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回家
虽然嬴政说马上要回咸阳,但是现在寿春城的情况市不允许他们立马就离开的。
所以即使在嬴政他们各种赶进度的情况下,真正启程回咸阳也是两个月之后的事。
由于实在是离开咸阳太久了,嬴政回城的路上就说了,没有必要情况,途中不做停留。
所以这马车一路上除了必要的休息外,一路都处于急速赶路的状态。
这种强度的赶路对于大人来说可能还能坚持,但是对赵子瑜这样的孩子来说就有点透支体力、精力了。
因此在路过一条河的时候,嬴政看着蔫了吧唧的赵子瑜,十分心疼,立刻传令三军整顿休息一会儿再走。
得到命令的众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一个个的除了喝水吃东西,更多的就是就地躺下。
这时,下车放风的公子高接过仆人接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之后,环顾四周居然没有发现赵子瑜的身影,心里有点疑惑。
往常这时候,赵子瑜都是第一个冲下马车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担心赵子瑜发生什么意外,公子高放下手中的水囊,朝着项羽走过去,准备问问情况。
是的,这次项羽也被带走了。
起初知道赵子瑜他们要走的时候,项羽虽然有点舍不得赵子瑜和大牛,但是更多的还是能不用做赵子瑜的护卫的快乐。
甚至在心里都计划好了,等赵子瑜他们走了,他一定要找几个巫师去去晦气。
项羽并不是对赵子瑜有意见,也不是讨厌她,只是单纯觉得给赵子瑜做护卫非常丢人,所以才非常抗拒罢了。
只可惜项羽的计划还没有成型,他祖父项燕就直接告诉他,让他跟着赵子瑜回咸阳。
项羽震惊,项羽不愿,项羽反抗。
“为什么就让我一个人去?”
项燕也知道让孙儿一个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咸阳有点对不起孙儿,但是他也是为了孙儿好,为了项家好。
“赵家女郎的父亲是秦王心腹,你跟在他身边或多或少能得到秦王的赏识的。
要知道,咱们家曾经是楚将,还是打败过李信、阻止过大秦吞并之势的楚将。
我和你父亲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我们勇武,让秦人忌惮,也不是秦人仁善。
只是因为当时王翦那老家伙抓到我们的时候,后面还跟着秦王的心腹,对于我们的处置需要秦王心腹做决定才行。
不然咱们一家人都要去地底下团聚。”
说着,还怕项羽不明白,项燕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道,“羽儿,咱家不比从前了。
曾经你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你有底气个其他人计较,但是现在咱家要落寞了。
要想让咱家继续荣耀,只有向赵家人示好,让他们在秦王面前为我们美言几句。”
项燕以为他这样说了项羽能明白,但是一根筋的项羽显然有别的理解。
“说什么向赵家人示好,其实不就是让我给赵子瑜做狗吗?
说来说去,还不是要牺牲我一个人换取整个项家的未来,我这样和以前的那些质子有什么区别。”
项羽更多的是想说,这样为了项家的未来把自己送给别人做护卫,跟有些人家联姻卖女儿的简直一模一样。
但是项羽虽然生气,但最基本的脑子还在,知道他要是真的这么说了,现在就可以收拾收拾滚出家门了。
项羽口无遮拦的话刚说完就被项桑狠狠打了一巴掌,“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你以为学了点东西就可以随便乱用在长辈身上?”
项桑甚至觉得一巴掌不够,还要再打,但最后是被项燕拦住了,“老大住手,让羽儿说下去。”
之前不让项羽说的时候,项羽有一堆话想说,但是现在让他说了,他反而没话说了,只是站在一边沉默着。
项燕叹了口气,“羽儿我知道你觉得我们让你去赵御史家的小孙女身边做护卫委屈了你,如果可以,我宁愿自己去,代替你做你口中的质子。
只是羽儿,现在的情况我们完全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说着项燕走到项羽身边,随意的拉着他坐了下来,“羽儿还记得景家的景桓吗?”
提起这个人,项羽愣了一下,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是作为景氏一族的未来族长培养长大的,能力、心机都不平庸,但是结果呢?
你跟在赵家女郎身边应该是听说了的。”
项羽并不想回答,但对上项燕沧桑了许多的眼睛,项羽没办法做到继续沉默,闷声回道,“为了保住景氏一族,在景桓祖父也就是景氏现任族长的同意下,君上将景桓父亲那一脉全部被迁移去了韩国旧地。”
项燕点头,接着补充道,“景桓父亲那一脉走后,新的景氏继承人不是景桓祖父那一脉,而是变成了景桓祖父的弟弟那一脉了。
说着是因为景桓祖父膝下无可靠之子,所以从同宗之内选择合适的过继。
而且为了巩固继承人的权威性和合法性,等下一代继承人继位将会得到秦王的亲自颁礼。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项燕死死的看着项羽,“秦王企图通过左右我们这些贵族的家族继承人,让整个楚国的贵族完完全全听命与他。”
这件事情一发生,项燕就和两个儿子商讨了一次,当时老大项桑还觉得秦王此举没有任何威慑力,打算置之不理的。
但是没过多久,谷氏一族的下场让项燕不在心存侥幸了。
楚国谷氏可以追溯到皇帝,出自嬴姓。
相传嬴氏非子被周王封于秦谷,秦为公爵,谷是伯爵,后来谷国被楚国所灭,谷国的王族后代以谷为氏。
正好,当时有一部分人在楚国落地生根,而且发展还不错,成为楚国次于屈景昭的贵族。
他们这次面对秦王的诏令,不知道是受人指使,还是被人诓骗,做了出头鸟。
不仅没有答应,反而言辞激烈,大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意思。
正巧嬴政政策颁布的时候缺个典型,于是谷氏一族就撞上了枪口。
嬴政也没有惯着这群人,直接指挥着秦军将谷家所有人抓了起来,财产全部没收,土地全部收归国有,然后将他们一股脑全部送到了边境修长城。
这一手狠狠杀鸡儆猴了一番,因此楚国其他贵族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秦王的安排。
这件事情项羽当然知道,所以也就没有问出为什么不反抗这种天真的话出来。
“羽儿我知道你心气高,原本这些事情我是不想告诉你的,毕竟你就算知道也只是徒增烦恼。
但是你父亲也说了,你迟早是项家的族长,项家的未来总归要交到你的手里,所以这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良久,项羽才下定决心一样,点头同意了。
其实说实话,项羽对赵子瑜没有意见,不讨厌,不憎恨,他之所以反应这么大纯粹是因为接受不了成为护卫的落差。
只不过现在已经不是项羽愿不愿意的问题了。
所以这次赵子瑜回咸阳,项羽也是跟着的。
正在擦拭自己的宝刀的项羽听到公子高的问话,想了想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虽说他名义上、实际上都是要保护赵子瑜的安全,但是并不是要每时每刻和赵子瑜待在一起。
尤其是这几天赵子瑜总是躲在马车里,项羽更不好凑在赵子瑜身边了。
所以在公子高过来问的时候,项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听完后公子高皱起了眉头,“小鱼儿这些天都一个人待在马车里,没有下来走走吗?”
不等其他人回答,公子高就已经转身朝着赵子瑜的马车走过去了。
“仲父的小鱼儿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太开心啊。”
公子高掀开马车的帘子就发现赵子瑜手撑着脑袋,无精打采的样子,双目无神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见公子高的问题,赵子瑜艰难抬了一下眼皮,无精打采的说了一句,“没有不开心啊。”
闻言,公子高觉得赵子瑜肯定有什么不对,于是坐到了赵子瑜身边,“小鱼儿是想家了吗?”
公子高以己度人,以为赵子瑜也跟他一样,“从冬天到夏天,咱们这次离开咸阳差不多也有小半年了,仲父懂你,你一定是想念大兄大嫂他们了。”
说完一副同病相怜的表情,“别说你这四岁小娃娃了,就连仲父我都想死你二叔母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过得怎么样呢。”
说完坐在赵子瑜身边,同样唉声叹气。
赵子瑜看着自家仲父感情充沛的样子,非常丢人的表示,“仲父,我不是因为想家,而是在想别的事情。”
公子高喷涌而出的情感瞬间被冷冻住了,调整了一下之后问道,“那小鱼儿在想什么事情?”
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就是赵子瑜自己的一点不理解而已,正好自家仲父在,不问白不问。
“仲父,大父都已经说了女子也可以参与楚地治理人员的考核,而且很多人都愿意支持秦王和大父,但是前来考试的女子依旧为零?”
按照赵子瑜的设想,有这样一个改变未来的机会在,应该会有很多女子前来逆天改命的。
但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就连我们在茶楼遇到的那位李婉清姐姐也没有到。
明明当时她听到女子可以做官的时候是那样的高兴,我还以为……”
赵子瑜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公子高也明白了。
李婉清就是当时他们在听戏的时候碰到的那对姐妹中的姐姐,而她的妹妹叫李婉月。
对于她们姐妹俩的情况,公子高显然比赵子瑜了解的多,“因为你口中的婉清姐姐没过多久就要嫁人了。”
这赵子瑜还真不知道,所以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
公子高笑着揉了揉赵子瑜的脑袋,“有什么不可思议的,李婉清也十五了,她父母给她相看很正常。
对方是她家世交,知根知底的,是个良配,所以为了安心备嫁,她也没有可能去参加你口中的官员选拔考试。”
这一刻赵子瑜无比清晰认识到一个问题,在古代嫁人生子是完全无法避免的,而着也是她开辟女性平权的障碍物。
“都说男方好,但是这个好不好,是不是要看婉清姐姐的感受?”
公子高当然知道赵子瑜这话的意思,“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反抗的,所以万一这个人真的是李婉清的良配呢。”
赵子瑜沉默了,也知道自己这话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但还是觉得可惜啊。”
偌大的考核下竟然一个女子都没有。
在赵子瑜又叹了口气之后,嬴政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不就是小鱼儿担心你的想法竹篮打水一场空吗,这个大父就能给你解决了。”
对于赵子瑜来说,此刻的嬴政就像是神一样发光,“大父你有什么办法啊?”
“等到了咸阳,大父上书秦王,让他在咸阳城内也弄一个官员考核出来,到时候同步开放给一些没有官职的人,不限男女。”
赵子瑜有些不确定的问,“别的不说君上真的会同意吗?这样劳师动众的会不会不好?”
嬴政一口拒绝,“不会的,小鱼儿放心。
咸阳女子有野心的不少,说不定还真的能从这里面找到一两个有用的人才的。
更何况这次朕打算把考核制度做个详细的规划呈给君上,这也算是一种提前实验了,如果效果好,大概未来秦国的官员任免都会采取考核,过关之后才可以上任。”
嬴政知道如果有一天大秦真的统一了,国内就需要休养生息了。
而这就意味战争变少。
少了战争就少了军功,如此下来,没了军功晋升通道的大秦容易崩盘。
他想过,到了那时候,如果他休养生息不下去,可能真的会继续扩张。
只是这次小鱼儿误打误撞弄出的考核制度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如果武力晋升的通道没有了,是不是可以重新开辟一个文学晋升通道。
而听完自家大父想法的赵子瑜一拍脑袋,她这是提前把科举制度弄出来了?
但是转念又想,现在纸和印刷术都被她发明出来了,有了这两样,科举制度也不会进行不下去,所以她很放心。
于是为了让自家大父更好的说服秦始皇,赵子瑜把自己脑子里残存的关于科举制度的知识全都告诉了嬴政。
嬴政当然不客气的接受自家孙女(仙人)的指导。
“不过大父,你有没有想过在咸阳举办的再好,全国推广的用时还是非常长的。
总不能后面让君上频繁出门组织考核吧。”
赵子瑜提出的问题嬴政早就想到了,所以让她放宽心,“如果效果不错,后面就要看你仲父的本事了。”
自从嬴政进来之后就一直做背景板的公子高突然被点名了,有点不明所以,“什么?看我什么?”
“高手里的戏班子完全可以把这次的考核编纂成戏,全国各地的表演宣传。”
这样说赵子瑜就懂了,没想到自己大父现在搞宣传的意识提高的这么快啊。
嬴政笑了笑,“这几个月跟这你们身后看了许久,效果也看到了不少,要是真没点想法,你大父我也不要在朝堂立足了。”
嬴政说完连叫了好几声大父英明神武才停。
第102章 我们是愿意的
经过连日的赶路,赵子瑜一个人终于回到了自己阔别已久的家里。
原本赵子瑜是应该跟着嬴政王翦一起走的,但是刚到城门口,嬴政他们就被宫里的内侍拦住了。
内侍恭敬上前,“御史大人,王将军,君上和公子已经在章台宫备好宴席,等着几位了。”
嬴政原本打算的是先把赵子瑜送回家,再找个借口回宫处理这几个月留下来的政务的。
只是很明显,扶苏已经猜到嬴政的打算,然后提前给了一个台阶了,所以嬴政也就没有推辞,顺着内侍的话就想让其他人带赵子瑜先回家。
“小鱼儿,大父要先去宫中见君上,你自己先回家可以吗?”
赵子瑜理解自家大父的打算,但是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下权利,“大父,小鱼儿不能跟着你们去宫里见君上和公子吗?”
嬴政不用想都知道小鱼儿在打什么主意,想也不想就示意内侍拒绝赵子瑜的请求。
“这位女郎,君上只说了要见御史和王将军,以及在战场上立功的各位,所以只能委屈女郎跟着我先回家了,可好?”
听到内侍已经这样说了,赵子瑜虽然有点可惜不能见到嬴政、扶苏,但是也没有胡搅蛮缠,强硬要去。
于是赵子瑜就被内侍带着与嬴政告别,回家了。
到了家,赵子瑜没有什么什么近乡情怯的忧伤感情,下了马车和内侍告别后就匆匆跑回了内院。
一边跑还一边喊着,“阿母,我回来了!”
赵子瑜这跑的速度非常快,连一旁给内侍赏钱的春兰都没来得及拦住,只能学着赵*子瑜和内侍行礼告别,然后跟着追了上去。
一边追还一边提醒道,“女郎小心脚下,别摔了。”
被提醒的赵子瑜出充耳不闻。
在院内收拾布置的王舒听到赵子瑜的声音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做好了等赵子瑜扑过来的准备。
然后没等多久,赵子瑜就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到了王舒怀里,王舒稳稳的抱住了。
王舒左瞧瞧,右看看的,在对上自家闺女亮闪闪的眼睛时,又是开心,又是思念,又是难受的,各种感情浮上心头,鼻子忍不住发酸了。
赵子瑜瞧着自家阿娘好想要哭的样子,赶快转移了她的注意力,“阿母,你刚刚是在做什么呀?”
赵子瑜随手拿起是桌上摆放着的一盆花,如果刚刚她没看错的话,她娘是在修剪花枝吧。
赵子瑜简单看了看院子里的布置,问道,“阿母,你是想要举办宴会吗?比如请咸阳城内的一些贵族夫人一起赏花?”
王舒笑了笑,“什么举办宴会,阿母刚刚在布置,是想要欢迎小鱼儿回家的。”
王舒在收到今天赵子瑜就要回来的消息后,提前五天就开始布置了现场,计划给她们家小鱼儿接风洗尘。
赵子瑜觉得这样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
“阿母,我这才走了几个月,也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你这个欢迎回家仪式是不是有点隆重啊。”
赵子瑜指了指书上挂着的红绸,周围放满的鲜花,以及院里忽视都忽视不了的大桌子。
同时赵子瑜还有点疑惑,自家阿母上哪里找到这么多红色绸缎,还无师自通的搞了个欢迎仪式。
听赵子瑜这个意思,王舒就有点不高兴了,“谁说没有必要的,我说有就有。
毕竟你这一走就是小半年的时间,期间差点音讯全无,阿母担心的都睡不着叫了,好在老天保佑,我们家小鱼儿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不得好好庆祝一下吗。”
赵子瑜赶忙讨好道,“我在外面的时候特别想念阿母,日思夜想就是想要回来。
再说了,我隔三差五的写信,怎么可能会断联呢。”
不过赵子瑜转念又想,大概是战场离咸阳太远,信件不小心丢失也有可能的。
当时王舒没有被赵子瑜欺骗,“你这小没良心的,我可不信你在外面想我和你阿父。”
赵子瑜抗议,“我对阿父阿母的思念之情天地可鉴!”
“那小鱼儿你的书信怎么越写越短了?”王舒一记绝杀让赵子瑜心虚了。
刚开始扶苏和王舒两个收到赵子瑜的书信还是长篇大论的,事无巨细的说着她跟在嬴政身边涨了多少见识。
但是后来赵子瑜的书信内容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就三个字“我很好”。
这不是乐不思蜀是什么?
赵子瑜冤枉,于是祸水东引,“阿母,我的信都是仲父帮我写的,后面是仲父觉得我的废话太多了,自行精简的表述。”
赵子瑜在心里和自家仲父道了声欠,有事小弟服其劳,先让自己哄好母亲再说,这口锅暂时仲父背着,好看!
结果王舒听了这话还没有反应,身后一直坐着的蒙悦绕到了赵子瑜面前,“小鱼儿你放心,这事儿是你仲父的错,二叔母一定给你做主,不让你白白受委屈的。”
听到这话,赵子瑜心里警铃大作,好像自己给仲父埋了坑啊。
但是愧疚之情只持续了几秒钟,赵子瑜就把公子高放在脑后了。
反而对着出来的蒙悦甜甜喊了一声二叔母,然后问道,“二叔母怎么在这边?”
今天公子高也回家,大概参加完宴会就能回去。
赵子瑜还以为二叔母会在家中等着仲父,打算和仲父互诉衷肠呢。
毕竟自家仲父从靠近咸阳开始,心里嘴里念着的就都是他的亲亲夫人。
蒙悦轻轻敲了敲赵子瑜的脑袋,“你仲父一个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哪有咱们小鱼儿乖巧懂事,惹二叔母喜欢呢。”
得了,自家仲父那张精致绝美的脸都成了不好看的了。
蒙悦没发现赵子瑜心里的吐槽,只是揽过赵子瑜好一顿稀罕。
稀罕结束之后,蒙悦对着王舒揶揄道,“大嫂居然还觉得小鱼儿不想着你,这不一回家眼里就只有你了,连我这个大活人坐在旁边都没瞧见。
你说小鱼儿这样子跟大兄有什么区别?”
说完还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
不过赵子瑜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见后面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不只是二嫂,我们也在哦。”
说着,阴嫚就带着李由、王晗、相里明从屋子里出来。
他们手里还端着吃的,里面有赵子瑜复刻的现代美食,也有这段时间里大秦厨师们钻研的新样式。
总之看着种类很多,非常丰富。
这下赵子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该来的,能来的都来了。
赵子瑜看着摆在面前的各种精美吃食,除了食欲大增之外,八九不离十猜到了一件事,“咱们家小酒楼看起来生意不错。”
提到这件事,王舒眉眼立刻带上了兴奋和骄傲之色,感觉想要立刻和自家闺女炫耀一番。
不过还是压了下来,问道“小鱼儿是怎么知道的?”
赵子瑜指了指不是自己复刻的吃食,“如果咱家的酒楼收益效果不好的话,厨子应该没有多余的心力搞发明创作吧。”
赵子瑜说完,伸长着小手夹起其中一个状似荷花的糕点尝了尝,味道不错,清香甜爽。
王舒就知道,她家闺女跟她一样在经商方面有天赋,偏偏自家夫君还不相信,真是的。
听完赵子瑜的分析,王舒也不再藏着掖着,一股脑儿非常开心的告诉赵子瑜,起初,她经营酒楼的时候磕磕绊绊的很久。
“你阿母我就没接手过这方面的生意,都想随便糊弄一下,看得过去就可以了。
但是阿母又想,这是我家小鱼儿送给阿母的一个礼物,这比酒楼本身的意义重要很多。
哪怕为了这个原因,阿母也要把这酒楼盘活。”
赵子瑜听到这里也知道,自家娘亲为了盘活酒楼一定付出了极大的心血了。
后面的话有点像是自夸了,不过蒙悦接了过去,“后来我和你阿母来回折腾了几次都没什么起色。
那时候,店里人最多的时候就是早晨,那些上朝的官员买几个炊饼当早饭,其他时候都可以说是门可罗雀了。
一连两个多月如此,你阿母坐不住了,想了想,最后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去找了在咸阳安居生活的大商人清请教。
要不说做事要有一个名师辅导呢。
在巴清夫人的指点下,咱们这小酒楼也才算是起死回生的。”
随着蒙悦的讲述,赵子瑜看到了自家阿母经营的不容易,忍不住说了一句,“阿母辛苦了。”
只是王舒丝毫不觉得做那些事情辛苦,“小鱼儿,阿母喜欢那样的事情,经营这些店铺在阿母看来就是一件放松的事情。”
赵子瑜很仔细看了看王舒的表情,没有发现半点作假,也就稍稍放下心来了些。
不过还是摆着胸脯表示,“阿母,你要是累了就让别人去做,我已经长大了,能让阿母依靠了。”
赵子瑜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金银以及这小半年自家大父给自己购置的田地,赡养阿母的话说的格外坚定。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拍着胸脯和家长表示以后要赡养长辈,怎么看怎么可爱。
蒙悦忍不住又捏了捏赵子瑜的脸,“小鱼儿太乖了,真羡慕大嫂你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有小鱼儿这么孝顺的孩子。”
蒙悦这话也就是说说,她和公子高成婚没多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一致认为不能让孩子占据他们太长的精力。
不过看到可爱的孩子,对着人家家长表达羡慕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王舒听着蒙悦的话,顺着往下,“小鱼儿是我家的,你想要就和二弟自己生去。”
蒙悦不乐意,“这生孩子也需要时机的,你先把小鱼儿借我玩两天嘛。”
一不小心蒙悦就把自己心里的心里话说了出来,赵子瑜抽回蒙悦手里自己的手,“二叔母,我不是玩具。”
小孩儿的控诉在大人眼里就是没有威胁的撒娇,大家依旧笑倒了一片。
赵子瑜思考着刚刚蒙悦说的话,又想到了大父曾经跟自己说的要让咸阳开始学着寿春一样,开始官员考核。
突然开口问道,“阿母、二叔母、姑姑,如果现在告诉你们,你们现在可以通过一项考试做官,你们愿意去吗?”
桌前大家调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阴嫚甚至伸手摸摸赵子瑜的脑袋,“这头也不烫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大秦民风再开放也做不到让女子做官的地步吧。”
赵子瑜摇摇头,而是把在寿春发生的事情简单和她们说了一句。
“所以当时大父跟我说,他要向君上建议,让咸阳做个代表,为接受女子进入官场做铺垫。
所以我来问问,如果有个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你们会愿意参加这种的考试吗?”
王舒和蒙悦没说话,反倒是刚刚一直坐着的阴嫚第一个出声,“我是愿意的!”
第103章 阴嫚的坚持(两章合一)
阴嫚刚说完,就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一时间,阴嫚竟然有了一种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的感觉。
于是,她默默收回了因激动而举起来的手。
但是嘴上的答案却没有改变,说的还是她愿意。
“我是认真的,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能和兄长们一样,站在朝堂上,甚至不用站在朝堂上,而是能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光明正大的做着我想做的事情,我都愿意。”
说这话的时候,阴嫚的眼神亮闪闪的,里面满是对那种生活的渴望与期盼。
王舒不太理解阴嫚口中说的正式,问道,“阴嫚,咱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也是光明正大的吗?”
阴嫚摇摇头,“这不一样,虽然咱们的确可以学习,可以经商,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做很多事情,但是和兄长他们能做的不一样。”
阴嫚很早之前就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她和兄长接受同样的教育,但是兄长长大后顺理成章的就能进入朝堂,为父王分忧解难,但是自己长大了就是待在宫中等着嫁人。
即使一次偶然的机会,在赵子瑜的帮助下,她能走出宫门,做一些自己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阴嫚还是觉得自己的未来和以前没有区别。
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为什么,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可怕。
但这次,也许女子能和男子一样在朝堂上是小鱼儿随口一说,也许这个想法也想之前一样对自己的未来不会起到实质性的帮助,阴嫚知道,她是不愿意放弃这样一个机会的。
赵子瑜看着自家姑姑像是要说很多话,但不知道怎么措辞的样子,有点明白了。
阴嫚姑姑这样不是想法有问题,而是觉醒了,想要和男人同样的权利了。
王舒和蒙悦两人虽然不是很能理解阴嫚的想法,但是作为嫂嫂,她们还是很支持的。
阴嫚很高兴两位嫂子能支持自己,同样也劝她们,“大嫂,二嫂你们学识也不差,如果有机会,不如跟我一起啊。”
说着阴嫚还对着她的两位嫂嫂盘点了一下她们的优势,“刚刚也说了,咱们接受的教育和兄长他们的没多大区别。
也许和兄长们相比,会落后一截,但是按照小鱼儿的意思这次考试,我们的对手是一些落魄了的士族公卿,赢过这些人,不说十拿九稳,也是大有成算的。”
说着阴嫚就把这段时间她们几个的成就细数了出来,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王舒能够将家宅治理的很好,让扶苏在朝中无后顾之忧,说明王舒管理能力不低;几个经商的铺子没有亏本,反而在赚钱,说明王舒经商能力也很强。
蒙悦未出阁的时候也跟着族兄蒙恬玩过一段时间,练就的武艺不说精湛绝伦,世间少有,那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和大部分练武之人能过上两招的。
甚至还有人说过,如果蒙悦是个男人,一定能在战场上立下功劳,加官进爵的。
至于阴嫚,原本只是赵子瑜随口一提的羽绒服,在阴嫚的经营之下,也变成了香饽饽。
“你看,我们不比那些男人差,我们缺的似乎只是机会,而这次小鱼儿将机会送到我们面前了,你们不应该拒绝的。”
听到这话的蒙悦立刻摆了摆手,“如果做官的考核只考武力,那我可能愿意去。
但是你也说了,听小鱼儿的意思,这次考核就是动笔,这种折磨人的事情你叫上大嫂就好,我是不喜欢的。”
她跟她家夫君一样,不爱这些舞文弄墨的事情。
平时贵妇圈子里装装样子也就罢了,真要真材实料的上场比拼,她绝对是不愿意的。
而被点到名的王舒也摆摆手,不过她的理由不是什么不喜欢,而是她有顾虑。
“大嫂,你有什么顾虑?不如说出来,看看我们能不能解决。”
思索片刻,王舒问出了自己的问题,“阴嫚,你想做官是因为想要证明自己不比你兄长差吗?”
阴嫚一愣,很明显她没想到王舒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不过她很诚实的回答道,“我当然是想有证明自己不差的原因在里面。”
听到阴嫚这话,王舒像是早就料到什么一样,说道,“阴嫚,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做官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风光无限,好像掌握了多少权力一样。
做官是需要对百姓负责的,是需要倾尽全力做个百姓认可的好官才是为民谋福利的。
而且按照惯例,一开始从考试之路上来的官员官位、地位不会很高,面对的问题也会很多,这样你也是愿意的吗?”
王舒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阴嫚,企图看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而阴嫚像是没有发现王舒的眼神,只是一味的点点头,将回答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才说道,“你说的这些可能性,我也想过。
但是在我深思熟虑之后,我想告诉你的是,即使未来那条路充满荆棘和困难,我也不会放弃的。”
从说道这个话题开始,李由就成为一个背景板一样坐在了阴嫚身边,一言不发。
但阴嫚把这话说完之后,李由看向阴嫚的眼神里多了更多说不尽,道不明的情愫,是欣赏,是困惑。
另一边的赵子瑜也被阴嫚的话震惊到了,不过她惊讶的是,她阴嫚姑姑怎么说也是秦国王室,也是家里娇养长大的,怎么会愿意吃苦的?
难不成她们家真的出了一个无畏困难,敢于亮剑,对不公平待遇说不的女性觉醒先驱?
赵子瑜的疑惑没人给她解答,王舒又问道,“阴嫚你认为自己会比其他人做的好吗?”
阴嫚自信一笑,“当然,我甚至不仅仅觉得自己会比他们男人做的好,而且是做的更好,更更好。”
“为什么这样觉得?”王舒反问。
“朝中官员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曾真正见过、知道百姓需要什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他们甚至以为治理好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居然是安抚贵族公卿,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但我不一样,我知道百姓需要什么,也在努力帮助饥寒交迫的人度过难关。”
阴嫚说完之后,李由接了一句,“我也相信阴嫚可以。”
并且接着补充了阴嫚这段时间的经历,仿佛是在为阴嫚作证一样。
“之前我和阴嫚就在咸阳城外的小木屋里住着,彼此也算是了解。也许刚开始的时候,阴嫚还没有善待百姓的感触,但那时候她已经在用行动践行她的观点了。”
然后李由就开始讲了阴嫚在庄子上发生的事情。
阴嫚则顺着理由的话,记忆回到了当初。
她还记得那时候正是初春,乍暖还寒的时候,她一时兴起来到了庄子上巡视她的产业。
由于她的工坊和李由的试验田靠着,距离不算远,所以阴嫚在粗略的巡查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后,就大摇大摆离开了。
好巧不巧,路过李由的实验田的时候,阴嫚发现有两个身影似乎在李由试验田前鬼鬼祟祟的,不像是在做好事。
于是转头对着身边的护卫说道,“你去把那两个人抓过来。”
心里想的却是,这次她帮了李由一个大忙了,李由不得好好谢谢自己吗。
阴嫚正乐呵着呢,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也抓来了。
阴嫚看见这两个人的时候,眉头就皱起来了,“怎么是两个孩子?”
是的,鬼鬼祟祟、不安好心的是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身上穿着的衣服非常单薄,甚至可以说和夏天穿的没有区别。
“你们怎么穿成这样?虽然冬天已经过去了,但是天气还没有回暖,你们穿这么点会生病的。”
说完阴嫚就后悔了,她以前没有和底层百姓接触过,但是常识还是有的,这种的很明显是家里穷到只有这样的衣服了。
阴嫚带着后悔和歉意的目光看着他们,本来想安慰一下的,但是又看到的他们手里死死抓着的几株幼苗,脸色不好了。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幼苗是李由当眼珠子报备的存在,花费了好多心血才培育出来的,平时缺了一棵跟要他命一样。
现在居然被人拔了这么多,她已经能想象到李由天塌了的样子了。
而被抓过来的两个孩子,大一点的哥哥在看到阴嫚的眼神时将妹妹护在了身后,然后跪下磕头,“对不起贵人,我知道我们做了错事,你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来,请你饶了我妹妹吧,她是跟着我出来,她才四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阴嫚看着缩在男孩身后,惴惴不安的女孩,皱起了眉头,这样小小的,她第一眼还以为会比自家小鱼儿还要小呢。
结果居然和小鱼儿一样大。
但是自家小鱼儿脸上肉嘟嘟的,但是这个小女孩却脸色蜡黄。
阴嫚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冷的瑟瑟发抖的两个人,心里还是软了一下,“在外面吹风是怎么回事,还是把他们带回屋里审问吧。”
回到屋里,身子渐渐暖和了过来的两个孩子在阴嫚的询问下,也说出了他们过来的缘由。
他们是山脚下村子里的百姓,父亲去了战场,母亲在家里照顾他们,甚至在庄子上招人的时候,他们的母亲还能进入庄子里干活,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
但是今年冬天,他们父亲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来了,一同过来的还有一小笔抚恤金,母亲看着父亲的遗物,急火攻心下,一病不起了。
虽然张良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可怜,给了一笔钱,再加上他们父亲的抚恤钱,应该能撑一段时间的,但是好巧不巧的他们母亲的病时时不见好。
所以这些钱都花了进去。
而且知道他们父亲战死沙场之后,宗族里的人就像着占据他们的田地。
虽然到最后被他们打走了,但是宗族里也说了今年春天不会给他们良种,让他们有地没种,饿死算了。
“据我所知,农家应该都会准备一些良种的,你们家没有吗?”眼瞧着阴嫚要被这俩孩子哄骗了,她身边的年长一些的仆人立刻出声询问。
哥哥抹了抹眼泪,又摇摇头,说道,“家里原本是有种子的。
但是那时候母亲病的不省人事,我和妹妹没有经验,他们都说生病了,多吃点就会好的快一点。
我为了让阿母很快点好起来,不小心就把留种的粮食吃完了。”
仆人接着问,“你们家里既然没有良种了,可以向邻居去借啊。”
这次哥哥还没有回答,一旁的其他人就回答了,“夏嬷嬷你不知道,这种一般一个村的是一个宗族,他说了宗族里不给他们种子,他家邻居怎么可能借。”
哥哥听到有人替他解释,忍不住点点头。
“后来我以为我们家就要饿死了,但是有个好心人告诉我,庄子上的一处有非常好的粮食种子,产量还多,只要我能去拔一些回来种上,一定能熬过去的。”
说完哥哥咚咚咚又在个阴嫚磕头,“贵人,我知道偷盗不对,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求您了,一切罪责让我来承担,求您放过我妹妹吧,他真的还小。”
被他护在身后的妹妹似乎还没有弄清楚目前的情况,整个人懵懵的,然后抱着自己哥哥,“哥哥不哭,雪儿在你身边。”
被妹妹安慰了的哥哥抱着自己妹妹,一个劲的轻轻拍着妹妹的背,哄道,“雪儿不要害怕,哥哥没事的。”
兄妹两个的互动让原本就可怜他们的人更加觉得他们不容易。
他在赌,他赌眼前这位即便他们偷窃了,看到他们冷还愿意让他们进屋的女郎心软,即便知道真相之后,还能够放过他的妹妹。
为此他甚至对自家情况稍稍添油加醋了些。
而阴嫚也确实如他所料一样,在知道事情的经过之后,也只是叹了口气,自己没有追究他们。
“但是我不追究没结束,你们盗窃的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法决定你们的结果。”
说完阴嫚就让人把李由从实验室里薅了过来。
被拉着进门的李由一脸不情愿,“阴嫚你要干什么?
为什么你的人一进我家就,一句话都不说就把我带了过来?”
一路上李由甚至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确定没有做任何惹恼这位的事情之后,底气足了一些。
阴嫚没有理会李由这不成气候的怒火,而是指着旁边跪着的、互相安慰的兄妹,说道,“这两个人是村里的百姓。
父亲战死,母亲重病,宗族欺压,走投无路,未来一片黑暗。”
阴嫚每说一个字,李由的眉头都皱紧一分,最后阴嫚说完后,李由不确定的问道,“你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需要我帮助?可是你要是想帮助他们,你自己不完全可以帮助吗?”
阴嫚可是公主,救助一对可怜兄妹而已,顺手的事情罢了。
阴嫚没有回答李由的问题,而是又问道,“你觉得他们可怜吗?”
李由回答,“可怜,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是不是如果有人为难他们一定非常不对?”
李由回答,“是的,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认不认为,如果这两个孩子犯了不是特别大的罪是可以被原谅的?”
李由还是回答,“是的,但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阴嫚不理会李由每个回答后面接着的话,而是像松了口气一样,指着他们,语气非常平静的说道,“他们拔了你的粟苗你也会原谅的是不是。”
“是……等下,你说什么!”李由原本很自然的说是的,但是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意识到刚刚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李由声音都拔高了不少。
阴嫚轻咳了一下,“他们把你试验田里种着的粟苗拔了一些,你会原谅的是不是。”
李由这下真的听清了,但还不如没听清呢。
“我说你刚刚莫名其妙铺垫了那么多,合着这里等我呢?你还妄想我原谅他们,绝无可能!”
见状阴嫚也没有办法,只能对着这俩孩子摆摆手,“不是我不帮你们。”
哥哥看着怒气冲冲的李由,心里非常不安,只能一个劲的磕头,他也只能这样做了,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赔偿的东西。
李由只是看着被两个孩子紧紧抓在手里已经没了大半生机的幼苗,心痛不已,“我这几棵幼苗都是千辛万苦才培育出来的啊。”
哀悼了一会儿之后又看向了那两个罪魁祸首,原本想要发泄的怒火在看清对方之后,生生消了下去。
良久之后,李由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们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李由咬牙切齿说完宽容的话之后,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就留在我这边打杂吧,为我好好种地。”
得了承诺的哥哥立刻磕头谢恩。
阴嫚诧异的看了一眼李由,这人不是在惩罚两个孩子,而是给了这俩孩子活下去的机会啊。
这件事情到这里算是结束了,李由和阴嫚则是不约而同的加强了庄子上的护卫巡查,居然被两个孩子避开了巡查进来偷到了东西,这保卫措施真的不合格。
张良起初对这两人的动作不明所以,但知道前因后果之后,也默默加大了他的养殖场的巡查。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阴嫚时不时就跟着张良一起去村子上看看百姓的生活,后来李由也加入了其中。
她看到了百姓生活的艰难,每年种地收获的粮食交完税收自己都不够吃饱,没有好的御寒手段,冬天也只能冻着,熬不下去也就只能等死。
她看到了百姓的艰苦,也看到百姓们努力生活的样子,心态变了很多。
所以在王舒问阴嫚那个问题后,阴嫚能不假思索的回答她,她会是一个为百姓谋福祉的好官的。
王舒没想到阴嫚还有这样的经历,知道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你辛苦了。”
李由顺嘴接了一句,“这是阴嫚喜欢的,她不会觉得辛苦的。”
阴嫚无知无觉的点点头。
倒是其他人对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感到奇怪。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既然已经确定好了,王舒觉得是时候开始计划如何实现目标了。
王舒、阴嫚、李由三个人对如何做讨论的热火朝天的,小小的王晗听的津津有味。
一旁的蒙悦紧紧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嘴,不说一句话,不发表任何观点。
她其实很想问一句,正常情况下,一般的大秦官员只需要将分内的事情做好,不出纰漏,收足够的粮食交税收就好了。
甚至完全做到这些的都能算得上是个好官了。
怎么自己大嫂、小姑子已经谈论到如何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做官需要做这些吗?
还是说这些是他们做的更好的新点子?
蒙悦不语,只是一味地减少存在感。
商讨到最后,他们已经决定让赵子瑜在嬴政面前多说好话,让阴嫚得偿所愿了。
而赵子瑜在听到他们这样异想天开的提议后,眼角抽了抽,随即用自己的小手掌排在了桌子上,“你们冷静一下。”
奶呼呼的小嗓音被扯的有点破音,虽然奶凶奶凶的,很滑稽,但是效果很好,几个差点吵起来的人停了,纷纷看向赵子瑜。
赵子瑜清了清嗓子,“这个让女子可以和男子一样进入朝堂的计划还没影的,大父也只是说了可能会去和君上商量。
君上答不答应还带一说呢,现在咱们这样是不是提前商讨以后去哪里任职时不时有点早,有点狂傲了?”
她很想问一句,她难道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自己朝着大父撒撒娇,大父就能让阴嫚姑姑如愿?
赵子瑜的困惑和不理解阴嫚他们觉得完全不是问题。
阴嫚缓了缓刚刚因为讨论的激动而充血的脸,心想,自家这个侄女太谦虚了,她是真的可以决定的,毕竟父亲多喜爱她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姑姑这不是希望小鱼儿在父亲面前多给姑姑说说好话嘛,这样让父亲在君上面前多说说,你姑姑我不就能实现愿望了吗。”
赵子瑜一顿,好家伙自家姑姑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七拐八绕的,是不是把事情搞得太复杂了?
“怎么会,父亲最喜欢小鱼儿了,小鱼儿去说父亲一定会同一的,这不是事半功倍吗。”
阴嫚的想法乍一听觉得可行,但其实她她忽略了一点,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就算嬴政亲自下令让女子和男子一起考试,一起竞争官位,弥补大秦人才的不足。
但是依旧只会有少数女子迈出第一步,甚至可能只有零星几个。
当时寿春城内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女子不愿意迈出第一步,嬴政收罗更多人才的希望就会落空;赵子瑜想要提高女子地位的想法也会夭折。
除非嬴政是下了死命令。
只不过为了这么一个原因,让嬴政下死命令,嬴政是不会愿意的。
所以,即便是下了命令,但是仍旧无一人响应的的嬴政此刻心里想的是,只有是女人来响应他的命令,他一定在合理范围内满足此人的任何要求。
并且他还要把这人树立一个典型,让世人竞相传诵,在女子心中留下一颗为大秦尽心尽力做事的种子。
如果这个人选是自己的女儿,嬴政不仅不会生气,反而会更加开心。
所以阴嫚考虑的有点多,如果现在他去找嬴政说这件事,都不用把话说完,嬴政就能立刻拍板同意的。
但是阴嫚有信息差,她不知道,赵子瑜还不了解自家的身份,她也没说明白。
不过听着阴嫚的话,只是让她做一个中间人,她还是乐意的,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
阴嫚喜上眉梢,吃完饭,迎接完赵子瑜之后就匆匆跑回了家里,美名其曰要好好准备考核了。
赵子瑜看着风风火火的阴嫚,眨了眨眼睛,“可是姑姑还不知道如果真的有考核,考核的内容是什么呢,她这样回去准备,究竟是准备什么东西呢?”
赵子瑜的话,阴嫚没有听到,但是李由听到了。
然后他立刻起身告退了。
赵子瑜看着匆忙离开的李由的身影,故作成熟的摸了摸下巴,“阿母,我觉得姑姑和李由叔父之间的氛围怪怪的,不太对劲。”
蒙悦被赵子瑜这个动作表情逗乐了,“你觉得他俩之间什么地方怪怪的?”
赵子瑜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到,“感觉他们之间有种莫名的和谐和违和感。”
蒙悦听到这个回答更想笑了,“或许就是你姑姑讨厌李由呢,*两个人本来就不太对付嘛。”
赵子瑜摇摇头,不是死对头的感觉。
王舒笑着打了一下蒙悦,“别听你二叔母瞎说,不过咱们小鱼儿的感觉没错,可能没过多久你就要有个姑父了。”
听到这里赵子瑜瞪大了眼睛,指了指刚刚在阴嫚的位置,又指了指李由位置,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话,“怎会如此?这也太快了吧。”
第104章 表白(三合一)
天上的太阳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正有往下降落的趋势。
从扶苏家中出来,阴嫚马不停蹄的就往章台宫走去。
平时这段路需要阴嫚走一刻钟,今天在她的催促下,马夫赶着马车,半刻钟不到的时间,她人已经出现在了宫门口。
阴嫚撩开帘子,刚准备下车走人,就听见身后有哥熟悉的声音在呼唤,“阴嫚,你等一下。”
阴嫚回头看到是李由。
李由骑着马疾驰赶来,然后一拉缰绳,人和马刚好停在了阴嫚面前。
这样的动静不可谓不大,但是阴嫚不能白他要干什么,“你着急慌忙的过来做什么?”
李由下了马,捋了一下因为着急而散落的几缕碎发,调整了一下呼吸,“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情的。”
听到李由这话,阴嫚一挑眉,“你想问什么?”
本来李由早就做好了准备了,但是事到临头了,看着阴嫚,想说的话又卡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
阴嫚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扭捏起来的人,十分头疼。
“你不会这么无聊,把我拦下来是让我看你沉默的吧?
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还要赶着去见我父亲呢。”
说着转身就要走,再晚一点,她怕嬴政要休息,自己就见不到了,然后就会多拖一天。
她是个急性子,等不了。
眼瞧着阴嫚要走,李由一个着急就拽住了阴嫚的袖子,“你等一下。”
回应李由的是阴嫚皱起的眉头。
李由此刻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做足了准备一样,缓缓开口,“阴嫚,我想说,你一定能成功的。”
说完之后,李由都想打自己嘴一巴掌了,这都说的什么话啊。
阴嫚此刻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不确定的回答了一句,“谢谢?”
然后转身要走。
结果袖子又被李由拉住了。
阴嫚看了一眼袖子,又看着李由,“你还有话要说?”
李由舔了舔因为紧张而干涩的嘴唇,在心里给自己打好了气,然后下定决心一样开口。
“是的,我想告诉你,我……我觉得你一定能得偿所愿的!”
阴嫚看着眼前露出懊恼神色的少年,虽然不知道这句话和刚刚那句话有什么不一样,需要重复第二遍。
但想着毕竟是个祝福,还是很好脾气的回答了一句,“谢谢,不过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着还指了指李由抓在手里的衣袖,示意他放开。
李由似是被阴嫚这个动作烫到了,倏地收回了手。
阴嫚没了桎梏,头也不回的朝着宫门走去。
而李由一边懊恼一边看着,知道再不说点什么他真的就是窝囊废了。
所以在阴嫚走了十几步之后,李由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冲了上去,抓住阴嫚的手。
阴嫚被眼前这个场面吓到了,即便现在心里想着是怎么把李由大卸八块,打的满地找牙,但是面上还是非常温柔,善解人意的模样。
“你是想再祝福我吗?我已经收到了,谢谢,不用再说了。”
“不是,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喜欢你,非常喜欢,如果你还喜欢我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阴嫚这下真的被李由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回了一句,“什么?”
第一句话已经说出来了,后面的话就不为难了。
李由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想说的是,阴嫚公主,我喜欢你,请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会在君上面前证明我的能力,我娶你、对你好的能力,请你相信我。
所以,不要随便选一个丈夫。”
说完李由还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就算要选丈夫,那能不能不要一开始就把我排除在外,给我一个与他们公平竞争的机会,我相信我一定能胜出的。”
说完之后目光灼灼的看着阴嫚。
阴嫚此刻头非常疼,一方面她不知道李由这个自己要选丈夫的认知是从哪里来的;
另一方面,虽然这里进宫的路,没什么闲杂人等,但是着身边一群宫人侍从的也都看着呢。
李由这样堂而皇之的告白,传出去肯定要被大兄二兄问的。
尤其是自家二兄,肯定是一脸八卦欠揍的样子。
阴嫚想到就头疼。
不过好在李由剖白心意的时候,识趣的宫人侍从早就低下了头,一副耳不能听,目不能视的样子。
“可是你之前也说了,你不会喜欢我的,就连与我共处都不愿意。
此刻却突然跟我说喜欢我,想要娶我,这很难不让我怀疑你是暗地里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啊,比如准备捉弄我。”
阴嫚没有急着回复自己的答案,而是要把自己想问的问题都问了。
李由早就料到了自己表白一定会被阴嫚询问的,所以早就做好了准备。
世间难题,唯真心可破。
李由先是作了一揖,继而才回答说道,“公主,此前拒绝,一是因为由不了解公主,不知公主品性为人。
如果当时就因为公主美貌就胡乱答应,不仅证实我自己是个只看人外貌的肤浅的人,而且对公主来说也是不负责的。
二是因为当时公主突然出现,接着说了那番话,对由来说实在是无异于当头一棒。
说句不怕公主笑话的话,当时公主说完喜欢臣之后,臣耳边像是炸开了花,其他的话在没能听进去半分。”
这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阴嫚点点头,然后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是因为之前在王家宴会上,我打了你一顿而对我产生的恐惧?”
李由刚想摇头说不是,但是被阴嫚一个“说实话”的眼神打断了,只能视死如归的闭上眼点头,选择说实话。
“当初在王家,公主对臣所作所为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公主不过是一个女子,对臣的打斗在臣眼里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不疼的。”
阴嫚回忆起当时李由被自己打的鼻青脸肿的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我打你真的打的不疼?”
在李由点头中,阴嫚当着他的面,从头上拔了一根簪子下来,然后好像没用多大力气一样,簪子就弯成了一个弧形。
“你刚刚说我打你不疼是真的?”
李由这时依旧是摇头,回答一句,“不疼。”
眼瞧着自己的恐吓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阴嫚将弯成了两半的簪子一扔。
“你刚刚说了,你之前拒绝我是因为不了解我,那你现在就了解了?”
李由点头。
阴嫚不信,距离王家宴会结束他们碰面相处的时间也不算多,怎么突然就说了解自己。
“现在说对公主十分了解,公主也许会觉得我这人十分的轻浮。
但是我想说的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尤其是和公主一起跟着张先生接触百姓那段时间,我对公主也算得上了解一二了。”
阴嫚闻言一挑眉,示意他继续。
“公主你虽然出身王室,从小锦衣玉食,但是为了能让自己的工坊运转下去,能做到守着工坊,不辞辛劳,做任何事情亲力亲为;
跟着张先生一起走访百姓的时候,对他们也是耐心十足,没有丝毫的不满。
公主为人与我之前所认为的十分不一样。
之前我以为公主不过是被宠惯了的娇女,但是越了解越知道,公主之光不是臣能随意揣测的。”
说着,李由就想起了那些跟着张良一起到田间地头上的时光。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们在走到一个村子里的时候,又碰上了一户孤儿寡母,生活环境、处境遭遇跟雪儿兄妹俩可以说一模一样了。
只是雪儿和她哥哥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知道拼死一搏,但这户人家的孩子只是躲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
而这户家里的母亲虽然想着跟表面上是宗族,实际上是强盗的人拼了,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几下之后也只能看着这群强盗把自家的东西搬走。
“呸,什么你家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宗族分给虎子的。
现在他死了,我们收回来有什么错,难不成真让你们娘俩带走,到时候你该嫁了,让这些田地物件成为别家的?”
为首的人轻啐了一口,嘴里说着地上女人不要脸。
目睹了这一切的阴嫚想要挺身而出,让这群强盗住手,但是被张良拦住了。
阴嫚不解,“先生为什么要拦我?”
张良反问,“你从什么立场去阻止他们?”
阴嫚非常理直气壮,“我从大秦律令的角度。
法令已经规定了,如果这家男人生前有军功,那他的土地就可以让他的孩子继承,如果没有,那他的土地就收归国有。
另外,男人战死,他的妻子和孩子可以继续耕种丈夫留下的土地,但是需要缴纳赋税和服徭役,如果孩子还小,那这些土地就让妻子代为管理,一直到孩子成年。
如果没有孩子,他的土地还是收归国有,妻子的生活以来家族或者国家救济,或者改嫁。
如果妻子改嫁,丈夫的土地不能带走,而是需要留给丈夫的宗族或者收归国有,孩子一般留在前夫家族,由家族抚养,土地继承权也归孩子所有。
但是无论怎么样,土地都不是让这群人随意拿走的,这还有孩子在呢,女人也没有说要改嫁的意思,他们这样做违反了大秦律法。”
也许是阴嫚反驳张良的话的声音比较大,被地上的女人的宗族的人听到了。
那人不屑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姑娘,这事是我们牛家自己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阴嫚没有被这人故作凶悍的样子吓到,反而上前了一步,“他们虽然跟我们没关系,但是他们生活在大秦,就应该遵守大秦律法。”
接话的人耍无赖,“你说的什么律法,我们不知道。”
阴嫚继续重复了一句,“这里是大秦,在大秦生活就要遵守大秦的律法。”
像是第一次听清阴嫚的话,那人嗤笑一声,“什么狗屁的律法,别说我不知道,就是我知道那又怎么样,能保护我们宗族的利益吗?
上一次我们宗族因为怜悯一个女的,没有回收她丈夫的地,结果她带着我们家的地和孩子改嫁了。
我们这次不过是提前动手而已,有什么错?
你刚刚说了,那女人改嫁,土地是可以被我们收回来的,这样说起来,我们也没有犯法啊。”
这人刚说完就听见旁边有人催促,“你还在废话点什么,快点搬东西啊。
土地族长已经拿回来了,他家的锅碗瓢盆的咱们收拾收拾,有些还能用的,留给他们也是浪费。”
被旁人提醒了一下,那人也不跟阴嫚继续掰扯了,转身投入到他们的“寻宝”之旅。
阴嫚倒是还想说什么,但是又被张良拦住了。
“先生这次为什么又要拦我?
他们说是害怕上次的事情再发生,但是上次的人是上次的,这次的人是这次的。
你能因为上次的人的选择而断了这次的人的路啊。
他们现在这样做跟把这女人逼上绝路有什么区别?”
张良没有回答阴嫚的问题,而是问了一句,“你现在过去制止他们,然后预备怎么做?”
“自然是让他们把土地还给地上的母女俩。”
“如何让他们归还土地,威逼,还是利诱?动之以情,还是晓之以理?”
阴嫚指了指跟在身后的侍卫们,说道,“带了他们,我不信我不能收拾这群强盗。”
张良懂了,这是打算强抢了。
“这次他们或许惧怕咱们带来的人放弃了,但是等咱们走了之后呢,他们是会忍气吞声还是找个机会重新上门?
所以你还觉得你这次帮了他们真的就是帮了他们吗?”
阴嫚很想说一定是的,但是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不可能,等他们这群人走了,这群强盗一定会再次上门抢东西的,甚至破坏力比这次的更强。
“所以,你现在帮他们并没有什么用,因为解决方法没有触及事情的根本。
为什么这类事情在大秦屡次发生,归根结底还是制度问题。”
阴嫚听到这话皱了皱眉,“可是大秦的律法已经比较完善了,还要如何?”
张良摇摇头,发出质疑,“你觉得真的完善了吗?
如果完善了咱们这一个月之内为什么会碰见两件被宗族欺压的事情?甚至背后暗藏的只会更多。
退一万步讲,大秦律法完善,但是知道、了解、熟读大秦律法的人多吗?
遵循大秦律法的人多吗?
你上次看到雪儿兄妹能救一救,这次看到这母女俩也能救一救,那其他你看不到的呢?他们你怎么救?”
被张良这样点拨,阴嫚终于反应过来了,“先生是想说,见一个救一个不够,我需要的是想一个办法救更多的人。”
虽然没有得到张良最想要的答案,但是阴嫚的话张良还是比较满意的,“所以你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吗?”
阴嫚点点头,“从问题的根源出发,找到适合的方法。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是要去救这母女俩。”
张良点头的动作一顿,所以他说了这么多,这孩子还是没听进去一点?还是想救眼前人?
阴嫚对此有她的自己的解释,“救更多的人没必要牺牲我救眼前人的时间,如果我连眼前人都救不了,怎么有脸说要救更多陷入这样困境的人呢?”
听完阴嫚的话,张良也沉默了,一人不救何以救天下人。
最后张良还是默许了。
得到了张良的松口,阴嫚拉着李由就行动了。
阴嫚先是给被抢了家的母女一点能熬过这段时间的粮食和银钱。
接着最重要的就是解决宗族问题,给母女找到安身立命之处。
当然他们也没有直接和宗族产生冲突,而是找到了管理这块地方的官员,给官员施压,让他们去解决这件事情。
同时自查一下是不是还有其他相似情况的发生。
一开始官员们还是阳奉阴违的,表面上是是是,背地里则是能拖就拖。
一次两次阴嫚还能被忽悠过去,但是次数多了,时间长了,阴嫚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劲,这群人把她当傻子忽悠呢。
于是阴嫚禀告了一声扶苏,带着扶苏的手书和公主仪仗,浩浩荡荡的驾临了。
“一个月前本公主托付给各位大臣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答复。”
阴嫚一开口就是责问,但是这群官员个个都是老油条,早就做好了被公主问责的理由。
“启禀公主,实在是全县范围内搜寻工作实在不好做,还请公主再多宽限些时日。”
阴嫚点点头,“你们的难处我也都了解了,这工作的确比较繁琐,大家做不来也正常。”
其他人听到阴嫚这话,立刻点头。
阴嫚继续,“而且不管如此,我觉得大家做不好这件事情还是因为大家没有经历过这类事情,不太好下手。”
阴嫚说完这话,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明白阴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请公主明示。”
阴嫚摆摆手,“本公主体贴各位大人,所以将大家的困难禀告给了兄长。
本公主体贴大家,既然是因为没有经验导致的,所以本公主建议兄长收了各位家中土地屋宅,让大家也体会一下土地被夺的切身痛苦。
这样也许能想他人之所想,急他人之所急了。
兄长听完我的想法之后深以为然,立刻给我写了封手书。”
说着就把扶苏的手书拿了出来,向他们证明这事儿的真实性。
阴嫚说这话的时候一直是笑容满面,十分和煦的,但是这表情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成了要命的恶魔。
一个个不停地磕头,“公主饶命,我们这就查,立刻查,好好查,求公主不要收了我们的土地屋宅。”
这些人的模样非常可怜,但是阴嫚没有理会,“不要再说了,等你们什么时候把我的事情办好了,你们的土地屋宅什么时候再还给你们。”
听阴嫚这话,这群人也知道阴嫚甚至是代为管理朝政的公子扶苏这次是铁了心整顿了,谁求情也没有用。
于是一个个也是能自认倒霉,起身干活,并且在心里暗中祈祷,等他们完成任务了,他们的土地屋宅真的能原封不动的还给他们。
原本这些官员对于死去士兵家中土地问题的解决方法就是,如果有人闹,他们就秉公办理,如果没有人闹,他们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那些被损害利益的人会不会来闹,知不知道可以用律法保护他们的合法权益,这些就跟官员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们可没有义务帮助这些百姓争夺这些三瓜俩枣的东西,吃力不讨好的。
但是因为有阴嫚这手同甘共苦,他们可不会再把这些当做借口,而是挨家挨户的检查,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记录了在案。
有些卷王,为了能在扶苏和阴嫚面前表现好一点,留下印象,甚至对照着大秦律法,把自己辖区内的百姓行为仔仔细细的对照了一遍,详细记录在案。
因为这次细致的巡查,各种违背大秦律法的事情都被揭露在了明面。
不过也不用担心那些官员会害怕追责,求全责备,产生很多冤假错案,或者发生吹毛求疵的事情。
因为阴嫚在收到记录之后,就让李由出面让李斯加了个班——把所有卷宗看了一遍,挑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抓大放小。
不过,即便是有李斯等人的筛选,最后呈现到嬴政面前的卷宗依旧非常厚。
了解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嬴政非常恼怒,立刻下令全国范围内一起重新查一遍,坚决杜绝歪风邪气的存在。
这可是咸阳城啊,他亲自掌握的地方,都能出现这种阳奉阴违的事情,可以想象其他地方了。
毕竟他不相信只有咸阳附近会出现这种事情。
这群人居然欺上瞒下,把他修订的秦律当做是儿戏,简直不可饶恕。
一时间全国范围内掀起了自查活动。
以及后面嬴政发现这些百姓真的不了解秦律,对秦律的认知全靠地方小吏的解释,如果小吏心思不纯,这些百姓很容易被煽动。
针对这个问题,嬴政接受了赵子瑜的建议,让公子高带着他的戏曲团队全国各地开展表演,力求让百姓在看戏中了解秦律的内容。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把目光转回到李由身上。
李由想到阴嫚智斗恶官的时候,没有其他不好的想法。
只觉得那时候为弱势群体奔波,看到终于有所收获而笑容满面的阴嫚身上有光,是让人不忍忽视的光。
所以不知不觉,李由看向阴嫚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多,发现阴嫚的优点也越来越多了。
在他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早就喜欢上了阴嫚。
阴嫚听着李由对自己的夸奖,心里虽然非常高兴,但是面上表现得还是比较克制的。
“所以你是因为我的内涵才喜欢的我?”
李由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你的意思是,相比我的内涵,我的外貌不足以让你动心,或者换句话说,你不喜欢我的样貌?”
这话李由不知道该怎么接,他之前请教了其他人,他们都说女生更喜欢男人爱上他们的内涵,而不是单看容貌。
但是这个说法怎么在阴嫚身上行不通了?
总不会是那人骗自己吧。
在章台宫里的公子高打了个喷嚏,然后拢了拢衣服,心想大概是想自家夫人想的得了相思病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因为真的被我说中了吗?”阴嫚还在锲而不舍的追问。
看到阴嫚虽然是质问,但是眼底藏不住的狡黠,李由暗自松了口气,这是阴嫚在捉弄自己,不是真的生气追问。
不过即便这样,李由也知道这个问题不能随意回答,关系到自己的未来呢。
“公主容貌自然是世间少有,如九天玄女,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但是这种好感是世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不是对公主的爱。
相比公主的容貌,由更喜欢公主鲜活的个性,无拘无束的自由。”
说到后面的喜欢,李由甚至悄悄耳朵红了起来。
里有这个回答阴嫚比较满意,也没有追着继续问。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我要选丈夫的?”
阴嫚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的,她是真的想知道这个流言从哪里传出来的,怎么她这个当事人不知道?
她的父王之前还在秦楚战场,她兄长又不会随意把做主她的终身大事。
听到阴嫚这个问题,李由脸上刚消下去的红晕又爬了上来。
“你脸红什么?这个问题让你很羞耻吗?”
李由立刻摇头,“不是,没有很羞耻。”
阴嫚稀奇,今天李由跟之前那个和自己吵嘴打闹的他真的一点也不一样啊。
“没有很羞耻你怎么又不说话了?难不成是害怕我知道真相后怪罪于你?”
“我是在想怎么解释,没有担心公主的怪罪。”李由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你就照实说啊,我保证无论听到什么回答都不追究。”
有了阴嫚的保证,再加上李由觉得,反正之前该说的什么都说了,这件事情再说出去不过是再添笑料而已,也就不再遮掩了。
“我是在梦里知道的。”
一句话让阴嫚沉默了,她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怎么听到了一个这么离谱的回答。
“你再说一遍呢?”
有了第一次的铺垫,这次李由能非常从容的回答阴嫚了,“我说我这是在梦中知道的。”
这下阴嫚想找借口都没法找了,直接气乐了,“你在梦中知道的不算事实,那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结果,根本当不得真。
结果你不仅当真了,还把这件事情传的到处都是,简直可恨。”
李由小声反驳,“没有到处都是,只有我知道。”
“这很重要吗?重点难道不该是你把梦境当现实吗?”阴嫚怀疑这种把梦境当现实的人多多少少有点问题。
李由很想说,那个梦真的非常真实,真实到现在想起来他还能感觉得到心脏骤疼的感觉。
在梦里他亲眼看着阴嫚嫁给别人,和别人琴瑟和鸣。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也就算了,她幸福也就罢了,他会放手祝福的。
但是阴嫚幸福生活没过多久,几年之后她的丈夫冷淡她,后来甚至难以饶恕的罪,君上帮无可帮直接处决了。
而作为那人妻子的阴嫚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君上原谅,反而是赐了车裂之刑,死相极其惨烈。
在梦里他不断的质问,究竟是什么仇怨值得让一个女子承受这样的刑罚,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
从梦中惊醒之后,梦里内容都忘了差不多了,包括阴嫚嫁的人是谁,但是看着阴嫚因为丈夫而死的心痛的感觉还仿佛没有过去。
听完李由的解释,阴嫚表情终于松了过来,虽然因为一个梦境而感到害怕什么的,阴嫚觉得很扯,但是念在李由是担心自己,所以没有继续抓住不放,而是转身要走。
这次李由没有拽住阴嫚的袖子,而是叫住阴嫚直接问,“公主,那由可有机会。”
“看你表现喽。”
说完这话,阴嫚就转身了,此刻她的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丫鬟看到阴嫚这个表情就知道自家公主这是已经认可了李由了。
悄悄回头后发现李由还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提醒了阴嫚一句,“公主,那位还站在原地傻乐呢。”
阴嫚顺着小丫鬟的视线回头望去,果然李由还在呲着个大牙。
李由看到阴嫚回头了,更加激动,努力挥着手表达着内心的激动。
阴嫚觉得还是之前跟她呛声斗嘴的李由正常点,现在这样,虽然很可爱,但是真的有点渗人了。
但是嘴角的小出卖了她,阴嫚轻啐了一口,真不知羞。
“快点走,我找父王还有事情呢。”
说完头也不回朝着嬴政的章台宫走去。
此刻章台宫里,嬴政需要商讨处理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大臣们正陆陆续续的离开。
嬴政原本打算批阅一下扶苏这半年来的工作,随便休息一下,结果就听到宫人过来禀告说阴嫚来了。
嬴政疑惑,对着扶苏说道,“她不是在你家给小鱼儿接风吗,怎么过来了?”
扶苏也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但是他猜测应该是小鱼儿累了,要休息他们就先离开了。
“离开之后过来找朕?”嬴政不相信,自己这些个孩子除了前面几个大的,其他看到他跟老鼠看到猫一样,轻易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父亲阴嫚既然过来,想来说的也是正事。”
嬴政点头,让人把阴嫚带过来。
阴嫚一进门,站到指定位置就跪了下来,“父王,儿臣这次过来是想要跟您商量一件事情的。”
嬴政点头,示意阴嫚继续说下去。
“父王,听说您有意让女子也进入朝堂,不知道女儿有没有机会成为这个标杆典型。”
这件事情嬴政还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过,所以扶苏听到阴嫚这话的时候是震惊的。
让女子进入朝堂,不是不好,而是扶苏不明白自家父亲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的。
嬴政不意外阴嫚能知道,“是小鱼儿告诉你的。”
说的话是疑问,但是语气却是肯定。
阴嫚不敢隐瞒嬴政。
“你要成为标杆典型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给我一个你能胜任的理由。”
这个难不倒阴嫚。
后来谁也不知道嬴政和阴嫚在章台宫的偏殿内说了什么。
只知道阴嫚出章台宫的时候虽然满脸憔悴,就像是打了一场艰难的仗一样,但是眼神中透露出的喜悦和光彩很难忽视。
大约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吧。
另一边的李由,目送阴嫚回宫后乐颠颠的回了家,刚好撞上刚回家没多久的李斯。
李斯看着很久未见的儿子,冷冷开口,“咱们这李家大少爷什么时候还有空回来了?”
李由心情好,没有和李斯呛声,“父亲,这么大火,谁惹你生气了,告诉儿子。”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能解决?”
李由走到李斯面前,摇了摇手指,非常坦然的回到道,“不能。”
李斯乐了,“那我告诉你有什么用?”
李由觉得李斯这样想不对,“虽然儿子可能没办法帮助父亲解决问题,但是儿子可以倾听的。”
李斯把手里的书敲在了李由脑袋上,“你少在这里跟我贫嘴,找点去个妻子回来,安安分分给君上做事,发扬咱们李家才是正经的。”
李由被打了一下后就闪身远离了一点李斯,“父亲别着急啊,再过不久儿子就能给你把儿媳妇给您带回来了。”
李斯看着不太着调的儿子,冷哼一声,“你怕不是在诓骗我?”
被怀疑的李由立刻反驳,“别不信,倒是你就知道了。等娶了妻子,给您生个聪明可爱的孙儿怎么样。
像小鱼儿一样的那种。”
李由越说越觉得可行,李斯越听越觉得李由异想天开,“你还肖想起了小公主,你可真能耐。”
说着就像再动手。
但是这次被李由躲开了。
拿过仆从手里的食盒给李斯递了过去,“这是儿子去公子扶苏家时,夫人给装的小点心,让带回来给您尝尝,小鱼儿说是感谢你这半年千里迢迢给她教学。”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李斯打开手中的食盒,看到都是自己爱吃的,拿了一个尝尝,有些冷了,不过味道依旧不错。
李斯难道感慨的想着,要是自家儿子真的能生一个像小鱼儿一样的孩子,他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想到自家君上,李斯歇了这个心思,算了他无福消受啊。
然后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点心。
第105章 日常(二合一)修
七月的太阳有些灼热,这样的天气本身就让人不舒服,而赵子瑜是最不耐热的,就更加不舒服了。
心烦之余她就在找有什么纳凉的好办法。
因此在番商处看到居然有葡萄种子的时候,赵子瑜立刻买了下来。
她已经不准备思考,为什么张骞出使西域才带回来的东西现在她就能看到。
而是非常兴奋的计划着,在家里的小院中做一个葡萄架,到时候就能在葡萄藤下乘凉。
只不过,当赵子瑜兴高采烈的带着买回来的、价格不菲的葡萄种子回家,指挥着仆人立刻种在院子里,期待着过段时间就能获得一个遮阳避暑的好地方时,被王舒制止了。
王舒看着被霍霍的不成样子的小院,赵子瑜脏兮兮的样子,又看了看赵子瑜手里的种子,有点头疼。
“阿母,院子也没有很乱啊,你放心,等我把葡萄种起来之后,院子就会焕然一新的。”
赵子瑜非常有信心,她自带幸运光环,种个葡萄还不是手拿把掐。
但是赵子瑜很明显理解错了王舒的意思,她头疼不是因为自家闺女霍霍家里,而是头疼小鱼儿很明显被一个奸诈的番商欺骗了的事。
尤其是在知道小鱼儿花了多少钱买的种子之后。
“小鱼儿你这是被那些商人骗了,葡萄在咸阳不少见,所以葡萄种子没有这么贵的。”
“不少见?”
王舒点点头,“小鱼儿很少看到是因为咸阳种的葡萄酸涩不好吃,大多数人不会去特意栽种。
除了秦王宫内有专门的人种一些供宫中的人尝尝外,其他地方种多是为了观赏。但是葡萄藤的观赏价值实在有限,所以你没怎么见过也正常。”
王舒看着赵子瑜一脸惊讶的表情,以为她还是想要,于是建议道,“如果小鱼儿真的想在家里种葡萄藤也没关系,就是现在种太晚了。
不过没关系,你外祖父家里就有,*而且是已经长成的,如果真的想要,阿母这就让人去你外祖父家里移植些过来。”
看着赵子瑜有点不情愿的样子,王舒知道自家闺女又犯倔了。
于是擦了擦赵子瑜脏兮兮的脸,“现在都快七月了,你的种子种下去,让它长成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呢,不如移植的快些。”
赵子瑜不情愿除了有犯倔的因素,更多是她比较震惊为什么这个时候大秦会有葡萄。
按照她朴素的历史知识,她一直以为葡萄是在汉武帝时期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
这时候,很久没有说话的系统给了赵子瑜解释。
【宿主,我刚刚查了一下发现,你们现代人考古秦咸阳宫三号宫殿的时候,在那里的一面墙上发现了一组彩绘壁画,壁画的内容就是葡萄。
可以知道,至少在战国时期,葡萄就已经传过来了,所以现在这里种植葡萄很正常。】
原来如此,赵子瑜松了口气,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到来产生的蝴蝶效应,或者是自己穿越的时代之前也有过穿越者。
真是自己吓自己。
“阿母,我现在就想要葡萄藤,我要在院子里做一个葡萄架,然后能在里面乘凉的那种。”
王舒瞧着自家闺女非常期待的样子,也就没有耽搁一点,立刻安排人去王家说明情况了。
只是按照赵子瑜的规划,那么大的葡萄架需要的葡萄藤很多,为了保证移植的成功,算上消耗的,王家养的不能完全满足需求。
不过好在王家也不是缺钱的主,王贲知道是赵子瑜需要的,立刻安排人去庄子上或者其他人家里收集,有多少收多少。
要不是王舒看出不对劲立马喊停,将苗头掐灭,不然王贲差点要在咸阳城里复刻当初管仲“齐纨鲁缟”的经济战了。
这些事情赵子瑜完全不知道,因为几天之后,她心心念念的葡萄架就做好了。
这说是架子,其实长约十米,宽约八米,俨然成为了一个小型的房间。
四周都被葡萄藤覆盖着,遮阳的同时又透光,是不是还能吹到一丝凉风,人只要在里面待一会儿就知道这是个纳凉避暑的好地方。
赵子瑜非常满意自己的小天地,所以更加精心的布置着,在葡萄架下面铺上了碎石子,既可以在雨天防止路变泥泞,又可以在不下雨的时候,压住走路带起来的尘土。
碎石子路铺好之后,赵子瑜踩了踩,需要的作用都有,就是还不是很平整,走路有些硌脚。
有一瞬间,她想要将穿越三宝之一的水泥弄出来,浇筑一个水泥路出来。
但是想到现在大家对玻璃的新奇劲还没有过去,换句话说玻璃还没有把这群累世家族的藏着的财富挖出来。
另外,现在李斯处理公务之余还在分心管理玻璃工坊的事情,如果再给他安排水泥的事情,李斯绝对分身乏术。
所以赵子瑜没有太着急,先将就用用碎石子也是可以的。
至于制造水泥的事情可以交给别人来做,赵子瑜没想过,因为水泥看起来不起眼,但是光凭能修路这一条作用,秦始皇就不会随便让人接手。
但是自家大父也说了,秦始皇非常相信李斯,有些重要的、拿不准的事情,在找不到他的情况下,可以找李斯,李斯作为君上心腹爱臣,给的建议还是可以听的。
虽然当时赵子瑜觉得自家大父这样相信李斯很大概率在始皇死后被带进坑里,但那都是十几年之后的事了。
想到这里,赵子瑜在心里把制造水泥的事情往前提了提,同时决定找个时间去找李斯问问玻璃进度,方便她给李斯安排其他事情。
毕竟虽然她心疼李肆累着,但也不能让李斯闲着。
除了路之外,赵子瑜还在东北角扎了一个秋千,没事的时候可以坐在秋千上,吃着零食,想想就惬意;
葡萄架的中间安放了一个大一点的圆桌,吃饭做事都很方便,还能成为赵子瑜临时的书房;
架子四周赵子瑜还让人放了几缸水,水里养了些荷花,好看又降温,葡萄架里面温度低于外面,这也是不可或缺的。
总之,这葡萄架整体看起来非常有诗情画意。
原本这处地方是独属于赵子瑜一人的,但是建成之后扶苏和王舒夫妻俩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扶苏平日里有公务要处理,待在这里的时间少,但是王舒不一样,时常有事没事就过来,美名其曰陪赵子瑜。
渐渐渐地,蒙悦、阴嫚知道之后也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赵子瑜一边感慨人要是来的再多些她这里就安排不下了,一边遗憾自家大父不经常来,这么好的避暑地方可惜了。
赵子瑜早就发现了,自己怕热大概率是遗传的自己大父,所以她在计划拓宽自己的葡萄架的同时,还想着要不是给嬴政也弄一个2.0。
这天,赵子瑜在家里写李斯布置的作业呢,也不知道为什么,李斯就喜欢布置自己练字,赵子瑜写的手都要断了的时候,就听见了门外马车停下的声音。
赵子瑜放下笔,跑过去一看,原来是阴嫚、公子高、蒙悦三个人。
这三人真有默契,来的时间都正好。
阴嫚没有时间跟其他人絮叨,“快快快让我进去,君上已经把第一次官员考核的时间定下来了,就在九月初,我的时间不够了!”
说着就往门内走去。
赵子瑜有点摸不着头脑,“阴嫚姑姑,距离你的考核已经只剩下一个多月的时间了,为什么不在家好好准备呢,每天来往不方便不说,而且更浪费时间啊。”
阴嫚非常赞同赵子瑜的话,所以一边走一边指挥着仆人把自己的行礼收拾好拿下来。
阴嫚直奔目的地,端起王舒给她倒的水,吨吨吨喝了下去,放凉了的水正好解了阴嫚一路过来的暑气。
缓过来的阴嫚对着王舒甜甜一笑,然后回答赵子瑜的问题,“我已经跟大嫂说好了,这段时间就暂住在你们家了,小鱼儿开不开心啊。”
住他们家?
阴嫚点点头,“小鱼儿这个表情难道是不欢迎姑姑吗?”
自家娘亲都已经答应了,还有自己反对的余地吗,只是赵子瑜有点忧愁,自己的小天地似乎真的要成为对外开放的公共场所了呢。
阴嫚见赵子瑜不反对,反而是小大人一样的帮着自己搬书,非常开心。
“这怎么好意思让小鱼儿给姑姑当劳力啊,姑姑自己来就好。”
赵子瑜没拿几本书,所以不是很重。
她把书往桌子上一放,“姑姑白天就在这里温书,到时候摆几盆冰,夏天也不会很热。”
阴嫚也不客气,“还是小鱼儿了解姑姑,你不知道,我在家一点也看不进去书,又热又闷的,还是小鱼儿你这边舒服,凉爽不说,还安静。”
阴嫚这话赵子瑜不信,虽然她还没有去过大父家,但她也知道,家里怎么可能用不起冰,导致又闷又热的。
而因为吵闹看不进去书就更不至于了,所以自家姑姑说这样的话,无外乎是看上了她的东西了。
比如她的葡萄架,比如她做的冰沙。
“行了阴嫚,这一路过来肯定都累了,我已经让厨房做冰沙了,一会儿你和高弟、悦悦都吃些解解暑气。”
王舒这话说到其他人的心坎里去了。
他们不至于对几块冰斤斤计较,一副没见过的样子,主要是他们自己家里的冰都是不可食用的,只能用来降温。
但是赵子瑜家里的冰不一样,它们能吃。
不过这些冰能吃的原因不是因为赵子瑜用了化学手段,什么硝石制冰,而是简单粗暴在冬天的时候用干净的水冻起来,放在地窖里储存起来的。
其实一开始,赵子瑜对冻起来的冰存放到夏天不太抱希望,这样捣鼓也是因为小时候闲着无聊指挥仆人做的。
但是没想到效果意外的好。
后来这个方法被告诉了其他人,也才有了今年大家夏天有冰降温。
这时候,抱着冰沙啃的赵子瑜决定,今年冬天再冻多一些。
王舒看着这群迫不及待的人,又好笑,又无奈,提醒了一句,“虽然吃冰舒服,但是要少吃,总归对身体不好。”
赵子瑜敷衍的点点头。
阴嫚一边吃着,一边对着王舒许愿,“我以后住在这里了,是不是每天都能吃一碗解暑。”
一旁的蒙悦听到阴嫚这话仿佛豁然开朗一样,为了能吃到冰,她也想着住进王舒家。
知道自家夫人有这样的想法,公子高连吃都放下了,赶忙阻止,“阴嫚是个女子且没有婚配,住进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夫人你是有家庭的人啊,你忍心抛下为夫吗?”
说着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蒙悦,蒙悦自然舍不得自家丈夫。
王舒看着这夫妻俩纠结的样子,开口道,“这有何难。
高弟这是你大兄家,你作为弟弟住进来也没有不合适的,要是真想,我现在就命人收拾一个屋子出来给你们夫妻住。”
蒙悦闻言,眼睛亮了亮,觉得是个好主意,但是公子高拒绝了。
“夫人,咱们可以住过来,但是窈窕和淑女住不过来啊,你忍心让咱们家窈窕和淑女两个独守空房吗?”
先不说独守空房这个词用的对不对,反正蒙悦是舍不得离开窈窕和淑女的。
但是一边是解暑的快乐,一边是从小养到大的“狼孩子”,蒙悦是真的难以抉择。
好在这时赵子瑜帮她做了选择,“姑姑你想多了,阿母说了,这些冰咱们不能多吃的,阿母做了决定的事情,阿父都不能改变。”
阴嫚想撒娇。
但还是被王舒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今年冻的冰有些少。”
阴嫚懂了,就算能每天吃,这些冰的存量也支撑不住。
这下蒙悦也放弃住在赵子瑜家里的打算了。
“我还是回去陪我两个狼娃娃吧。”
王舒听到这话,欲言又止,公子高夫妻俩把两匹狼当孩子养这件事几乎圈子里无人不知。
背后嚼舌根的人自然也不少。
甚至就连她和扶苏两个也讨论过,为什么公子高要养野兽?
这两匹狼会不会伤害他们?
尤其是知道自家夫君曾经被其中一只吓到过之后,王舒更加觉得狼危险了。
但是王舒也明白,养不养,怎么养是他们夫妻俩之间的事,就连作为公子高亲兄长的扶苏都没立场去阻止,更别说她这个大嫂了。
所以现在偶尔提醒一句就已经是尽到本分且不让人感到厌烦了,就比如现在。
但是蒙悦和公子高似乎没有听明白王舒的意思,反而以为王舒好奇。
蒙悦非常大方的表示,“大嫂要是想看看窈窕和淑女,我下次带过来给你看看啊。”
王舒觉得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忙拒绝了这夫妻俩可怕的念头。
简单消了暑气之后,这些人就各自忙各自的事情了。
阴嫚和赵子瑜坐在桌子前,一个温书,一个做李斯留下的作业;王舒和蒙悦则在另一边聊着天,说着她们合作的事情,至于公子高,他就是陪着蒙悦的工具人。
之前羽绒服的事业是交给阴嫚管理的,王舒和蒙悦没有插手,用赵子瑜的话来说只是参了股。
顶多是在阴嫚忙的时候,他们俩帮一帮。
虽然现在阴嫚重点准备官员考核了,但是现在是夏天,本来羽绒服工厂的事情就少了很多。
所以两个闲下来的妯娌合计了一下,想要找点别的事情做做。
主要是蒙悦。
王舒除了帮阴嫚之外,自己手里还有很多铺子,即便不是亲自过问的,那也需要是不是查账,所以不是特别闲。
而蒙悦就不一样,她以前没有出嫁的时候经常是跟着族中兄长出门玩的,现在嫁了人,也是跟着公子高玩。
但是经过之前帮阴嫚的事情之后,她不想一直玩乐,想找点正经事情做做了。
“大家似乎都有正事,就我没有,我担心以后跟不上大家的步伐,被厌弃。”
蒙悦说的被大家厌弃,但是公子高一听就知道这是夫人在点自己呢,于是立刻表忠心道,“夫人放心,无论夫人是怎样的,我都不会厌弃你的。”
蒙悦只是瞥了一眼信誓旦旦的公子高,并没有非常相信。
王舒了解了蒙悦的想法,想了想,盘算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产业,说道,“我这手里还有不少产业,你要是喜欢,我把书铺给你打理怎么样。
书铺现在跟高弟联系紧密,他那边有什么好的故事书铺都会收入,更别说我这里售卖的书大部分都在高弟的印刷厂印刷。
把书铺给你,正好你们夫妻俩能一起做事,也方便很多。”
王舒觉得自己的想法很不错,但是蒙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大嫂你的好意我心领好了,但是我不能收。
先不说这个书铺是你用心经营起来的,我这上来就摘你的果实不好,再说了,就是因为跟我夫君联系紧密我才更加不能收啊。
虽然我不懂经商,但是一家人不牵扯利益的道理还是知道的,我以后还要和夫君一直过下去呢,绝对不能让我俩的感情里掺杂不合时宜的利益纠纷。”
即便公子高还在旁边表忠心,蒙悦拒绝的也非常干脆。
这倒让王舒觉得刚刚自己说的那话太仓促了,没有过脑子,“如果不愿意接受书铺,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个呢?”
蒙悦还是摇头。
王舒不理解,“你不是刚刚还想找点事情做做吗?”
“不怕大嫂你笑话,我就是想做些新奇有趣的事情,像高的造纸,阴嫚的羽绒服,李斯的玻璃这些,不是单纯的想经营商铺。
如果让我做稀松平常的经商,我还不如和阴嫚一起温书,准备考核,做官去呢。”
王舒懂了,说了这么多,蒙悦这是预定了自家小鱼儿下一次奇思妙想的经营权了。
因为两人在闺中就是好友,王舒也没有感到被冒犯,拿手戳了戳蒙悦的脑袋,“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心思。
不过我答应没用,这事儿要小鱼儿点头才有用的。”
说着,王舒朝着赵子瑜的方向点了点。
蒙悦笑着倒进王舒的怀里,“我知道要找小鱼儿才有用,但是我给嫂子你露个底,到时候要请嫂子给我多说说好话啊。”
蒙悦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舒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帮你说说没问题,但是成与不成……”
“我懂,成与不成不仅看小鱼儿还要看父亲呢。”
而另一边的赵子瑜不知道自家母亲和叔母说笑间就把自己卖了,写完李斯布置的作业之后,就撑着头,看着阴嫚温书学习了。
赵子瑜先是听了一会儿阴嫚背诵的内容,是秦律中关于百姓土地分配的。
考核是寻找适合管理秦国的人才,所以需要官员熟悉秦律很正常。
接着赵子瑜又翻了翻阴嫚带过来的书,除了各种秦律之外,还有记录咸阳地貌人文的资料,既然是做官,了解地貌特征,风土人情很重要;
还有一本朝中官员之间关系的梳理表,为了更好的融入进官场,这个也必不可少。
除此之外,什么七国语言文字汇编、处理矛盾若干案例汇编、计算学习等等。
甚至赵子瑜还在犄角旮旯里面看到了一本与人交流若干话术汇编。
赵子瑜惊讶阴嫚居然能找到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书。
当然这些书名都是赵子瑜翻了翻之后自己取得通俗易懂的。
于是赵子瑜小声嘀咕了一句,“姑姑准备的真充分啊。”
然后这小声的话被溜达到自己身边的公子高听到了,于是公子高一屁股坐在了赵子瑜旁边。
“阴嫚这可是受了专人指点,不然你以为就凭我们这几个能想到这些?”
公子高这话成功引起了赵子瑜的好奇心,“谁的指点啊。”
“还能有谁,李斯啊,他可是君上钦点的出卷人,负责此次考核的全过程。”
果然不出所料,李斯还真的是始皇帝的心腹能臣啊。
就是赵子瑜觉得这个行为有点不妥,“姑姑拜托大父去找李斯走后门的吗?是不是对其他人不太公平啊。”
公子高不理解赵子瑜有时候奇奇怪怪的公平感是从哪里来的。
“你姑姑找高人指点可不需要父亲出手,而是李斯的好儿子李由眼巴巴的送过来的。”
原来是李由,赵子瑜也就明白了。
“你怎么不好奇李由为什么对阴嫚这么好?”
赵子瑜看了一眼阴嫚,凑到公子高耳边,用更小声的声音回答道,“李由可能马上要成为我姑父了。”
公子高听到赵子瑜的话,脱口而出道,“这事儿你怎么也知道了。”
“阿母说的啊。”赵子瑜理所当然。
这时阴嫚从书中抬起了头,对着说悄悄话,一副做贼样子的两个人,阴恻恻的说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赵子瑜的第六感告诉她,此时不能说实话。
“我在问仲父,为什么这次君上这么快就同意了在咸阳城内开展官员考核的建议。”
公子高点头如捣蒜。
阴嫚有点怀疑,“真的?我怎么感觉你们在背后议论我呢?”
公子高先发制人,大声反驳,“怎么可能,你怎么这样想你兄长。
我是在跟小鱼儿描述当日朝堂上惊心动魄的场面。
话说在咱们父亲凯旋回来的第一天就被君上召见了,说是安排了宴会庆祝。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宴会进入了中场,也是最热闹的时候,此时各种假模假样的寒暄也已经结束了,所以咱们父亲起身准备谈正事了。
只看见父亲站起了身,周围就安静了起来。
父亲冷漠的眼神扫视一周之后,淡淡开口道,‘臣在楚国所作所为虽然早就以文书的形式告知君上,但是臣认为有些事情还是由臣亲自说一遍更好。’
于是咱们父亲就绘声绘色的开始讲述我们在楚国做的事情,结束之后,父亲立刻趁热打铁建议道,‘所以,为了秦国国祚绵延,臣认为需要对秦国官员进行一次摸底考核。
考察一下大家的工作能力,是不是能够胜任,以免出现德不配问,能不配位的情况发生。
同时,为了弥补大秦官员储备不足的尴尬,补上可能出现的人才缺口,臣建议此次考核放开对平民和女子的限制,让他们一同参与进来。’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身板挺直,仿佛无所畏惧一般,整个人十分高大巍峨。”
阴嫚对公子高口中的“父亲绘声绘色的讲述”非常持怀疑态度。
但是公子高表示,讲故事带一点夸张成分怎么了?这很正常!
“你继续。”
“父亲这话一出,不用想就知道朝中会有多少人反对,但是不要紧,君上很明显心动了。
只是碍于当时很多人阻拦,现场也不是说政事的好地方,所以就把这次的问题放到了第二天的大朝会上。”
第106章 讨价还价(修)
听着公子高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讲述,赵子瑜艰难的从中还原出事实的真相。
嬴政刚回宫后立马借着宴会的名义召开了小朝会,结束小朝会之后并没有多做休息就打算第二天召开大朝会。
扶苏知道嬴政这一路舟车劳顿,精神多少有些不济,于是劝阻了一句,“父亲,儿臣这段时间处理的政务已经放在您桌案上了。
楚王以及楚国王室、贵族也已经关押在一处宫殿内了,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
项家投诚送过来的孩子暂时安排在宗正处,也跟着其他弟弟一起学习。
事情并没有十万火急,父亲劳累,为什么不多休息几天,没必要如此马不停蹄。”
扶苏这话说的有理,但是嬴政不听。
“你处理的政务我已经看到了,不算多,朕今晚多花点时间就能看完,不耽误,就当休息放松了。”
扶苏还想说一些让嬴政注意身体的话,熬夜对身体不好之类的。
但是嬴政表示,“楚王和那群楚国王室贵族不是重点,朕急着召开朝会的目的你难道不明白?”
扶苏当然明白,趁着目前群臣对官员考核还没有做出具体的反对措施,嬴政打算先下手为强。
当然嬴政也没有一定要所有人都赞同自己,如果做不到说服所有人,大不了强行推行,他要结果,不看重过程。
但扶苏还是担心连轴转会透支嬴政的身体。
“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扶苏你不必再说了。”
不过,嬴政表面上说的是自己身体没事,精力充沛很亢奋,但有时候不经意也会感觉到力不从心,果然不如二十多的时候了。
要不是小鱼儿经常在他面前说徐福那些方士炼的丹药都是剧毒,不仅不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反而容易让人没命,他早就吃丹药了。
不过,徐福肉体凡胎的,练不出仙丹,不知道小鱼儿的神仙师傅有没有呢。
嬴政摇了摇头,暂时打消了这种念头。
扶苏见嬴政孤意已决,也只能咽下劝谏的话,起身离开的时候模模糊糊听到了嬴政让身边宫人去把李斯请过来。
扶苏心想,李廷尉成为父王心腹也不容易。
第二天,大朝会如期而至。
巍峨的宫殿之内,嬴政端坐在玄色龙椅之上,一句“平身”让其他人结束了跪拜之礼,跪坐在两旁。
嬴政用手摩挲着身上佩戴的玄鸟玉佩,眼神扫过群臣,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李斯身上。
不过只停留了一瞬就离开了。
“今日朝会,各位爱卿有什么大事需要禀告的?”
群臣早就知道今天的朝会的主要内容是什么,但是让他们支持官员考核他们是不愿意的,让他们明着违背嬴政的意思他们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一个个装起了鹌鹑,一时间大殿内落针可闻。
李斯微不可查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沉默是他们的态度。
见没有人出声,李斯知道今天有事他和君上表演的时候了,果然自己深受君恩,他一定要把君上开设考核制度和放开女子做官这件事推行下去。
于是,嬴政最强冲锋手李斯抚了抚衣袖,做好十足准备的他起身说自己有话要说。
但是“启禀君上”四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了。
“君上,臣有话要说。”
声音是从李斯身后传来的,所以为了弄清楚是谁,压抑住不悦的情绪,他转头看去,发现打断他的居然是甘怀。
甘怀这个人平时在朝堂上的存在感不是很高,能力在一群臣子之中也不是很出众。所以一直担任的都是内史的职务,就是辅助丞相处理一些行政事务而已。
这个职位在九卿之下,与他先祖的荣耀比起来,不算高。
是的,他有一个好的先祖。
他先祖是平定蜀乱、攻占宜阳、辅助魏章略定汉中地,为秦国一统打下坚实基础的甘茂。
甘茂是秦武王时期的左丞相,要知道当时的右丞相是樗里疾,而樗里疾是秦国宗室。
所以,对于甘茂这样一个楚国人,在秦国朝堂能够跻身丞相宝座,他个人的能力自然不容小觑。
就连曾经的纵横家苏代都曾赞扬过这人是非同寻常的优秀。
正因为甘茂对秦国的付出,即便后来甘茂弃秦奔齐,甘茂后人在秦国被重用的不计其数。
只可惜到了如今,甘茂的后人成才的寥寥无几,得到重用的更是少之又少,俨然已经被边缘化了。
所以在看到甘怀出面打断他的话的时候,李斯虽然不理解,但是退了一步,想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嬴政看着甘怀,看不出其他情绪。只说了一句,“甘爱卿请说。”
得了嬴政的命令,甘茂走上前去,先是行了一礼,接着问了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臣听闻君上攻入寿春城之后,颁布了一系列的措施,其中有一条就是换了屈景昭以及其他贵族的既定的继承人。”
虽然甘怀这话一出口就有点质问的意思,但是嬴政此时非常好脾气的承认了。
“既然君上已经承认了,那臣是不是能认为您这是打算动摇宗法制的核心呢?”
甘怀这话扣的帽子太大了点,不仅是嬴政,就连其他看戏都觉得甘怀是不是受了刺激疯了,不然做不出这样指着君上鼻子骂的事情。
说人家动摇宗法制的核心跟骂人得位不正有什么区别。
没看见君上的脸已经铁青了吗?
“甘怀,你这话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意思,还是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的?”
帝王一怒的威压还是很足的,大臣们也不装死了,一个个跪下跟甘怀撇清关系。
“君上英明,臣等绝无这样的意思。”
“君上息怒,这或许是甘内史一时口无遮拦的无心之失。”
……
有的打圆场,有的让甘怀澄清。
只是甘怀身躯依旧挺直,“臣这番话并不是无心之言,臣所言不过是表明心中困惑而已。
臣只想让君上给臣,给大秦一个解释,以免君上受小人蛊惑,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嗯,甘怀说这话的时候是对着蒙恬的。
很明显,甘怀口中的小人指的就是蒙恬他们。
蒙恬作为年轻人,一下子就被甘怀这个眼神激怒了,立马质问道,“甘内史这话是想说我等就是唆使君上挑战祖宗家法的小人?”
甘怀不害怕蒙恬,回的也很干脆,“没错。”
蒙恬怒极反笑,“谁人不知我祖父蒙骜攻打韩、赵,累官至“上卿”;父亲蒙武为秦将,目前正在清缴楚国残存势力,灭楚之战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你说我蒙家是小人,你怎么敢的!”
“君上当初进入平舆城没有做出这等事情,攻入寿春之后,你们蒙家到了,君上就准备挑战祖宗家法了,你这让我等在咸阳的臣子如何想?”
“你!”
甘怀没打算让蒙恬继续说下去。
“自周朝以来,爵位、财产的继承,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遵循的是嫡长子继承制,为的就是维护住家宅的和谐,国家的稳定。
但是如今,君上收你等挑唆,公然挑战宗法制,废黜了嫡长子继承的规矩。
虽然目前君上这些措施只是在楚国的一部分贵族中实施,但是谁能保证在未来不会扩展到其他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