥德莉的手,希望她不要注意到自己的小动作。
“你们是谁?”一个黑发蓝眼的年轻人出现在前方,对两人挥手。“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知道出口在哪里吗?”
达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那个人——那是还没有成为蝙蝠侠的布鲁斯韦恩,从他的肤色、发型和服饰来看,很可能是正在外游历阶段的布鲁斯。
这是我的梦吗?我为什么会梦到这个?达米安意识到不对劲了。他也许是真的睡着了,但他更像是被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而非是在做梦。
“他看起来像是布鲁斯,但是好年轻啊。”奥德莉凑到达米安耳边,小声地说。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梦见布鲁斯,不过梦总是荒诞的,她没必要从中寻找逻辑。
三人很快相遇了。布鲁斯看起来对眼前这两个陌生人有点警惕,尽管他努力掩饰了,但做得并不算好。他尚且青涩,比此时的达米安大不了多少,却没有达米安那么多实战经历。
“我们认识你。你是哥谭首富布鲁斯韦恩。”奥德莉主动打招呼。
“我们见过吗?”布鲁斯努力回忆着,并没有否认自己的身份。
“当然,不过我们的相遇在你的未来。”奥德莉说完,觉得自己听着像个骗子。布鲁斯沉默以对,但眼神透露出他正是这么觉得的。
布鲁斯正在喜马拉雅山修行,那身看起来有点脏兮兮又血迹斑斑的厚重潜行服、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有点粗糙的皮肤,怎么看都不符合韦恩家少爷的身份。
此前他正倚着墙浅眠,忽然就到了这里,警戒值立刻拉满。听见对面的姑娘说出这种好似搭讪的话,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生怕对方问起自己的打扮,不知道如何解释。
“他是不是被绑架了?为什么看着惨兮兮的。”奥德莉又凑到达米安耳边窃窃私语。
布鲁斯听力过人,图书馆里又很安静,他清楚地听见了奥德莉的话,决定就用被绑架为借口了。
奥德莉一边说一边偷瞄布鲁斯,又问达米安:“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他你的身份?你知道,蝴蝶效应什么的。最好任何关于未来的信息都不要告诉他。”
布鲁斯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但刺客联盟和塔利亚的奇葩操作岂是年轻的侦探能推理出来的?哪怕达米安的五官和布鲁斯很像,布鲁斯的脑回路也不会疯狂跳跃到对面青年是自己未来儿子的结论上。
达米安的注意力一分为二,分别放在两人身上。他一贯仰望布鲁斯,此时看到尚未成为蝙蝠侠的父亲,有一种自己比对方更厉害的小小骄傲,又有胜之不武的感觉。
同时,依然认为自己在做梦的奥德莉已经放飞自我,在他的耳边凑得越来越近,以至于达米安已经感觉耳朵在着火,没有办法再继续装傻。
达米安很快想明白奥德莉的行为动机,有点哭笑不得。他必须立刻阻止奥德莉胡闹下去,因为她迟早会意识到不对,那时知情不报的他绝对会被打击报复。
虽然他很无辜,但奥德莉在面对他的时候,并不是很讲道理。达米安为这种区别对待而窃喜,同时也委屈巴巴。
“你不是在做梦。”达米安打断奥德莉,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些,但并没有松开手。
“你怎么证明?”奥德莉不信。
“一到九,你猜猜我此时在想的数字是什么。”达米安冷静地说。“如果是你的梦,你应该能知道一切吧?”
“一。”奥德莉随口猜测。
“是五。”达米安说。
“这证明不了什么。梦的走向经常是超出做梦之人控制的。我在自己的梦里也不一定是全知全能。不然我怎么会梦到这样的布鲁斯?”奥德莉振振有词。“虽然我在磕CP时喜欢美强惨的人设,但如果我能控制的话,我会选蝙蝠侠来扮演这个设定。”
“因为他根本不是你梦到的!”达米安被奥德莉的诡辩噎住了。“我们可能都是在睡梦中被拉到这里来的。”
“那为什么出现的不是现在的布鲁斯?”奥德莉反问。
“我不知道。也许他甚至不是我们世界的布鲁斯。”达米安继续努力说服奥德莉。“我在看到你的时候,以为是你出现在了我的梦里。如果我是你梦出来的,我会有自主思维吗?”
奥德莉有点被说服了,但是思路被最后一句话带偏:“你以为自己梦到我了?”
“我很少做梦。”达米安答非所问。
“你为什么会梦到我?”奥德莉锲而不舍地追问。
“事实上我没有梦到你。”达米安还是不正面回答。
“你确实自己不是被我梦出来的吗?”奥德莉不太想面对现实。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达米安诚恳发问。
“我希望我赶紧醒过来。”奥德莉已经相信了达米安的推测,郁闷地说。“不然我们又要开始寻找图书馆的出口,你不觉得既视感很强吗?”
“会不会还是外神犹格索托斯的信徒在搞鬼?那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能把不同时间点的布鲁斯拉进来。”达米安也觉得此情此景旧日重现。
布鲁斯在一旁听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你们还要聊多久?我们赶紧去找出口吧。”
三个人一起沿着仿佛没有尽头的书架走着,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又出现了一个人。
“还来?这是要把整个哥谭的人都拉进来才算完成任务吗?”奥德莉吐槽。
新出现的男人穿着黑蓝色紧身制服,身材线条完美到奥德莉有点不好意思看。她其实偷瞄了几眼,也许是很多眼,然后发现达米安在瞪自己,立刻把视线固定在来人的脖子以上部位。
“迪克格雷森?”奥德莉终于认出对方是在圣约翰福利院做义工时见过的那位警察。“你怎么穿成这样子?”
男人的第一反应是想否认,然后想起自己在安全屋小憩时摘掉了多米诺面具。紧接着他发现达米安看自己的眼神已经在发射飞刀了。
“我……我在cosplay?”迪克犹犹豫豫地说。
“原来你是夜翼的粉丝。”奥德莉又顶着达米安的怒火偷偷看了几眼,认出了制服。对方是布鲁德海文的警察,这倒也很合理。
“呃……没错。”迪克说。他的注意力被布鲁斯吸引走了。
迪克听布鲁斯讲过很多游历期间的故事,很快认出了那身衣服是哪一段经历里的。看着这样年轻的布鲁斯,迪克那颗身为大哥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布鲁斯从来没说过他曾来到这样一间图书馆,是离开此地后失去记忆,还是眼前之人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布鲁斯?
第59章 迪克的热切眼神太过明目张胆,起初布鲁斯假装没看见,但迪克越靠越近,……
迪克的热切眼神太过明目张胆,起初布鲁斯假装没看见,但迪克越靠越近,几乎是在贴着他走路,最后布鲁斯忍不住开口:“我们认识吗?”
布鲁斯的本意是提醒这个陌生人和自己保持社交距离,但实际效果是开启了对话。迪克正在犹豫该怎么打招呼最合适,听到布鲁斯的疑问,立刻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现在还没有。我们的相遇在你的未来。”
达米安在旁边露出嫌恶的表情。同样的话由奥德莉来说,达米安觉得文雅可爱,但当说这话的人是迪克时,达米安表示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被恶心得冒出来了。
你们俩是一个语文老师教出来的吗?布鲁斯看看奥德莉,又看看迪克。奥德莉正在自以为很隐蔽地看迪克的脖子以下部分,而迪克——
迪克正在不自觉地对布鲁斯露出慈爱的微笑,这种和善到诡异的态度让布鲁斯警铃大作。
这真的不能算是多疑:一个俊美男人对着自己微笑不断,此人还穿着过于紧身的制服勾勒出一切能展露的肌肉线条,布鲁斯不得不怀疑对方另有所图。
虽然布鲁斯自认为此刻的自己绝不是颜值巅峰,甚至有点粗糙潦草,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谁知道这个人会不会口味特殊。
如果迪克知道布鲁斯此刻的想法,一定会哭晕在地。但他对此一无所知,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他看看布鲁斯,又看看达米安,嘴角翘得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真想立刻带着两个弟弟(布鲁斯:你说什么?)去夜巡,那会是多么美妙的情景啊。
他听说过初出茅庐的蝙蝠侠对抓钩枪用得不熟练的黑历史,据说曾经几次甩出去而落空坠地。有鉴于此,眼前这位尚未出茅庐的布鲁斯一定需要他的再三指教。
他可以先勉为其难地穿上蝙蝠制服,布鲁斯是他的一号罗宾,而达米安可以做二号罗宾。
天啊,想到自己能同时带着两个罗宾出场,其中一个还是布鲁斯,迪克忍不住又激动地去看布鲁斯,没注意到后者的脸色越来越铁青。
奥德莉看看迪克的脸,又看看迪克的……她的眼神每次偷偷往下滑,旁边的达米安就轻声咳嗽一下。几次之后,奥德莉其实根本不是真的想去看迪克的身材,哦不,紧身制服了,只是达米安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于是她时不时动作幅度很大地去“偷看”一眼。
这里是图书馆(虽然从书架上一本书也拿不下来),迪克穿成这样符合礼仪吗?达米安左顾右盼,期待快来一个图书管理员制裁迪克。
他第一万次地痛恨起迪克的夜翼制服。明明从头到脚一点肌肤都没露,但看着就好像一点肌肤也没盖住,比绿鳞小短裤还可恶。
达米安深恨自己穿的是居家服。如果他有一个斗篷,一定把迪克从头蒙到脚,让他变成一个圆润平滑的蚕蛹。
四人又走了一会儿,一个身穿深色睡衣的老人出现在前方。
“阿福/阿尔弗雷德?”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老者的名字。阿尔弗雷德对他们挥挥手,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他们过去。
“我好像是第一次看到阿福穿睡衣。”迪克喃喃自语。“我一直觉得他的西装是焊死在身上的。”
“感觉像看到阿福在裸奔。”达米安犀利评价,旁边的布鲁斯竟然点头赞同。
“你们有点太夸张了。”奥德莉虽然也没看过正装形态以外的阿尔弗雷德,但正常人不可能每天穿西装睡觉吧。“而且他的睡衣看着也是很严肃的款式啊,又不是说穿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图案的。”
“请不要再说了,我脑子里有画面了。”迪克惨叫。
“至少这说明阿福是需要睡觉的。”达米安赶紧转换话题,因为他的脑子里也有画面了。
尽管达米安和迪克绞尽脑汁地回忆,可阿福似乎没有不在线的时候——白天里阿福随叫随到,夜巡时阿福在做支援。他们睡觉前阿福总是忙碌不休,而他们睡醒时桌上总有当天刚做的早饭。更别说偌大的庄园被阿福打理得井井有条。
科学的解释:阿福是机器人,不需要休息。
不科学的解释:阿福是魔法师,有时间转换器。
在五个人汇合的时候,一束光很戏剧性地从头顶射下,将他们所在的区域照得格外明亮。几人下意识地眯起眼,在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强光后,他们看到一个戴着铁皮面具、身着红色长袍的人站在前方。
“你是谁?”布鲁斯问。
“我是在此等待你的人。”红衣人说。
“是你把我们带到这里的吗?这是哪里?”奥德莉问。
“这里是血言教团的总部,只能通过梦境进入。”红衣人说出了一个奥德莉从未听过的名字。
“你信奉的神明是什么?”奥德莉追问。“犹格索托斯?”
“祂只是我们的工具。”红衣人傲然地说,将强大无俦的外神视为自己达到目的的手段。“我们侍奉的是杯之准则。”
“我知道侍奉杯之准则的血杯教团,你们是什么关系?”奥德莉想起那个已经日渐凋零的组织。他们提高己身的方式是吞噬,经常举行品尝血肉的盛宴。
“那是一群只知道追求食欲和生育的愚昧之人,他们以满足欲望为首要任务,自以为在饮下鲜血时会距离准则更近一步。”红衣人无差别地喷射毒液,无论是外神还是密教信徒在他眼中都是垃圾。“他们完全不理解赤杯的本质是苦痛,而不是诱惑。鲜血真正的、神圣的用途是裁定历史。”
“那你为什么把我们带来?”奥德莉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人不会是要以他们的鲜血作为祭品吧。
“第六百五十二次神圣裁定即将开始,每一位裁定者都是对历史节点影响最大的人物。这次我们邀请的人是布鲁斯韦恩。按照惯例,他的父母和最重要的孩子将作为见证者。他的父母早已去世,因此我们邀请了最接近他父亲角色的人。”
布鲁斯露出震惊的神色,不是因为阿尔弗雷德被认为像他的父亲,而是因为在场的另外两个青年竟然是他的孩子。他被迫窥见了未来。
但这两个孩子彼此之间一点也不像。难道他会有两任妻子吗?布鲁斯不由自主地思索起这个问题。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迪克的奇怪眼神有了答案。虽然在父子关系的前提下,迪克的反应也称得上古里古怪。
阿尔弗雷德的面色如常,一贯地处变不惊。自从他看到年轻的布鲁斯后,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对方身上。恍然间,他又一次看见那个在雨夜里悄然离开哥谭的年轻人:他在壁炉上留下一张字条,然后步伐坚定地朝大门走去,却又带着某种只有离乡之人才能懂得的迟疑。
数十年过去了,他竟有机会短暂地窥见布鲁斯在寻觅意义、挣扎前行的岁月里的样子。他狼狈但不屈不挠,眼底尚未积累倦怠。
这是尚未成为蝙蝠侠的布鲁斯。
迪克和达米安的脸上都是先闪过一丝惊喜,然后变为愤怒。听到自己是布鲁斯最重要的孩子时,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开心,可他们都很清楚布鲁斯对子女的爱是毫无偏颇的、倾尽所能的,他们不能接受这种对布鲁斯的指责。
“你怎么能把未来告诉布鲁斯?”与旁边几人的百感交集相比,奥德莉一心想的是蝴蝶效应。不过知道自己会有两个儿子可能不会有什么重大影响吧,布鲁斯总不至于因为长子热爱cosplay而决定孤独终老。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们离开时不会记得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红衣人波澜不惊。
这倒是说得通。否则布鲁斯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孩子们,那他们刚才出现在这里时便不会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最大的担忧被解决,奥德莉又冒出新的问题。
“最重要的孩子为什么会有两个?”奥德莉在“最”字上加了重音。“而且,迪克是布鲁斯的孩子?!”
新闻好像是说过韦恩家的第一个养子去做了警察,奥德莉对那位早已淡出公众视线的长子没有太多了解。原来就是迪克吗?可达米安和迪克在圣约翰福利院假装互不相识,难道又是什么豪门恩怨?
“通常我们只会邀请一位孩子,但布鲁斯的孩子太多了,他爱着他们所有人,我们难以抉择。因此我们破例选了两位,他的第一个孩子,以及第一个亲生孩子。”
信息量好大。布鲁斯不知道该不该期待自己未来的感情生活和家庭生活了。这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我又是怎么回事?”奥德莉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惊恐地指着自己:“我和布鲁斯有什么关系吗?”
“你只是个意外。”红衣人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不高兴地抱怨。“你出现在达米安的梦里,被一起带进来了。”
“你真的梦到了我!”有红衣人的话作为证据,奥德莉立刻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抿抿嘴,感觉很意外,也很遗憾,因为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他唯一记得的就是和奥德莉在图书馆相遇,而那时他们已经被从自己的梦里带到此处了。
“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红衣人还在愤然。“我尝试将你从他的梦中驱逐,但是他对你的保护欲太强烈了,我无法在不惊醒他的前提下让你离开。”
奥德莉和达米安正在各自蓄力,准备进入拌嘴模式,红衣人的话让两人瞬间哑火,看天看地看阿福,就是不看对方。
“你需要我做什么?”布鲁斯很直接地问。
红衣人从身侧的书架上取下一本血红封面的书:“这是红誓之簿。一切真实,皆需以血书写。”
“谁的血?”布鲁斯警惕地问。
“我的。”红衣人淡然地说。“我曾经发下誓言,为教派奉献血肉。”
第60章 红衣人将书打开,里面却只是空白书页。他恭敬地说:“我将侍奉裁定者书……
红衣人将书打开,里面却只是空白书页。他恭敬地说:“我将侍奉裁定者书写这一册。凡未书之事,皆可书。”
“裁定哪些事件是历史,决定哪些历史是未来,这不是司辰的权柄吗?”奥德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但并非只有司辰可以做到。裁定者可以写下‘被相信会发生的过去’。”红衣人说。
“这不就是修改历史吗?蝴蝶效应之下,我们会不会都消失?”奥德莉问。“蝴蝶效应”这四个字今晚她已经说累了。
“也许吧。”红衣人漠然地说,完全不在乎自己和他人的命运,非常有狂热信徒的风范。
“那如果两位裁定者书写的历史互相矛盾,是依据先书者还是最后成文者为准?”奥德莉很有学术精神地提问。
对这个压根不在邀请名单上的客人,红衣人竟然也耐心回答:“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裁定者只能书写他们在世时的时间段内的事件,我们邀请的裁定者从未共享同一段时间。”
既然红衣人乐于回答,奥德莉便继续提问:“你说这是第六百五十二次裁定,但书架上的书远超这个数目。你们是否连接着不止这一个历史分支?”
“是的,这间图书馆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历史,又同时存在于所有历史。”红衣人说。
“看来即使是司辰也不能一手遮天。只要市场的价值够重大,总会有竞争对手出现。”奥德莉吐槽。
在密大的学习令奥德莉觉得司辰的世界离她很远,同时她认为司辰的强大是无可匹敌的。
可到哥谭不过短短两个月,她便发现人类自己才是最强大的。从普罗米修斯盗火的那一刻起,人类的DNA便被烙印下不屈的意志与反抗的勇气,代代相传,从未熄灭。
清算人、血言教团……人类从不满足于膜拜,他们一次次伸出手去触碰那些本不属于凡人的权柄。他们不只是祈祷者,更是篡夺者。
达米安和迪克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闪电侠的经历。闪电侠曾为了救回早逝的母亲而修改历史,最后导致整个世界的走向变得非常不同,每个人的命运都因此被影响了。
例如,布鲁斯在八岁那年死于犯罪巷的抢劫,他的父母活了下来,父亲托马斯成为了黑暗版本的蝙蝠侠,母亲玛莎因失去儿子而疯癫,成为了那个世界的小丑。
如果布鲁斯想要修改某段过去,尤其对是年轻的布鲁斯来说,韦恩夫妇在犯罪巷的死亡一定名列榜首。
阿尔弗雷德沉默地站在布鲁斯身后。尽管知道改变过去可能造成种种可怕后果,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布鲁斯不做蝙蝠侠的样子:他会无忧无虑地长大,然后安安稳稳地结婚生子,做一个快乐的儿子、丈夫和父亲。而这一次,隐忍的幻想有可能成为现实。
但无论布鲁斯如何选择,阿尔弗雷德都会接受。一如既往。
“你想让我裁定哪段历史?”布鲁斯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微微颤抖。
“在你八岁的时候,你和父母去哥谭剧院观看新上映的剧目《佐罗》,散场时已经是深夜。管家阿尔弗雷德在家为你们准备夜宵,司机因为闹肚子而迟到了一会儿。”红衣人娓娓而谈,仿佛曾亲眼目睹一切。
他继续讲着布鲁斯永远无法忘记的那个雨夜:“你和父母热烈地讨论着剧情,无意中走到了一旁的帕克街。一名持枪歹徒拦住你们试图抢劫,你的父亲托马斯想要保护家人,却被慌张的歹徒射中,你的母亲玛莎伸手抱住倒地的托马斯,旋即也被杀害。”
布鲁斯记得年幼的自己跪倒在血泊中无助地哭泣,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他的脸上。他想捡起断裂的珍珠项链,但他的视线太模糊、双手太颤抖,散落的珍珠怎么也找不到、捡不起。
医护人员赶到后,很快确定韦恩夫妇已经死亡,他们只能为唯一的幸存者布鲁斯裹上毯子。
在闪烁的警灯、救护车灯和相机闪光灯下,布鲁斯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在他意识到之前,阿尔弗雷德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然而,有这样一种可能性。”红衣人话锋一转。“那名歹徒只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蠢货,他的枪是黑市买的劣质货,在大雨之中卡弹了。慌张之下,歹徒丢下枪逃走,留下惊魂未定的你们。自此之后,韦恩家加强了安保措施,再也未曾踏入险境。托马斯和玛莎陪着你长大,你们是公认幸福的韦恩一家。”
红衣人描述的场景让布鲁斯有一瞬间的恍惚,但短暂的激动之后,他冷静地问:“听起来真不错。那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早已走过天真的年纪,明白命运总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写在血里,写在梦里,写在你最不愿看的那一页人生里——有些要用鲜血去换,有些要用灵魂偿还。
“你将无法成为蝙蝠侠。”红衣人轻描淡写地说。
在布鲁斯开口之前,奥德莉已经惊呼出声,然后迅速地捂住嘴。
潜意识里,奥德莉早就已经猜到真相。只是她纵容自己做一只鸵鸟,以尊重他人隐私的名义避免自己的心理创伤。
布鲁斯韦恩是蝙蝠侠。这个想法哪怕只是冒出一点头,奥德莉都觉得要打个激灵。
尤其是当她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话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能去其他星系旅居一辈子也不错。总之这个地球是没法待了。
一旁的达米安僵住了,因为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即使红衣人没有说他们离开后会失去在这里的记忆,他也信任奥德莉在知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后会严守秘密。他更不担心奥德莉会责怪他没有告知,因为奥德莉对他人隐私一贯抱着尊重的态度。
他只是担心奥德莉会因为尴尬而不理自己。坦白讲,奥德莉说的那些傻话,哦不,粉丝言论,真的有点羞耻。
至于布鲁斯的回答,在场几人中只有达米安毫无迟疑地认定布鲁斯会选择成为蝙蝠侠。
在握住神奇女侠的真言套索并被问及身份时,神奇女侠说自己是“天堂岛的戴安娜、希波吕忒女王之女”,超人说自己是“克拉克肯特、卡尔艾尔”,而蝙蝠侠只说自己是“蝙蝠侠”。
虽然无视自己也是布鲁斯韦恩这种行为从心理学上来说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但对于被刺客联盟培养的达米安而言,这只代表着蝙蝠侠对自己身份的坚定认同。即使是眼前的布鲁斯,达米安也不认为他会选择其它道路。
迪克和阿尔弗雷德与奥德莉虽然相处不多,但蝙蝠家内部对奥德莉的关注度很高,起初是因为她的实习职位,后来是因为她和达米安的来往密切,全家老少都喜闻乐见地围观吃瓜。
因此,他们对于奥德莉知道蝙蝠侠的真实身份并不担心,两人的关注点都放在布鲁斯身上。
与对蝙蝠侠全然崇拜的达米安不同,他们更了解布鲁斯脆弱的那一面,知道失去父母的惨痛经历对他意味着什么,更明白红衣人的提议对年轻的布鲁斯是多么巨大的诱惑。
阿尔弗雷德陪着布鲁斯成长,看着布鲁斯变得坚强。男孩终于不再在深夜里偷偷哭泣,也不再红着眼圈问阿尔弗雷德“为什么”。
在歹徒被抓住后,警方发现他并非故意针对韦恩家作案,而是藏在巷子中随机打劫路人。更可笑的是,他本来只是想用枪作为威胁,失手杀人后他甚至慌乱到连财物都忘了抢走,连带着指纹的枪都落在了现场。
布鲁斯无法接受父母的死亡竟然是因为如此荒谬的原因,他试图找到更深刻的理由,比如歹徒是受人雇佣或是替人顶罪,但无功而返。因为现实正是如此荒谬。
逐渐地,布鲁斯停止对命运质问“为什么”,但他从没停止过想象父母如果还在的模样。
而现在,有人问他:如果你可以改变一切,你愿意吗?
这不仅仅是诱惑,这是布鲁斯痛苦的源头在对他召唤:你可以结束我了。
“蝙蝠侠……那是什么?”布鲁斯打破了暗潮涌动的沉默。
“那是一个戴着面具行走在哥谭的黑夜中的人。他是哥谭的传说,是罪犯的梦魇,也是孩子们窗边守望的影子。”红衣人说。
望着布鲁斯,红衣人像是在赞美,又像是在劝诫:“蝙蝠侠守护着哥谭,打败了无数恶棍和疯子,粉碎了无数阴*谋——他明明赢了那么多次,却好像从未真正胜利。那条路仿佛永远走不到终点。”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上了怜悯和诱导:“但你为什么要去背负那些呢,布鲁斯?如果你的父母还在,托马斯会用智慧与财富改变哥谭,玛莎会用她的温柔和善意让人们重新燃起希望。他们会用属于他们的方式让哥谭变得更好。他们不会选择黑暗,更不会希望你成为它。”
奥德莉听懂了红衣人的意图:他希望布鲁斯改写父母去世的历史,随之而来的就是哥谭将不再有蝙蝠侠。
有那么一瞬间,她热血上头,为了偶像蝙蝠侠可能被抹杀而愤怒。
但她随即意识到,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求布鲁斯必须踏上那条充满荆棘、伤痕与泪水的疲惫道路。他的付出并不是理所当然。
有权做决定的,只有布鲁斯。
对于年轻的、尚未成为蝙蝠侠的布鲁斯来说,即使他知道了哥谭将会失去它最忠诚、最重要的守护者,即使他知道无数人的命运将会随之改变,相较于父母仍在世,一切其它事情可能都没那么重要。
但是——
“你选择年轻的布鲁斯来裁定,是因为你认为蝙蝠侠信念坚定,不会被你蛊惑,但年轻的布鲁斯尚存软弱和犹疑吗?”奥德莉语气中忍不住带上了讥讽,直接戳穿红衣人的不良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