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陆婶侄子连忙把出租车开出来送杨钦去医院, 温蕖华一直拽着他的衣角,跟着上了车。
到了医院,杨钦去急诊包扎,沈淮把那些人送到局子里后就立马来了医院。
他一眼先看到坐在椅子上不安等待着的温蕖华, 他眸似有深意, 走进了急诊室。
等看到伤口,沈淮挑眉道:“没大事吧。”
杨钦无奈, 这点伤真不算什么, 可他没想到温蕖华吓成那样。
沈淮朝外努努嘴道, “我看她也挺在乎你的,都快哭了。”
杨钦一顿, 眸光似有若无的闪了闪,其实他不认为温蕖华只是因为担心他的伤, 他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很剧烈。
可杨钦不想告诉别人, 他包好伤口会亲自去陪着她。
沈淮对医生道:“麻烦陈叔给他开个住院单。”
“用不着住院。”杨钦皱眉, 他伤的又不重。
沈淮却冲他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杨钦瞬间就懂了,他配合道:“我头好像也有点疼。”
头疼问题可就大了, 陈医生也是老熟人,他看了看两个满肚子坏水的混小子,哼了一声道:“那可得给你好好查查是不是脑震荡。”
沈淮临走前说:“刘军那孙子估计是为了给他小情人出气,我今晚就申请抓捕他。”
杨钦恩了声。
沈淮走后, 杨钦被直接转到病房, 陈医生过去告诉温蕖华的时候,她猛地站起身惊声道:“这么严重吗?他伤到哪了?”
“胳膊,腰上, 脑子我看也伤的不轻。”
啊,温蕖华小脸一下就白了。
她心中又慌又乱的,任务栏杨钦背景资料里他好像没有出过这件事,这让温蕖华不安,她怕是因为她导致的蝴蝶效应。
也后怕杨钦真有个万一,她是不是直接就任务失败了。
还有更多的是,因为看到杨钦身上的血,她脑中忽然浮现的画面,令她一瞬间回忆起某些很可怕的事情。
上辈子出事后医生诊断后说她因为巨大的心理阴影创伤得了解离性失忆症,所以她根本不记得她那年8月23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似乎刚刚,她那些尘封的可怕记忆被撬开了一个角,令她惊惧。
她强忍着种种情绪,去病房看杨钦。
为了逼真,杨钦只能躺在病床上,他心里记挂着温蕖华,刚刚陈叔说他去帮他把人带过来。
他一眼不落的盯着病房门口,好在很快,门被推开,露出她含泪带怯的脸。
他第一次见她这幅样子,像被吓坏了的小白兔,眼睛还红红的,格外的招人心疼。
尤其她站在门口,还小心翼翼的问:“杨钦,你没事吧?”
他心都化了,恨不得立刻站起身好好给她看看,他哪哪都没事,连被她丢下的心理创伤都好了。
不过沈淮临走前故意道:“我看这是个好机会,把握住啊。”
沈淮说的好机会他懂,杨钦想到那天失败的告白,他忍了忍,别扭道:“没太大事。”
没太大事就是有事,他难得今天为了去省城接她,穿了件浅色的衬衣,所以温蕖华能清楚看到他衣服上残留的血迹,她眸中又恍惚了下。
闭了闭眼,温蕖华强自镇定的走到他身侧,抬手似轻轻的碰了他胳膊一下。
“疼不疼啊?”
杨钦心头一跳,从未想到能听到她这样轻柔的关切他,好似被她深深在乎着一样。
这下就真不想骗她了,他轻笑道:“不疼,伤的不重,别担心。”
她沉默着,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有些魂不守舍的站在床前,还是他伸手把她拉着坐下。
他就势握住她的手,那么热的三伏天,她的手心竟然那么凉,他心里一惊,更是觉得不对劲。
杨钦努力放轻声音:“已经没事了,别怕。”
“恩。”她嗓音很闷,低低垂眸,纤长的睫毛如阴影般遮住了她眼中情绪。
温蕖华其实心底逐渐在失去冷静,她好像有点要发病。
这种感觉从她重生后就没有过了,重新见到失而复得的家人,得知外婆还活着,父亲也没入狱,母亲也还好好时,她就没有再复发。
经过时间她一点点在自愈,甚至恢复到上辈子出事前那样开朗。
可今天晚上亲眼目睹杨钦受伤,她有控制不住那些脑海中蔓延的血色,像浓郁的大雾一样,一点一点将她蚕食。
杨钦把她两只冰凉的手都握在掌心中,他望着她脆弱的样子,心里密密麻麻的泛起心疼。
“宝宝?”
听到他温柔入骨的轻哄,温蕖华努力眨了眨眼逼迫自己看向他。
可她眼睛那样红,睫毛根部水润润的,能看见泪痕,杨钦把人紧紧抱住,一遍遍的安抚她:“真没事,你别哭好不好?”
温蕖华埋在他怀里,他温热的体温传递给她,她颤栗的身体终于渐渐平息。
温蕖华感觉那些血色大雾被一点点驱散开来,她又看见好好的杨钦,他真的没事。
她狠狠松了一口气,没有任务失败,没有睁开眼再看到家破人亡的温家。
她抬手也抱了抱他有力的身体,没事就好。
时间近十点,他问她:“我找人送你回家好不好?”医院里呆的并不舒服,眼看着她情绪好多了,他不想委屈她。
温蕖华却摇摇头,坚定道:“我要陪床。”
他忍不住心动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很在乎我?”
她唇瓣抿紧,眼里映入他期待的眼神。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传来杨天的大喇叭声:“哥,沈淮和我说你住院,让我给你送点饭。”
等看见人,杨天一愣,惊喜道:“小温老板也在啊!”
杨钦给了他一个眼刀子,可惜杨天没接收到,他正热情的和温蕖华打招呼,小温老板居然回来了,他哥是不是能苦尽甘来?
看小温老板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不在乎他哥。
温蕖华对他点点头,随即想到什么似的,对杨天道:“你能不能跟我出来下。”
杨天:?
杨钦:???
“我有事情想问你。”
杨天看了他哥一眼,愣愣道:“好。”
走廊,杨天好奇的看着温蕖华:“小温老板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温蕖华心中复杂,她看了一眼杨天,知道杨天跟杨钦一个村里长大的,俩个人好哥们,杨钦不少事情他肯定都知道。
她不再犹豫,问起她放在心中好多天的事情,“杨钦准备那些玫瑰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还是我跟着哥跑了好几家花圃挑来的,而且那些玫瑰花杆上的刺都是他挨个拔的。”
“那……他还做了什么?”她有些别扭的问,想知道那天杨钦到底计划了什么。
她发现她不想错过那个夜晚有可能会发生的事,可她知道去问杨钦,他不一定会再和她说了,那天的事情两个人默契的谁都没提。
有说好话的机会杨天肯定是不可能放过的,他认真回忆道:“哥为了告白,还亲手准备了礼物,不过准备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他神神秘秘的也不给人看。”
“然后哥他还花了不少积蓄装了个空调,他嘴上不说可我们大男人不怕冷不怕热的,我觉得也是为了你,他想把那个房子变成你会喜欢的家。”
“哥没来得及跟你告白吧?我找了不少情话给他参考呢。”
“小温老板,其实你走了这事,哥挺难受的,他就是不爱说,你这次回来他就跟又活过来一样,请了假眼巴巴去省城接你。”
“反正我没见过他这么在乎过谁。”
他话落后,好一阵沉寂温蕖华才轻声道:“好,我知道了。”
“小温老板,我哥挺好的,你……”
“谢谢你呀杨天。”温蕖华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杨钦好不好,其实不用别人说,这么些日子相处以来,她不是石头也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若说之前她对杨钦总心存异样的目光,那今晚他为她挡刀子,也足够她心里抹去那些对他的刻板印象。
她曾因为任务栏里杨钦以后是个罪/犯,而屡屡用有色眼镜审视他,可从今晚以后,她大概会去重新了解他这个人。
杨天走后,温蕖华回到病房,杨钦听到声音就看过去,对上她已然恢复平常的样子。
她把杨天送来的饭盒打开,“你吃点吧,从省城回来一直没吃东西。”
他一会儿看她一下,憋不住了才直接道:“有什么事不能问我去问他?”
“你吃醋啊。”她头也不抬的道。
杨钦脸色微绷,也不是吃醋,好,多少有点吧。
他就是觉得她有事为什么不问他,杨天那小子能知道个屁。
他皱皱眉,却发觉她把饭盒都推到面前来了,还平静的道:“吃啊。”
“你吃了吗?”
温蕖华摇头,“我没胃口,但是你必须吃,吃完我给你答案。”?
他先是不敢置信,又匪夷所思了半天,答案?是指那个意思吗?
“快吃,要不我等久了可能会后悔。”温蕖华面不改色的恐吓他,见男人老老实实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筷子,她轻轻勾了下唇。
可她也没想到他居然吃的那么快,生怕她后悔一样,吃完后他单手把饭盒盖起来收到一旁,然后伸手拉住她胳膊,嗓音微沉又带有一丝紧张。
“温蕖华,你说了要给我答案的。”
他直勾勾的目光令她心跳的快了些,温蕖华舔舔有些干涩的唇瓣就势低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娇声道:“那你把你那天原本要说的话,说给我听听。”
杨钦握住她胳膊的手一僵,面上升出些许不自在来,准备了好几天告白的话当时没说出口,现在让他说,他哪里说的出来?尤其她还这样故意使坏。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他苦笑,“说不出口了。”
“很难为情吗?”她反问,“唔,有没有我爱你三个字啊?”
饶是杨钦这样的大男人,也因为她的直白而脸色涨红了下,只不过他晒黑了点,所以不明显。
“说嘛,我想听。”
她就势坐在他怀里,两手抱上了他完好的胳膊摇晃了下。
妖精。
杨钦深刻感觉到了两个字的意思,她居然用她那张漂亮的脸又乖又骄纵的冲他撒娇。
他眉心跳了跳,脸色绷紧,好一会儿,才不自然的道:“有吧?”
“有就是有,有吧是什么意思?”她不满。
“你说不说?不说我就要撤回一个答案了。”她扔开他胳膊,作势要往后退。
可下一秒,她腰肢被揽紧,拉到身前,他深吸一口气,低眸看着她,原先反复想好的那些告白的情话此刻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但这并不影响他说出他堆积在心底已久,越积越深的无处宣泄的情意。
“我想跟你在一起。”
“想当你男人。”
一共两句话,他说的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用力。
她腰间的手滚烫,他盯着她的目光想要把她吞掉一样。
温蕖华那叫一个脸热,她嘴唇动了动,先前升起的胆子也不知跑到哪去了。
她喜欢逗他,可他认真起来,她才是招架不住。
比如眼下,他强势逼人,“答案呢?”
她舔舔唇,眸光染上一点点楚楚可怜。
可惜唯有这次,他不心疼她,也不顺着她,他目光幽深暗沉的盯紧她。
“宝宝,给个话儿。”
她盯着他额上隐忍的青筋,还有凝出来的汗意,蓦然心软,以及那些延迟了这么久汹涌而来的心动。
温蕖华干脆闭上眼,对上他的唇,亲了一下。
轻轻的,退的很快,亲完了她睁开眼,有些傲娇:“给了。”
他一怔,旋即胸膛涌荡起阵阵不受控制的惊喜,膨胀到全身各个角落,叫嚣着愉悦。
“宝宝。”
他一下把人抱紧了,低头去追寻目标,索取情意。
“宝宝。”
他亲一下叫一声,流连忘返。
他第一次没有像食髓知味的野兽一样,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就没完没了,而是一下下认真又庆幸的啄吻。
像得到了什么世间珍宝一样。
“宝宝。”
“你叫够没呀,”她嗓音染上羞怯,觉得他叫的好缠绵,好腻人。
他理所当然的道:“先前叫的都不算数,”那时候她甚至都不太喜欢他,是他厚颜无耻舔着脸叫的。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名有份!
她突然想起什么,在他怀里抬头,“我的礼物呢?”
他一僵,神色似乎尴尬了下。
温蕖华连忙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逼他看着自己,“我的礼物呢。”
杨钦见她执着,有些难以启齿慢慢道:“跟花一块丢了。”
“你丢了?”她震惊。
他解释,“你当时都跟别的男人走了,我气疯了。”
说到这个,她也有点理不直气不壮了,手微松时又听到他道:“晚上我去找了。”
她眨眨眼,等着他后话。
他似有点窘迫,掩饰道:“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个。”
“说清楚嘛,你去找了,然后呢?”她满脸的好奇。
杨钦抬手抚了抚额心,“被一个乞丐碰过了,我再重新给你做一个好不好?”
他没说是什么东西,温蕖华心里多少有点猜测,估摸着是首饰之类的。
她哦了一声,见她没再追问,杨钦眉眼柔和,眼里俱是深情的笑意,他看着他一见钟情的人终于是他的了,心里充满了涨涨的满足感。
他也没再去提那天晚上她跟着走的那个男人,尽管他心里吃味的不得了。
可温蕖华在问完他之后也开始老实交代,“那个人算是我们家邻居?反正两家挺熟的,但我和他不怎么熟,他前几年一直在国外。”
“这次是因为中秋节要回家过节,我不知道他来琅城,然后我爸妈也不知道我在琅城,我怕他告状以后我就回不来了,所以……”
所以那天她才急匆匆的离开,杨钦眸光微微闪了闪,他第一次听到她愿意提她的家人,她刚刚说她和那个人不熟,他能看出来她眼里的生疏和冷漠,就像最开始她对待他的样子。
于是心里那根刺就这么消融了,她不喜欢的人,他没有吃醋的必要。
他温柔摸摸她的头发。
温蕖华觉得他的目光像看乖宝宝一样,她脸颊微微飘上一抹红。
倏地又听见他凑在耳边问:“那你想回来,是因为我吗?”
她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太敏锐了,但不管是什么,杨钦确实是她非要来琅城的根本原因。
至于这次回来,确实不全然是为了任务,她也真想回来,她经常会想起他给她准备的花海,以及她走时失落低沉的样子。
温蕖华点点头,坦然道:“是啊。”
他蓦然笑出声,俊朗的脸因为笑意又痞又带感,温蕖华又被吸引住,她的手不由自主摸上他的脸。
他一下目光凝住,热切的盯着她的唇。
他还想她主动再亲他一次,像刚刚给他答案时一样,又羞怯又大胆。
温蕖华是很会取悦自己的人,她想亲,便又把自己送了上去。
他牢牢托着她的后腰,给她借力,她探入他唇齿,像鱼儿一样钻进他心里。
杨钦觉得她好甜。
这次他任由她发挥,并没有如以前一样凶狠吞噬她,等她亲累了往后一跌时,他脸色隐隐变了下。
温蕖华瞬间慌了,“我是不是碰到你伤口了?”
她低头检查他的腰,刚刚陈医生说他腰也受了伤,她伸手掀开他的衬衣,露出精壮的腰身。
杨钦倒吸一口气,满身血气聚集一处,忍耐的难受,她结结实实坐上去,他没反应才有鬼。
就这么一个迟疑,她的手又撩上他的腰,杨钦忽而埋首在她颈上粗/喘。
“放心,腰没事。”他隐忍提了提她的腰,“但是你再坐下去,我不保证还有没有事。”
温蕖华察觉到身下异常,脸爆红。
她连忙从他身上跳起来,不自在的摸摸脸颊。
杨钦弯腰缓了好半天,才平息一点火气,这么一闹,时间是真的不早了,他也不可能放心找人送她回去。
于是他和她商量:“今晚睡在这儿好不好?”
温蕖华一脸纠结:“啊,是不是太快了啊。”
“倒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忍笑:“但是你要想,我也不是不行。”
她这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在调侃她,温蕖华眉眼升怒,上去给了他一下。
这次是真打到了,他胳膊上伤不重,可到底是一道口子,他忍耐住疼,不想吓到她。
温蕖华却连忙上前低头检查:“我不是故意的,都怪你非要逗我。”
“好,都怪我。”他心软的不得了,把她拉在床上,然后他利落的下了病床。
温蕖华:……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杨钦挑眉解释,“我说了我真没大事,就装一下配合沈淮。”
沈淮她也见过,在警察局里,依稀记得是他好哥们。
她咬咬唇,觉得自己也跟傻蛋一样,要不是因为他为她受伤,她一下感情用事,可能今晚也不会挑明关系,给他答案。
她想通其中关窍,突然凶巴巴的质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杨钦摸摸鼻子,看向别处:“只有一点私心。”
赌一下她会不会心软,果真他赌对了,不过现在得先哄她。
杨钦又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我发誓,就一点点,毕竟我根本摸不清楚你会不会心疼我,万一你扭头就走了,我多可笑是不是?宝宝别生气。”
倒没太生气,温蕖华哼哼两声不跟他计较,他没受重伤,她理所当然的就在床上躺下来了,折腾一晚上,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她确实累。
等躺在病床上,她这才觉得浑身力气散尽了一样,杨钦用好好的那只手去打水,拿毛巾给她擦脸擦手,伺候的心甘情愿。
现在她是他女朋友了,他早就巴不得可以这样名正言顺的宠着她。
拥有名分就是不一样,杨钦一边干活一边压不住唇角。
直到她无奈打断:“别擦了,上来睡觉。”
“一起吗?”他心神一动,直勾勾的看向她。
单人病房不大就一张床,他是病人又不能让他出去,现在谈都谈上了,温蕖华也没那么矫情,她警告道:“就单纯睡觉,你什么都不准干,也不准碰我。”
杨钦眉眼含笑,“行。”
他什么都听她的。
第32章
单人病床挺小的, 他一上来,温蕖华就感觉到处处逼仄,他身上热度源源不断的朝她袭来,是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阳刚气息。
她侧对着他, 在他的视角里, 能看见她纤细的腰肢起伏,他眸光黯了黯, 忍住想抱紧她的冲动。
可他又不免想起出事的时候, 她那副惊惧的样子, 于是种种情绪又化为心疼。
他伸手温柔摸着她的头发,似是在哄她入睡一样。
温蕖华感受到他的温柔, 不禁暗暗压了压想要弯起的唇角,疲惫袭来, 她竟在窄小的连翻身都翻不了的病床上毫无防备的睡着了。
杨钦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入睡,他把手克制的移到她腰间, 虚虚揽着, 昨夜他一整夜都没睡,凌晨就跑去省城接她。
再多的精力也耗空了,此刻人就在身侧, 他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眸。
等到夜深,怀里的人却倏地浑身颤栗,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劲,连忙睁开眼, 却见他怀里的人满头大汗, 紧紧咬着唇瓣,似陷入梦魇。
他顿时坐起身把人捞起来,她身上滚烫, 再探她额头,果真发烧了。
杨钦迅速起身抱着她去急诊室。
值班的医生看见他焦急的样子不免一愣,旋即提醒道:“哎,注意你的胳膊……”
杨钦不在乎,“您快看看她。”
值班医生让他把人先放在椅子上,他拿着体温计过来,量后惊道:“烧到快40度了,赶紧打点滴退烧。”
陈医生交代过杨钦的事,值班医生问清楚事情经过,对杨钦道:“估计是吓着了,不用太担心,退了烧醒过来就好了。”
等挂上点滴,杨钦拿着洗干净的毛巾把她脸上的细汗擦拭干净。
医生说她是吓着了,可杨钦还算了解温蕖华,她不是胆子那么小的人,更何况他确实没大事,她不应该被吓到半夜高烧。
尤其眼下,她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很多,他凑上前听见她痛苦害怕的低吟:“不要……别过来……”
杨钦握紧她的手,努力想要安抚她:“别怕,是噩梦,没事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紧皱着的眉心才渐渐松开,抓着杨钦手的力道也轻了许多,她脸色惨白,唇瓣也被她自己咬破了,泛着樱红。
杨钦抽开手之后就去拿了棉签,沾了水帮她拭干唇瓣。
她幽幽转醒,看见他眸光有些陌生和茫然,杨钦心口一紧,她此刻的目光就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温蕖华,认得我吗?”他竟慌得抓住她的手放在脸上。
温蕖华好半天分不清梦境现实,直到被他眼里焦急的光芒吸引,她一点点的回神。
“当然认得……”刚上任的新男友,怎么会不认得。
他松了一口气,便上前把她抱入怀里,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
等她彻底平静下来,他才轻声问:“梦到什么了?”
梦到什么了?温蕖华闭了闭眼,脑海中针扎一样的疼,不太想得起来,但是她知道她在梦里很害怕很害怕,她好像看见了很多血,很多……
刺的她眼疼。
直觉跟她上辈子8月23日发生的事故有关,她曾因为心理创伤而遗忘的那些痛苦,似乎又开始纠缠她。
她敛眸,想起父亲说给她在京都联系了心理医生,那时候她还在心里信誓旦旦的觉得自己没病。
但此刻她心里没底了,甚至升出无所适从的慌张。
如果……如果她又犯病了该怎么办?
她再也不想进疗养院,不想被人觉得她不正常。
温蕖华感受背后温热的极具安全感的温度,她唇瓣动了动,鼓起勇气道:“如果……”
杨钦耐心等待,他能感受到她心底的不安和犹豫,他并不急。
“如果我说我看过很多心理医生,你……”她嗓音轻颤,纤长的睫毛垂下,遮住她脆弱的眼眸。
“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呀?”
杨钦蓦然顿住,温蕖华感受到他的震惊,她像是自动启动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一样,刹那间惊的想要逃离他的怀抱,不想看到他惊愕亦或是同情,嫌弃各种可能出现的神色。
也就那一瞬间,很快他就抱紧了不安挣扎的人,低眸寻找到她惊慌的水眸,认真而专注:“不会。”
她瞬间停止挣扎,怔怔望着他。
杨钦见她愿意好好听他说话,他继续道:“是因为噩梦才要去看心理医生吗?还是你小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故?”
刚刚震惊不是因为别的,是他下意识的想到她是不是以前遭遇过什么伤害,这种可能性让他觉得心疼的无以复加。
温蕖华点头又摇头,确实是因为那像是被血色大雾弥漫笼罩起来的噩梦,但不是小时候,是前世。
她无法将这些说出口,却在他鼓励下的眼神尽量诉说:“我总会重复做一场噩梦,醒来后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我每一次都会觉得像是在梦里经历了濒临死亡的绝望。”
她蹙眉强迫自己回想刚刚那场噩梦细节,却只感觉到头疼,四分五裂的疼。
他连忙握住她的手,“想不起来别想了,没事的,别怕。”
把人重新抱紧,杨钦很轻柔的安抚:“宝宝已经很厉害了,动物因为应激都可能会死,更别说人呢。你每一次做噩梦都要面临一次应激反应,心里会害怕很正常,这不叫有病,而是你很坚强。”
他温柔下来的嗓音很具有安抚性,甚至还很有道理。
她眨眨眼抬眸看他,杨钦爱惜的吻了吻她的额头,“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温蕖华此刻也不愿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至少不用像之前每一次做噩梦醒来一样要沉浸在窒息中不知多久才能缓过来。
等她再次睡着,杨钦眼里却掠过一抹沉重,所以她亲眼目睹他受伤,才会反应那么大,是她身体本能产生的应激。
但应该不仅仅是场噩梦,她是不是……过去曾受到过什么创伤,但是因为身体自我保护机制忘记了?
等温蕖华再醒来的时候,并没看见杨钦,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看到手背上的针眼。
她有些迷糊,下意识起来去寻找杨钦。
诊室里,陈医生正回答杨钦的问题:“确实有这种可能性,遇到重大创伤后每个患者的应激反应都不同,噩梦闪回就是侵入性症状的主要表现,心悸,出汗,高烧。”
“也有持续性回避,比如病人不愿意回想,继而选择性遗忘,但不管是哪种都可能引发共病,也就是严重的心理问题,患者精神上承受不住极有可能因抑郁走上极端。”
陈医生每句话落下来,都会让杨钦面色不断下沉。
但是温蕖华面上是看不出来任何心理问题的,在昨天之前,她甚至很热爱生活,很爱笑,他从她身上看不到一点抑郁。
杨钦又将她的情况说明,陈医生想了一下道:“心病这一块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解开了病也就好了,要按照你这么说,你那个小女朋友或许并不严重,她能积极生活面对就很不错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即便陈医生这么说,杨钦仍旧还是不能放心,“陈叔,麻烦您多帮我找找关于心理问题的书吧。”
陈医生看着他,不由笑道:“行,倒是没想到你小子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算是看着杨钦长大的,着实没想到冷漠寡淡的人也会把另一个人这么放在心上。
也好,总比孤身一人寡着的强。
杨钦离开诊室后,就看见温蕖华安静的站在外面。
他连忙走过去问她:“醒了?出来找我吗?”
温蕖华点头,她有些猜出杨钦在陈医生的诊室里干什么了,但她抿了抿唇,没提这件事。
而是道:“我想回去一趟洗洗换身衣服。”
她昨晚出了汗,嫌身上不干净。
杨钦皱眉想了下道:“去我家行不行?离医院近,家里有你的干净裙子,别洗澡,用热水擦一擦就行。”
刚退烧,还是别洗澡好。
她想了下,点头。
杨钦作势要带她回去,温蕖华挣开他的手:“你不是在演戏吗?住院第二天就出去多不合适,我自己回去就行,顺便帮你带点换洗衣服过来。”
他没立即答应,温蕖华板起小脸,装不开心:“你是觉得我连这个都做不好吗?”
她语气轻松,可仔细听,能听出她话音里的一丝紧张和不悦。
只有不正常的人才无法独立,她怕杨钦嘴上不说,心里却和那几个月她父母表现的一样,觉得得盯着她才行。
好在杨钦笑笑,“不是,我只是做什么都想陪着你。”
闻言,她心底松了松,忽而又觉得涌上几分暖意。
“那你在医院等着。”
“好。”
杨钦目送她离开,他心思敏感,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语气里的试探,而且他确实没说谎,只是下意识想要陪着她,而非不放心。
温蕖华离开医院后就熟门熟路的去了杨钦的住处,他和她说钥匙还压在花盆下面,她之前怎么放的,他没动。
等她打开门后就见屋里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那天玫瑰花海的影子了,想到他曾用心准备的告白,温蕖华苍白的脸色又染上一点红。
她回到主卧打算找自己的裙子,忽而想起杨天说的话,她抬头一看,一台崭新的空调就在墙壁上挂着。
被人放在心上的喜悦感滋生,她唇角微扬,打开衣橱去找衣服,她上次没完全搬走的裙子和他的衣服各自挂在一左一右,显得很亲密无间。
温蕖华深吸一口气,挑了一件衣服去了浴室接了热水擦去身上的黏腻感,换上新衣服后她才舒坦不少。
她再次返回到卧室给他找衣服带到医院去,上衣裤子好找,就是内裤……
她翻了一下衣柜里的盒子,确实就在盒子里面,几条内裤叠的挺整齐的,她别开眼随便抽了两条出来装好。
做完这些她就打算离开,却又想到杨天说他还给她亲手准备了礼物,抱着好奇的心,她又在家里翻找了一会儿。
最后在床头柜子抽屉里找到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条项链。
她眨眼,看清项链吊牌是黄金打出来的,上面刻着娇俏的栩栩如生的小狐狸。
这是他亲手做的?
似是不敢置信,她左右端详,还别说,真就挺好看的。
温蕖华干脆拿着项链去了浴室,对着镜子戴上后仔细看了看,不错,她很喜欢。
回医院路上她心情好,还去德顺饭店打包了几个菜。
等回到医院还没进病房,她就听到一道女声正关怀杨钦:“杨钦哥,奶奶让我给你送辣酱和她烙的饼,我也是到了工地才知道你出了事在医院里。”
“你放心,我回去一定不和奶奶说,省的她担心。”
“恩。”杨钦淡淡的回了她一句。
苗青兰毫不在意他冷淡的态度,主动请缨道:“杨钦哥,要不这两天我做好饭坐车给你送城里来吧,你受伤了没人照顾也不行啊。”
还没等杨钦拒绝,门外传来一道慵懒娇媚的声音。
“谁说他没人照顾啊。”
苗青兰骤然回眸,对上穿着光鲜靓丽,漂亮的不得了的温蕖华。
“你……”不是她看不起她,她那样子看起来像是会照顾人的吗?面对情敌,苗青兰脸色不算很好,她没忍住出声怼了两句:“杨钦哥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算得上青梅竹马了,他住院,我理该来照顾,连杨奶奶都是我照顾的……”
温蕖华漫不经心的哦了一声,走到杨钦病床边,把手上东西都放好后低眸问他:“是吗?邻居哥哥?青梅竹马?”
杨钦没想到会让温蕖华回来撞见这一幕,他原本想尽快打发苗青兰走的,可瞧见她故意阴阳怪气的小脸,他摇头失笑,这种滋味……竟然很爽。
温蕖华是第一次在意他身边出现的女人。
“对啊,我至少算杨钦哥的熟人,你呢?”苗青兰觉得上次中秋节杨钦情绪低沉的回去了,指定是这个女的闹翻了,杨钦从小就不是好性子的人,她觉得杨钦哥未必还愿意和之前一样上赶着,说不准是这个女的舍不得杨钦的前途又回来找他了。
瞧她穿的那招摇的样子,像是来医院照顾人的吗?
看清苗青兰眼里的敌意,温蕖华直接挡在杨钦面前,双手环胸挑眉道:“我吗?算他心上人咯。”
她嗲起来的时候就会带有一点港城的口音,又轻慢又骄矜,微微抬眸时,本就妍丽的脸更显几分娇媚。
苗青兰听明白后刹那间脸色一变,什么意思?他们关系定下来了吗?
“杨钦哥……”她似是不敢置信,想跟杨钦要个答案。
杨钦胸膛涌现阵阵笑意后,这才心满意足的道:“恩,她是我心上人。”
“你回去吧,这事别告诉我奶奶。”他对苗青兰说话时,语气就很淡了,甚至带有一丝警告,省得苗青兰回去和奶奶说他住院的事,奶奶关心则乱。
要不是温蕖华刚刚在这里有宣誓主权的意思,他早就让苗青兰赶紧走人了。
苗青兰脸色一白,她不甘心的看着温蕖华。
温蕖华早就转过身去打开她从德顺打包的饭菜了,杨钦作势起身帮她,“我来,你别脏了手。”
闻言,温蕖华就收回了手,苗青兰把杨奶奶让她带给杨钦的东西愤愤放下,转身走了。
她懒散的故意调侃:“你的邻居妹妹生气了呢。”
杨钦把人拽到身边,很认真的盯着她:“我来看看,我的心上人是不是吃醋了。”
那倒不是……
温蕖华犯不着吃苗青兰的醋,上次在车站就能看出来杨钦对她没兴趣,而且不仅苗青兰,还有沈妍,在这方面,杨钦对待她们和在她面前都不是一个态度。
她就是单纯的想要大大方方的告诉别人这是她的人。
以前杨钦不是她的,她无所谓,现在关系确认了,她不喜欢总有人盯着他。
温蕖华不想让他得意,冷哼一声:“谁吃醋了?”
杨钦笑着哄她:“你没吃醋,是我比较喜欢吃。”
温蕖华:……
他这是还记着梁衡的事呢?
下一秒,杨钦似不经意问她:“那次和你一起在德顺吃饭的那位是?”
得。
吃的是盛丞的醋,她还以为他早忘了呢。
“前男友。”
他倏地眉眼一凝,直勾勾的盯着她,原本散漫的神色彻底收敛,危险的盯着她。
温蕖华咽了一下口水,这人变脸好快。
她很有求生欲的连忙改口:“我表哥。”
表哥?听见她改口,杨钦神色也没那么快转变过来,他把人捞入怀里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眉眼暗沉。
“下次不准乱说。”
前男友三个字把他刺激的不轻,杨钦觉得迟早要被她玩死。
温蕖华快速捂着唇点头,怕他又咬她,这男人太小气了。
好在听到是表哥,杨钦就没有细问的意思了,都是表哥了,那也就没啥好问的了。
未婚夫是假的,男朋友是表哥,杨钦想起曾经心里暗暗难受了许久的事,结果都是她扯出来的幌子,顿时又有点心窝疼。
他逮着人又亲了亲,含着她耳垂道:“以后别骗我了。”
温蕖华碍于耳垂在他嘴里,敷衍的点点头,明年要离开的时候,估摸着还是得骗。
她想和他谈一段甜甜的,短短的恋爱,但实话不能和他说。
温蕖华没想过和他长久,帮他度过危机后,她也有她自己的命运要改变。
她不会永远留在琅城。
但无疑眼下的时光,她可以好好享受。
于是温蕖华很乖的窝在他怀里,拽出脖子上的项链问他:“这是你自己手工打的?”
杨钦低眸一看,那熟悉的金项链映入眼帘,他浑身僵了下,没想到她居然找出来戴上了。
“怎么不说话?”她问他。
杨钦无奈在她耳边小声解释了句,就见温蕖华震惊的啊了一声,连忙抬手要把项链解下来。
他忙按住她的手,“戴着吧,挺好看的,我洗了很多遍。”
即便如此,温蕖华还是有些无语,杨钦刚刚和她说这项链跟着玫瑰花一起丢了垃圾桶,之后他后悔又去翻垃圾桶的时候有个乞丐正在扒拉这条项链,还是他抢回来的。
拿回家之后他冲洗了很久,又牙痒痒的随手塞回抽屉里了。
原以为这项链不会再送出去了,可她自己找到戴上了,杨钦觉得心底柔软甜蜜的不得了。
温蕖华就没再摘,按理说以她爱干净的性子肯定膈应的受不了,可不知为何,她只要想到杨钦那么多天忙完了工地上的活又一点一点给她雕项链上的小狐狸,她就心软。
算了,还好洗干净了。
她把项链又塞回裙子里,杨钦顺着她的动作看着那项链没入她的衣领,滑到……
他眸光深幽,咽了下口水不敢再想了。
两人简单吃过饭之后,温蕖华催促他也去洗洗把衣服换了,他知道她嫌他,麻溜去了。
等洗完出来,清清爽爽的男人走过去就把在窗前站着朝外看的人从后面抱住了,他贴着她脸颊问她:“宝宝怎么找到我内裤的?”
温蕖华当时不觉得羞,他洗完出来抱着她时,她陡然想到她先前捏着的布料此刻就穿在他身上。
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将她裹缠,温蕖华脸蛋绯红,伸手掐了一下他腰。
杨钦没感觉到疼,只感觉到身子紧绷,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男人憋久了也挺要命的,一点不经撩。
“杨钦你满脑子天天装的是什么?”
“你。”
第33章
门口传来一声:“咳咳。”
“看来我来的不巧?”沈淮嘴上不好意思, 却闲适的站在门口双手插兜看他兄弟不值钱的样。
闻声,温蕖华一把推开杨钦,接着回头去看。
沈淮来找杨钦,那肯定就是刘军的事有消息了, 温蕖华面不改色的打了个招呼从沈淮旁边走了出去, 把房间让给他俩。
沈淮挑挑眉,心道还真让这小子把人追到了。
杨钦眉眼遮不住的愉悦, 他散漫道:“抓到了吗?”
沈淮也回到正题:“抓是抓到了, 但刘军死不承认, 刘家正在运作保释他出来。”
“你人没大事,他估摸着也判不了。”沈淮是来给杨钦提个醒的。
杨钦眼眸闪过一丝锐利, 冷声道:“先前工地上的事,正好有个说法了。”
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受点伤没事,刘军被抓回来, 那些工地受害者家属还有没讨到工钱的工人能放过找刘军要债的机会?
刘军一直逍遥法外, 杨钦心里也不安定,怕疯狗咬人波及温蕖华,他这次要把人摁死。
这样一来, 杨钦就能出院了,沈淮一走,杨钦就出了病房门去找温蕖华一起去办理出院手续。
已近黄昏,他哄她:“去我那儿行不行?”
温蕖华摇头:“不去, 我要回糖水铺子。”
“宝宝搬过来住?我每天都接送你好不好?”刚确认关系, 他舍不得和她分开。
温蕖华却觉得没必要进展的那么快,哪怕他说什么都不做,还是她睡卧室他睡沙发, 她也没同意。
杨钦忽觉那台空调也很没用,留不住她。
他沉沉叹一口气,两个人刚走了一个路口,恰好遇到一个流浪汉瞩目死死盯着杨钦。
温蕖华觉得那流浪汗盯着杨钦的目光太古怪了,她拽了拽杨钦衣服示意他看。
等杨钦看过去时那流浪汉的反应就更大了,连忙双手护住了手中的碗。
杨钦:……
他忍不住绷脸怒骂了声:“滚,老子不抢你的。”
那流浪汉闻言,抱着怀里的碗就跑远了。
温蕖华目瞪口呆之后就是忽然大笑起来,她万万没想到那流浪汉就是先前被杨钦抢了项链的乞丐。
所以他那么严防死守的死死盯着杨钦,是怕他再去抢他的饭碗?
杨钦被她笑的脸色黑了黑,他揉揉眉心无奈道:“宝宝别笑了。”
她还是笑个不停,第一次见杨钦这么窘迫的样子。
下一秒,他小声威胁道:“再笑我亲你了。”?
温蕖华立马收敛,但唇瓣还是微微翘起的弧度。
她不想去他那里,他只能开车送她回糖水铺子,一路上杨钦都是苦大仇深的脸色,温蕖华只觉好笑。
“真不去我那儿吗?”临下车前,他还不甘心的问。
回应他的是温蕖华利落的开门下车,不过很快她又回了头,绕到主驾驶座。
杨钦的面包车很多人眼熟,自然也有人眼睁睁的看着小温老板从他车上下来,又走到主驾驶。
大家都探着脑袋看。
杨钦也一下心神荡漾,隔着车窗看她的樱唇。
温蕖华搭在车窗上,颇有些风情的娇笑道:“你别总喊我宝宝。”
怪腻人的,他一喊她就觉得他要做坏事。
“那喊什么?有小名吗?”他不乐意连名带姓的喊她。
有倒是有。
就是……
温蕖华忽然难为情道:“算了,你爱喊什么喊什么吧。”
她乳名实在不想告诉他,说完温蕖华就要走,结果被他手快的拽住了胳膊。
“那明晚能见吗?”
他真是执着不休。
“你要是不想去我那儿,我来找你,给你送饭,成不成?”
温蕖华想了下,“行吧。”
约好了明天还能再见面,杨钦总算愿意松手了,他亲眼看着她步伐轻快的回了糖水铺子,一点都没有舍不得他的意思。
倒是陆婶侄子走过来随口问了句:“杨哥,你和小温老板这是谈上了吗?”
杨钦扫了一眼好奇的陆婶侄子,他似轻描淡写的恩了一声,又忍不住唇角上扬。
“谈上了。”
陆婶侄子连忙恭喜他,杨钦心满意足的启动车子掉头。
陆婶侄子一回去就把这消息告诉了陆婶,陆婶一知道,曼曼也知道了,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现在板上钉钉了,陆婶故意去小卖部买酱油,顺带刺激一下张婶。
谁让这阵子张婶一直阴阳怪气的,昨天杨钦出事,张婶事后还说小温老板跟古代那些红颜祸水一样,要不杨钦怎么就在这片出事了?
陆婶当时听了就翻了一个白眼,看不上张婶这红眼病的毛病。
温蕖华和杨钦谈了,当天晚上去铺子里光顾生意的人都忍不住对温蕖华说:“恭喜。”
温蕖华挺纳闷的,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订婚结婚,有什么好恭喜的。
可她忘了这年头在小县城,谈上恋爱跟订婚结婚没太大区别,一般谈上恋爱的没多久就结婚了。
温蕖华回了铺子就上了楼,她看着她之前特意买的明年的日历,找出红笔,在上面很重要的两个日期上画圆圈了出来。
一个是2月10日,杨钦奶奶出事的日子。
一个是8月23日,她出事的日子。
望着这两个日期,她渐渐蹙紧眉头,昨晚的噩梦她醒来后依旧记不太清当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是……
温蕖华闭了闭眼,手垂落在身边,但是那噩梦里的脚步声,她清晰感知到她遇难的那个夜晚,是有两个人。
竟然是两个人。
上辈子事发后她被送到医院里,警察来做笔录,然而她无法回答警方的任何问题,因为她什么都记不起来,只是下意识的躲藏,害怕所有出现在身边的异性,无法继续正常生活这才被家人送到疗养院。
后来关于案件一切有关的事情,父母都没有告诉她,也禁止她身边出现一切有关的案件报道。
以至于她对8月23日很多细节都茫然无知,可现在……她紧紧盯着日历上8月23日的日期。
如果是有两个加害者,那她该怎么躲掉那天的劫难?
不能一个人出门,最好不出门。
那会不会有其他女性成为那天的受害者?
她敛眸若有所思,思绪复杂。
杨钦送她回家后并没有回到住处,他买了几样水果,去了当时工地上遇难工人的家里。
刘军进去的消息肯定不会传出来,他过去后发现那受害者家里有一对八旬老人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三个孩子,一家六口挤在逼仄的两间房里。
可见家境并不好,就这样,家里还死了唯一一个男性劳动力。
从中年女人愁苦的面容上就能看出男人死后日子过的有多苦,杨钦心里有些犹豫,这些老弱病残幼的,去要债能要的来吗?
但不管如何,来都来了,他还是会进去了解一下情况。
过了约莫半小时,杨钦更加沉默了,坐在他对面的中年女人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就给了我们家五百块钱封口,警告我们不准闹,闹的话连五百都拿不到,我男人的死就换来五百块,五百块够干什么的,他爹娘八十多了得伺候吃伺候喝。”
“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一家六张嘴要吃饭,孩子要上学,五百块能撑多久?”
中年妇女红着眼,“亲戚们能帮一下,但哪能一直帮,我有时候晚上写下班回来看见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以后的日子暗无天日,我都恨不得死了算了,怎么死的不是我呢?”
“杨老板,工地上负责的没有敢来我家看看的,你是第一个,都生怕我们家咬上去吸血。我也知道你不是我们家老万的头儿,可你要是有啥法子,我求求你帮帮我们家。”
说着中年女人就想要跪下来求杨钦,她看到他是开小面包车来的,当时工地上的事闹的大,杨钦一开始被抓进去,后来人家不但凭自己本事出来了,还成了工程老板。
杨钦连忙扶起她,他面色复杂道:“嫂子,我今儿来确实是想告诉你刘军被抓回来审了,但不是因为工地上那事,你要想要老万的赔偿款,这次是个机会。”
“但我实话和你说,我找上你,也是有私心的,刘军暗地里整我,我想利用工地上出现重大安全事故让他承担相应刑事责任。”
他实话实话,老万媳妇愣了一下,可旋即她就冷静下来问:“我就想知道我们家能不能得到该有的赔偿款?”
“这个节骨眼上闹,刘家为了保全儿子肯定愿意给。”他扯唇,带有一丝讥讽,先前刘军都跑了,刘家就只用了五百打发受害者家属。
老万媳妇起来后坐下想了一会儿,她重重点头,“我去!”
杨钦尊重老万媳妇的任何决定,她说了要去,他就提醒道:“那嫂子你最好多叫点万家的亲戚一起。”
老万媳妇不是第一次闹了,她有经验,“我明白,多谢你来和我说一声。”
杨钦起身告别。
除了万家,他还问了杨天他们那几个的意思,毕竟当时刘军跑了,不少兄弟们好几个的工钱都是白瞎了的。
杨天当时就拍桌道:“要,为啥不要!”
几个月工资也有好几百块钱了呢,家里都不是多富裕的人,要不也不能出来出苦力,几百块钱可不少。
顿时就有人附和杨天,“去,我们都去要!”
杨钦点点头,这都是合理的钱,该要要。
万家和工地上被拖欠工资的工人都扯了白布去警察局门口抗议,刚被刘家保释出来的刘军直接就愣了。
别说刘军,来接人的刘家人也是两眼一黑。
这些阴魂不散的人怎么又来了!
沈淮见状,乐了,拍拍刘军肩膀:“你是走还是不走?”
他走的了吗他?!刘军翻了个白眼,毫不怀疑自己要想走出去,能被这些要债的打个半死。
刘家人也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赶紧找人上前想要驱散那些闹事抗议的。
杨天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无良老板,拖欠工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还有的直接用红鸡血写着:黑心刘军还我们血汗钱!!!
老万媳妇直接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她也是够狠的,吸引上次经验,她把八十多的公婆都放在轮椅上推来了,还有三个孩子,都跟着哭。
万家的亲戚们都拿着棍子,在旁边保护老万爹娘孩子。
这场戏一唱,还没走出警察局大门的刘军,又以恶意拖欠工人工资,以及工地重大安全事故,涉及刑事责任,被带回去了。
沈淮那叫一个身心舒畅,刘军是他手里的案子,他当然不想这个混球花点钱就出去了,这下好,工地上的事卷土重来,他本人在案,刘军就等着被查个底朝天吧。
说狠还得是杨钦狠,做什么事都留着退路,看似在工地上他因为刘军吃了亏,现在刘军得加倍还回来,还比之前情节严重,少不得判两年,和他的小情人在里面团聚。
加上何静肚子里那个,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接下来的事都不用杨钦插手了,刘家想让刘军少判,围在外面抗议的那些工人工资就得一分不少的结清,还有万家,又多拿了三千块钱的补偿金。
老万媳妇带着孩子提着礼品去旧车站工地上找杨钦想要谢谢他,却在门口保安室遇到一个漂亮的不得了的大美人。
保安正好和老万媳妇笑眯眯道:“找杨老板啊,那巧了,让小温老板带你一道进去吧。”
“这是?”万婶诧异的看着温蕖华,咋也没想到尘土漫天的工地上出现这样一个格格不入的漂亮女人。
温蕖华落落大方道:“我是他对象。”
原来是杨老板的对象啊,长得可真标志,万婶感激杨钦,自然对温蕖华好一阵夸,三个孩子也乖巧跟在后面。
温蕖华从包里拿出水果糖递给他们。
看着她手里漂亮包装纸的糖果,三个小孩谁都没敢接。
“拿着吧,”温蕖华直接塞到其中一个小女孩的手里,边和万婶打听找杨钦什么事。
三个孩子都盯着手里的水果糖看,他们只偶尔吃过商品店里罐子里的那种饴糖,还没吃过这种一看就不便宜的水果糖呢。
万婶连夸带谢的说完后,温蕖华就明白了,杨钦装病不是为了别人,就是因为刘军,那那天持刀堵着杨钦的就是刘军找的人咯?
可刘军为啥找人堵杨钦啊?按理说他在外面躲着呢,怎么也不该这个时候针对杨钦。
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温蕖华不动声色的深思,难免就想到了何静。
她眸光一闪,还没等她想到关窍,杨钦就大步阔斧的朝她们走了过来。
杨钦第一眼就先看见温蕖华,没想到他还没下班过去找她,她就先来了。
随即听到万婶激动的声音,他才注意到她们。
他下意识的心想,坏了。
果然,再看向温蕖华时,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杨钦硬着头皮和万婶推拒,礼他肯定是不要的,让万婶带回去给孩子们吃就行。
万婶觉得杨钦帮了大忙,三千块钱抵她们家好几年开销,孩子也能上学,她就能没什么负担的上着班慢慢赚钱,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杨钦推脱:“嫂子,这事真和我没关系,我就是顺带着帮了下忙,再说了刘军也欠我工资,正好这次我也要回来了。”
不多不少两千块钱,杨天回来时也一把塞给了他。
总之好一阵推脱,才送走心存感激的万婶一家。
她们一走,杨钦就笑着走到她身边问她:“这么热你怎么过来了?”
明明说好他晚上做好饭去找她的。
下午铺子不忙,温蕖华见陆婶侄子出租车刚好停在那儿,就打了个车过来了。
谁知这一趟可真没白来,温蕖华双手环胸,挑眉看着他:“你老实说,还是我自己去找沈淮问。”
杨钦手足无措的搓搓脸,然后领着她进办事处,“我老实说。”
他怎么可能会让她去找沈淮。
进了办事处,他就搬了椅子伺候她坐下,又给倒了一杯水凉着。
温蕖华淡定的看着他。
知道瞒不过去,杨钦无奈道:“我把何静匿名举/报了,刘军为她出气这才找人刀我。”
这不,刘军送上门来了,他和沈淮打个配合,事就这么办成了。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温蕖华问他:“你是因为何静找人砸我的店?”
他一下不吭声了,沉默就是默认。
温蕖华没想到她自己都算了的事,他放在心上帮她背后算账出气,她心里一时有些感动,不过却板着小脸道:“没看出来你还挺高尚啊,我记得当时咱俩还闹着别扭呢吧。”
杨钦蹲在她身旁,笑了两下,当时他为了这事跑前跑后,结果晚上一回去她人去楼空,确实心凉。
不过他不觉得他做的事情是需要她感激的,也不需要她感动,所以即便温蕖华一声不吭的搬走了,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这事。
要不是今天她正巧和万婶碰上,杨钦永远也不会把这事说出口。
温蕖华轻轻哼了一声,狗男人!
可不妨碍她心里舒服,说实话,她很喜欢杨钦背后的默默付出,也喜欢有人把她的事看得很重要。
但是!想起那天那几个持刀伤人的小混混,她就皱眉道:“你就不怕真出点意外!”
杨钦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揉一揉捏一捏,他转移话题问她:“那今晚能不能跟我一起共进晚餐?”
温蕖华点点头,她就是来找他玩的,也省得他下班后再来回折腾,她并不觉得谈恋爱是一个人的事,让杨钦下班后再回去做饭送来给她。
“宝宝心疼我?”他猜出她来的意思,忍不住就近抱住她纤细的腰,贴了贴。
温蕖华试图推开他的头,摸上去才发现他头发硬的扎手,这男人生的野,平时眉眼耸拉着不爱搭理人,可缠着她时,又格外黏人,抓住机会总爱摸摸她碰碰她。
但是她嫌弃他在工地上一天,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沾了多少尘土。
杨钦也顺从的放开她,起身温柔道:“那你等等我一块走。”
温蕖华刚要点头,窗户边传来杨天的吆喝声:“哥,今晚一起聚聚啊?”
兄弟们工资都到手了,合计了一下想一起请杨钦吃饭。
杨钦刚要转身拒绝,杨天眼尖的看见温蕖华,他顿时热情道:“嫂子,一起来不?”
嫂子……
温蕖华脸莫名红了下,可她也从万婶那里知道了来龙去脉,她不想扫兴,于是点头笑道:“好呀。”
杨钦没想到她会答应,更没想到杨天喊她嫂子,她笑吟吟的没反驳。
他心里刹那间柔软甜蜜的不得了,冷硬的脸上也融化开来,沾染笑意。
等杨钦下班,他让杨天他们先去,他则带着温蕖华回了住处,自从和她认识后,他讲究了不少,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洗澡换干净衣服。
现在在一起了,他更是细致,还会对着镜子仔细再刮一遍胡子。
温蕖华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堆了不少有关于建筑类的书籍,还有很多商场的设计图。
她知道他最近好像想拿下琅城新商场的项目,一时间也看得很认真,甚至想到前世她没出事前出去各大城市旅游时见到的那些地标性建筑。
等杨钦出来,就看见她拿着他的图纸在看,他头发短随便擦擦也不用吹,他一走近,她就能感觉到凉气,抬眸一看,就看到他硬朗的样子。
杨钦这人,帅到她点子上了,她眸光清澈单纯的欣赏他洗完澡后的样子。
杨钦走过来坐下凑到她身边,“我随便画的……”他知道她是学美术的,怕她看不上他自学的画法。
温蕖华却摇头,“画的挺好的,”就算她这样的外行人,也能看出他好像在建筑工程上是有天赋的,那些图纸虽然潦草但都很认真,规划的很好。
杨钦时时刻刻都想黏着她,眼下洗干净了自然就想抱一抱,温蕖华却伸手抵着他胸膛,“不行,一会儿要出去,亲肿了我怎么见人?”
男人清爽的气息将她包围,眸光直勾勾的落在她的唇上。
“我轻点亲。”
第34章
“轻点也不行, ”他亲起来没轻没重,她才不信他鬼话。
杨钦叹气,早知道就不答应杨天他们了,还不如两个人过二人世界。
知道他刚谈恋爱, 瘾大, 温蕖华许他:“晚上回来再亲。”
他眼睛一亮,顺势道:“那你今晚住这儿?”
男人头发还湿漉漉的, 黑眸深邃炽热, 深深锁定着她时显得很涩气。
温蕖华被撩的心里一动, 面上嗯嗯两声,就算是答应了。
杨钦瞬间眉眼飞扬, 她不让亲的郁闷一扫而空,瞬间起身道:“那我们早点去, 吃完早点回来。”
他急什么?温蕖华怔了下,呆呆的被他带起身出门。
杨天他们特意订了琅城一个老牌的酒楼, 灯红酒绿的很有年代感, 杨钦下车后先去给她开车门牵着她的手下车,二人之间举止亲密任谁一看都知道都热恋的小情侣。
他好像分外喜欢这种感觉,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是一对!
温蕖华扫了一眼他揽在她肩膀上的大手, 十足有占有/欲的动作,确认名分后这男人真是越发不要脸了。
老牌酒楼都是那种用屏风隔着的包厢,既私密又能感受到大厅的氛围,看见他俩来到, 杨天连忙起身去迎, 兄弟们都站起了身。
主座是给杨钦和温蕖华留着的,他们感激杨钦带着他们赚钱,还想办法帮他们从刘军那里要来了拖欠的工资。
都是从小渔村一路跟着杨钦干的, 他摆摆手让他们都坐下。
杨钦坐下前还先拿纸巾又擦了擦椅子才让温蕖华坐下,接着熟练的倒水洗餐具,温蕖华光微笑看他忙活就行了。
在场的几乎是亲眼目睹杨钦是怎么追小温老板的,眼下看他端茶倒水也已经习惯了,毕竟杨钦之前又是护着人又是帮忙修房子,上赶着的事情可没少做。
可现在看着坐在包厢里瞬间蓬荜生辉似的小温老板,他们又觉得杨钦可太幸福了,有这么一漂亮的女朋友,满琅城没有比小温老板更漂亮了的。
其实他们当初都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小温老板不是琅城本地人,迟早要走的,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没想到,还真就让杨钦追到了。
要换做他们,追都不敢追。
他们虽然羡慕,却也发自内心的替杨钦高兴,在座的都知道杨家的事,杨钦这么些年除了杨奶奶,一直独来独往的,身边有个人是好事。
于是杨天举起酒杯,真心的敬温蕖华:“嫂子,我敬你一杯。”
“你跟我哥能走到一起,我太高兴了,真的,嫂子,我干了,你喝茶就行。”
说完,杨天一饮而尽。
温蕖华对这群踏实肯干的人挺有好感的,她的铺子还是杨天带这几个兄弟给修缮的呢。
她想了下,推开杨钦放到她面前的茶杯,倒上酒道:“那我就抿一口。”
喝茶没诚意,她酒量不行,抿一下还是可以的。
杨钦想到她上次喝生啤都喝醉了,原本想要阻止的,可她说只抿一口,他就没阻拦,外加多少有一点点的私心。
温蕖华喝醉了,很黏人。
他想起那个潮湿泛滥的夜,她勾着他脖子要亲亲。
不能想,想想就意动,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一压心口火气。
气氛热起来了,杨天他们就开始喝酒闲聊,偶尔会问一下杨钦之后的打算,他们都知道杨钦想搞新商场的项目。
没定下来之前,杨钦不太会多说,只让他们安心先干旧车站的就行。
原本气氛挺好,温蕖华也会和他们有来有回的聊两句,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
“呦,这不是杨钦吗?哥老远就瞅见你了,看你身边带着这么一大美人,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陈德笑吟吟的端着酒杯从对面隔间走出来,他第一眼先看的温蕖华,看完后就愣了下,眼里都是惊艳。
光听说杨钦喜欢的女人漂亮,没想到能漂亮成这样。
陈德走过去要敬酒,到底是一起合作旧车站的合作方,杨钦不可能当着那么多的人的面不给陈德面子。
杨钦站起身,他本来就高,陈德矮他一个头。
杨钦身材精壮,陈德油腻肥胖,头发还地中海。
喝了一口酒后,陈德挤眉弄眼的看温蕖华,对杨钦道:“还是兄弟你有福气啊,找这么漂亮对象。”
陈德觉得自己都主动提了,杨钦怎么也得让他女朋友起来跟他喝一杯问候下,谁知道杨钦笑笑转移话题:“哥你坐哪桌,我过去跟你们喝一杯。”
他揽着陈德肩膀就想把陈德给带出去,陈德刹那间脸色有点不好看,回头盯着温蕖华瞅。
温蕖华脸上笑意尽数敛去,平静淡然的坐着不动。
陈德这样的,她都懒得理。
见陈德绿豆眼盯着温蕖华,杨钦顿时蹙眉脸色一沉,他手一使劲,按着陈德肩膀把人强硬性的带走了。
过了约莫十分钟,杨钦才回来。
他一回来就先低头对她小声道:“扫你兴了。”
“没事。”温蕖华不会怪杨钦,况且他走后杨天他们又努力活跃气氛和她聊天,还讲杨钦小时候的事,她早就没有不开心了。
见她真没生气,杨钦脸色这才好一点,陈德算什么东西,也敢用那种眼神看她。
嘴里还称兄道弟的,杨钦心道,陈德心底指不定怎么骂他呢。
新商场的事陈德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又见到了温蕖华,杨钦心中警醒,怕陈德生出歪心思。
差不多九点多,杨钦觉得喝得差不多了,就让大家伙都散了,明天都还得上班。
杨天喝的有点醉,临走前对温蕖华认真道:“嫂子……我哥他真很喜欢你,你们要好好的。”
温蕖华笑而不语的点点头,杨钦踹杨天一脚,没好气的让他们一起照应着回去。
他跟温蕖华刚谈上,虽然知道她不会看不起这些工人,但怕杨天他们喝多了,酒气熏着她,没人再比他清楚,她有多娇气。
最后剩他俩站在酒楼门口,杨钦牵住她的手,问她:“走一走回去?”
“那你车?”
“扔这就是了,明早我再过来开。”反正也不算太远,杨钦想和她散散步。
温蕖华觉得夜风挺舒服的,她虽然没怎么喝酒,但是酒气也熏了一晚上,走一走透透气也好,她点点头。
杨钦顺势牵住她的手,他对琅城哪条路都熟,边走边和她道:“我们从前面那个公园穿过去,就到家了。”
温蕖华乖乖的由他带着走,等到公园,就发现还挺眼熟的。
她问:“这是不是上次……”
他也想起什么,笑道:“是上次咱俩碰见打野食那对小情侣的地。”
什么打野食啊,话真糙。
她瞥他一眼,忽然质问:“你没打什么坏主意吧?”
“我能打什么坏主意?”他一脸正色,倒真不是忽悠她,他不会在这种地方对她做不规矩的事,觉得太冒犯她了。
温蕖华看他好几眼,这才相信他真的只是单纯带她散步回家。
两个人之间很少有这样轻松的时刻,没有误会没有别扭,也不用揣测她的心意,杨钦觉得心满意足。
心爱的人就在身边,他们一起回家。
好在这次公园里挺安静的,没再遇到什么离谱的事情,走到一半,他问她:“累不累?要不要我背着你?”
“不用。”她又没喝多,也不算累。
杨钦哦了一声,难掩失望。
上次她在烧烤摊喝醉了,陆婶给他打电话,一路上都是他背着她回家的,可乖了,他现在想想都觉得可爱。
等到了家,杨钦的心又开始火热了起来,热切的盯着她,温蕖华觉得他看她的目光太危险了,像盯着小白兔的大灰狼。
她要是由着他亲,肯定又会被缠好久,她心中暗暗思索着对策。
可以亲,但不能由着他,最好先把时间拖一拖,现在才不到十点,由着他能折腾到后半夜。
目光落到茶几上那堆建筑书时,温蕖华眼睛一亮,拉着他的手走过去坐下,“来,趁现在还早,我帮你一起梳理设计图。”
杨钦:?
温蕖华眨眨眼睛。
“新商城招标会什么时候开?”
杨钦:“就这两天。”
“那你设计图肯定要准备好呀,正好我能帮帮你。”她微笑,把图纸摊开。
杨钦倏地气笑了,明白她是想拖延,可她能拖延到哪里去?他有一整夜的时间。
杨钦敛去冲动,配合她:“行。”
杨钦把书都挪到茶几旁边,留下图纸,温蕖华虽然不是从事设计专业的,但她有过很多逛商场的经验。
两个人头碰着头,一边讨论,一边由温蕖华飞快的在图纸上勾勒。
杨钦稀奇的看她不用尺子也画的笔直的线条,她认真,他也就先搁浅了先前的想法,同她沉浸在设计里。
等两个人收工,时间已近十二点,温蕖华神伸懒腰打个呵欠,“我困了,要去睡觉。”
“还洗澡吗?”杨钦问她。
温蕖华点点头,当然要洗了,熏得一身酒气。
他起身,“行,我先去给你调热水,你去拿衣服。”
温蕖华转身去主卧找自己的换洗衣服,等走到浴室,她发现浴室里又添了很多新东西。
粉嫩的新毛巾,还有新的护肤品,木梳子,唇膏……五花八门的小东西。
她挑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去买的这些东西。
杨钦主动走出去带上门,他站在门外靠着墙笑,觉得她可爱。
居然为了躲吻,拉着他画图,但她低估了一个男人的耐心。
等温蕖华从浴室出来时,就见男人守在门边,像守株待兔的狼,笑吟吟的看她。
温蕖华:……
她浅咳一声,催促他:“你也去洗。”
虽然下午洗过了,可杨钦喝了不少酒,酒气挺重的。
杨钦目光幽深,倒是很听话的进去洗澡了。
她洗完的浴室里香的要命,杨钦越洗越热。
等他出来,就发现她早把卧室的门紧紧关上了,他走过去敲敲门,问她:“睡了吗?”
温蕖华故意不出声,假装睡了。
谁知门外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宝宝,装睡没用,你要是想把答应我的事挪到明天早上,也行,就是怕你明天去糖水铺子不好见人。”
闻言,温蕖华愤愤坐起身砸了一下枕头,狗男人威胁她。
“开门,宝宝。”
他很有耐心的站在门外,很有今晚亲不到人不罢休的意思。
温蕖华被他缠的没办法,起身过去开门后先伸出手一根手指道:“只给你一个小时!”
他干脆的答应了,带上门入侵她的领地。
她开了空调,明明温度适宜的很舒服,可他一进来她就觉得身体莫名热了起来。
尤其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他眼神里全是浓的吓人的贪/欲。
他想了很久了,分开大半个月,那时候她和别的男人走了,他每个夜晚都难熬。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甚至还幸运的确认了关系。
在医院里又不敢过份,今晚她答应了他,却一直拖延,不但打消不了他的念头,只会让他更想拼了命的亲她。
温蕖华步步后退,跌坐在床上之前,他拽住她的胳膊,牢牢按进怀里,低头噙住柔软。
她感觉到他来势汹汹的欲念,死死抿着唇,杨钦一边想要撬开,一边无奈的哄她:“宝宝,张张嘴。”
温蕖华受不了他这个劲儿,唇瓣微张之际,气息迅速被掠夺,他强悍的把人圈在怀中,肆意品尝。
温蕖华觉得一个小时还是说多了,才过去十几分钟,她就已经觉得有些难捱了。
她推推他的头,娇声求他:“不亲了好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好脾气商量:“那换个地方亲?”
她迫不及待同意,只想换个换气的空,而就在他离开唇瓣之际,她尚来不及松一口气,他的唇像点火一样,落在令她不断颤栗的各个角落。
一小时后,温蕖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湿淋淋的,又似缺水一般灼热的难受。
她可怜兮兮的躺在凌乱的被褥上,气的抬腿踢他,却被他顺势捞住脚腕握住。
他眸光沉的厉害,比起她,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杨钦似蛊惑一般凑近她耳边问她:“宝宝想不想更舒服?”
这陌生的欲/念如潮水般涌来,令她不知所措,眼前的男人额上也全都是汗,眼睛荡着动人的情意。
温蕖华有一瞬间想,恋爱都是这样疯狂的吗?迫不及待的探索对方的身体。
令人不上不下,心跳如鼓。
“杨钦……”她嗓音委屈,抓着他的手用力,“你别欺负我,我好难受。”
撇去因为极尽妍丽的姿容不谈,她某些时候单纯的不得了,而这种懵懂感,更能引起男人的欲。
他眸光又沉了沉,有些念头特别想,想和她抵死缠绵,想和她彼此相融。
可她眼角凝着一滴眼泪,就那样望着他,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
不可否认,这一刻,他心软的和面团一样,可以任她揉捏。
杨钦叹气,打横把她抱起来去浴室。
他把她放在台子上,拿毛巾沾水,擦她脸上,脖子上的淋漓细汗。
一举一动都很认真,像对待珍宝一样,却摒除了那些躁郁的念头。
他伺候她伺候的实在得心应手,撇去他指尖厚茧带来的颤栗感不提,她浑身每一根毛孔都愉悦。
她看得出来他明明忍得青筋都鼓起来了,可他更多的还是在取悦她,他希望她喜欢这件事情。
藏在骨子里的细腻温柔,他不说,她也能感受到。
她水润润的望着他。
“怎么了?”
温蕖华仰头凑过去,轻轻亲他喉结。
“觉得你好。”
他险些没遭住她突如其来的情话,还有她主动送上来的吻,全身血液不受控制的都往一个地方涌。
她又亲亲他唇,是那种很纯洁的亲。
杨钦眸光一寸寸变深,盯着她的小脸,忽而轻笑:“觉得我好,一直和我在一起成吗?”
第35章
他努力赚钱结婚, 娶她回家。
这话温蕖华就没答了,她没心没肺的撩完就跑,舒服的靠在他身上,眼睛半阖, 显然困意上涌, 小脸上还残留着绯红的艳色和餍足。
杨钦拿她没办法,觉得她真是来克他的。
他被她撩的不上不下, 她倒好, 说睡就睡。
他没办法, 站着不动缓了半天,才抱着她回到卧室。
放到床上后, 他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把刘军结的两千块钱, 压她枕头下了。
虽然知道她不缺钱,但是他想给自己女人花钱, 天经地义。
杨钦低头又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下, 他发现这种不带欲/念的吻,带来的是灵魂上的愉悦和满足。
温蕖华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他抱回去的,只知道自己醒来时, 天早已大亮。
清醒了一会儿她刚要起身,看见枕头压着的红边,她拿开枕头,看见一堆钞票。
温蕖华挑挑眉, 散漫数了下, 竟然有两千块。
他什么意思?
这就开始给她发零花钱了吗?
温蕖华把钱拿起来随意的塞抽屉里,又踩着拖鞋走到客厅,发现他给她留了纸条。
【宝宝, 锅里有煮好的排骨汤,记得吃。】
她走到厨房,打开锅盖,香气扑鼻。
温蕖华唇角翘起,喜欢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等去洗脸的时候,她看见镜中自己的春情后微微一愣,旋即想到昨晚那些亲密。
她脸颊红润,身上好多处痕迹都是他留下的烙印,那人昨晚亲个没完没了,可她好像也……舒服的不得了,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温蕖华喝了一碗汤之后,又去浴室对着镜子遮了半天脖子上的痕迹才出门。
她直接去了百货大楼,沈妍也在上班,两个人对视上的时候,还是沈妍不自在的移开了目光,温蕖华不太在意,径直朝男装走过去。
她要给杨钦挑西装,新商场的招标会就是这两天,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杨钦的衣橱里她看了,只有一套有些旧的衬衫西裤。
西装不便宜,动辄几百一套,售货员还说是什么沪都的时髦货,可温蕖华摸了摸布料,觉得一般。
她挑剔,售货员也没有不耐烦,谁让温蕖华穿得好,一看就不缺钱,尤其她之前也见过一次温蕖华,来百货大楼半小时不到就买了一块上千块的表。
最终温蕖华选了一套墨蓝色的,领带搭配同色系的。
买单后,她提着西装离开,意外的是沈妍居然跟她说话了。
她似乎是犹豫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她:“你跟杨钦在一起了吗?”
温蕖华大方点点头,沈妍神色复杂,也是,上次看电影时两个人就已经很亲密的样子了。
况且她也看到刚刚温蕖华去买的是男款西装,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那恭喜你们了,”沈妍扯唇干笑。
温蕖华意味不明的笑着问她:“你怎么样?”
沈妍知道她问的是她那个相亲对象,她要面子,说的都是那人条件。
“也还行,对我挺好的,家里条件也不错,他现在在建设单位上班,我家里满意。”
温蕖华点头:“那也很好。”
谈婚论嫁找条件好的无可厚非,她真心觉得挺好的。
但沈妍似乎是神色勉强了下,她没说的是,相亲对象确实挺好的,就是太客气了,她总觉得两个人不像谈恋爱。
不像杨钦和温蕖华,看着就觉得感情很好,尤其杨钦看温蕖华的眼神,她至今忘不了那天在电影院,那个冷漠寡言的男人会对温蕖华那样的百依百顺。
比起相亲对象,杨钦现在发展的也不错,还是靠自己,这样的男人,错过了任谁也没法一时间释怀。
沈妍只能复杂的看着温蕖华离开。
温蕖华倒是不知道沈妍的羡慕,她拿着西装送到工地上,杨钦人不在,杨天问她要不要等晚点杨钦过去找她。
温蕖华摇头让杨天转交就行了,她本来就是打算送来了就回糖水铺子,谈恋爱也不能总黏在一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事情要做。
杨天为难,不想转交,怕他哥回来踹他。
温蕖华就干脆放在办事处桌子上,然后就走了。
杨钦此时此刻在茶楼,陈德和他面对面坐着,不似以往装出来的亲和友好,陈德今天开门见山。
“杨钦,哥再问你最后一次,新商场的项目,一起干吗?”
杨钦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淡淡道:“我早说了,我不参与城建投标。”
陈德之前不信,现在还是不信,这可是块肥肉,杨钦在旧车站上吃到了红利,他能放着新商场这个肥肉不要?
“兄弟,咱俩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你是不是和其他城建接触过了?这样,他们给你开什么条件,我陈德都开双倍给你。”
双倍?那可真是下血本了。
杨钦淡声道:“我瞄准的是总工程师,用不着和其他城建合作。”
“看来你跟哥确实生分了,”陈德眼神有点阴。
杨钦恹恹抬眸扫他一眼,陈德这人装听不懂人话就很没意思,都是人精装什么?
他点了一根烟,站起身,徐徐吐出烟雾时道:“车站还有事,先走了。”
陈德看着说走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给的杨钦,脸色越发阴沉,他没想到刘军没把杨钦断胳膊断腿,反倒还把自己折进去了。
爆出来那么多黑料,刘军现在正被严查,等着一起量刑,刘家算是完了。
可陈德看不惯杨钦那副要单飞的德行,他眯了眯眼眸,心想杨钦迟早有来找他低头的时候。
杨钦回到旧车站时,杨天就连忙过来和他说小温老板来过了。
等走到办事处,看见桌上的新西装,杨钦原本冷恹的眼底浮起笑意。
她竟然给他买衣服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更在乎他了,毕竟只有妻子才会给丈夫买衣服。
他一边笑,一边舔了舔唇,怀念昨晚她的味道。
陈德不信他真不占股新商场其实也不奇怪,毕竟他之前铆足了劲只想赚钱,现在嘛,他也想赚钱,可比起赚这点钱,他更需要一个漂亮的履历。
他要借着这个履历走出琅城,他想去港城发展,她是港城人,以后肯定要回去。
他想的是他做工程哪里不是做?去港城也一样,到时候站稳脚跟再把奶奶接过去照顾。
琅城商场总工程师这个名头就不错,之后他去港城也能凭借这个继续接工程来干。
所以杨钦确实忙的连口水都喝不上,除了旧车站,他还得往开发商,各个局里跑。
忙到七点左右,他给她打电话,过了一会儿她接听,声音柔柔的:“喂。”
杨钦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就觉得疲惫尽消,他笑道:“在忙吗?”
温蕖华嗯嗯一声,“研究新品呢。”
“那我晚点去找你?”
温蕖华想了下道:“今晚别来了,你明天不是要开招标会?”
杨钦无奈,确实是要开招标会,她不让他去找她,他只能老实听话,并交换下一次机会,“那招标会开完了我们就见面。”
这没什么不能答应的,温蕖华说:“好啊。”
招标会开会他能放松几天,杨钦挂上电话就开始想该带她去哪里玩。
晚上又忙到十点,杨钦才回住处,他回去后先去看了眼厨房的排骨汤,喝了有小半锅,杨钦见状扬唇。
随即他又先去洗了个澡,才走去主卧,大约是人白天刚离开,房间里还残存着她的气息,很香。
他还记得他第二次见她时,在她铺子里给她修电表盒,那时候她离的近,他嘴硬说她味道冲,太腻了。
实际上是他当时被那股香扰的心神意乱的,手上的活都干不好了,脸还没看清时,他就先爱上了她的味道。
杨钦坐在床边摸她盖过的薄被,也香香软软的。
枕头摆的整整齐齐,杨钦翻开一看,他放的那些钞票不在,下意识勾唇时他又想到什么翻开了抽屉。
果然,钱都在里面。
杨钦还没浮起来的笑意尽散,她没收他给的钱,女人不愿意拿自己男人的钱意味着什么?
半晌后,他平静的把抽屉合上。
她现在不愿意花,还有以后呢,他不急。
虽然她不在,杨钦也没住在主卧,他把门带上,又躺回沙发。
明天就是招标会,杨钦日常想了一会儿他的女朋友,然后阖上眼睡了。
翌日
招标会现场,几乎整个琅城做建筑的都来了,大大小小的城建单位。
熟人也不少,刘军进去了,但是刘军他大伯也是琅城工程大佬,看到杨钦时,刘军大伯还笑了笑。
就是这笑,大概不怎么善意。
陈德跟在刘军大伯旁边,看样子是搭上了刘家的线。
杨钦淡淡收回目光,又看见宗文越,也就是旧车站的总负责人,是他最终拍板把旧车站的项目给了杨钦做。
看见宗文越,杨钦自然得上前去打招呼,宗文越四十多岁了,瞧着依旧儒雅气质。
他对杨钦点点头,态度不算热络可也不冷淡。
旧车站改造这样的算小项目,他可以拍板给杨钦,琅城商场算政方也关注的新时代建筑,毕竟建成后会取代百货大楼成为琅城的第一个首次建成的商场。
而且宗文越还知道更多内幕,琅城又是改造车站开通新路线,又是建商场,都是冲着撤县改市去的。
他拍拍杨钦肩膀,对他道:“听说上次大会你表现不错。”
杨钦谦虚笑笑,宗文越又问他:“你还打算募集几个有点资金的小城建投标新商场?”
面对宗文越老练精干的询问,杨钦摇头,实话实话:“这种项目几个小城建哪吃的下来?不瞒您说,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我也想拼一把,我奔着总工程师来的。”
宗文越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总工程师?他倒是没想到,杨钦看中的居然不是赚巨大利润,而是……
他笑了笑,说了个:“不错。”
杨钦简单寒暄两句就很有眼色的走了,宗文越在琅城的影响力不小,可他并不打算走后门,宗文越也不会给他走后门。
可这一幕落在陈德眼里就不一样了,他没想到杨钦居然跟宗文越走的那么近了。
宗文越是谁啊,宗家里面出身的政可比商多,他要是愿意举荐杨钦,想到这里,陈德眼眸一暗……
他隐隐试探道:“刘总,新商场这个大项目也就天恒、瑞昭;两家吃得下,我们都只能跟在下面喝口汤就行,按理说总工程师也得出自城建单位,但这次开发商居然招标选工程师,到时候空降一个工程师还得磨合。”
“再说了,天恒……也不希望和杨钦那半道混出来的毛头小子合作吧。”
刘军大伯也就是刘毅微妙的扫了一眼不远处独来独往的年轻人,天恒是刘家的,瑞昭姓宋,老对手家肯定也准备了不少工程师今天带图来投标。
天恒当然也是,谁也不希望接个项目还得听个外来的工程师指手画脚,他们都是既想要命又想要利。
刘毅意味不明的笑道:“放心,今天来投标的工程师不少是外省名牌大学毕业的,这可不是他一个半路出家的能比得了的。”
闻言,陈德放心了不少。
并且他也没看见杨钦和宋氏瑞昭有什么交情来往,至于其他几家小城建,也只能各自选择把筹码压在天恒还是瑞昭身上了。
杨钦和宗文越分开后,就找到了工程师招标席,他一过去就发现席上坐了至少十几个工程师,而且看样子还不是本地的。
他勾唇笑笑,不甚在意,一派轻松的找了个位置坐。
隔壁的男青年抬抬眼镜问他:“先生你是哪个学校的?”
杨钦眼尖,看到他准备的资料上红笔写的光鲜学历,他淡声道:“我野路子出身。”
不是什么名牌大学,也不是有过资历的工程师,杨钦像是格格不入的出现在这里一样,听到他野路子,那人默默的啥也不问了。
杨钦不在乎这些有色眼睛,再说了出身好确实是人家的优势,他不在这方面较劲,也不自卑。
他父母死后,老宅子年久失修,他十来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房子,盖房子。
没学历也能盖房子,好好学,也能盖出好房子。
又不是搞学术研究,他自有他一套社会生存经验。
十几个工程师都会提交自己所设计的新商场设计图,开发商的人还请了不少单位的主任等等前来评比。
除了首选,还有面试。
杨钦排在第十位,不算靠前的位置,那么多名牌大学的设计师出来后,想必那些评审都已经被无数优秀的设计冲击过了。
他进去时,发现评审团里居然还坐着宗文越。
杨钦倒是没想到,宗文越也是评审之一。
他只看了一眼,就恢复淡定,他的设计图也被各位评审一一看过,偶尔交耳讨论。
宗文越放下手里的资料,蹙眉深思。
杨钦淡定等着评审看完,其中一个女主管一开口就肃声问了他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从个人资料上看你学历不高,甚至半年前从事的就是小工程的包工头一职,倒是运气好接了旧车站改造项目,但旧车站改造项目可算不上工程师的成绩。”
“那么,我想请问,你的设计主旨是什么?”
翻译过来女主管问的就是:你凭什么觉得你的设计可以优于别人?
她更好奇的是,一个这样野路子出身的工程师是怎么拿着一张工程师证就混进来这个招标会了?
可以看出来她的问题很尖锐,她的眼神也不太善意。
杨钦始终神色淡然,他从设计图纸里面找出一页订好的材料单。
“我的设计主旨就四个字:大方实用。”
他说完,几个评审都愣了下,没想到他这么直白。
杨钦直接道:“新商场对于琅城接下来的发展至关重要,要以地标性建筑来设计,这不仅是给琅城本地人看的,更是给以后外资,各大企业,数不清的游客看的。”
“但琅城处处要发展,旧车站确实不算什么,可除了新商场,新公路,外环开发,引资办厂,港口修建、哪处不重要?实用的造价,和比起华而不实,各位心中比我清楚。”
杨钦穿着温蕖华买的西装,一丝不苟,神色认真的说完后,几个评审对视一眼。
他知道他们这些人在衡量什么,杨钦淡笑一声,“小包工头,旧车站确实都不算什么,但我从基层做起,又是琅城本地人,城建是我的老本行,不论是从设计还是从报价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其中水深了。”
那些名牌大学毕业的生瓜蛋子,还是那些不是琅城本地被城建高价聘请来的设计师,他们懂其中材料差价几何吗?懂当地真正想要建成新商场的初衷吗?
大方实用,对比的就是:好看,便宜!
“你可以先离开等通知了。”
最终还是宗文越,笑着开口。
招标会不会当场出结果,其中门道深得很,杨钦早就知道他想杀出来并不容易。
他走后,评审们瞬间炸开了,激昂讨论着,那女主管冷着脸道:“他胆子可真大。”
有些暗地里的事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吗?这就是他的优势?
女主管不屑道:“到底是年轻人,还是太机锋。”
做工程的,不圆滑可不是好事。
但也有和她持不同看法的,“他有能力曲线救国也是他本事,创造自己优势本身并没有错。”
“呵,那你意思是说那些科班出身的还有业界大佬都比不上他?我看他就是精明过头了。”女主管呵斥,神色不喜。
宗文越一直没出声,晃动着手里的笔杆。
这小子,倒是又一次刷新了他的看法,他忽而想起旧车站项目当时为何排板给这小子了,总归来说还是四个字:便宜好用。
琅城资金多紧张,要不旧车站也不能让杨钦捡漏,宗文越一改先前审视的态度,又仔细开始看杨钦的标书。
临走前他还对秘书道:“把这些都给我整整带回去。”
杨钦离开时,还看见陈德紧跟着刘毅,去了城建的标会,天恒和瑞昭也在激烈竞争,想拿下新商场的项目。
他心里琢磨了下天恒,也就只有天恒会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私心讲,他希望瑞昭中标。
走出招标会,手机就响了,看见来电人,杨钦瞬间就笑了。
“宝宝。”
温蕖华都快习惯他这么腻人的称呼了,她在外面问他:“结束了吗?”
“嗯嗯,刚出来。”
“怎么样呀?”她怕他有压力又追加一句:“能中标最好,不能也没什么的。”
杨钦笑意就更柔和了,轻声道:“放心,你男人没那么玻璃心。”
玻璃心这个词还是他偶然从温蕖华那里听到的,他觉得很适用。
温蕖华听着你男人三个字脸颊微微红了下,杨钦又问她:“我洗个澡去找你好不好?”
“明天好不好?今晚临时有个设计作业。”虽然休学了,但是母亲亲自打电话,说学校有个设计比赛,希望温蕖华可以参与。
杨钦沉默了下,她有正事他肯定不会缠着她,就是想她。
正巧这时,一个男人从杨钦身边走过去,不久又退回来,看着杨钦问道:“你是上次那个?”
杨钦抬眸扫过去,那人顿时想起来道:“我们上次在电影院见过!我是沈妍对象,你还记得不?”
杨钦点点头,那人笑道:“开发商组织了明天去礼山农家乐,你也带上你对象一块去吧?”
电话还没挂,杨钦闻言顺势问温蕖华:“你想去吗?”
他不在乎沈妍不沈妍的,他看中这个一起出游的机会。
温蕖华想了下,答应了,“好呀。”
正好她也没怎么在琅城周边玩过,农家乐,听起来还不错。
杨钦见总算约好了明天能见面,神色不禁松了松,他笑着挂断电话,然后朝沈妍男朋友伸出手,“杨钦。”
“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