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甘怀侧身看向一直沉默的其他人,“各位真的能保证未来自家宅院一定和谐吗?
如果出现兄弟相争,轻则一死一伤,重则家族基业灰飞烟灭。
如此各位还觉得与自己无关吗?”
甘怀看着有些意动的其他人,继续说到,“当年幽王宠爱褒姒,废嫡立庶,周险些亡国的教训各位难道忘了,君上难道忘了吗?
臣担心今天君上不重视祖宗家法,未来便会在秦国未君上的选择上,发生废长立幼,废嫡立庶的事情,为大秦埋下祸根。
孝公变法道如今,大秦强盛了六代,君上真的忍心走上幽王老路,让六代人的付出付之东流吗?”
说着便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臣今天所言全是肺腑之感,冒死进谏也是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说是劝谏,其实已经在逼嬴政了,果然不出所料,嬴政成功变了脸色。
扶苏暗道不妙,立刻给甘怀求情,“父王……”
只可惜话还没说完,嬴政就挥手制止了。
嬴政目光如炬看着眼前这个不卑不亢的甘怀,良久笑了,没头没尾说了一句,“还真有三分甘茂的气魄。”
众人虽然不知道嬴政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但是他们知道一点,嬴政绝对没有消气,反而更生气了。
果不其然,嬴政环视了其他人,“你们也是这样想的?也觉得寡人违背国礼,得位不正,是幽王一般的君王,注定要毁了大秦?”
这话怎么接?他们只能跪着说不敢,不是,君上明鉴。
嬴政冷哼,“寡人所做还轮不到你们评判,既然你们觉得寡人愧对先祖,不如寡人现在送你们下去,去找大秦先祖告状,让他们惩罚寡人如何。”
跪着的大臣觉得自己真的很冤枉,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呢,骂人的明明是甘怀,怎么君上还搞连坐?
哦,君上是孝公后人,那搞连坐就很正常了。
但是他们真的冤枉啊,百口莫辩的,他们一开始只以为甘怀是想阻止君上对官员进行考核,但是他们没想到甘怀这么头铁,他是指着嬴政鼻子骂啊。
现在他们脑子飞快运转,想着如何解释,嘴上倒是不停重复,“君上息怒。”
只有甘怀在一众或是冷眼旁观,或是请罪自辩中格外脱颖而出。
“古人云,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君上比之幽王远矣但也不能骄傲自满,为人臣子者自然是应该看到君王有不好的苗头就适时劝诫的。所以,臣无错。”
其他人都给他跪了,君上已经搞连坐了,除了那群本就支持君上的,其他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就别无错了。
再说了,不就是换继承人的事情吗,甘怀有必要这样上纲上线吗,里面多的是可以操作的空间,制度不是死的,没必要一成不变。
李斯原本也是旁边的一员,主要不是他不想插一手,而是他实在看不懂甘怀想干什么,这人难道活够了?
但是接收到其他人请求的目光,琢磨了一下,决定先开口试探一下。
“甘内史或许初心是好的,但是你有所不知,你所言君上轻视嫡长子其实并非如此。
当初虽然君上换了贵族的继承人,但是也是给了新的继承人嫡子或者长子的身份的。所以这样看起来新继承人也是名正言顺的。
如果君上真的无视或者想废黜宗法制度,君上又何必兜这样大的圈子呢?”
甘怀看着李斯,不屑冷笑,“李廷尉这话说的自己相信吗?
这难道不是偷梁换柱的行为吗?
还是说在李廷尉眼中,张冠李戴,偷梁换柱的行为还值得提倡?
换一种说法,换一个头衔难道就不是动摇了吗?
在有心之人眼中不过是*自欺欺人的障眼法罢了。
甚至我不得不怀疑,给君上出这样偷梁换柱注意的人究竟包藏何种祸心,竟然想要玷污君上的品格,让君上在史书之上留下骂名。
臣是不是可以揣测,这样不分是非黑白的人妄图染指大秦的王位继承!”
甘怀说这话的时候,除了一直瞪着李斯,甚至故意多瞟了几眼王翦、王贲这父子俩。
行吧,优势明晃晃的暗示——故意带坏嬴政的就是王翦、李斯这些老匹夫。
甚至就是王家和李家联手想要押宝大秦继承人。
王翦被这样赤裸裸的明示气到差点晕厥,如今这些给自己泼脏水的人已经不装了吗,明目张胆的在本人面前上眼药了?
他们王家别说根本没想过押宝继承人的事情,就算是真的要押宝也是押的与他们有姻亲关系的扶苏。
而公子扶苏是君上长子,深受君上看重,他们是疯了才会多此一举吗?
但话又说回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惜王翦原先就担心嬴政会因为自己的战功而忌惮自己,让自己走上武安君的老路。
所以在这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泼脏水中,还是忍不住自证清白。
甚至着急的都没有看一眼上首嬴政,自然也没有发现此刻嬴政放松看戏的表情。
“你这小人,不仅污蔑我,挑拨离间,而且质疑君上,侮辱君上,你甘家先祖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们感到羞耻的。
老夫倒要看看,百年之后,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甘丞相!”
对于王翦的质问,甘怀丝毫没有任何愤怒的情绪,反而好心提醒道,“王将军为何这样激动,是因为我说中了吗?王家撺掇君上罔顾国法道义,实乃奸臣行径。”
甘怀这话更让王翦气得不轻了,就连其他的阻拦都没拦住王翦想暴打他的心。
“甘怀,别以为你先祖的甘茂老夫就动你不得,你甘家先祖为秦国贡献良多,说句厚脸皮的话,我王翦为大秦的付出也不差,你少在这里给我泼脏水。”
即便王贲眼疾手快拦住了自家老当益壮的父亲,但是混乱间王翦有几脚还是正正好踹到了甘怀身上。
甘怀依旧是坚定不动的样子,顶多拍了拍身上的脚印子。
看着眼前这群人吵哄哄的样子,嬴政按了按太阳穴,眼神安抚了一下担心的扶苏之后,开口道,“够了,给寡人安静。”
嬴政这话一出,动手的立刻停了下来。
嬴政看着甘怀,语气也没有之前的强硬了,一反常态的跟甘怀诉起了苦,就是想走投无路之人一样。
“甘爱卿有所不知,寡人苦啊,寡人这样做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
还以为嬴政会继续发火的众人也傻了眼,君上这就不生气了?还是憋着大火准备一起烧?
嬴政没管这些人心里的想法,“爱卿不知,当初王翦将军势如破竹,攻入寿春城之后发现楚国治理非常松懈,加之当带着的人不够,即便有后来蒙恬的加入,也没办法完全治理好楚国。当时情况进退两难,寡人也没办法。”
甘怀听着嬴政的话,不觉得这是问题,“按照惯例,攻下城池之后当地治理可以让当地贵族豪强自便,君上为何不任用楚国原本官员,而且这与君上动摇祖宗家法有什么关系?”
嬴政为难的叹了口气,“爱卿以为寡人没有想过吗?
但凡这群楚国官员贵族有点用,寡人都愿意任用的,但是寡人不能,寡人不敢用他们啊。
爱卿可知为什么?”
甘怀摇摇头,而其他人也是一副不理解的表情,别管心中想的是什么,反正跟着其他人做表情就对了。
“爱卿有所不知,当初王翦将军入城是这群官员开的城门,他们对待自己的国家楚国尚且如此,不忠不义,寡人怎么敢放心将大秦的未来交到这样的人手里。”
甘怀一时语塞,想了想赞同了嬴政这个说法,但是即便是赞同,甘怀还是认为完全可以从咸阳调派人手,何必换了这群贵族的继承人?
“这些人终究是大秦治理寿春的中坚力量,寡人可以换一部分,但是换不了全部。
所以在那样的情况下,寡人只能换了一部分楚国贵族的继承人,让忠于大秦,忠于寡人的人成为主导。
但谁能想到寡人这番所为竟然让人产生这样的误会,是寡人的错啊!”
嬴政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其实说来说去还是一句话,咱们大秦可用之人太少了,如果像甘怀爱卿这样的人才多一些,寡人又何苦如此发愁。”
甘怀此刻面露纠结,一方面他觉得嬴政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嬴政说的完全就是强词夺理。
“人才缺少君上可以培养人才,自古只有东西少了,让其变多的道理,什么时候有了东西少了就掀了桌子的道理?”
听到甘怀这话,嬴政压制住上翘的嘴角,“爱卿以为寡人没有想过吗?
但是培养人才所要花费时间有多少你可知道?
至少需要十五年!
但是甘爱卿,你认为寡人等得起十五年吗?”
再过十五年,他还要不要统一了。
甘怀下意识摇摇头。
“君上既然培养人才咱们来不及了,那为何不直接在现有的基础上多发掘其他的人才呢。
大秦地大物博,臣相信搜罗搜罗还是能找到一些沧海遗珠的。”
甘怀这话一出,不仅是王翦、蒙恬他们冷静了,就连一直看戏的其他臣子也沉默了。
好家伙,起初他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群臣吵架斗殴事件,结果没想到是君上绕了一个大弯给他们挖的一个大坑。
李斯现在阴恻恻的看着甘怀,恨不得立刻上前把这个不要脸的人咬下一口肉来。
他以为这人是跟君上对着干的,在他惹怒君上的时候还给他求情。
结果现在才知道这人是君上的托,两人唱着双簧就把他要说的事情解决了?
甘怀这是踩着他上位了?
李斯不理解,李斯不接受。
甘怀则表示,没办法,他们甘家离开权力中枢太久了,这次是他孤注一掷的机会,他绝对不能放过。
有了甘怀的抛出话头,嬴政自然没有客气,“爱卿所言极是,只是寡人不知道爱卿可有什么好的办法在大秦寻找到这些沧海遗珠呢?”
甘怀此刻像一个终于沉冤昭雪之人,给了王翦他们一个没想到吧,我是友军的眼神,开口道,“君上圣明,臣这里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君上愿不愿意接受。”
“爱卿何必如此客气,但说无妨。”
“臣建议,君上可以在全国范围内举行一次考核,不设置限制,只要有才就都可以过来参考,考核通过的就能成为大秦储备人才。”
嬴政大喜,直接从高位走了下来,拉着甘怀得手连连叫了好几声爱卿。
其他人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场景,他们觉得刚刚甘怀说的话非常的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样。
哦对了,昨天他们家君上早就说过同样的话了,甚至甘怀今天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
怎么,连改都不改吗?这么猖狂吗?在他们面前都不演了?
嬴政甘怀好一番明君贤臣的表白之后。
嬴政拉着甘怀的手突然顿住了,又苦恼了起来,“爱卿有所不知,虽然如今考核可以让寡人找到一些沧海遗珠,但是毕竟士族阶级人才有限,寡人担心即便是把人全部找全了也没办法满足需求。”
懂了,君上第二个计划需要借人之口说出来了。
李斯看着甘怀得意的样子,内心十分不爽,抢了自己功劳的贱人,不能让他独得恩宠。
于是抢先回答道,“君上不用担心,士族之内人才有限,但是如果将人员范围扩大到全体百姓呢?
刚刚甘内史也说了,大秦地大物博,人自然也多,大秦平民之中也会有那些有智慧的人。
另外,士族女郎虽然一直处在闺阁,但是接受的教育也不会比男子差,都是大秦子民,她们也可以为大秦出一份力的。
所以,臣建议,君上不如特设恩典,准许这类人也能参与考核?”
嬴政故作沉思状,李斯再接再厉,“君上,现在最重要的是大秦统一,万万不能因为这些小事,阻拦了大秦一统天下的步伐。”
李斯说完,甘怀也立刻表了忠心,“李廷尉言之有理,请君上为了大秦三思。”
嬴政扶起李斯和甘怀,又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各位爱卿怎么看?”
王翦、蒙恬自然是支持的。
“其他人怎么看?”
被称为其他人的大臣们,他们很想说不愿意,不赞同,但是在一个出头鸟表态拒绝后,嬴政转头就把人家继承的合法性剥夺了。
这一刻他们想到了,刚刚一直说的都是嬴政换了几个继承人,但是没说换了继承人之后没多久,原本的族长就“退位让贤”了。
因此,即便大家不愿意,还是同意了嬴政的意见。
甚至有些人事后还安慰自己,与平民和女子一同参与考核而已,没什么可怕的。
甚至家中女子能参政也就多了一份可能性,很好。
所以事情能很快推行下去。
赵子瑜听完之后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秦始皇居然这么会演戏?
第107章 知道一些真相
听完公子高带了点艺术渲染的故事,赵子瑜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始皇帝是不是ooc了?
虽然从现实角度出发,秦始皇这样做才是正常人的反应,但是赵子瑜脑海里对秦始皇的印象还停留在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总是冷脸对着臣子散发王霸之气的至高君主上面。
“君上就该是天上天下,唯朕独尊的那种。”
公子高非常诧异,自家小侄女怎么会有这么危险的想法,他一个没啥政治头脑的人都知道,小鱼儿口中的这个形象直接奔着暴君去的。
而且,抛开其他不谈,“咱们君上所作所为还算不得唯他独尊吗?”
在朝堂上跟某个臣子一唱一和,完全不听其他人的意见,固执己见的就把政策推行下去了,某种意义上,也很霸道了。
可是按照小说套路,这才哪到哪。
公子高给了赵子瑜一个脑瓜崩,“你之前还跟我说不要沉浸小说,自己倒好,先沉浸了。”
赵子瑜有心解释,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总不能说这是后世的人的刻板印象吧。
所以给了公子高一个你不懂的表情之后,就把头转向了自己姑姑,“不跟仲父你胡扯了,我还是看姑姑努力读书比较顺眼。”
说不过就逃避,跟谁学的?气的公子高想使用一下长辈的权力。
刚刚还一边听故事一边抄写书本内容的阴嫚,写完最后一笔就停下了,然后猝不及防对上了赵子瑜目光灼灼又十分认真的眼神,惊讶之余又有些好笑,“你这样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赵子瑜十分认真的回答道,“姑姑,我看的不是你,而是大秦未来的第一位女官。”
赵子瑜这话夸到了阴嫚的心坎里去了,阴嫚矜持一笑,谦虚的说到,“第一不敢说,第二还是勉强能拿到的,毕竟人外有人嘛。”
说到人外有人,赵子瑜突然想起了吕雉,问了一句,“也不知道这次娥姁姐姐会不会和姑姑你一样参加考核?”
阴嫚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子瑜非常理所当然的回到道,“要是娥姁姐姐参加,姑姑你可能不能拿第一了。”
虽然她对自家姑姑的实力非常有信心,再加上最近姑姑的努力,信心就更多了,但是吕雉可是历史都盖棺定论的能人,能稳住汉初局势,小小考核还不是不在话下。
赵子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呲笑了出来,然后拍了拍赵子瑜的肩膀,神神秘秘的说了句,“姑姑,输给娥姁姐姐不丢人的。”
阴嫚眼睁睁看着赵子瑜转变了态度,有点不服气,“还没开始呢,你就长他人志气,灭我的威风了?还是不是我的小侄女了,我怎么就不如娥姁了?”
阴嫚见赵子瑜只是赔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挑了挑眉,“不过小鱼儿你放心,这次你的娥姁姐姐不会参加的。”
“不会参加?”虽然得到的是这个答案赵子瑜比较惊讶,但是想到吕雉的年纪,才十五六岁,不参加也情有可原。
阴嫚却摇了摇头,“你想错了,娥姁不参加不是因为年纪小。”
“那是什么原因?”
这下赵子瑜不淡定了,除了年纪小,她想不出来未来吕后放弃实现野心机会的原因了。
总不能刚刚才经历过认知中的秦始皇嬴政ooc,又要经历一遍认知中的吕雉ooc吧。
总不可能这时候的吕雉没有经历过刘邦的抛弃,多年的奔波、牢狱生活,还是一个甘愿为丈夫和孩子牺牲的善良贤惠的女人吧。
看着吕雉之前的行为,也不太像啊。
正想的如神呢,赵子瑜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脑袋,不满的控诉起阴嫚,“姑姑怎么和仲父学坏了,开始喜欢敲我脑袋了?”
“我这是提醒你别乱想,你娥姁姐姐这次没有参考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次考核的范围限定在了咸阳,而娥姁他们一家已经搬走了,不在咸阳自然考不了。”
其实当初嬴政刚下令,阴嫚就派人给吕雉送去了消息,表示如果吕雉愿意,她可以派人把吕雉接过来,阴嫚可以给她安排住的地方。
但是因为各方面的原因,最后阴嫚收到的回信就是吕雉放弃这次机会,不回去。
阴嫚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接受了。
但是赵子瑜有点接受不了,“搬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搬去哪里了?”
一脸三个问题,问的阴嫚也一头雾水的。
“你不知道吗?早在你跟着父亲去平舆没多久他们一家人就搬走了。”
“这么仓促?而且按照时间推算,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
阴嫚点点头,“我还以为大嫂早就告诉你了。”
阴嫚这句话说的声音比较大,惊动了在另外一边闲聊的王舒和蒙悦。
王舒依稀听见了阴嫚叫了自己,过来问道,“刚刚是不是叫我了?”
阴嫚把刚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听完事情的经过,王舒也比较尴尬,解释了一下,“我以为阴嫚会告诉小鱼儿,毕竟你俩关系挺好的,所以就没多嘴。”
阴嫚则表示,她那几天都没机会和小鱼儿说悄悄话,后来没听到小鱼儿提及娥姁,以为小鱼儿知道了,也就没有在赵子瑜。
结果谁知道,阴差阳错治下,谁都没有告诉赵子瑜,导致赵子瑜现在才知道。
“那娥姁姐姐有说他们搬去哪里了吗?”
既然自家姑姑能给吕雉写信,赵子瑜相信她是知道的。
阴嫚当然知道,“他们一家搬去了沛县,据说是在那边有相熟的人。”
阴嫚一边说还一边感到可惜,沛县和咸阳相距甚远,怕是以后很难见上一面了。
赵子瑜在听到沛县两个字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原来如此的错觉,难不成吕雉未来还是要和刘邦扯上关系?
这大汉开国帝后的孽缘就斩不断了?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赵子瑜比较关心的是,“娥姁姐姐在咸阳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搬走啊?”
这话一问出来,知道内情的几个人面色都古怪了起来。
阴嫚把嘴一撇,义愤填膺的说道,“还能为什么,都怪娥姁的父亲,都是他的错!”
很显然,阴嫚把罪魁祸首的帽子扣到了吕雉他爹吕文身上。
“这跟娥姁姐姐的父亲有什么关系?”赵子瑜不明白其中的关系。
但是问到这边,阴嫚就不说话了,关键时刻,还是王舒帮忙解释了,“还是因为你娥姁姐姐和王元一起出现的事情被人嚼了舌根,她父亲觉得脸上无光,一怒之下就搬走了。”
“但是这件事情不是早就已经过去了吗?”
“所以我说都是娥姁她爹的问题。”阴嫚在旁边插嘴反驳。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王舒瞪了一眼,阴嫚只能乖乖闭嘴了。
“虽然当时事情看似是解决了,但是后来你舅母给你王元表兄选妻的时候,事情又被拿出来说了。
尤其是在你舅母选定的是一位高门之后,一些眼红的人憋着一口气,不敢撒在王家和李家身上,只能把矛头对准了吕家。”
所以后面的事情也很好理解,无外乎说吕家不过是小小的商人,不自量力的将宅院安置在王家旁边,一开始就打着攀龙附凤的心思。
就连后面吕雉和王家大郎传出风声也是吕家自己的谋划,现在王家大郎和李家结亲了,还是君上看重的李信李将军家,吕家谋划失败彻底失败。
这下就连在一旁的公子高都感觉出不对劲了,“这些话不就是之前的老话又重新翻出来说一遍吗?吕家人难道看不出来?没道理之前不在意流言,这次就承受不住要离开啊。”
蒙悦给自家夫君解了惑,“哪里看不出来,就连这是谁说了章夫人都找出来,为的就是不让吕家难堪。
但是谁知道吕家怎么想的,没过多久就搬走了,走的时候一声不吭的,等我们发现的时候早就人去楼空了。”
对此,阴嫚有不同的说法,“没有一声不吭,娥姁在安顿好之后还给我来信的。”
王舒看出自家女儿心里的难以接受,只能安慰道,“小鱼儿,阿母知道你不太能接受分离,但是有时候想想,吕家离开也是一件好事,避避风头,等过几年大家都忘记了,她还能再回来的。”
赵子瑜看了一眼自家母亲,她很想说不该让遭受谣言攻击的当事人回避,而应该让那些制造谣言的人道歉。
但是这种事情在人人平等的后世都屡禁不鲜,更别说在现在这种等级分明的古代。
造谣的是一群士卿阶层的贵妇,被造谣的不过是个商户,没有人会觉得不妥,吕家不过就是被推出来的发泄口,谁都知道。
赵子瑜知道归知道,但还是很不舒服,只是她没有什么能力改变现状只能接受。
可是,按照赵子瑜的性格,不做点什么是不可能的。
所以,半个月之后,远在沛县的吕雉就收到了咸阳的一封信。
吕雉还以为是阴嫚寄过来的,一边猜测着阴嫚这次有什么有趣的见闻要说,一边动手拆着信。
打开来看完了,吕雉也知道这是赵子瑜的信了。
信很长,算是赵子瑜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的,比较啰嗦。
除了常规问好,以及说她最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外,其他内容概括下来就三点:一是她知道了吕雉一家搬走的原因,并且安慰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娥姁姐姐,这些人不过是嫉妒你,你可千万不要有心理压力,等你以后有所成就了,他们就会变了一个样子跪舔你。
本质上是一群欺软怕硬的人罢了,和你怎么样无关的,不要认为是自己的错。”
赵子瑜担心吕雉会有什么心理压力,毕竟后世被造谣被网暴的人,得了心理性疾病的多了,她不想吕雉也这样。
看到赵子瑜笨拙的安慰,吕雉笑了,但是笑着笑着就哭了。
连一个孩子都知道这不是自己的错,但是自家父亲却认为都是自己的原因,何其可笑。
她记得,当时她甚至劝说父亲不要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但是自家父亲好像被人踩中了尾巴一样,觉得出门谁都在笑话他。
“这咸阳城我是没脸待下去了,全家立刻搬走。”不顾其他人的劝阻,一意孤行。
二是提醒她,如果这次咸阳的考核比较成功,大秦未来会在各个郡县逐步实施开来。
吕雉看着赵子瑜在信里写的一句话,“娥姁姐姐,我知道你是一个胸有丘壑的姑娘,我相信生活的挫折不会压垮你,我期待在咸阳看到你发光。”
吕雉看着这句话,眼眶微微湿润,笑骂了句,“还真是对我有信心啊。”
至于第三点,吕雉摸摸了附在书信后面的玉佩。
“娥姁姐姐,如果你父亲逼着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如果你实在走投无路了,拿着这块玉佩找郡县,他会帮你的。”
最后一点赵子瑜犹豫再三才写上去的。
她记得在历史上,吕雉十六七岁的样子就被她爹嫁给了当时已经三十多的刘邦,本质上就是用姻亲关系给自家找个靠山而已。
至于被联姻的吕雉的感受,没人考虑,或许吕雉也曾拒绝过,反抗过,但最终还是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嫁给了刘邦。
赵子瑜给玉佩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改变吕雉未来的纠结,本来她的存在就是要改变未来的,现在担心会不会蝴蝶掉刘邦的妻子,大汉的皇后,根本不在赵子瑜思考范围呢。
赵子瑜唯一纠结的就是这块玉佩真的有没有自家父亲说的那么神奇,真的能安排一个郡县的郡守。
说道这块玉佩,赵子瑜就想到那时候他们要去平舆,自家父亲担心她路上走丢了找不回来,吃不好睡不好的,人都瘦了一圈。
最后还是嬴政看不下去了,当着大家的面把扶苏训斥了一顿,然后给了赵子瑜一块玉佩。
“小鱼儿别担心,拿着这块玉佩到时候万一走丢了,拿着玉佩去找郡守,他们看到玉佩就会知道怎么做的。”
扶苏倒吸了口气,在推辞和接受之间挣扎了一瞬间,然后立马把玉佩塞进了赵子瑜的怀里,并且嘱咐赵子瑜,“这玉佩好好收着,出了事情有大用的。”
赵子瑜好奇这是什么,但是当时没有人告诉她。
哪怕是现在,赵子瑜对此也还是一头雾水的,所以只希望这真的像阿父说的一样有用吧。
吕雉摩挲着玉佩,想到刚刚自家老爹状若无意的试探。
“娥姁啊,你别担心,不就是一个王家吗,阿父给你寻个更好的人,就比如刚刚的帮忙的刘季怎么样,我看他的面相,万里挑一,不是池中之物,未来一定有大成就的。”
虽然吕雉当时用年龄的借口拒绝了,但是吕雉发现她爹好像没有歇了这颗心,甚至决定办一场宴会好好看看刘季这个人。
第108章 四年后(二合一)
在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时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在飞快流逝,转眼四年已经过去了。
这四年的时间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发生了很多。
比如,当初甘怀凭借一腔孤注一掷的决绝,帮助嬴政推行政策,在嬴政心中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因此现在已经升职成为了内史长,而他空出来的职位则被阴嫚接手了。
成为内史的阴嫚这四年里也成长了很多,退去了身上的稚嫩,成为了在职场上游刃有余的“成功人士”。
但是赵子瑜觉得自家姑姑身上的“班味”越来越重了,不过姑姑喜欢她也就识趣的没说。
甚至因为阴嫚的风光无限,给了很多犹豫不决的女子决心一搏的勇气,所以这些年大秦女子为官的多了。
因为女子做官的多了,让那些准备拿乔的男子看到了威胁,所以不管愿不愿意,那些男子也只能被迫放弃待价而沽的打算。
虽然赵子瑜自己的梦想是混吃等死,但是看到有这么多人积极努力的工作,她还是非常开心的,是个良性循环,为她混吃等死计划添砖加瓦。
比如,当初因为想要躲避秦王追杀而不得不暂居在扶苏庄子上,结果因为出众的能力被赵子瑜看上,然后哄骗着干了好几年养鸡养鸭日子的“汉初三杰”之一的张良,现在不仅干着养殖场老板的活,而且还兼职给赵子瑜管理她的封地,时不时还需要处理一些赵子瑜小弟之间的矛盾。
关键刚开始的时候,一个人干三份活,却只拿一份工资,如此廉价的劳动力,赵子瑜看了都唾弃自己,于是立马把待遇提了上来。
甚至赵子瑜还非常不要脸的觉得,自己让张良代理自己的封地,四舍五入这可是丞相的位置,完全是升官了,一点也没有辱没留侯。
至于这个丞相是不是跟镇长干差不多的活就别管了,反正名头好听了很多。
以至于扶苏知道赵子瑜这样不要脸的狡辩之后,有一段时间没脸和张良碰面,为自家闺女的厚脸皮感到羞愧。
比如大秦卷王嬴政最爱咸阳首富李斯,在尝到玻璃这种一本万利的圈钱工具的甜头之后,对赵子瑜后来交给他的水泥非常用心,就像看金娃娃一样,一刻不敢懈怠,一度和水泥工坊通吃同住。
要不是嬴政来了一句,“廷尉难道要学习吕不韦吗”,硬生生让李斯清醒了过来,不然李斯真的要荒废工作了。
但是李斯对水泥研究的热度依旧不减。
虽然这边李斯对水泥的研究废寝忘食,但可惜毫无进展。
不过他的儿子李由却不一样,他的杂交研究已经突破了瓶颈,现在可谓是一日千里,现在不仅高产种子产量稳定,而且第一批分给百姓种植的种子即将丰收。
虽然这些种子早就在试验田和部分试点得到证明,但是大规模种植这还是第一次,所以当时研究出来之后,李由并没有第一时间要赏赐。
不过李由想好了,如果这次百姓种植的良种也能像试验田中一样丰收,而且在这种关键时间点,成为一种祥瑞的话,他就要向君上请旨,他要娶阴嫚!
是的阴嫚和李由还没有成婚。
毕竟他们两个已经心意相通四年了,按照道理早就该成婚了,但这不是这几年里事情多,耽搁了吗。
早些年阴嫚刚进入朝堂,一心扑在工作上,后来又说将闾还没有成婚她这个做妹妹的不好比兄长早,又开始推迟了。
理由很充分,李由就是觉得这些都是阴嫚不想嫁给自己的借口。
这个不想嫁不是因为阴嫚对自己没感情了,而是因为阴嫚受了吕雉他们的观点,再加上小鱼儿在旁边的煽风点火,阴嫚脑子里都是女人不要太早成婚,要好好拼事业。
或许李由能够接受再晚一些成婚,但是他需要君上的赐婚。
他们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都说爱情长跑跑到最后都会散,李由不想被抛弃,所以先找君上要一份“安全感”很重要。
而阴嫚知道之后也没有多余的动作,默认了。
比如偶然遇见的陈平,赵子瑜还没想好怎么忽悠人家呢,就被扶苏先下手为强了,现在人已经成为了扶苏的心腹,还跟对他有救济之恩的冯娘子看对了眼,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至于项羽、大牛他们,也都在军营中好好的,甚至在后面的燕、齐战场上立了不少的军功。
甚至大牛现在都改了名字,因为当初在王翦手底下学习过,王翦将军已经把他当做弟子了,所以行了拜师礼之后,王翦将军给他改了名字,叫王贞。
不过大牛还是喜欢大家叫他大牛,王贞这名字只有在正式场合才会用。
而这四年里,让赵子瑜最激动的事情只有一件——齐国灭了。
换句话说,今年,年仅八岁的赵子瑜见证了秦始皇统一六国。
“哎,还是好可惜啊。”可惜自己没有亲身经历一遍,近距离观察一番啊。
吃了晚饭的赵子瑜主动给嬴政捏肩捶背,只是想着今天白天大军凯旋的场景,忍不住叹气。
由于赵子瑜现在已经八岁了,也不好再让长辈们抱着,所以现在赵子瑜撒娇学会了捏肩捶背这一套了,并且嬴政还非常吃这一套。
听着自家小鱼儿的叹气,嬴政享受完孙女的孝心,才明知故问的开口问道,“有什么可惜的?咱们小鱼儿可是想要什么钗环首饰但是你父母不舍得?
没关系,跟大父说一声,大父给钱,随便买。”
嬴政说随便买的时候,大手一挥,非常霸气,分分钟带入后世霸道总裁的样子,甚至毕霸道总裁还要有气势。
如果是其他时候,赵子瑜肯定很开心,但是现在,赵子瑜想说的完全不是这件事啊。
“大父,我想说不是这个。”
“不是钗环首饰,那就是学业?”
嬴政故作沉思,“也是,小鱼儿现在大了,李斯已经交不了你了,还跟这李斯有点误人子弟了。
所以朕准备给你换个先生,你觉得淳于越,这人虽然迂腐了些,说话不好听了些,人顽固了些,但是学问不错,教你绰绰有余的。”
嬴政如此建议道。
赵子瑜脸一板,淳于越还不如李斯呢,不过等等,现在不是说老师的时候。
“大父,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想说这些,我想问的是今天白天发生的事。”
嬴政疑惑,“今天白天又发生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吗?”
赵子瑜目光灼灼的看着嬴政,结果就得到这样一个回答,立刻不开心了。
“大父,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不要装糊涂了,快跟我说说嘛。”
今天是秦军凯旋的日子,一大早嬴政就带着文武百官前往城门外迎接,毕竟这次胜利意义非凡。
那可意味着大秦灭了六国,实现的一统,象征着大秦取代了周,成为中原大地的唯一,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这点不仅是文武百官,就连咸阳城内的普通百姓也都知道。
这四年里面,百姓们物质生活得到了相对的提升,精神思想也在不断的宣传教化中有了进步。
无论男女老少,问起统一都能说出一两句优点和好处,尤其是对大秦的好处,对他们百姓的好处。
于是稍微得空的都自发的到了城门口去迎接凯旋的秦军,见证这一激动人心的历史时刻。
这种绝对会被写进历史书中的关键时刻,赵子瑜当然也没有放过,那是绝对要去打卡的。
于是,赵子瑜早早的就和相里明、王晗他们约着去了,还占据了一个视野非常好的地方,能将将士们凯旋看的清清楚楚。
赵子瑜都暗示到这个地步了,*嬴政当然也没有继续逗下去。
不过他反问了一句,“今天你不也去看了,具体情况你应该也知道。”
话虽然是这样说没错,赵子瑜也确实见到了大军凯旋的浩大,旌旗飘万里,擂鼓动山河;见证了百姓欢呼英雄的盛大场景,震耳欲聋,激情澎湃。
但是……
“这次主帅还是王翦将军,小鱼儿要是还想知道一些内部细节可以去问老将军。”嬴政贴心的给了赵子瑜建议。
“但是我想问的不是大军的情况,也不是什么八卦。”
“那你想问什么?”
赵子瑜停下手里给嬴政捏肩捶背的工作,而是走到嬴政面前,伏在他的腿上,两眼放光,“大父,我想知道关于君上的事情。”
这次大军凯旋,赵子瑜本来是有机会跟其他将士家属站一块儿的。
但是扶苏一句“你年纪还小,将士家属和文武百官一块需要早早到场,迎接完将士之后还不能立刻回去,一天都要站着,时间长,还无聊,你肯定受不了”,就给否决了。
所以赵子瑜只能带着好朋友混在百姓之中。
将士家属的位置和百姓的位置只有一个区别,那就是将士家属站的靠前,运气好点的,有些还能一睹秦王的真容。
赵子瑜当时求着嬴政给个名额就是这个原因,但是可惜的是,扶苏无情的拒绝也是这个原因。
不过现在,嬴政听到赵子瑜不死心,还在拐弯抹角的问自己的事情,并且这种情况这四年来发生的很多了。
嬴政不由得感觉好笑,“咱们小鱼儿就这样喜欢君上吗?”
赵子瑜点点头,“那可不,现在君上可是我心中最厉害的人。”
这话,赵子瑜还真不是说谎。
原本赵子瑜还担心,自己弄出来的动静太大会引起秦始皇的忌惮,但是她也知道,小打小闹根本没办法达到她要的效果。
只局限在部分人中间的技术根本传承不下去,终有一天会人死道消,而赵子瑜不愿意这样。
所以,可以说赵子瑜在拿出造纸术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在平衡这两者的界限。
即便这些发明都不是赵子瑜亲力亲为的,但是这里面全都是赵子瑜的影子,甚至都不用多仔细的探查就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甚至赵子瑜好几次搞得动静都大了很多,比如研究出火药,比如研究出高产良种这些,对国家稳定都有一定的影响。
所以在赵子瑜拿出这些技术的第一时间,她就做好了被秦始皇盘问的准备了。
即便不是秦始皇,其他大人物的盘问也做好了。
但是怪就怪在,即便这样了,秦始皇都没有召见过自己,就连敲打自家大父也没有,难不成是因为大父没有把这些告诉自己,让自己担心?
赵子瑜想,要么就是现在的秦王未来的秦始皇不知道这背后是自己,要么就是秦始皇不在意。
不过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觉得第一个猜测是正确的。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嬴政不在意,只要自己不危害秦国,不威胁他的地位,秦始皇对手下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
而赵子瑜把自己这个猜测告诉嬴政的时候,嬴政沉默了一瞬,立马认可了。
再加上这些年,嬴政对女子做官的逐步放开和坚决推行,以及前世对老祖宗的滤镜,赵子瑜崇拜上秦始皇很正常。
而且赵子瑜现在非常有底气的说一句,她才不是全靠脑补的始皇梦女,她可是近距离接触过的。
嬴政不止一次听过赵子瑜的这番说法,但是每次听还是会觉得心情舒畅。
嬴政此刻眉眼舒展,指了指自己的肩膀,赵子瑜立刻领会,立马就继续捏肩捶背的工作了。
而嬴政也不负赵子瑜的期待,开始同她说起了今天的事情。
比如君上见到王老将军非常激动,立刻赏赐了很多金银珠宝,封老将军为武成候。这次的战争中项羽、大牛也都得到了应有的赏赐,收获颇丰。
赵子瑜在心里点评,很正常,君上给将士赏赐封侯也是体现君恩的一个表现。
尤其是项羽,以降将之子的身份获得封赏,既安定了曾经楚国贵族的心,也成为一个信号,主要归顺,无论之前是哪国人,现在都是秦人,享受秦人一样的待遇。
杀鸡儆猴正面效应版。
再比如现在秦国已经统一天下了,六国王室也都入了咸阳。
好歹曾经也是个王,秦王也不愿意多做亏待,准备在咸阳修一个大点的房子,名义上是让他们住的舒服些,实际上就是起到一个看守所的作用。
其他的也就算了,就最后一个,赵子瑜觉得完全没必要,还修建宫殿呢,这不就是纯纯浪费人力物力吗。
嬴政一直很想知道自家小鱼儿为什么对六国贵族的偏见这么大,虽然他自己也不喜欢,但是绝对没有像小鱼儿这样,说起来就厌恶。
但是每次问了,每次赵子瑜的回答都是磁场不合。
完全就是敷衍。
这次嬴政也没有继续问同样的问题,而是解释了一句,“他们毕竟曾经是王室,还是要给点脸面的。”
赵子瑜不以为意,“六国都没了,六国王室算什么,要我说,能给他们片瓦遮头已经很不错了,他们就不要挑了。
如果想住好一点的地方就用钱买,或者自己花钱找人修,总之就是不能白给。”
嬴政揉了揉眉心,“张口闭口就是钱,你把大秦的度量和威严放哪去了?”
赵子瑜偷偷翻了个白眼,“穷讲究,到底是大秦的威严还是臣子的脸面?
我就不信大臣们不知道现在大秦国库捉急。”
大秦国库钱粮告罄的事情就连扶苏都不知道,嬴政疑惑,赵子瑜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李斯告诉你的?”
嬴政也只能这样猜测,但是赵子瑜摇头否认了。
“这事儿还需要别人告诉我吗,不是猜猜就能猜到吗?”
嬴政示意赵子瑜说下去。
“这些年不停地对外战争,本该休养生息的时候也不肯停下,偶尔也能在父亲口中得知大秦哪里遭灾了,很难看出这段时间的战争是以战养战,转移国内矛盾吗?”
嬴政听着这话,沉默了好久才说道,“这些年,虽然有高的戏曲团跟着秦军,给打下来的城池中的百姓科普宣传,但是秦军的形象也只是好转了一点。
因为战争之后的抢掠金银珠宝和粮食的行为很难制止住。
所以君上才需要通过对六国王室友好的态度来展示对六国百姓友好的信号,这也是安定六国遗民的一种方式,稳定人心的手段罢了。”
赵子瑜听到这个解释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六国王室是六国王室,六国贵族是六国贵族,六国百姓是六国百姓,这是不一样的概念。
君上如果真的想要施恩百姓就应该让恩惠落实到百姓身上。
比如把这些钱给百姓分了,把地给百姓分了,让他们有活下去的资本,让他们从心里认可大秦统一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而不是给那些百姓接触不到的贵族、王室身上,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也就算了,说不定还是农夫与蛇呢。”
赵子瑜没有说的是,那些贵族说不准还是喂不饱的白眼狼,给他们的恩惠他们会觉得是侮辱,觉得这些都是他们应该有的而不是秦王的开恩。
还不如把恩惠给百姓,至少他们懂感恩。
这个想法虽然没有人跟嬴政说过,但是嬴政也知道其中的逻辑,这些年赵子瑜的一些行为也在践行这样的思想理念。
嬴政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他当然明白这样做很好,但是这是特别理想状态下才能完成的,或者就是地域小的情况下。
现在大秦的治理还是要靠贵族,还是需要稳住贵族才可以。
所以嬴政听完赵子瑜的话,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赵子瑜的手,“你还小,其中弯弯绕绕你还不明白。”
嬴政想趁着这个机会跟赵子瑜说说朝堂上的一些事情,但是赵子瑜捂着耳朵拒绝了。
“不听不听,我才不要听什么无可奈何呢。
君上这么厉害,我才不相信他是因为妥协呢,我看就是大臣们集体默认的,那些王室贵族多多少少和大秦朝臣有关系,厚待他们对一些臣子而言有利无害。
所以他们没必要组织,甚至他们乐的看着君上厚待。”
善待王室贵族是大臣提出来的没错,他们也和各国王室有姻亲、血脉的联系也不错,但是嬴政有点头疼,自家小鱼儿是不是对自己的滤镜太厚了。
好像在小鱼儿心里自己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了。
但他真不是啊,自己真的没办法做到不向这些现实因素妥协啊。
嬴政有心解释一句,但是被赵子瑜一句,“说来说去还是君上太好说话了”给堵住了嘴。
算了,现在小鱼儿还小,他还有很多时间,这些朝堂政事他可以慢慢教。
“大父大父,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吗?比如今天不是举行了接风宴吗,君上在接风宴上有说其他的吗?”
赵子瑜不想继续刚刚的话题,于是转了话头。
嬴政想了想,“还真有一个,因为天下一统的原因,君上准备……”
嬴政还没说完,赵子瑜顺嘴接了一句,“泰山封禅!”
这可是更加具有历史意义的活动啊,赵子瑜忘了什么都不能忘记这个。
但是可惜,嬴政摇了摇头。
“君上不想封禅?”赵子瑜不确定的询问道。
“当然不是。”嬴政一口否决,“你也说了现在国库空虚,所以没有多余的人力物力拿出来封禅。”
嬴政看了一眼有点可惜的赵子瑜,但是过几年,泰山封禅他是一定会举行的,到那时候小鱼儿估计已经恢复身份了,所以自己肯定是要带过去的。
听到自家大父说不是封禅的事,赵子瑜刚提起的兴趣就泄了。
但是顺着嬴政的话问了下去,“不是封禅那是什么?”
“君上准备举办一场狩猎。”
听到是狩猎,赵子瑜更加没兴趣了,“我猜这次我也去不了吧。”
反正每次这种活动,自家大父或者阿父总会有借口不让自己去的,什么人太多,什么不带家属,什么年纪太小……
如果理由站不住脚,自家阿母就会上场哭泣,把自己曾经被拐卖的事情拿出来说一遍,然后说她不敢赌这种可能性,所以要自己在家陪着她。
而自己每次也正好都能被这些说法劝阻住。
嬴政看着丧了气的赵子瑜,也觉得孩子大了,没必要拘束在家里。
他理解扶苏夫妻俩是担心小鱼儿在那种场合下被说漏嘴的人点破身份,所以小鱼儿已经八岁了都没有参加过一次宫内宴会,更别说其他的了。
“这次你可以去。”
“什么?”赵子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没听错,这次咱们小鱼儿可以去,如果你父母不带你去,到时候大父带你去!”
都已经八岁了,再不给孩子透点风声,孩子真的要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孩子了。
要是小鱼儿以后只是一个公主也就罢了,但是很明显嬴政现在不把满足只把赵子瑜当公主。
嬴政一说完,赵子瑜就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倒不是她多么喜欢狩猎,相反她射箭的技能一般,而且看着活蹦乱跳的动物也下不去手。
现在听到说可以去狩猎这么开心纯粹是因为自己能出门,能参加这种听起来就很厉害的聚会罢了。
而且,赵子瑜想到,既然是君上安排的狩猎,自家大父的官职又不低,“所以大父,这次去狩猎我是不是能看到君上啊?”
嬴政深深看了一眼赵子瑜,说了一句,“说不准哦,要是咱们小鱼儿运气好些,能跟君上说上话也说不定啊。”
赵子瑜惊呆了,这次大父居然没有否认,而是肯定了,甚至还许下了这种似是而非的承诺。
众所周知,在官场上没有影的事情大家是不会说的,能说出来的,即便是似是而非的也是占了70%的可能性了。
所以自家大父这话只有一个意思,她的偶像、亲爱的秦始皇说起过自己,甚至说过让大父带自己去见见他。
至于大父说的要看运气,笑话,她赵子瑜从出生到现在简直就是锦鲤转世,运气好的不要不要的。
赵子瑜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然后看着嬴政,“大父,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非常期待的目光,嬴政也没有辜负赵子瑜的期待,“八九不离十吧。”
这下赵子瑜是真的高兴的欢呼了起来了,激动了好一会儿。
“见始皇陛下我需要准备些什么呢?我要行什么礼呢?君上长得什么样子?是不是英俊威武……”
嬴政有些好笑,“至于这样开心吗?”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赵子瑜的反应大大取悦了傲娇的始皇陛下。
赵子瑜得意的仰起头,“当然至于,那可是秦始皇诶,千古一帝的秦始皇诶,要是他见到我之后觉得我很可爱,夸了我,给我赏赐,这些都是能让我一个小小的人千古留名的。”
嬴政摸了摸赵子瑜的脑袋,自家小孙女怎么这样天真淳朴,善良可爱啊,她难道不知道从她拿出造纸术开始,她就已经能名流千古了,根本不需要靠他。
赵子瑜反驳道,“这不一样。”
虽然不明白哪里不一样,但是嬴政还是哈哈附和了一遍,“好好好,不一样不一样。”
然后嬴政咀嚼着“秦始皇”三个字,从前不觉得这名字好听,所以没怎么放在心上。
现在统一了六国,感受不一样了,倒是觉得“始皇”这两字不错。
“功过三皇,德高五帝,开天辟地第一人,始皇这两个字不错不错。”
赵子瑜看着自家大父,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大父说这话的时候非常有气势,“大父,你刚刚说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秦始皇本人呢。”
嬴政一挑眉,“怎么,很像?还是不像?”
赵子瑜只以为嬴政实在跟她开玩笑,也抖了个包袱,“哇,君上从来没有否认过他是你诶,那岂不是说……”
嬴政还以为赵子瑜是发现什么了呢,结果赵子瑜说完又开始激动了。
这时候,王舒带着仆人过来了,“父亲,天色不早了,不如今天就留在家里休息一晚,儿媳已经命人把您的屋子收拾好了。”
嬴政眉眼带着笑意的点了点头,扶苏家有他的房间,有时候他也会留宿在这边,这个时候他不是秦王嬴政,而是一个平常的父亲、大父。
赵子瑜在王舒的催促下也回屋了,就是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王舒觉得自家闺女估计回去了也不会立刻睡觉的。
“我还要为狩猎做准备呢,晚点睡合情合理。”
“但是狩猎要在半个月后,你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所以你晚睡不合情合理。”
说完,在王舒的不容置疑的压力之下,赵子瑜只能乖乖睡觉了,不管了,梦里一定也是开心的。
王舒这边安顿好赵子瑜,转身就变了脸色,回了自己房间。
扶苏看着面露愁容的妻子,放下手中的书册,立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怎的如此冰凉?”
王舒这才反应过来,稍稍扯出了点笑容,“也许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了寒气把。”
“你这样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说着扶苏拉起王舒的手坐到了床边,“怎么了,不是去催小鱼儿睡觉吗,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回来了,是小鱼儿不乖了吗。”
王舒轻轻打了一下扶苏,“咱们的小鱼儿多乖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是她。”
眼看着王舒又要为女儿出气,扶苏也只能讨饶,“说的对,咱们小鱼儿就是最好的,所以夫人大半夜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啊,可否告诉为夫啊。”
看着扶苏关切的眼神,王舒就把刚刚从赵子瑜那边听来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简单讲了之后,王舒非常担忧的说,“父亲带小鱼儿去狩猎也就算了,竟然和小鱼儿许诺说是能见到君上,这君上不就是父亲,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扶苏听完之后也沉默了,下意识的说到,“难不成父亲准备告诉小鱼儿她的身世了?”
这也是王舒的猜测,而且如果嬴政真的有这样的想法,王舒该愁了。
“之前那个巫医也说了,小鱼儿最起码隐瞒十年的身份才能躲过死劫,现在她才八岁,父亲就想着告诉她真相是不是太着急了些,万一……那该如何是好啊。”
王舒的担心也是扶苏的担心,而且看到妻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扶苏也不好受。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你看看这几年,父亲在小鱼儿面前已经不像小鱼儿小时候那样谨慎了,有时候甚至故意留了一些破绽让小鱼儿去发现。
这意味父亲已经慢慢再让小鱼儿知道真相,引导她去发现了。父亲早就有了恢复小鱼儿身份的打算。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机灵的小鱼儿对这些破绽仿佛视而不见,完全没有感知一样。”
扶苏有时候在想,是不是他们夫妻俩的戏演的太好了,让小鱼儿从来没有产生过这样的猜测。
扶苏说的话也是王舒想过的,当时嬴政第一次露出破绽的时候,王舒比谁都提心吊胆,在心里一边怪嬴政不谨慎,一边庆幸赵子瑜的心大。
“但是如果这次父亲真的打算直接揭开事情的真相怎么办?咱们现在想来想去也只是自己的猜测,父亲是王,君心难测。”
扶苏听完王舒的话,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于是将不安的王舒搂紧怀里,“别猜来猜去了,我明天找个时间问问父亲,问出个结果来,省的我们在这里提心吊胆的。”
得到扶苏的保证,王舒不安的心稍微稳定了,于是提醒道,“问的时候问清楚了,但别和父亲吵起来,好好些说,别惹怒父亲。”
扶苏全都答应了下来。
第109章 嬴政的噩梦(四章合一)已修
寂静的大殿里,烛火闪烁着,无风自动,忽明忽暗,透露出幽深可怖,床榻之上睡着嬴政,但是一动不动的,仿佛没了生气。
很长一段时间的混沌之后,嬴政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这声音由远及近,最后才变得清晰起来。
这时候,之前封闭五感的嬴政才渐渐确定,这声音是宫人的啜泣声。
嬴政心下不满,大晚上的这群宫人不睡觉,跑到自己床边哭做什么?
如果不要命了,他可以送这些人去修长城,修他的陵寝,废物利用一下。
嬴政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如果是之前,这群在嬴政身边伺候的宫人早就发挥了百分之二百的察言观色的能力,为嬴政排忧解难了。
但这次却没有,宫人仿佛没有察觉一样,抽泣声还在耳边。
声音又持续了好一会儿,嬴政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准备训斥这群人,打算让他们闭嘴。
但是这时候他才惊恐地发现一件事——他好像被鬼压床了,一动也动不了。
一直保持泰山压顶不改面色的嬴政难得慌神了,难道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自己得了什么不得了的怪病?
比如中风?
不知什么时候,嬴政耳边小声的哭泣声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们都到外面候着,没有丞相和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喏。”
这个人支开宫人之后就跪在了嬴政的床榻前不远处,和身边的人开始交谈了起来。
嬴政压下心中的丝丝恐慌,仔细分辨着这两个人的声音,很熟悉,只可惜他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像是从遥远的沉睡中刚醒过来一样,记不得这是谁。
至于刚刚声音的主人提到的“丞相”,嬴政脑子里冒出来对应的两个人,所以这是李斯还是王绾?
面对这些未知,嬴政能做的也只有等,等屋内这两个自己貌似非常熟悉的人开口,让他能从他们两个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一些信息,了解情况。
事情也如嬴政所想的一样发展。
刚刚开口的人又说话了,“如今君上巡视沙丘,谁曾想以外突然降临,君上病逝了,而在这危机关头,偏偏各位公子都不在身边,没有人能主持大局。
因为君上信任和厚爱,现在稳定大局、安定民心的重担全压在了丞相和高的身上。
不过高有自知之明,自认能力不济,不可担当重任,所以只好舔着脸来询问李丞相,您看如今这个情况该如何是好?”
赵高说的这话非常的谦虚,又把李斯捧的非常高,李斯很受用,就是对嬴政不太友好,仿佛五雷轰顶一样。
震惊过后,嬴政想起来了,他现在早就统一六国,成为了前无古人的始皇帝,威加海内,壮志飞扬。
只不过好景不长,一段安稳日子之后,已经被打压了的六国余孽又开始死灰复燃,蠢蠢欲动了。
他们在大秦各处发动小型骚乱,嬴政没办法只得全国巡视,名为巡视实为绞杀余孽。
而这次他正好巡视到沙丘这个地方突然偶感不适,起初病情没有很重,以为过段时间就会好。
谁曾想后面病情居然越来越重了,他正准备停下手头工作养病呢,怎么就病逝了?
还有,从刚刚这人的话里可以知道,一个是叫高,自己记忆中叫高的人似乎有个赵高,那另外的是谁?
短短一刻嬴政就想了很多,他十分笃定自己的死亡不是一场意外,他觉得就是蓄意的谋杀。
至于凶手是谁,也许是六国余孽,也许是朝中大臣,也许是身边的宫人,他都怀疑。
另外超出他常识的一点就是,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他现在这种能听到声音,能思考的状态是什么?
鬼吗?
此刻嬴政脑子里有很多的猜测,乱糟糟的,毫无头绪。
所以嬴政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听这两人的对话。
“赵中车府令难道忘了吗,君上亡故之前,将你我二人唤至身侧,命我写下传位诏书,传令公子扶苏回咸阳登基为帝。
君上的意思已经表达的清楚明白,斯定当严格遵循,难道中车府令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听到这话,嬴政确定了,外面的就是李斯。
想到李斯,嬴政脑子里冒出关于李斯的记忆,不错,是个听自己吩咐办事的、好用的人才,让他辅佐扶苏,自己放心。
而且根据李斯的话,他大概能猜到自己这样做的用意。
扶苏是自己选择的秦二世,只要扶苏不是个蠢货,登基之后按照他仁厚的性格做事,接下来只要好好休养生息,大秦就能稳定下来。
所以这是一个保守且不会出错的选择。
但是嬴政难免又开始担心起另外的事情——扶苏是否能坐稳皇位。
他很清楚,自己会在沙丘病逝很大原因就是六国余孽横行乡野,势力太大,野心勃勃。
这种情况下,仁爱的秦二世斗得过报团取暖的六国余孽吗?如果压制不住,是不是还要再经历一次六国之战?
这个答案就连嬴政都没法给出确切的回复,他只能安慰自己,他已经留下了李斯,再加上与扶苏交好的蒙家兄弟和扶苏的姻亲王家的辅佐,想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更让他放心的一点,现在长成的、能与扶苏争权夺利的公子基本与扶苏交好,所以大秦内部乱不起来。
所以一致对外的情况下,外有强军,内有能臣,嬴政觉得扶苏战胜六国余孽的几率还是很大的……吧。
越想嬴政越放心,对李斯和赵高在自己面前的不太恭敬的态度也原谅了。
甚至还有空想别的事情了,比如他这样的状态也许就是上天偏爱,想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大秦走稳走远也说不准。
不过显然嬴政想的太美了,简直不切实际。
赵高听完李斯的话之后先是嗤笑了一声,随即不屑开口,“丞相难道这就认命了吗?
法家的未来,李家的富贵,以及丞相你的千古伟业,难道都要放弃了吗?你真的忍心?”
闻言,李斯守灵叠纸钱的手一顿,厉声训斥,“赵高你什么意思?在君上面前休要胡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我听从君上意思即可。”
一旁的嬴政也是同样的训斥。
面对李斯不善的态度,赵高手里的动作不急不慢,仿佛不是很在意的样子。
“法家为秦国统一奠定了基础,而法家也深受历代秦王的看重,这两者可谓相辅相成,铺就强秦之路。
现在,世人皆知你,大秦丞相李斯是法家领袖,终其一生都在为法著书立说,践行理念;
只是君上钦定的继承人公子扶苏似乎并不认同法家的观点,他在君上面前也经常与您意见相左,有时候你们两个都到了针尖对麦芒的地步。
公子扶苏表面上是与君上辩驳,但那何尝不是在打您的脸?
更重要的一点,似乎公子扶苏与儒家的淳于越走的更近一些。
丞相你说,如果公子扶苏继承了皇位,成为了秦二世,他是会倾向于丞相的法家还是偏心淳于越的儒家?”
嬴政听到这话简直怒不可遏,胡说八道,李斯明明和扶苏关系不错,他们还是……
等等,嬴政在记忆中搜刮了好久,完全没有扶苏李斯交好的证据。
嬴政困惑了,如果李斯和扶苏关系不好,那自己的这个认知是从哪里来的?
他为什么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李斯应该是扶苏孩子的老师?
但是真实的记忆中,扶苏孩子的老师是自己不太有印象的人。
这一刻嬴政对自己身处的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
而这一边,听到赵高的话,李斯眼神锐利的看向他,“你要想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话!小心祸从口出。”
李斯的威胁和提醒赵高不在意,甚至一点力度都没有,他只是轻蔑的笑了笑,随意的拱了拱手,“丞相多虑了,我能有什么意思,我能有什么坏心思?
我不过是看到丞相为了大秦殚精竭虑一辈子,想到最后竟然要落得个兔死狗烹的结果而感到悲哀而已。”
“你胡言论语些什么?我看赵中车府令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脑子都不清楚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为君上守灵的事情还是由我来吧。”
李斯的反应还在赵高的预料之中,于是他反问道,“丞相您难道忘了商君、张仪、武安君、吕不韦的结局吗?
您之于君上,就如同商君之于孝公,张仪之于惠文王,武安君之于昭襄王,吕不韦之于庄襄王。
新王登基,之前的旧臣全无好下场,您又凭什么会觉得自己是个例外?”
就这?
李斯抖了抖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说道,“商君等人的结局背后潜藏的政治因素很多,三两句话解释不清楚,想来中车府令还没有资格参与这类政事的决策,不明白很正常。
斯在这里也不多言,只提醒一句莫要自作聪明,徒留笑柄。
当然,即便中车府令没有相关经验也无妨,你总该知道我李斯忠于大秦,不是三心二意之人;公子扶苏仁爱,不是那种过河拆桥的人。
所以此类危言耸听的话还是不要再说了。”
赵高刚说完嬴政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妄图以此来劝说李斯,简直不知所谓。
好在李斯不是赵高这种无能鼠辈,相信这种无稽之言。
李斯话里的讽刺意味赵高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懂,但是赵高能忍,按下了心里的愤怒,毫不在意的摇摇头,说道,“扶苏再怎么仁爱他也是秦王的后代。
秦王,虎狼之君,尤其是咱们这位一统六国,成就千秋伟业的始皇,你真的相信他能生出一只善良仁爱的兔子?别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啊。
也说不准扶苏刚坐稳秦二世,第一个就要拿丞相你开刀立威。”
这时候李斯还没有被赵高的三言两语笼络了过去,所以他立马呵斥了,“可笑,不提公子仁爱的性格就做不出来这种兔死狗烹的事情。
就算会,那我也是君上特意留下的监国重臣,只要我李斯行得正,坐得端,他还敢违背君上的意思,送我上路不成?”
赵高笑李斯天真,“托孤重臣又如何,公子扶苏现在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了,已经不小了,能容忍你这位托孤重臣在他头顶指手画脚?
更何况,你忘了吕不韦了?那位可是被咱们君上称为仲父的存在,兢兢业业一辈子,待君上亲政之后不照样魂归黄泉了?”
赵高给了李斯一个你好好想想的眼神。
李斯气急,起身指着赵高怒骂,“我算是听懂了你要干什么了。
现在君上尸骨未寒,朝堂风雨飘摇,而你却在这里挑拨离间,怂恿我违背君上遗诏,阻止公子扶苏继位,意欲何为?
难不成你早与那六国余孽合谋,意图毁了大秦百年基业?”
李斯这话已经很直接了,就是指着赵高的鼻子骂他是祸乱朝纲的罪人。
但是赵高完全不惧怕李斯这样严词厉色的样子,在他看来,李斯有这样的反应才正是说明他的话在李斯心里留下了痕迹,不然李斯会直接命人把他抓了,怎么会留他继续。
所以,赵高不仅没有被李斯的样子吓到,反而和颜悦色的说道,“丞相多虑了,我不想毁了大秦的江山,我也毁不了大秦的江山。
有您这样的忠臣能臣在,我一个小小的中车府令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您又何必担心。
而我说这些不过是因为我敬佩丞相的为人,您为大秦所做的一切不比王翦、李信这群人少。我不忍心看到丞相走上先人的老路,晚年凄凉罢了。”
看到李斯的眼神柔和了一点之后,赵高再接再厉,“更何况,丞相就算不为自己想想,愿意学那商君,以死证道,难道忍心让你李家一起为您的大道赴死吗?”
“这话何意?”
李斯的态度柔化了,嬴政暗道不好,现在李*斯已经被赵高牵着鼻子走了。
赵高显然也明白这一点,继续和李斯分析,“说句不好听的,丞相难道觉得您李家现在的根基和底蕴拼得过蒙家?还是比得上王家?
一旦您失去了帝心,或者您以身殉道了,李家立刻便会从秦国的上层跌落,这样的落差你舍得?
您或许想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或许您的后代中会有一个能力出众的重新撑起门楣。
但是你想想,大秦人才济济,现在的权力中心可还有商君的后代,张仪的后代,武安君的后代?
退一万步讲,您觉得李家只是不在贵族顶层,但儿孙也能好好生活,所以您愿意用李家的未来换您的大公无私,那您毕生的心血怎么办?
您忍心看到法家在大秦从主流地位沦落到与其他学派争锋,甚至泯灭于其他学派?”
“胡说八道,我法家即便不受重用也不会泯灭众人的,你休要胡乱攀扯。”
“真的是我胡乱攀扯吗?丞相心中难道没有一丝不安吗?
明明大秦依靠法家才能强盛,可如今大秦一统之后,接任的帝王却舍弃法家,弃之如敝履一般,导致法家先贤全部心血和努力都为儒家铺了路。
如此之后九泉之下,您对得起法家众位先祖吗?如日中天的法家在您手中没落,您真的有脸去见他们吗?”
赵高最后的质问显然击溃了李斯的防线,李斯一把抓紧赵高的手腕,“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高你还是把肚子里的话说清楚吧。”
赵高轻轻抚开李斯捏紧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君上的孩子不只有公子扶苏一人,他不愿意践行法家理念,有的是人愿意。”
一句话就让李斯明白,赵高准备伙同自己篡改遗诏。
嬴政也听出来了,在心里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他曾经最自信的不会出现的内乱问题,反而在自己死后第一个出现了,真的好极了。
气的嬴政都想诈尸给这两个人一巴掌。
虽然李斯对这个说法很心动,但是还是有顾虑的,“君上遗诏岂可随意更改。”
赵高看着李斯这样,心里暗骂了一句老狐狸,然后顺着对方的意思给了个台阶下。
赵高拉起跪着的李斯,将他带到嬴政身体面前,指着嬴政问,“这是什么?”
李斯被赵高这一手给弄懵了,他想要赵高给自己一个合理的台阶,这人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只不过李斯还是很配合的回答道,“这是君上。”
赵高摇摇头,“丞相大人再看看清楚呢,这是君上吗?”
李斯不明白赵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就连困在身体里的嬴政也被气笑了,这不是自己是什么,是他吗?
“丞相大人,君上已经驾崩了,现在躺在这里的是君上的尸体,一具不会动,不会说话,没有思想的尸体,您还在害怕什么?”
说着赵高拉过李斯的手,将他的手放在嬴政的脖子上,“丞相,你感受到了吗,这是冰冷的,没有脉搏的君上,不足为惧。”
说完为了让李斯更加直观感受到嬴政已经死了,赵高就这样大咧咧的坐在了嬴政的榻上。
李斯有心想让他下来,“即便君上已经驾崩了,但他还是君上,容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但现在的赵高就像是打破了很久的束缚一样,毫不在意李斯的谨慎,反而兴致勃勃的想要拉着李斯一起坐下。
只可惜,李斯心中对嬴政的敬畏和尊重还没有彻底笑死,所以赵高也就没有继续为难李斯。
“之前蒙毅正好被派了出去,所以君上驾崩的事情除了那些个宫人外,只有咱们知道,真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
只要把知情人全杀了,你说君上想要传位给公子扶苏又有什么证据?”
赵高就这样看着李斯,“现在君上的玉玺在您手里,君上想要传位给谁不就在丞相你的一念之间吗?
为了大秦的未来,为了法家的未来,丞相可要想好啊。”
四目相对之间,李斯笑了,“中车府令说的对,但是如中车府令所言,君上传位的是谁呢?”
这话一出,赵高知道稳了。
于是拍了拍手,黑暗中走出来了以为年轻人。
走到光线明亮处,李斯才认出来是谁,“十八公子?”
胡亥按照赵高的示意,走到李斯面前,行了一礼,“胡亥拜见先生。”
从看到胡亥那一刻,李斯有点退缩了。
虽然他实在是不愿意让扶苏继位,但是选择胡亥他更加不太愿意。
按照他不太完全的了解,胡亥这人似乎暴戾多疑,不像是明君的样子啊,君上这么多孩子,难道就没有其他备选了?
嬴政也是一样的想法,胡亥蠢钝如猪,选谁都不能选他啊,就算他们要篡改遗诏,选个正常点的,哪怕选自家花瓶老二也比选个自大的蠢货要强。
但是还是那句话,现在的嬴政只是没人能看见的魂魄,所有的反对都没有用。
赵高从李斯的目光中看懂了他的犹豫,“十八公子深受君上的喜爱,传位给他不会有太多人惊讶的。”
对于赵高睁眼说的瞎话,嬴政只想骂一句放屁。
他宠爱胡亥只是因为胡亥比较讨喜,在他面前做尽小儿姿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过让胡亥继位,毕竟这东西几斤几两他是知道的。
赵高按下李斯的反悔之意,“丞相先别急着做决定,不如听听十八公子有什么想说的。”
接到赵高的眼神示意,胡亥立刻明白,对着李斯又是一个鞠躬。
“丞相放心,若我做了皇帝,法家在朝堂之上依旧占据主导地位,绝对保证李家三代富贵,另外,我愿意拜您为相父,朝中大事皆与您商讨。”
几句话就让李斯呼吸急促了起来,但此刻他还是有点理智的,问道,“你这样待我,赵中车府令可会不满?毕竟他为了你这事也算忙前忙后,殚精竭虑了。”
胡亥没想到李斯会问这个问题,看了一眼赵高不知道怎么回答。
到是赵高满不在意的说道,“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高之前也说了,治国才能,高比不上丞相,所以我只要金银珠宝,良田屋宅就够了,权势什么的,我不看重的。”
李斯狐疑,“果真?”很明显,李斯不太相信。
“我为什么要骗你,待十八公子成为了二世皇帝,我得到的权利比之现在只多不少。
凭借着皇帝先生的名号,前朝后宫都会尊重我,我要的已经拿到了,没必要在自己不熟悉的胡乱折腾,葬送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赵高说这话的时候非常潇洒,配上他的脸,真的有一种不慕名利的名仕风范。
但是李斯不信,李斯就这样看着他,想要从赵高脸上看出点破绽来,但是不知道是赵高演技太好,还是赵高真的就是这样想的,李斯仍然没发现任何的不对劲。
于是李斯放心了下来,登上了赵高胡亥这艘船。
大秦的未来就在这三人的眼神交换中决定好了。
事已至此,绝望的嬴政只能祈求胡亥有点用,不要乱折腾,虽然但是如果可以,嬴政还是更想把这群人砍了,车裂!
“只是一点,现在我们还在沙丘,不在咸阳,如果让其他在咸阳的公子知道君上病故,一旦他们之中有人产生了篡位之心,立马在咸阳登基,咱们几个的谋划怕是要前功尽弃啊。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君上死讯还没有多少人知道,为了我等的谋划更加顺利,高有一计,暂时秘不发丧,我等全力往回赶。
等回了咸阳,有我和丞相的背书,十八公子顺利登基之后,一切尘埃落定才是最好的。”
“此计甚妙,但是如今天气炎热,从沙丘赶回咸阳要一段时间的,只怕到时候君上尸身会传出异味,惹人怀疑啊。
不如这样,命人从民间搜集大量咸鱼出来,用咸鱼覆盖在君上身上以掩盖其味道,如何?”
赵高、胡亥都觉得李斯这办法好,只有成为魂魄,困在自己身体里的嬴政想掐死这三个人。
嬴政破罐子破摔的想,这或许就是小鱼儿当时念叨了一嘴的“嬴政梓棺费鲍鱼”。
真形象啊。
对了,小鱼儿是谁?
嬴政的尸体处理好了,这边胡亥又期期艾艾的开口,“还有,兄长扶苏毕竟是父皇的长子,我觉得轻轻放过还是很有威胁的,丞相和先生可有后手?”
赵高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这事儿不难,我已经命人前去边境传达君上旨意,命公子扶苏自尽,扶苏愚孝,自然会遵从。
相信等到十八公子您继位那天就能收到好消息了,届时就当是公子登基的贺礼了。”
闻言胡亥放心的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高兴的李斯此刻却觉得后怕,他感觉到自己仿佛是上了一条不可回头的船,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在听到李斯他们计划赐死扶苏的时候,什么也做不了的嬴政只能困在身体里狂怒咒骂,像是困兽一样。
挣扎到最后,愤怒的嬴政终于冲开了身体的束缚获得了自由。
但也毫无用处,无人能看见的魂体,打人都做不到。
到这里,嬴政以为胡亥赐死扶苏已经是让他最崩溃的事情了,但是事实证明没有最绝望,只有更绝望。
跟在胡亥身边的嬴政就这样亲眼看着胡亥回宫之后,用牵强附会的罪名将他所有的兄长全部虐杀,不留情面,手段残忍。
就连出嫁的姐妹也不放过,一人达成了自灭满门的成就,心狠手辣,闻所未闻。
嬴政亲眼看着一个个儿女枉死在自己眼前,那个被车裂的女儿阴嫚,在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都在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要选胡亥。
而罪魁祸首胡亥还在后宫寻欢作乐,“这些兄长姐妹都是父皇生前宠爱的,现在父皇去了,他们也该一同下去才好。”
赐死了兄长姐妹之后,蒙恬兄弟两个也没有逃脱,双双自尽。
后来赵高在朝堂上指鹿为马,铲除异己,把自己的亲信安排要职都是最基本的。
胡亥乐于配合,大开杀戒,朝中大臣甚至是右丞相冯去疾和将军冯劫,全都能被逼到自尽的地步。
而当初和他们在一条船上的李斯也因为赵高的不满被夷了三族。
朝中大臣死的死,死的死,折腾够了胡亥又把目光放到了百姓身上,大兴土木,广征徭役,民不聊生。
嬴政冷漠的看着胡亥使劲折腾千疮百孔的大秦,甚至还在想这样的大秦还能撑多久。
果不其然,三年之后,起义四起,战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从陈胜吴广起义,到反秦势力团结一致,到刘邦入关,到西楚霸王项羽入关屠城。
一眨眼的功夫,嬴政就看到一场大火将咸阳宫烧的一片灰烬,半点不留;他亲眼看着匆匆被推上王位的子婴走上了断头台,看着大秦最后的旗帜倒下。
大秦真的覆灭了,象征着他的千秋伟业成为了过去式。
寒风凛冽,冷漠的嬴政突然间怒气和怨气达到了顶峰,他是始皇帝,千古一帝,前无古人的存在,怎么可能落到这种结局,他不信。
一时间,嬴政周身黑气翻涌,像是丧失了理智一样,只想着同归于尽。
在怨气即将战胜理智的千钧一发之际,嬴政猛然从床上惊醒了,他看着四周的环境,简朴的不像是自己的宫殿,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扶苏家中。
如今的自己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白天刚召见完凯旋的将士,心情正好,难得休息片刻,陪着小鱼儿在家玩乐。
想到刚刚的经历,嬴政摸了摸胸口还在剧烈跳动的心脏,安慰自己道,“还好是一场噩梦,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嬴政惊醒的动静不算小,外间守着的人都听到了,不一会儿人都进来了。
为首的一直伺候嬴政的宫人上前询问他的情况,“君上可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夜里惊梦是否需要传唤医师夏无且过来看看?”
“不过是一场噩梦,没必要兴师动众的。”嬴政拒绝了宫人的建议。
嬴政视线看向窗外,这几年李斯不断命人研究玻璃取得了非常好的成效,现在大部分人家都将纸糊的换成了玻璃窗,透光非常好。
所以这时候嬴政透过窗户能看清外面的景色,夜色如水,明月高悬,一片安宁之景。
相较于此,嬴政跳动躁动的心根本没有继续睡觉的意思,预期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还不如起身走走,让晚风吹散心中的不安。
“君上,屋外凉,容易生病。”宫人提醒道。
嬴政摆了摆手,让他们不要跟着。
走出门外,一阵凉风吹醒了嬴政还有点昏沉的大脑,嬴政下意识抬手,却发现自己手里一直抓着一块锦鲤形状的玉佩。
这玉佩雕刻成一条胖胖的锦鲤,色泽通透,在月光下泛着青色,栩栩如生,甚是好看。
这还不是这块玉佩最珍贵的地方,最珍贵的是这块玉佩的材质跟他手中的传国玉玺的材质一模一样。
还有,这块玉佩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自己刚刚一直没有发现?
太奇怪了,无论是今夜的噩梦还是突然出现的玉佩,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就像是有人想告诉自己什么讯息一样。
嬴政闭上眼睛反复回忆着,突然他想起来了,梦里还有刚刚被他遗忘的后半段内容。
当时嬴政看着满目疮痍的大秦即将毁灭,不复存在,差点失去了理智,危急关头有一条胖胖的锦鲤砸到了他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嬴政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一接。
看着怀里胖胖的锦鲤,分量不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刚想同这明显开了灵智的小鱼说道说道,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始皇且慢!”
等声音听清楚了,人也到嬴政面前了,他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白发老者。
这老者像是急匆匆赶过来一样,到他面前还在喘着粗气。
嬴政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开口问道,“你是何人?这是哪里?我真的死了?大秦已经灭亡了?能不能带我去见胡亥,打死他?”
嬴政一连问了好些问题,但是老者并不想回答他,顺过来气之后,老者看了一眼嬴政怀里的胖头锦鲤,小声嘀咕了一句,“笨鱼,就这么等不及吗?”
紧接着对上嬴政的探寻的目光,整理了一下衣服,解释当前的情况,“始皇想必刚刚也切身经历过您亡故之后大秦的未来了,感觉如何?有什么想说的?”
“原本的未来?二世而亡的结局?”
嬴政不能接受,周身被压下去的黑气又有冒头的趋势了。
但是老者仿佛像没看到一样,自顾自的说下去,“没错,在既定的轨迹中,大秦的结局就是一统天下的十四年后,在百姓反抗中和楚人一把大火中轰然倒塌。
自此,第一个封建王朝落下帷幕,二世而亡。”
眼看着嬴政又要有暴走的迹象,怀里的胖锦鲤立刻对着嬴政吐了个泡泡。
水泡泡在嬴政面前炸开,打断了他的黑化,暂时找回了理智。
“先生,你既然说这是原本的结局,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可以改变?
您将未来的情况在梦中告知于我,是不是意味着您愿意帮我改变未来?”
说到后面嬴政越觉得老者就是来帮助自己的,就像当初姜子牙帮助文王建立周朝那样。
所以嬴政半点不拖泥带水的朝着老翁作了一揖,“我现在知晓了未来,未来大秦实在是哀鸿遍野,百姓苦不堪言。
为了大秦,为了百姓,还请先生教我,救我大秦!寡人愿意拜先生为国师,为先生修庙筑像。
寡人承诺,大秦传至几代,先生案上香火就能传承几息。”
老者并没有避开嬴政的礼,等接受了之后才为难的开口道,“始皇言重了,我只是一个小仙,受人之托而已,没有改变未来的能力。
况且即便我有这样的能力,妄自改变凡人命数是不被允许的。”
老者的拒绝嬴政早就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神仙嘛,都是高高在上,有点拿乔的,当初文王拉车八百步才换来的姜子牙。
如果只是自己一句话就能哄的人家出手相助,嬴政反而不信,甚至会怀疑这人是不是做好了这个局等着他往里面跳。
于是嬴政继续道,“还请先生可怜,大秦灭亡前后,百姓流离失所,堪称人间悲剧,寡人看着心实在难受的很。
若是先生不方便亲自出手,可以在这里告诉寡人如何避免走上未来既定的道路,嬴政感激不尽。”
大概仙神都是看重芸芸众生的,嬴政以为这样说能让仙人动容,但是老者还是拒绝了,“这里是梦境,即便我将一切都告诉你,出了这个梦,你还是会忘记。”
嬴政不懂。
“因为这是梦,梦中所听所见如何记得清楚明白?”
这下嬴政有些慌了,“先生的意思是,我醒来之后连大秦的未来结局都会忘了?”
这不是一个好消息,嬴政还想再讨价还价一下。
比如如果透露如何避免大秦灭亡或者指出目前大秦的问题以及解决办法不行,那可不可以不要删除自己看到未来的记忆。
他相信,只靠着这些内容,他也能盘活整个大秦,无非多花些心思罢了,前提是这些关于未来的记忆他不能忘记。
老者安抚了下嬴政,“始皇莫慌,老夫虽然没有办法解决你的困境,但是有人可以。”
听到有人可以的嬴政立刻打起了精神,“是何人?还请先生指明防线,寡人定当亲自迎接,拜为仙师。”
老者不语,只是微笑着指了指嬴政怀里的锦鲤。
顺着老者的视线,嬴政低头看向了这条自己从刚刚开始就抱在怀里的锦鲤,不确定的问了一句,“它?”
老者点头。
嬴政在一次不敢置信,目光就这样盯着自己怀里不断吐泡泡的小鲤鱼,突然脑子不受控制的想,这小东西没有生活在水里,这泡泡是从哪里吐出来的。
这样想他也就这样问出来了,甚至最后还问了一句,“鱼儿生活在水中,我这样一直抱着它是不是不好,需不需要我将它放到水里。”
嬴政觉得这样应该会让这条小鱼儿更开心些的吧。
老者摆摆手,“不用不用,这不是那种离开了水就不能活的普通小鱼,不用太担心。”
嬴政转念一想,也是,神仙手里的鱼怎么可能和普通的鱼相提并论呢,还是自己一时着急,魔障了。
虽然嬴政接受了这条小鱼和其他鱼不一样的设定,但还是不解,一条鱼怎么能拯救大秦呢,所以嬴政还需要问清楚,“请教先生赐教。”
这次回答嬴政的不是老者,而是他怀里一直安安静静的小鱼。
嬴政听到它脆生生喊了自己一声,“大父别担心!”
嬴政瞪大了眼睛,“这小鱼儿会说话?”而且这声音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很熟悉的感觉。
老者拍了拍那条蠢蠢欲动的锦鲤,然后解释道,“这条小鱼未来会投胎成为你的子孙,而老夫也正是受了这孩子的请求,才有了和你梦中相见的缘分。”
听到这里,嬴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神仙座下的锦鲤童子要投胎成为自己的后代,神仙为了让这个孩子过得顺遂一些,破例让自己知道未来。
所以这孩子就是改变大秦未来的唯一机会,嬴政的目光变得幽深。
但是只一瞬间,眼底的晦涩退去,“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改变大秦未来的关键在这孩子身上,寡人都要和你说一声感谢。”
嬴政对怀里的锦鲤越看越喜欢,带入长辈的身份之后,难免升起了一些顾虑,“听声音小鱼儿还是个孩子,投胎之后也是寡人的晚辈。
即便是她有改变未来的能力,但是我们长辈就这样将重担压在孩子身上实在是不太应该。
不是寡人不相信孩子,只是想问问有没有给孩子分担一些的办法。”
嬴政的顾虑成功动摇了老者,他思索了一下,附和道,“你说的也对,之前光答应小鱼儿的要求了,没有考虑周全。
将国家兴亡压在孩子身上实在是不妥,尤其小鱼儿投胎之后记忆全无,就如同普通小孩一样。
这样的话,与其让她经历战乱之苦,不如还是不要投胎的好。”
嬴政显然没反应过来,连忙拦住转身准备离开的老者,“先生留步,寡人不是这个意思。”
就连被抢回去的小鱼儿也不依不饶,“不要走,不要走,要大父!”
老者原本也不是真的想走,嬴政一拦也就顺势停下了。
“先生神通广大,无所不知,寡人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寡人还是想请教先生大秦的未来。”
老者看着嬴政诚恳的样子,叹了口气,“始皇又何必执着,老夫已经说了破局的关键就是这个孩子。”
嬴政摇摇头,“寡人说心疼孩子不假,但是寡人更相信自己。”
“老夫之前也说了,梦中的事情梦醒之后会变得模糊,即便我跟你分析了,展示了更为清楚的细节,梦醒之后你依旧是一片混沌,无用之功你也要做?”
嬴政点头,“即便出了梦境之后我对于这里的记忆会变得模糊,但是模糊总比全然不知要好。”
老者深深看了一眼嬴政,“我还以为你这样是不太信任小鱼儿能拯救你的大秦呢。”
嬴政拍了拍怀里的胖锦鲤,“毕竟还是孩子,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是个孩子,如果寡人把重担全部压在孩子身上,寡人都看不起自己这样的长辈。
寡人说了,心疼小辈之心不假。”
说到这里,嬴政将小锦鲤碰到了眼前,“做长辈的肯定是要将孩子护在身后,为他们遮风挡雨才对,一味地让孩子付出,这样的算什么长辈。”
小锦鲤很明显是听懂了嬴政的话,欢快极了,尾巴不停地摆动着,差一点嬴政就没抓住。
“大父!大父!”
仿佛在和老者说自己这个亲人没选错。
老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轻骂了一句,“笨头鱼,怕是被人卖了也要给人数钱的。”
胖锦鲤不满的对着老者吐了口泡泡。
老者不在意也没搭理,接着就拉着嬴政分析起了大秦的弊端。
从制度到法令,从社会结构到生产力发展水平,从历史因素到未来发展,从内部原因到外部压力,不仅如此还给他看了两千年的历史发展,可谓是干货满满。
老者随意地讲,嬴政努力的记。
最后老者说道,“其实说了这么多,总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大秦虽然靠着贵族治国,但是一个个国家的组成基础却是百姓。
在你实现霸业的时候别忘了看看底下的百姓,倾听他们的需求。
他们不是你霸业中的微不可查的数字,也不是你成就伟业的垫脚石,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嬴政咀嚼着老者的话,问道,“这就是民为贵的意思?”嬴政心思动了动,看来那群跟自己作对的儒家还是有点用的。
老者没有给嬴政准确的回答,只是说了一句,“我的话怎么理解是始皇你的事情了。”
说完老者就伸过去了手,将嬴政怀里的小锦鲤抱了过去,“别挣扎了。”
到这里嬴政也知道老者这是要走的意思,“寡人还有个不情之请,请先生应允。”
老者一边安抚不听话的小锦鲤,一边示意嬴政说下去。
“先生既然说这是梦境,为了防止寡人醒过来将这一切当做是虚妄,可否请先生赠与我一个信物。”
老者起初是不同意的,神仙的信物哪里是这样好得到的。
但是老者不同意,不代表小鲤鱼不同意啊,趁着老者没有防备的时候,小鲤鱼又吐了一个泡泡吐到了嬴政身上。
嬴政以为这只是小鱼儿的玩乐,但没想到,泡泡炸开之后他手里多了一块胖锦鲤的玉佩。
看完全过程的老者恨铁不成钢,“你这笨鱼,随随便便就送人东西呢,也不问问我!”
小锦鲤奶声奶气回答道,“大父好,小鱼儿喜欢,送玉佩,大父记住!”
嬴政听着这样的小奶音,心瞬间融化了,对这个自己从未谋面的小孙女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嬴听得很开心,但是老者却不开心了。
看着神仙不悦的表情,嬴政担心惹恼了仙人,这仙人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下绊子,于是说到,“既然不可以,要不这块玉佩还是让小鱼儿收回去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嬴政却没有递还玉佩的动作。
而老者也知道没有真的把送出去的东西又收回来的道理,只是不轻不重的点了点胖锦鲤的头之后,忿忿说道,“既然送给了你,那你就收着吧,毕竟是小鱼儿的心意。”
嬴政大喜,连忙道谢。
话是这样说,老者心里想的却是,既然收了玉佩,这梦什么时候做,什么时候记起来就是他说了算了,所以晚个七八年也是正常的事情。
玉佩已经送完了,老者也就抱着小鱼儿走了。
嬴政站在原地依稀还能听到老者和小鱼儿的对话,只是听不真切,像一阵风一样,在耳边消失。
“怎么还这样舍不得,你马上就要投胎了,马上就要见面了,无精打采个什么劲啊,之前把你送错时空是我的错,这不换回来了吗……”
回忆结束,嬴政看着手里的玉佩,不知道该哭该是该笑,现在想想,这个老者跟自己八年前梦到的老者一模一样。
这也就说明了,按照正常情况,这个自己八年前做的梦应该那时候就记起来了,这块玉佩也应该在那时候被自己拿到。
结果因为神仙一个不开心,整整晚了八年,果然他猜的没错,不能得罪这些神仙,不然有的是办法使个无伤大雅的小绊子。
可真不舒服啊。
当然嬴政的不满没有持续很久,他站在门口,一手摸索着玉佩,一边努力回忆着梦中的一切。
宫人看着站在外面一直吹冷风一动不动的君上,有些担心,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嬴政,“君上是想继续散心,还是准备重新安寝?”
宫人的询问将嬴政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看了眼这个伺候了自己很久的宫人,想到之前一直在身边伺候的赵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说道,“你去把赵高找来。”
宫人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斟酌了一下回答道,“回禀君上,赵高在平舆城的时候因为私自勾连敌军被发现后,您已经赐了他车裂之刑。”
嬴政这才记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自己当时没在意居然忘了。
果然这一世和前世大不相同了。
但是没了赵高自己现在一肚子火朝谁去撒啊?
对了,还有一个人,“胡亥现在在何处?”
宫人继续回答道,“十八公子现在在宫中,大约是在安寝。”
嬴政啧了一声,在宫中自己就打不到,不太满意。
不过转念又想,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拿来笔墨纸砚。”
他需要趁着记忆最清楚的时候,把梦中的老者说的一些内容记下来。
另外最重要的,立扶苏为太子的诏书,嬴政觉得不能再等了。
需要整理的事情很多,时间就不知不觉过去了,外面的天也从如墨夜色变成了晨光熹微,嬴政估摸着大概到了寅时,马上天就要亮了。
“君上可要梳洗?”一直守在旁边的宫人开到嬴政活动身体的样子,想着君上今天半夜突然醒了过来,突然要了纸笔写了很多东西,现在天也快亮了,应该不会重新睡去吧。
嬴政看了看自己记下来的东西,点点头。
一番梳洗之后,嬴政收起了自己写的内容,一边随意逛了逛,不知不觉中竟然来到了赵子瑜的屋门口。
“主君,这里是小女郎的房间,小女郎还没有醒过来,主君可要进去?或是让人将小女郎叫醒?”
一边的仆人这样提醒道。
嬴政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想到自己居然来到了这里,摆摆手拒绝了他们叫醒赵子瑜的意图,“朕只在外间坐一坐就好,没必要叫醒小鱼儿。”
也许是祖孙两个心有灵犀的原因,嬴政来的时候赵子瑜就已经醒了,反正也睡不着的她已经让人安排洗漱了。
得知嬴政在外面等着,虽然赵子瑜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快快跑了出去,“我说今天为什么我醒的这么早,原来是大父在等我呀。”
赵子瑜跑到嬴政身边,从背后抱着嬴政,“大父现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难道是要带我出去玩?”
嬴政拉起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赵子瑜,“今天睡的可好?”
赵子瑜不明白嬴政怎么突然问了这样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了,“睡得不错,就是做了个梦,梦见我变成了一条小锦鲤,被大父抱着,大父还说我胖。”
说完还不乐意一样,在嬴政面前转了个圈,“大父你看我现在哪里胖了吗?”
嬴政摸了摸赵子瑜的脑袋,附和了一句,“我们小鱼儿一点都不胖。”
赵子瑜满意点头,“没错,就是有点奇怪,我为什么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鱼,难道是因为我叫小鱼儿?”
“或许我们小鱼儿上辈子就是神仙座下的小鲤鱼呢。”
赵子瑜故作深沉的点点头,“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祖孙两个嘻嘻哈哈了一会儿,嬴政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梳洗好了就去吃早饭,吃完早饭大父带咱们小鱼儿出去玩,难得的休息时间,大父陪小鱼儿。”
赵子瑜非常高兴,她就知道自家大父突然这么早来找自己肯定有事。
嬴政和赵子瑜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扶苏和王舒。
虽然天色尚早,但是嬴政都起床了,这两个人也没理由继续睡了。
扶苏和王舒在床上互相对视了一眼,认命的起床了。
等收拾好到嬴政面前的时候,嬴政和赵子瑜早饭*都快吃完了。
“你们还站着做什么,赶快过来吃饭啊。”嬴政看着杵在面前的两个木头,没好气的说到。
扶苏和王舒俩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坐下来后,扶苏为了活跃气氛,说道,“父亲和小鱼儿起的真早啊,哈哈哈。”
嬴政瞥了一眼不会说话的扶苏,又想到梦里扶苏的所作所为,人家让自杀居然这么听话的自杀了,他没看到这时候的扶苏在朝堂上听自己话一点呢。
于是冷冷开口,“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睡得着!”
扶苏笑着嘴角一僵,然后看了一眼窗外,这个时候是什么时候,这天也没有亮到哪里去啊,自己还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呢。
新仇旧恨加在一块儿,嬴政看着扶苏就来气,“一天天动动脑子,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好好的福气都被你蠢没了。”
骂完扶苏,嬴政扭头不去看他,眼不见为净。
“还好我们小鱼儿像我,不像你这个蠢笨的父亲,不然小鱼儿上哪哭去。”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的扶苏不知所措,正想解释呢,但是嬴政不听。
突然像是变了脸一样,非常和颜悦色的对着赵子瑜说道,“小鱼儿吃好了没,吃好咱们就出去玩喽。”
赵子瑜立刻放下碗,“吃好了!”
然后嬴政就带着赵子瑜就要出门。
趁着嬴政没注意,扶苏一把拉过赵子瑜,“你大父今天怎么,怎么火气这么大?”
赵子瑜表示她也不知道。
“你大父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赵子瑜想了想,除了莫名其妙来自己房间找自己之外,似乎都挺正常的,于是摇摇头。
扶苏见问不出什么,又听到嬴政再催了,于是只能放赵子瑜走。
赵子瑜丝毫没有同情自己老父亲的心,快快乐乐的离开了,留下扶苏一人百思不得其解。
“夫人,你说今天父亲这样是在敲打我?难不成是因为我最近在朝堂上顶撞了几次父亲,父亲气不过?可是之前也这样,父亲也没说什么啊。”
这个问题王舒怎么可能知道,看着一头雾水的扶苏,王舒只能建议,遇事不决就去问。
扶苏看了看嬴政远去的身影,想了想自己的问题,“明天,不,今晚,我就去找父亲问个明白!”
第110章 兄弟三人的聚会
距离上次嬴政对着扶苏莫名其妙发了一顿火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了。
在这两天里,扶苏找了很多次机会准备和嬴政好好谈谈,顺便探探嬴政对解除小鱼儿身份限制的意。
但很可惜,全被嬴政无视了,甚至看到嬴政的那一刻都没让扶苏说一句话就被赶了出来。
嬴政身边的人说,“君上说了,现在看到公子你就生气,所以您暂时先不要出现在君上面前为好,不然下次就不是竹简砸过来了。”
被砸懵了的扶苏揉着脑袋回了家,没过多久接到了自己成为太子的诏书,扶苏更加看不懂自家父王了。
越想越不对劲,花了些时间打听了一下嬴政的情况之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扶苏在一品楼约见了自己的两个弟弟——公子高和将闾。
这个一品楼就是赵子瑜她们的产业,一开始是用来处理张良那边滞销的鸡蛋,顺便带动一下咸阳的经济发展,扶苏对这一品楼就没抱太大希望。
但是谁也没想到这一品楼这么争气,几年时间下来,竟然从一家小小的茶楼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座酒楼,而且日进斗金,慢慢都有了咸阳第一楼的美名。
一品楼一共有三层,楼下是堂食区,二楼三楼才是贵客的包间。
现在扶苏他们就在三楼,公子高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很多平时看不到的景色。
“一品楼看风景的最好的一处就是这里了。等到过会儿太阳西落,晚霞漫天,从这里看咸阳城那才叫一绝呢。”
说到最后公子高像是回味完一样,说道,“难怪大家都说这一品楼是咸阳第一楼,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正在给扶苏他们上菜的冯娘子听到公子高这话感到好笑,“一品楼是咸阳第一楼的说法还是高君子你传出来的呢,除了高君子你之外,我就从没有听别人说过,所以我可不敢当真。”
公子高觉得冯娘子说的不对,“你没听别人说起过那是因为他们不好意思在你面前说,但我不一样,我好意思啊。
我不仅好意思夸一品楼,我还要夸冯娘子这一品楼打理的好呢。”
公子高一张风华绝代、少有人能比拟的脸说这话不会让人觉得猥琐,反而给人一种真诚的感觉,夸的人心情甚好。
冯娘子也不例外,但还是非常谦虚的表示,“高君子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这那里是能力强啊,所做的不过是听从夫人女郎的安排罢了。
所以高君子夸我能力强实在是受不起,那是脱了我们夫人和女郎的光啊。”
“一样的一样的,我大嫂和小侄女厉害,冯娘子能把她们的要求完成的一丝不苟也很厉害的。”
公子高和冯娘子互相夸奖着,扶苏突然问了一句,“之前看你是在书斋,怎么又到了酒楼了?”
扶苏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冯娘子应该是有女儿的,她和陈平成婚没多久,但她这样子在酒楼工作的时间可不短。
酒楼不比书斋,她有时间照顾好孩子?
这正是冯娘子要感谢王舒的地方,“书斋离我住的地方比较远,原先打算的是等攒了攒钱就搬近些。
倒是夫人知道了我的情况,看我一个人照顾孩子不方便,询问我愿不愿意来酒楼,当时还是茶楼帮忙,那样她给我在楼里留个住的地方,我照顾孩子也方便。”
说到这件事,冯娘子对王舒是一万个感恩。
扶苏能看出来冯娘子是真心实意感激的,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于是冯娘子上完菜之后就离开了。
将闾因为这几年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中,还是第一次来一品楼吃饭。
所以在冯娘子上菜的时候,征得扶苏同意后就动筷子了,果然这菜品没有辜负咸阳第一楼的没命,将闾吃的非常开心。
只是这似乎只有他一个人沉浸在美食中,公子高坐在窗边,撑着头看外面的风景;扶苏也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将闾左看看,右看看,招呼公子高快过来,“二兄,你又不像我第一次来一品楼。”
将闾凑过去,循着公子高的视线看出去,“外面的东西一成不变的,你看了不会觉得腻吗?”
公子高白了一眼将闾,“登高远眺风景,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感受,怎么在你嘴里就变成了一成不变的俗物了?我看你才是俗不可耐。”
公子高嘲笑将闾跟着王翦在军营里变糙了,一点生活的艺术和美感都没有了。
将闾嘲笑公子高现在学某些学派的学子附庸风雅,装文化人。
两人吵了半天都没吵出个结果后,将闾又问,“二兄刚刚似乎和冯娘子关系很好啊,不常夸人的二兄都夸了,你很欣赏她?”
公子高觉得将闾的问题很有歧义,“我夸她当然是她受的起,再说了我夸她,下次我来她还能给我安排这个位置,给我送一些好吃的,何乐而不为?
再者,你怎么就盯着我,刚刚大兄不也关心了冯掌柜了吗?”
扶苏没想到公子高和将闾的火能烧到自己身上,但还是解释了一遍,“这冯娘子是我手下陈平的妻子,陈平现在是我的得力干将。
看到她的妻子,顺口问问他家情况,也算是关心下属了,万一他家有什么问题,我能帮就帮,也好让人家为我专心干活了。”
公子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了一句,“大兄,你刚刚那个样子像极小鱼儿。”
扶苏感觉一阵无语,“小鱼儿是我的孩子,不像我像谁?而且你似乎说错了,应该是小鱼儿像我!”
公子高摇摇头,“不是长得像,而是刚刚大兄你说话的样子像小鱼儿压榨我们这群可怜的叔叔的时候表现出来的神情。”
“这是什么比喻?”扶苏很是无奈。
公子高想不出来,一边的将闾补充道,“就是小鱼儿一般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扶苏沉默了,这俩弟弟说的这是什么话,他和小鱼儿怎么在他们眼里就不像个好人了?
将闾看着扶苏这样,立马结束了这个话题,“大兄,刚刚听冯掌柜的意思,这酒楼是大嫂和小鱼儿一手策划建立的,小鱼儿居然这么厉害啊。”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将闾企图用夸奖挽回扶苏。
当然,将闾的夸奖是真心实意的,而且说道赵子瑜,将闾也想起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他还怪想念的。
不过,将闾这话说的太快,快到公子高没来得及捂嘴。
将闾好奇的看着公子高,“怎么了二兄?”
公子高不想说话,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骄傲老父亲扶苏上线了,一开口就是,“三弟你这些年在外面不清楚。
刚开始我们谁都没有在意小鱼儿弄出来的茶楼酒楼的,想着不过就是千篇一律的东西。
但谁能想到之后竟然这么成功,那时候小鱼儿才三四岁啊。
要知道做生意也是一门学问,弯弯绕绕的也不少,我们哪里行呢,什么也不懂的。”
不知道为什么,将闾觉得自家兄长扶苏说这话的时候面相都变了,变得面目可憎的,于是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别人也就算了,但是大嫂做生意就很厉害,小鱼儿估计像大嫂吧。”
炫娃被打断的扶苏有点不高兴、不尽兴,于是换了个说法重新来。
“你是不知道,后来一品楼越做越大之后,小鱼儿突然跟我说这么大的酒楼,这么大的人流量不利用起来就可惜。
她觉得可以改造一下酒楼,弄成一个手机消息的功能出来,你说小鱼儿是不是特别聪明?”
虽然这个想法有点不切实际,扶苏咽下最后的话。
公子高早就用手悄悄捂住自己的耳朵了,这个故事从自家大兄嘴里他已经听了不下十遍了,实在是倦了。
“大兄,虽然这样说不好,但是小鱼儿心里想到情报机构怕是不太现实。”将闾很认真的从金钱、人力、物力方面分析了一下。
“情报最重要的是真实性,我也是进了军营才知道,咱们大秦当初为了盘活离间计,在情报上面的投入可谓是难以估计的。
而只凭借一家酒楼的财力,只听信来往酒客的一面之词甚至是酒后之言,真实性就难以保证,那……”
公子高忍住笑,打断了还想在扶苏面前继续分析的将闾,“好了老三,你今天怎么花这么多!没看到咱们大兄脸挂不住了吗。”
真的是,原本就不太聪明的老三怎么去了军营熏陶之后,变得更加的直白纯粹(也许是褒义)了?
被公子高一提醒,将闾也看出来扶苏的尴尬,于是小声询问,“大兄这是怎么了。”
公子高作为兄长自然要解答弟弟的疑惑,所以也同样小声的回复将闾,“这几年你不在咸阳不知道,咱们这位大哥已经从内敛无双、风度翩翩的公子扶苏变成了个超级炫娃狂魔。”
甚至公子高都觉得从小鱼儿出生开始自家大兄就变了。
只是刚开始几年有巫医的警醒,小鱼儿需要避开死劫才能活下去,所以他们大兄才不得已收敛了些。
但是最近不一样了,最近小鱼儿又是各种新奇玩意儿,各种利国利民的创意,大兄这是怎么克制都克制不住啊。
公子高和将闾自以为很小声的对话其实扶苏早就听到了。
“你们够了,我还在面前呢,就直接说我的不是不太好吧。”
公子高也不怕,拿起桌上的零嘴,“因为背后说人话不好所以我们选择在你面前说啊,这样就不是我们没素质了。”
扶苏头疼,以前他就说不过自己这个巧言令色的弟弟,现在这位弟弟又在语言一道上精进了一番,自己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
“好了好了,咱们其他的先放一边,先说正事比较重要。”
公子高吃了一口零嘴,心想大兄每次都是说不过自己之后就会转移话题,但谁让他是自己尊敬的兄长呢。
也许是公子高的表情太形象,扶苏一眼就看懂了,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将闾对两个兄长之间的“兄弟把戏”早就见怪不怪了,并不理会,“不知道大兄你把我们叫出来是什么事情啊。”
扶苏斟酌了用词,开口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父亲有点奇怪啊。”
这话一出,公子高和将闾有点面面相觑,“奇怪?哪里奇怪了?”
将闾也点头,“父亲最近挺正常的啊。”
扶苏摇摇头,然后指着自己上午被砸出的一个包说到,“最近父亲看我非常不顺眼,看我的样子就像是看废物,总是欲言又止,也不让我死个明白。”
扶苏回忆着这两天嬴政的样子,描述给他们。
公子高不以为意,“这不是父亲的常态吗,他每天不骂我几句都不开心的,最近他也骂我只会吃,没别的用,有我这样的儿子都丢脸,这不比骂你骂的狠。”
公子高觉得扶苏因为这个焦虑就是因为被骂少了,要是像他那样从小被骂到大,就会知道这都不算事。
但话又说回来了,大兄在朝堂上因为政见问题被父亲骂的似乎不少啊。
“而且大兄,你真的想太多了,父亲都立了你了,怎么可能厌弃你了呢,难不成父亲脑子有病?”
一句话,公子高觉得扶苏想太多。
和公子高的不在意相比,将闾被扶苏一提醒也觉得有问题了,“之前父亲对着我也是这样,也说我没用,说我除了孝顺一无是处。
还说了等以后父亲死了,我这没脑子的估计就跟着殉葬了,白长了这么大体格了。
这么说起来,父亲最近的确是有点奇怪。
按照父亲的性格他是绝对不会愿意承认自己会死这件事,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正统一完六国,正事意气风发的时候。”
即便有将闾的佐证,公子高还是神经大条的觉得嬴政就是找茬的老毛病又犯了而已。
但是扶苏提醒了一句,“如果只是父亲责骂倒也一说,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十八弟昨天刚被父亲打了十四鞭子。”
“这是为何?难不成是十八弟做错了什么惹恼了父王?”将闾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公子高在扶苏提到胡亥的时候,脑子里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一句,“不会吧。”
扶苏点点头。
公子高惊讶的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可是这件事父亲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当时没有发作现在突然旧事重提是为什么呢?”
“所以这才是我不太理解的地方,而且据我所知,父亲已经下旨了,等十八弟伤好些了就把他送到边境去修长城,无诏不得回咸阳。”
公子高倒吸了口凉气,“这是变相的流放啊,所以我还是想知道胡亥做了什么惹怒了父亲。”
扶苏看了一眼公子高,“除了那件事我想不到别的,父亲虽然对其他兄弟关心度不够,但是也都是会定期询问情况的,也很关心他们,如果不是做了难以原谅的错事,父亲是不会对自己儿子动手的。”
这点也说服了公子高。
在公子高和扶苏一来一回的时候,全程听不懂的将闾抓耳挠腮,其他引起两位兄长的注意,给他解释解释,但是刚刚知道两个人打完哑谜将闾都没找到机会。
现在扶苏和公子高已经达成一致了,将闾才有机会,“两位好兄长,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
看着将闾不似作假的表情,扶苏和公子高也懵了,“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扶苏和公子高对视一眼,扶苏问到,“你真的不知道未来的秦二世是胡亥这件事?”
将闾听到这话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胡亥?父亲是疯了吗?大兄二兄这话可不能乱说,被父亲听到不好。”
很明显,将闾也不相信这么离谱的话,在他心里他一直觉得继承秦王之位的是兄长扶苏,不过现在要说是皇位了。
“这可不是我们胡说,这件事父亲也知道,而且告诉他这件事的还是咱们的小侄女小鱼儿。”
这将闾更难以理解了,“小鱼儿只是个孩子……”
“但是小鱼儿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所作所为也的确不像是普通孩子啊。”公子高补充道,“我还以为这事儿大兄告诉过你了。”
扶苏也表示,“我那时候一直住在外面的房子里,和三弟都没怎么见面怎么有时间告诉三弟这件事,倒是你,你和三弟住的靠近,我以为你一早就告诉了。”
“关于小鱼儿的神异之处,没有你和父亲的允许我怎么可能告诉。”
扶苏和公子高两人对完账,又看向了将闾。
将闾张了张嘴,最后直说出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看着周围越来越奇怪的氛围,将闾不确定问道,“那我现在知道了是要装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