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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危从愤怒中抽身, 神色凝重地点头。

他的视线随即落在了江渊的肩头。

受伤的部位江渊自己不方便处理,他在看到的第一时间,就自己动手,沈危对包扎伤口的事情还算熟悉。

毕竟都已经上过几次战场了。

说起战场,沈危又想到了那次抛下江渊的事情。

他又想道歉了。

沈危也没有想到,在世界上会有江渊这么一个人,能对自己做到这种程度,曾经被自己欺负,现在以德报怨。

他终于问出:“你为什么帮我?”

江渊说:“那天我恰巧回了寰洲,那个时候,你的房屋起火了,我从侧门进去,把你从火场中带了出来。”

“那个时候火势不大,所以想着进去把火灭了,碰巧看到了你在房间里。”

“后来火势太大,根本灭不掉,我只能先把你从房间中带出来。”

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只是沈危觉得太巧了。

“我也觉得巧合。”

江渊的语气里带了些庆幸。

没等到沈危的回答,江渊又起身去收拾房间,沈危放下了想要继续追问的心。

江渊确实帮了他,眼看江渊没有想继续往下说的意愿,沈危放弃追问,更何况,他又看见了江渊手臂上的伤疤。

狰狞可怖。

哪怕伤口好了,皮肤也不可能自然地恢复如初,治疗仪也十分昂贵,至少对于目前的他们来说,还用不起。

再追问过去的那场大火,无异于是在同时揭两人的伤疤。

从此,之后的时间,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那场大火。

沈危现在惊觉,原来自己已经脱离曾经的阶层那么久了,并且对于眼前的生活接受良好。

他看着江渊的背影,觉得江渊这个人确实还不错。

至少和他以前所见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对他是真的很好。

沈危曾经流连于多段感情,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他分辨得出真心假意。

虽然他并不知道江渊对他这么好的动机。

他也问不出口。

在和外界断联的环境下,没什么娱乐活动了,沈危的心思不免多了起来。

“上来。”

江渊的话打断了沈危的心思。

他收拾完了家务,站在二楼,说:“我带你看看训练室。”

沈危曾经是Alpha,他知道训练室的正确使用方法,不同的训练器材,只有一些细微的不同。

临走之时,江渊交代:“不要训练太久,到了时间就该休息了。”

沈危站在训练室的门口,说:“好。”

江渊去了学校。

留下沈危一个人呆在家里。

还好,眼下可以训练。

有事情做了。

沈危踏进模拟仓,开始模拟训练。

哪怕很久都没有活动了,一上手,熟悉的感觉立马回来。

沈危来了手感。

耳边响起警告提示,他恍若未闻地关闭了模拟仓的警告功能。

沈危在模拟仓里训练得大汗淋漓,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爽快了。

飙升的肾上腺素刺激着他挑战更高难度的训练关卡。

他要快速提高身体素质,才有机会复仇。

他训练得不知疲倦。

哪怕体力早就大不如前,他也能坚持很久。

只是在完成体力训练时,他的腰发出一声轻响。

瞬间,冷汗冒出,他被迫中止了训练。

从模拟仓里出来的片刻,沈危撑不住身子,猛地倒下。

他的腰,闪了。

沈危小口地进气,拖着身子回到了房间。

自从分化成omega以来,他的身体远跟不上他的想法。

他想要继续训练,但是体力跟不上,连带着身体也变得娇气起来。

沈危沉默地坐在卧室里,任由着腰疼侵蚀着他的神经。

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他经历了这么多事情。

心气大不如前。

腰扭得狠了,沈危只能趴着。

他没有动。

没等多久,沈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江渊上了卧室。

他问:“今天累了么?”

沈危的脸闷在枕头里,声音有些发闷,说:“我腰扭了。”

江渊靠近,给沈危掀开衣服,查看着伤势。

手指触碰到腰侧的一瞬间,温热,有些痒,沈危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随后,江渊立刻预约了无人机送药。

为了避免暴露风险,江渊从家里离开,步行了很远到指定区域拿到了无人机中的药。

沈危在床上趴着等他。

江渊很快就回来了,他拿出药。

沈危的视线落在药的包装上,又是熟悉的牌子。

这个牌子是方洋旭家亲戚名下药企所产,价格不菲,沈危有些出神。

也不知道方洋旭最近怎么样了。

温热的手掌裹着药油抚上后腰。

沈危的肩猛地一抬,“疼。”

他的耐痛也下降了很多。

江渊放轻了力道,一下一下地揉着。

他回想起医疗课上的内容,正采取最原始的方法给沈危按摩着。

虽然耗时长,但极为有效,这样可以极大程度缓解沈危的腰疼。

沈危小口地抽气,衣服自下向上掀开,露出一截劲腰,有些晃眼,往上是修长脖颈,脖侧的青筋正随着江渊的动作一下一下跳动着。

才标记完不久的腺体正发着红。

他看不见江渊的动作,此刻双肘撑起上半身,侧着脸看江渊的动作。

沈危的侧脸锐利许多,加上瘦了不少的缘故,他的鼻梁更加高了,唇色也因为痛苦而发白。

江渊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心给沈危揉着腰按摩。

沈危忍着痒意,感受着江渊温热的手掌,裹着油,在他的腰侧一下一下地推送着。

的确好受很多。

但又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沈危反手握住了江渊的手腕,轻声说:“可以了。”

他的太阳穴正一突一突跳着。

江渊抽纸擦干净手,视线从那截腰上移开。

他说:“训练强度太高,这几天就不要训练了。”

沈危没有说话,他望着床头那瓶药陷入沉思。

他没有注意江渊说了什么,只淡声回了句“嗯”。

在受伤之后,沈危每天只能趴在床上,江渊给了他一个电子屏。

上面有一些供消遣的电子书。

沈危以前看到书就感觉到头大,此刻他闲了下来,趴在床上,随手打开了一本书。

他不小心手滑点开了《论种花的1000种方法》,既然点开了,那就看吧。

就这样,他在床上看了两天的书。

药效发挥得很快,到了第二天,沈危就觉得自己的腰没什么问题了。

他活动片刻,又摸到一旁的训练室。

他这个人,本身就不太容易能够安静下来,之前是因为没有娱乐活动,他只能呆在家里,无趣地游荡着,直到江渊告诉他可以训练,所以他几乎一有时间就泡在训练室中。

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复学。

他不能落后于其他同学。

所以,腰一好,沈危就泡进了训练室。

起初,他调低了训练难度,但是越训练,沈危越发觉得这点强度远远不够。

他调高了训练难度。

模拟仓封闭而窄小,随着难度上升,沈危开始觉得模拟仓中的空气循环系统有些失效。

呼吸开始急促,沈危始终有口气上不来,就像是有人攫取他肺部的空气。

他曾经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只要咬咬牙挺过去就好。

但,现在沈危的身体和过去不再一样。

在到达身体极限的时刻——

几乎是瞬间,沈危就昏死过去

眼前一片黑暗,沈危感受到有人在拍他肩膀。

带着某种熟悉的力道。

挟裹着似有若无的信息素味。

猛地,沈危睁开眼。

对上了江渊阴沉一片的神色。

沈危的视线缓慢转动着,是熟悉的房间。

恍惚间,他以为又回到了那个窄小的黑屋。

沈危不自觉地解释:“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模拟仓里晕了。”

江渊的神色有些恐怖。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沈危。

几乎是条件反射,沈危又记起之前逃走被抓回来的时候,江渊就是这种表情。

所以,沈危不自觉地想要开始让步。

“我之后不会了。”

江渊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出了卧室,把训练室上了锁。

如果不是他接到警告,沈危几乎有生命危险。

本就信息素不稳的沈危,还在尝试着突破身体。

从那天之后,江渊的态度变得冷漠。

虽然饭照做,但沈危几乎听不见江渊在饭桌上讲话。

只有极其偶尔的情况下,江渊才会做一些回应。

沈危又一次看着江渊沉默地出了门。

他已经数不清这是这几天的第几次。

虽然江渊只是对他不说话了,其他的事情照做。

但沈危忍受不了这种氛围,在江渊沉默离开家之后,沈危的视线跟随着他背影。

他的视线随之落在窗外,窗外是一片没有打理过的花园。

沈危忽然想起,没有人不喜欢花。

曾经他和Omega约会时,都会带上一束花。

或许送给江渊一束花,能让他消气?

说干就干,沈危从电子屏中调出来前几天的种花手册。

可是没有种子。

于是沈危作罢。

随后,他又想起,房屋的背后是一座山,山上或许有花。

沈危带着帽子和口罩出了门,同时确保自己带好了抑制手环。

沈危的手放在门把手之上,却拧不动。

江渊走之前锁了门。

沈危没有再尝试破开门,而是绕到了房屋的另一侧——

江渊不知道的侧门。

他从侧门踏出去,晃眼的阳光洒在身上。

沈危竟然有些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出门。

这么多天以来,沈危都呆在室内,自从看见了电子大屏上自己的葬礼之后,他就对于“出门”这件事有了恐惧,而且万一江渊回来看见自己不在家里,说不定会误会。

那个时候,不管他怎么解释也没用。

抵住门的手肘又收了回来,随后,沈危看向外面。

外面不像是有人迹的样子,出去了应该不会有威胁。

随后,沈危深吸一口气,踏出房屋。

果然,如他所设想的一样,一路上都很安全,他挑了几束花。

扎起来应该会好看。

沈危喜欢现在这个星球,这里的植物、动物都没有异化,依然维持着最正常最美的样子。

回到家,沈危开始向花洒了些水。

他用束带刚刚扎好花,开门的声音就响起。

沈危握着花,他想要缓和一下关系。

但是,他不擅长家务,哄人开心的事情,他还算擅长。

江渊阴沉着脸进门,定位软件给他发出警告,定位目标的距离又偏离了正常值。

但他进门的时候,却被一束花塞了个满。

花之后,是沈危的脸,他眉眼上挑,嘴角轻勾,任谁来看了都会被这张脸迷住。

沈危笑起来,江渊有些晃神,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见沈危的笑脸了。

就像回到了过去,他只能远远观望沈危的时候。

只是他没想到,今天的江渊回来得这么快。

还好花已经扎完了。

沈危听见了他的脚步声,起身来到门口。

等到江渊拧开门,沈危把花塞进他的怀中,说:“别生气了,花送给你。”

沈危很懂得好好用他自己的脸。

满腔的怒火,在看见沈危笑脸的片刻,完全消失了。

江渊稳稳接过那束花,沉声道:“嗯。”

“扎得很好看。”

被夸之后,沈危的笑意更盛,“做的多了,就熟练了。”

他没看见的是,江渊又阴沉下来的表情。

“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都可以给你扎出来。”

沈危对他自己的作品也很满意。

“嗯。”

江渊的语调下压。

“花可以保存个一两天。”

江渊神色不是很好,但依旧回:“没关系,我可以让它永远地保存下来。”

沈危觉得他的作品被重视了,心里一片轻松。

江渊是个好人。

沈危带着笑意问:“等下还出门吗?”

还没等江渊回答,沈危的后颈猛然刺痛。

他神情痛苦地捂着后颈,蹲下。

江渊顺势蹲下,单手抱花,另一只手开始帮沈危揉搓后颈。

“又疼了吗?”

沈危点头,面无血色。

等到最后缓过来,沈危被搀扶到房间躺下。

江渊说:“我去给你做饭。”

沈危没有说话,沉默地闭眼静休着。

江渊准备给他做一些补品,却转身的瞬间感受到一股阻力——

他的衣服,被人拉住了。

沈危用手扯住了江渊的衣角。

后颈不规律的疼痛始终在提醒沈危,他成为了Omega。

从身到心,沈危都崩溃过了几次。

经过相处,沈危觉得江渊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觉得现在,是时候向江渊寻求帮助了。

于是,在江渊转身的瞬间,沈危拉住了他。

沈危语气发虚,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语气坚定地说:“我想要调查到底是谁害我二次分化。”

“你可以帮助我吗?”

第37章 腺体 “标记又淡了。”

江渊没有说话。

沉默的氛围在空间中蔓延。

沈危始终看着江渊的神色, 他的神色没变,依然很淡,只是一直沉默。

最终, 沈危心中一沉, 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江渊听到了。

或许江渊是嫌这件事麻烦, 才装作没有听见, 也是,本来两人相处的时间就不是很长, 对方没有什么必要来帮助他。

“眼下先把身体养好。”

江渊只留下了这一句。

沈危没说什么, 低声应了句。

江渊也在关心他吗?

所以不是江渊不愿意帮忙,而是想要自己把身体养好?

沈危摸不清江渊的态度。

江渊的心思从来不表露出来。

这种纠结一直持续到晚上江渊给他上药的时候。

沈危感受着腰侧的手掌, 缓慢地给他推送着药油。

这是最费时费力的一种治疗手段。

沈危说贴个膏药就好,但是江渊坚持用手给他揉搓伤处,这样做的效果很好。

温热的触感随着腰侧蔓延。

那股酥痒始终让沈危没办法平静下来,他侧着上身扭头看江渊。

江渊不说话, 认真地动作着,沈危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扫视。

江渊和他自己长得不太一样。

他的长相更多的是一种周正感, 总给人一种在政场上交过锋的错觉,偏偏江渊的性格又内敛,所有的心思都被他敛得很好。

沈危看不透他。

但是只知道,江渊是个好人。

但正是因为这种不熟悉, 导致沈危在面对他的时候又莫名有一些局促。

或许是因为过去对江渊的所作所为, 又或许是因为江渊的性格,所以沈危在和他相处的时候,一方面,想和他靠近一些,以弥补过去他对江渊造成的伤害, 另一方面,他也不知道怎么和江渊相处。

江渊什么都已经做得很周到了。

江渊忽然出声:“按着会疼吗?”

沈危看着他的脸,摇头,说:“刚刚好。”

随后又沉默,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的心里装着事,转而又想起二次分化的事情来。

之前的调查已经有了进展,沈危还是想要找出幕后黑手。

他反手按住江渊的手,犹豫片刻,说:“我”

江渊随即抬眼,看向他的眼睛,说:“怎么了?”

随后,沈危又沉默了,他担心江渊再次以沉默回绝他。

沈危摇头,最终放开了手。

江渊却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说:“是腺体不舒服了吗?”

沈危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第二次开口,说一些寻求帮助的话,只低声应着:“嗯。”

下一秒,江渊的手掌就覆上了他的后颈。

沈危条件反射般地夹住腿。

“标记又淡了。”

江渊的声音砸下来。

沈危没有像往日那样反抗,只是低声地说:“你来帮我加深一下标记。”

随后,沈危很自觉地挂住江渊。

沈危仰着头,带着江渊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

“你平时弄错地方了。”

“是这个地方。”

沈危又躺了回去。

江渊眼神晦暗,低声回道:“知道了。”

两人的默契达到了诡异的程度,到了后面,沈危翻身坐起来

最后,终于结束。

沈危捂着腰,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江渊正在为他擦拭。

沈危扭头,看向床头那瓶药油。

他说:“可以帮我去看一看朋友吗?”

为他擦拭的动作随之一顿。

“是方洋旭。”

沈危知道自己这番话或许会有些冒犯。

毕竟曾经在欺负江渊的时候,方洋旭也在场。

“如果你不想去也没事,”沈危说着说着,就把视线转移到江渊的身上。

江渊和他对上视线。

或许是听见了沈危语气中的失落。

他犹豫片刻,说:“好。”

沈危握住他的手腕,“真的吗?”

“嗯。”

“那,我给你地址。”

“你就帮我看看他最近怎么样就好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我连累。”

曾经的沈危看上去无情无义,但他知道谁是自己真正的朋友,得知自己可能会连累朋友,他还是过意不去。

他的朋友们为了躲风头,都暂时休学。

这次的事情闹得的确很大。

沈危眼里闪着亮意,他已经把方洋旭的地址给了江渊。

江渊也答应他会去看望朋友。

眼看着江渊松口。

沈危继续说:“之前我和他在调查二次分化的事情,有了一点眉目,但是就出事了,就没有办法推进下去。”

“如果可以的话”

“你可以帮我问一问最后的调查情况吗?”

或许是担心江渊觉得麻烦,他又补充说:“不想的话也没事。”

江渊很自然地说:“好。”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危已经开始了调查。

沈危说他可以挑选有空的时候,再去看方洋旭。

但是江渊当晚就去了。

顺着沈危给的地址,江渊在那一片区域游荡。

果然,他很快就看到了方洋旭。

方洋旭也很快注意到了他。

在视线之中,方洋旭左右环顾,确认江渊就是本人,开始向江渊逼近。

江渊就站在原地,似乎等了他很久。

天已经完全暗下来,他正站在灯下。

方洋旭脚步加快,冲上来拎住江渊的衣领。

“是你?!”

方洋旭的动作称得上粗鲁,但是江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表情还带有莫名的审视。

江渊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方洋旭动作。

随后,方洋旭又放开了他,眼泪猛地涌了出来。

江渊默不作声地往旁边站开了些。

等到方洋旭崩溃完,江渊问:“你哭完了吗?”

方洋旭怨恨地看着他,说:“危哥死了,你很高兴对吗?”

江渊并没有回答他的这种无聊话语,说:“你相信他是自杀?”

“怎么可能!全世界的人会自杀,唯独危哥不会!”

在他眼里,沈危一直都是高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沈霆誉而自杀。

“那我们在这点上达成一致了,”江渊继续说,“我没有听你发牢骚的义务。”

他的语气强硬冰冷。

方洋旭意识到,今晚遇见江渊并不是巧合,问:“你想干什么?”

江渊眼也不眨地撒谎,说:“沈霆誉在找我麻烦,我很烦。”

“我要对付他。”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开门见山。

“所以,我想要知道沈危死亡的真相,包括他死之前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异常。”

“这些都十分重要,都会成为对付沈霆誉的证据。”

他说的话很直白,明白方洋旭此刻内心在想什么。

被家长勒令休学,心中也有猜测的方洋旭几乎是立刻就明白江渊是要和他合作。

刚好,方洋旭也认为沈危的死绝对和沈霆誉有关。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江渊引导着问:“沈危在死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或者发生了什么异常的事情?”

异常的事情方洋旭不可能忘记,在沈危死前几天,他刚好二次分化成了Omega。

而且是被人诱导分化的。

方洋旭此刻却不信任江渊。

自然不可能把真相对江渊说。

江渊说:“人都已经走了,我没有任何报复你们的想法,我现在也只想自保。”

他以退为进。

“如果能通过他的死,发现沈霆誉的一些破绽,你可以给沈危复仇,我也可以自保。”

“如果你不信任我,那就只能任由沈危被沈霆誉踩着上位。”

他几乎是直接击中了方洋旭的痛点。

他和沈危是发小的关系,眼下受限于家人,他被家人软禁着,哪怕想调查,想给沈危复仇,他也没有任何能力。

这个时候,江渊恰好出现了。

方洋旭听完他的话之后,立刻就答应了江渊,配合他进行调查。

“和我回家,我有点东西要给你看。”

方洋旭在前面带路。

他压抑住内心的愤怒,转而问起江渊:“沈霆誉为什么要找你麻烦?”

“因为他要我配合他澄清,我不愿意,他派人堵我,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上学生活。”

方洋旭在前面走着,点头说:“他确实做得出来这些事,不过正在风头上,他居然会冒着风险堵你?”

“对。”

但是本次舆论事件爆发的导火索,恰巧就有江渊。

方洋旭像是被关了很久,此刻终于看到一些希望,于是话有些多,“起初的时候”

犹豫片刻,方洋旭说出了异常的事情,“危哥莫名其妙分化成了Omega。”

江渊的面上并无异常,脚步依然跨得很稳。

“然后我们开始调查危哥二次分化的事情,顺着线索摸到了下城区的医疗黑厂,结果医疗黑厂的老板是下城区的地头蛇,我们惹怒了他。”

“也怪我,当时做事不小心,暴露了危哥的身份,所以那个地头蛇没办法在面上直接搞危哥,掌握了危哥的信息之后,知道了沈霆誉就是危哥的爸爸,又在准备大选,然后他们就用了最阴的一招。”

“就是把危哥过去的事情挖了出来,包括欺负你的事情,然后用舆论造势,矛头直接对准了危哥还有沈霆誉。”

“那段时间刚好是大选的关键节点,为了平息民怒,我猜沈霆誉直接动手,把危哥弄死了,再假惺惺出来利用危哥炒作,口碑慢慢逆转。”

“他找你肯定也是为了帮他自己,看你不配合,才用强硬的手段。”

方洋旭简短地给江渊介绍了事情的经过,同时伴有他的猜测。

江渊不置可否。

一路跟随着方洋旭回到了他的家。

“从危哥走了之后,我就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住,这里谈话也比较安全。”

江渊环视方洋旭的房间。

里面家具很少,但不太干净,看上去过得比较颓废。

他从房间深处的抽屉中拿出一沓病例。

随后递给江渊,“这是当时危哥的病历单,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用。”

江渊接过了病历单,他随手翻了几下,上面的诊断结果写着:转化检验结果呈阳性,初步诊断为诱导性二次分化;备注:Alpha转化为Omega。

“危哥的二次分化就是有蹊跷。”

而后,方洋旭欲言又止,因为从始至终,江渊都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你们查出什么眉目了吗?”

江渊问他。

“查出了一些可疑的人,但是现在没有办法继续推进。”

江渊点头,表情松动一些,说:“的确。”

这正是眼下的痛点。

方洋旭没办法调查,因为他被家人看得很紧,江渊也没办法调查,因为他无钱无权。

两人沉默。

随后,方洋旭说:“我现在受限,没办法进行调查,我转账给你,然后你拿着钱想想办法。”

眼下虽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江渊没有拒绝,只说:“好。”

随后,方洋旭给江渊转了笔账。

他们现在太被动了。

打探完消息之后,江渊带着资料告辞。

他用通讯器录入病例和资料后,面无表情地点燃病例,和他们曾经的调查资料。

火舌窜起,江渊的脸被火光映亮,曾经那些沈危和方洋旭调查的进度,化为灰烬。

第38章 同居 他对于Alpha的信息素极其敏……

江渊回到家已经是后半夜。

沈危还在房间里没有睡觉, 他呆在一楼的客厅,等着江渊回来。

家里亮着一盏小灯,暖黄的光勾勒出沈危的身形。

听见声音, 沈危立刻起身, 凑到门口。

门开了。

江渊俯身换鞋。

沈危有些急切, 问:“怎么样, 你今天见到了方洋旭吗?”

“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江渊对他和方洋旭的交谈只字不提,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说:“别担心了, 他一切都好。”

看见江渊的笑容,沈危的心落地了些。

“那就好。”

“那之前说的事情, 你们有交流吗?”

江渊思索片刻,说:“我没有和他交流,他没看见我,后来他的家人来了, 我回家了。”

“不过看上去,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方洋旭的状态看上去还不错。”

沈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虽然江渊完全没有提及二次分化的事情,他也考虑到了江渊可能不太方便,于是也没有再追问, 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那就好, 我还担心他被我连累。”

“别想这么多,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江渊出声安慰他。

“嗯。”

今天的沈危心情格外好,这点失落很快就被开心掩了过去,连饭都多吃了些。

沈危的身体也在逐渐变好。

江渊说:“你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好了。”

沈危给他夹菜,说:“我也感觉, 比之前更有劲了点。”

江渊点头,说:“嗯,还是要注意锻炼的方式,你之前的锻炼方式发力点不太对,所以会导致受伤。”

以前训练或者是打架,沈危完全是在依靠着本能,不成体系,他有时候也不屑于学校所教授的那些格斗技巧。

“好。”

沈危答应下来。

两人的交流就像朋友一样和谐。

从那天之后,两人的生活达成了一种和谐。

沈危呆在家里,他不用做什么事情,江渊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他不用干活,平时就养养身体,看看书,顺便锻炼锻炼。

虽然身体回不去Alpha那时候的样子,但是沈危自我感觉不错,训练、做事更有劲了。

这段时间沈危的心情好了不少。

之前的时候,他等江渊离开家,有时候会独坐在客厅,眺望下城区。

下城区房屋密集,看久了心情不会有多好。

从这个地方,看不见核心城区,有时候沈危看着窗外,才恍然发现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但是他却觉得这段时间过得很快。

江渊偶尔会给他带些新奇的东西回来,日子过得还算平淡。

从之前他送给江渊一束花之后,江渊隔天就带了很多花的种子回来,让沈危挑选喜欢的种。

沈危挑了一种,播撒进花园中。

看着亲手种下的花一点一点破土,沈危不自觉地感觉到雀跃了些。

从前的他,几乎从来不会做这种事情,他只追求短效的、刺激的快乐。

在这里养着身体,精气神也养回来了些。

在浇水的时候,他俯身,握着花洒,一点一点浇透土壤,土腥味翻上来,沈危莫名觉得清新,他弓身去闻。

好闻。

下雨天的时候,也会有这种味道。

现在的科技已经高度发达,想要浇花,直接用机器就好,但是沈危没有,他平日没什么事情做,浇浇花也能打发时间。

在弓身的时候,头发往下垂,遮住视线,眼前的景象一片明一片暗。

头发已经快及肩了。

江渊恰好兼职下班,推门回来看见沈危往后扎起头发,整个人显得精神了些。

“需要剪头发吗?”

“要。”

沈危一直没怎么好意思说。

他不愿意出门,江渊也忙着上学和兼职,见面的时间不算多,沈危一直没找到机会说。

家里尖锐的物品都被江渊收好了。

或许是担心他会像之前那样,做出自残的举动。

但,那时候,只是因为沈危不信任他。

眼下,他觉得自己和江渊的距离拉近了些。

江渊主动提出来,沈危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我帮你剪。”

“嗯。”

坐到镜子前,沈危才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看见过自己的脸了。

和之前差不太多,都没怎么变,只是眼神中的那股桀骜感,已经消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近乎于无害的气质。

黑发垂下。

江渊站在他的身后,手指插/进头皮,顺着沈危的发丝往下滑。

离得太近,沈危还能闻到他身上信息素混杂的味道。

那股侵略感极强的雨水味,从头到脚,包裹着他。

头皮一阵发麻,他感受到江渊的手滑过自己的头皮。

他和江渊在镜子里对上视线。

随后,沈危轻咳,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这段时间做得太多,几乎是闻到一点信息素的味道,无数的画面就会涌在眼前。

或许是受到O类激素的影响,他对于Alpha的信息素极其敏感。

“和之前的一样么?”

江渊的话拉回他的思绪。

沈危晃了晃头,看清了头发长度,说:“就和之前的一样吧。”

很快,江渊就已经给他剪完,沈危看着镜子中的人一点一点变精神,连带着嘴角都有些上扬。

“剪完了。”

江渊收好剪刀。

沈危左看右看,觉得江渊的手艺真的不错,已经和之前相差无几了。

江渊一边放好工具一边试探:“剪了新发型,想要出去透透气么?”

沈危拍了拍身上的碎发,有些犹豫地拒绝:“算了就呆在家里蛮好的。”

江渊的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沈危知道江渊不想自己跑到外面去,其实他自己也不想。

只要呆在这里,就不用接受外界的信息,他也不用担心会不会有人找上他,也不用担心沈霆誉找他麻烦。

这里,就是他的安全港。

江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通讯器,递给沈危。

触摸着熟悉的质感,沈危有些惊疑。

“这是什么意思?”

“你有了这个可以随时联系我,”江渊清扫着地下的碎发,“你可以给我发消息和通讯。”

反应了片刻后,沈危才收好通讯器。

“好。”

他的眼睛缓缓眨了下。

当然,江渊给他的通讯器也只有和自己交流的功能。

所有的权限都需要江渊授权,才可以对沈危开放。

这段时间以来,沈危已经彻底放弃了和外界交流的想法。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重塑了一般。

曾经一个坐不住的人,此刻也心甘情愿地呆在家里。

江渊已经给他解决了绝大部分的事情。

沈危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要求江渊太多。

如果有一天,江渊都抛弃了他,那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江渊收拾好家里,又准备往外走。

沈危跟在他的身后,问:“你去哪里?”

“工作还没有做完。”

沈危在他的背后说:“早点回来。”

江渊转身,直视他的眼睛说:“我会的。”

随后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意。

沈危看着江渊的背影逐渐远去。

家里又恢复一片安静。

他已经开始后悔,之前为什么要买这样大的房子。

大得有些空荡。

沈危走回床上,缩进平时江渊躺的地方。

感受着雨水味充盈着肺部。

他开始迷恋上这种味道了-

江渊正在带升入联盟第一校的预备役学生。

得益于出色的成绩,还有之前舆论所带来的影响,这段时间,来找江渊补习的人有很多。

江渊严肃,所以效果还算不错。

等到快要下课时,方洋旭带人冲了进来。

他猛然挥拳向江渊,江渊抬手格挡,随后干净利落地擒住方洋旭。

江渊示意学生离开。

学生立刻学生迅速散开、离场。

方洋旭被狠狠压制住。

他青筋暴起,吼道:“你之前说过的帮忙调查呢?”

“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你骗我!”

说到最后,方洋旭的声音都开始破音。

江渊说:“我也需要时间。”

“骗子!”

“把资料还给我!我现在解除禁足了!我自己查。”

江渊反扣住他的手臂。

“你有这个能力就不会来和我合作了。”

“耐心点。”

方洋旭说什么也听不进去。

“把我给你的资料还给我!”

江渊有些惊讶:“你没有备份?”

方洋旭确实电子备份过,但是当他想查看的时候,居然已经失效。

他实在没办法,在家里呆着会焦虑,于是,他在家里哄了父母很久,才解了禁足。

一自由,他就找到了江渊。

这么多天以来,他一直没有听见江渊的消息!

方洋旭并不回答他,只咬着牙说:“你还给我!”

“我自己查危哥的死!”

还没等回答,一阵震动打断了他。

江渊口袋中的通讯器响了。

他单手擒住方洋旭,用了个不知道是擦什么的毛巾堵住了方洋旭的嘴,周遭方洋旭带来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随后,江渊从口袋中摸出来通讯器。

他看清楚了上面的来电人。

是沈危。

于是,江渊在众人面前接了通讯器。

“嗯,我会很快回来的。”

“你不用等我,先睡。”

“好,你明天想吃什么?”

“晚安,你好好休息。”

被压制着的方洋旭惊疑不定,他几乎怀疑压住他的江渊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江渊居然也有这么一面?

随后,他的手臂猛然一痛。

江渊又恢复成之前那样冷漠的表情。

他说:“沈霆誉口碑逆转,你觉得他会让我们查下去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在做的,是无用功。”

“这么查下去,被沈霆誉盯上了,别说你,到时候你的家族或许会不保。”

江渊的话说得缓慢。

方洋旭却从这样缓慢的语气中,听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仿佛阻止他调查的不是沈霆誉,而是江渊。

“所以,别查了。”

第39章 痕迹 沈危被迫承受

方洋旭示意所有人一起上。

他知道江渊的实力, 于是带了一众Alpha前来堵他。

结果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最终,江渊冷冷地盯着他,居高临下地说:“你不信任我, 我们的合作结束。”

说是合作, 但其实两人根本没有一起做什么事情。

方洋旭一直在等他的消息, 但是江渊从第一次出现之后, 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再也不见踪迹。

如果不是向学校□□打听到江渊正在这里带学, 方洋旭甚至都不知道去哪里找江渊。

看着江渊一副正气凛然, 人模狗样的长相,还以为江渊有多好心, 还不是个贪生怕死的,面对沈霆誉,就害怕得缩起来。

他来找江渊一方面是想要出口气,另一方面是想要找江渊要回资料。

沈危的病历单、还有可疑人员的背景信息资料, 全被他存在一起给了江渊。

没想到江渊出尔反尔。

他不仅没有去调查沈危的死因,还把资料弄丢了。

方洋旭眼睛猩红。

他却被Alpha的信息素牢牢压制, 江渊刚刚用脚碾碎了他的抑制手环。无法动弹。

江渊并不想和他过多废话,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方洋旭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他只能倒在地下,目送着江渊离开。

他打不赢江渊, 信息素浓度也比不过江渊。

他握紧了拳。

直到江渊消失在视线之中, 方洋旭才能勉强爬起来,他对着其中一个Alpha问:“跟踪器放好了吗?”

考虑到江渊不会乖乖交出资料,方洋旭采取了这一招。

他要看看江渊到底住在哪里,或许还有要回资料的可能性。

方洋旭眼神发暗,后槽牙摩擦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声音。

他要让江渊把资料交出来-

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响起。

沈危坐在家中客厅, 朝着巨大的落地窗往外看。

这么晚了,江渊又没有回来。

他并不记得江渊有对他说过最近很忙。

不过也能理解,江渊又要训练,又要上班,只有在吃饭休息的时候,沈危才能和他见上面。

但是好在江渊给了他通讯器,虽然只能和江渊互相联系,沈危也已经很满足了。

外面的雨开始慢慢变大,无数的雨滴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又往下蜿蜒流去,把窗外的景色都模糊成色块。

这个地段不是很好,周围也没有做基础设施的建设,就连路都歪歪斜斜,没有什么路灯,也没有信号塔,也更别说有飞行器和人经过。

为了不那么显眼,沈危在家中的时候只会开客厅的一盏小灯,只能勉强映亮半径两米的地方。

仿佛这整个地方,只有他们的存在。

家里做了极简风格的装修,客厅空荡,沈危又打开了通讯器。

通讯很快被江渊接通。

那边的声音依然沉稳,背景音有些杂乱。

沈危问:“今晚不回来吗?”

“我在回来的路上。”

“好,那注意安全。”

“好。”

很简短的对话之后,通讯被挂断。

沈危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回声。

等了半个小时,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

雨打树叶的声音响起,江渊带伞出门了吗?

好像没有看见江渊出门拿伞。

沈危再次通讯江渊。

那边响了一声之后就被接起。

“喂,怎么了吗?”

那边的声音称得上温和,背景音开始恢复安静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带伞了吗?外面下雨了。”

“没有,不过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似乎感受到了沈危有些焦虑情绪,江渊开始为他解释,“今天下雨,信号塔受到天气影响,所以路上的飞行器有些堵。”

沈危的心落地,说:“好”

“等你回来。”

“你好好休息,不用等我。”

江渊的声音从通讯器中响起,往沈危的耳朵里撞。

沈危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随后他主动挂断了电话。

在第十次看时间的时候,落地窗外终于出现一道黑影。

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雨太大了。

会是江渊吗?

沈危屏气,伸手把身旁的那盏小灯关了。

视线中一片黑暗。

他已经太久没有和外界接触,一想到当时噩梦的场面,他就不知道怎么和外面的人相处。

他担心外面的人不是江渊。

黑暗中,沈危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借着下城区映过来的微弱灯光,才能勉强看清窗外的人。

沈危已经起身,往房间里退去,他一边往后退,一边看着窗外的黑影。

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

沈危送了口气。

还好是江渊回来了。

黑暗中,沈危摸着家具前进。

砰的一下,膝盖牢牢撞在桌角。

“嘶——”

钻心的疼痛让他猛地蜷起腿。

江渊开门进来,按开了玄关处的灯光。

忽然一下,整个房间变得明亮。

沈危顾不上疼痛,他看见了被淋透的江渊。

他轻喘着气,往江渊的方向挪动。

江渊却快步向前,俯身查看沈危右膝盖的伤处。

正在往外渗血。

沈危站在原地,从这个视角刚好可以看见江渊低垂着头,他的头发和上身已经完全被淋湿,往下一点一点滴落水珠。

滑落的水珠砸在他的脚背上。

沈危觉得有些痒,连带着心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他俯身拉起江渊,说:“你都淋湿了,快去洗个澡。”

“等一下。”

江渊拒绝了他的提议,转身从医疗箱里拿出消毒水和绷带。

一阵响后,江渊从里面取出药,沈危的视线随之落在医疗箱里。

里面几乎全都是他近来服用的药。

江渊为沈危做了清创,不管沈危怎么说他,江渊都不为所动。

他坚持要给沈危包扎好伤口。

江渊仰头,说:“你怎么不开灯?”

沈危从高向低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看见窗外有人,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你回来了,我担心是别人,所以我把灯关上。”

江渊点头,说:“最近我在攒钱,等学校结业后,我们可以远离现在的星球,选一个宜居的星球,换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

沈危的眉头紧拧,似乎这个并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到时候有能力之后,可以再回来,沈霆誉不见得还会在现在的位置上,不用担心。”

“而且你也可以在新的地方得到发展。”

“可是你父亲也在这里。”

江渊说:“没关系,今后的跃迁速度会越来越快,只要坐标不太远,很快就能实现星球、星系互通。”

沈危没有再说话。

两人之间又开始沉默。

江渊扬手把身上已经湿透的衣服脱下,给自己和沈危接了一杯温水。

沈危看着江渊的上身几乎都是伤疤,手臂上的烧伤疤痕仍存,胸口处还有子弹穿过的痕迹,肩头被人用刀捅了,后背上是有些暧昧的痕迹,还有一些刮伤的痕迹。

新旧伤交错。

江渊背上的痕迹几乎都是他留下的。

他们做的时候,鲜少开灯,江渊也不太喜欢脱衣服。

所以他很少看见江渊赤身的时候。

眼前,光线明亮,那些疤都映在沈危的瞳孔中。

Alpha愈合伤口的速度很快,但是这并不意味不会留下疤痕。

沈危接过江渊递过来的温水。

他把玻璃杯凑近嘴边,却没动,视线追随着江渊。

江渊仰头喝水。

看着他的动作,沈危忽然也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离得很近,沈危几乎能嗅到江渊身上的味道。

雨水味往他的鼻腔里钻。

后颈隐隐发烫。

这个距离,沈危还能听见江渊吞咽水的声音。

沈危仰头就能看到他手臂的伤痕。

这也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

平日的江渊总会穿一些长袖,遮住伤疤。

沈危没办法看到,因为江渊也不太愿意给他看见伤疤。

也不知道他在学校是怎么过的。

训练穿着长袖,肯定很不舒服。

雨声往耳朵里钻,沈危能嗅到,淡淡的雨水味。

心思微动,沈危从沙发起身。

他单手挡开江渊的拿水杯的手。

水杯跌落,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有些沉闷的声音。

江渊看着他动作。

沈危往前凑,轻轻吻住了江渊。

或许是出于愧疚,也有可能是出于心疼,这是一个带有一点安慰性质的吻。

短暂地停留片刻。

江渊的唇不带温度,沈危往后退。

“你该去——”

江渊扣住他的后脑,以不容拒绝的力道追吻上去。

剩下的声音,被吞进腹中。

心下逐渐安定

后颈不舒服,沈危从厕所走出。

他有些想吐。

像是之前留下来的后遗症。

江渊拖着他一起洗完了澡。

热水冲洒在身上,四肢都松快不少,沈危扶着墙从厕所出来。

因为膝盖受伤,他洗澡只能抬着腿洗。

老实讲,这样很耗费体力。

洗完了,沈危不想被江渊抓着再来一次,于是他只能先行离开。留下江渊一个人在浴室穿衣。

而且里面湿度太高,让人有些窒息。

沈危沉默地上.床,他掀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随后,又任由衣服垂下,掩盖住那些痕迹。

他抬起手,搭在自己的后颈上。

沈危“嘶”了一声。

疼。

一时间分不清哪里更疼。

连坐着都疼,他扶腰躺下。

江渊从浴室中出来之后,似乎还没有缓过来,他拉过沈危的脚踝,避开他的伤口。

“不来了。”

“我累了。”

从分化成Omega之后,他的耐痛度下降很多,身体也比之前敏.感。

放做以前很轻松的事情,到现在,他却没有那么好的体力坚持下来。

沈危挣脱不得。

也不知道今天的江渊受了什么刺激,又露出平时那副和蔼面具下的偏执性格。

他拒绝不了。

然而。

在他们没有看见的地方,跟踪器轻轻地抖动着-

“是这个地方吗?”

方洋旭正对着电子屏幕上的红点再三确认。

安装在江渊身上的定位器更新信息了。

屏幕上的地方已经接近下城区的边缘。

一旁的朋友应和他:“没问题,坐标就是这个。”

“江渊为什么住那么远?”

方洋旭盯着那个移动的红点。

“学校明明在核心城区。他也申请了宿舍,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方洋旭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有一种可能:“江渊在被他找麻烦之后,回到了藏资料的地方,想要销毁证据?”

但是好像也说不太通。

但是方洋旭也分析不出来是为什么。

片刻后,方洋旭放弃了分析。

他随即命人,和他一起,准备夜袭江渊家。

既然他那么不识好歹,方洋旭心想就不要怪他不留情面了。

虽然江渊是个等级在他之上的Alpha,但他也要为了调查清楚沈危的死,而努力。

在等待系统分析出具体坐标的时候,方洋旭已经准备好了。

看到电子屏上,熟悉的楼盘名字。

方洋旭狐疑:“这不是危哥和我说过的楼盘吗?那个地方早就因为资金问题停工了,怎么会去那个地方?”

方洋旭找来了他的另外一个朋友,协助自己调查。

朋友摇头。

方洋旭再三确认。

没有问题。

很诡异,但是方洋旭要查清沈危的死,还有他生前究竟是为什么会二次分化,这一切和沈霆誉有没有关系。

光有猜测不行,他要行动。

随后,方洋旭没有犹豫,带着几个信得过的Alpha跟随他。

今天,他就要好好收拾江渊,把资料找回来。

临走之时,方洋旭进行了部署。

他指挥众Alpha,到达地方之后,看见江渊就迅速注射麻醉剂,打不过,就找机会把他麻醉掉。

这样子就不用担心江渊来坏事。

每人都带好了抑制手环,还有备用的抑制手环。

随后,准备完毕,众人冒雨出发。

第40章 疯了 整个腺体被标记透了

走到门口, 方洋旭忽然被人堵了回去。

一众人齐刷刷地停下。

因为门外来人撑了一把黑伞,站在雨幕中。

来人穿着矜贵,神色看不太清, 体型上来看是一个Alpha, 方洋旭记得曾经在哪里看见过他。

那人露出礼貌的微笑, 自我介绍道:“方先生您好, 我是沈霆誉理事长的助理。”

方洋旭猛然想起,他之前和沈危去部门的时候, 曾经见到过这个助理。

是沈霆誉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很多核心的事情都交给他做。

方洋旭心想,或许这个人也和沈危的死逃不了干系。

他没有放这个助理进房间, 始终让他站在雨幕之中。

他面色冰冷,语气生硬问:“怎么了?”

来人被为难也不恼,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让人挑不出错处, 话语中尽是关心。

他说:“这么晚了,方先生是要去哪里?”

话语中的试探意味让方洋旭很不爽。

“我又不是沈霆誉, 需要向你报备我要去哪里?”

被怼回去的助理并不生气,注意到方洋旭身后还跟着好几个Alpha,看样子不像是休闲娱乐的,助理依然好脾气地说:“如果不介意, 我可以当司机, 送你们去目的地。”

方洋旭拒绝:“用不着,你没什么事情就不要挡路,我们要出去。”

助理却没有挪动分毫,他依然撑着黑伞,黑伞上的标志映着房屋里的光, 折射出晃眼的亮,他说:“理事长找您有些事情。”

“找我?”

方洋旭不为所动,说:“我和他没什么好谈的。”

自从沈危死了之后,方洋旭一改之前的软弱,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说没就没,凶手大概率还是朋友的亲生父亲。

他心想,沈霆誉肯定和沈危的死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在沈危死之前,还有那么多异常,比如为什么会突然二次分化,为什么针对沈危的舆论扩散得如此迅速,沈危的死为什么又刚好在沈霆誉的大选之前,这一切,都让方洋旭困惑。

就像是一团线缠杂在一起,他之前连线头都摸不着,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直到江渊找上门来,说要和他合作,骗走了他的资料,到现在都不知道资料的下落。

所以他要先找到资料。

他趁着江渊不注意,给江渊安装了定位器,看着有线索了,半路杀出来一个沈霆誉的助理,好像这个时间上的所有人都在阻止他调查沈危的死。

然而,他根本抗衡不了。

因为他知道沈霆誉的做事风格,不管是明着还是阴着,他都会想方设法达成他的目标。

方洋旭面色冰冷,心中愤怒,和助理缠打在一起。

助理精心熨烫过的西装沾满污渍,他没有还手,而是看准了时机,一招反制方洋旭。

方洋旭被死死压制,身后的一众Alpha试图上前帮忙,但是“沈霆誉助理”的名号,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最红,方洋旭被押送到了部门里。

助理给他和自己备好衣服,脸上依然挂着笑,说:“理事长有洁癖,所以需要我们先换下脏衣服,清洁好后就可以见理事长了……”

“如果方先生不愿意,我们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帮您换衣。”

方洋旭面色铁青,咬着牙说:“我换。”

最后两人都以清爽的形象进入了沈霆誉的办公室。

助理安静地站回沈霆誉身后,俯身给他交代了什么。

方洋旭忍着不情愿,喊了一声:“沈叔叔。”

沈霆誉从文件中抬头,想要尽力装出和蔼的样子,说:“这么晚了还要出去玩吗?”

方洋旭别开视线,没有想和他交谈的迹象。

沈霆誉说:“你最近和江渊来往有些密切。”

“你居然会和那种人玩到一起?”

方洋旭冷笑:“您在沈危活着的时候派人就派人跟踪他,现在他死了,所以您不放过任何和他有关的人,以此来满足你的掌控欲吗?”

他的声音有些紧绷,他在紧张。

他几乎从来没有大声和长辈交谈过。

特别是别人家的长辈。

但眼下沈危已经不在了,所以方洋旭也没什么必要对他尊敬。

沈霆誉笑着说:“你是在怪我?”

方洋旭沉默,没有说话。

“你要和他合作来查我吗?”

沈霆誉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似乎在嘲笑他。

方洋旭垂在身侧的手猛然紧攥,原来沈霆誉知道自己在和江渊合作查他?

沈霆誉陈述道:“你的表情似乎很惊讶。”

“江渊的确很谨慎,我没办法从他那里下手,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和沈危一样很单纯。”

沈霆誉换了种说法,没有直说他们“蠢”。

方洋旭感到毛骨悚然。

“你做的事情,全是漏洞。动用你自己家里的人脉大张旗鼓地跑到下城区查医疗黑厂,还招惹了地头蛇,雇佣来历不明的组织的Alpha协助你调查。”

“想让人不注意你都很难。”

“告诉我,关于沈危的死你查到了些什么?”

沈霆誉的声音骤然变轻。

是一种危险的感觉。

方洋旭一吞口水,没有回答他,反问:“是不是和你有关?”

沈霆誉没有回答,端起桌子一旁的茶水,喝了口。

“除了这个,你想要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不要再往下查了。”

沈霆誉微微正色,方洋旭好解决,但是他身后的家族不太好解决,如果不妥善处理,往后出现什么状况,他处理起来会更加棘手。

“我就想知道沈危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想为他报仇么?”

“但是你用什么给他报仇?你现在什么能力都没有,靠能力,你行不通,你爸妈的所工作的部门也不在这里,最近你的家族对你看管很严,靠家族,你也行不通。”

沈霆誉短短一句话,就把方洋旭的理智击溃。

方洋旭顿时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他知道沈霆誉卑鄙,却没想到他这么不是人。

“你与其查我,不如好好查查究竟谁是这个事件的导火索。”

“这一切,都是因为沈危的二次分化牵扯出的,我深受其害,你们也被牵连,所以你还要查我吗?”

沈霆誉提醒:“你的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沈霆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突如其来的信息让方洋旭有些懵。

这些,他确实没有想过。

“你什么意思?”

方洋旭脑子已经没办法再转动。

沈霆誉示意助理给方洋旭递上资料。

助理帮沈霆誉继续补充信息。

“在沈少二次分化之后,理事长就没有放弃帮他寻找幕后凶手,对方很谨慎小心,而且那个时候理事长和沈少深陷舆论中心,恰逢大选,调查进度很慢,但是最终查出来,沈少平日喝水的杯子中,有诱导剂的残留。”

“这些诱导剂一点一点累积,是诱导沈少二次分化的重要原因。”

“诱导剂的最早出现在三个月前。”

“也就是沈少恰好和江渊对上的时候。”

方洋旭听得聚精会神,突然听到江渊的名字,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助理给他递上了调查资料,说:“您可以看看,这都是证据。”

资料上都是一些化验的单子,还有一些照片。

方洋旭看不太懂。

助理解释道:“二次分化发生之后,理事长并没有对沈少弃之不顾,而是派人调查,调查沈少生活起居的物品,化验了沈少平时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东西,查到了诱导剂的残留。”

一股被蒙骗玩弄的愤怒淹没方洋旭的理智。

沈霆誉适时补充,“这一切,都是因为江渊。”

“如果不是他,后面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如果不是他,沈危就不会死。”

方洋旭眼睛猩红,肩部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沈霆誉继续火上添油,祸水东引。

“你们做事之前没有给江渊留活路,江渊反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你之前不知道江渊的真面目,误会我,沈叔叔不怪你。”

“虽然我和沈危的父子关系很淡,但是他毕竟是我的孩子。”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应该知道从前沈危做了那么多错事,都是我给收拾。”

沈霆誉的语气又放软,开始打亲情牌。

“虽然谈不上多喜欢,但是我也没有恨到要把沈危弄死。”

方洋旭似乎被说动了。

“今天我叫你来主要就是想要解决一下我们之间的误会。”

沈霆誉看着方洋旭的神色,明白方洋旭已经信得差不多了。

“葬礼的那天,你能顶着压力过来,我已经很欣慰了。”

沈霆誉转而开始带着他回忆葬礼的那天。

不知不觉间,方洋旭已经泪流满面。

助理很适时地说:“理事长,五分钟之后有个会议。”

“好。”

沈霆誉轻轻叹了口气。

他起身,拍了拍方洋旭的肩膀,说:“有什么需要,和我的助理说,能满足的,会尽量帮你。”

宽厚的手掌抚上他的肩膀。

方洋旭轻颤着声音,抹掉眼泪,说:“好。”

“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沈叔叔。”

方洋旭从办公室失魂落魄地走出。

确认方洋旭已经离开,沈霆誉撕下了刚刚的面具。

他说:“你找人跟着他,看看这两天会不会老实一些。”

助理得到了命令,点头道:“好的。”

“顺便把这些假资料销毁了,”沈霆誉按着鼻梁。

终于演完了这出戏。

还好方洋旭不像江渊那么难搞。

沈霆誉轻声念着“江渊”的名字。

让他来背锅,最合适不过了。

这种小事本不该他自己出面,但是考虑到沈危的朋友家庭都不太简单,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能被他们查出点什么东西来,他要从最开始,就把沈危的那群狐朋狗友按住。

眼下,把沈危最亲近的那个朋友按住之后,剩下的一一解决就好。

沈霆誉再次交代助理:“好好注意方洋旭有什么动向,一旦有异常,迅速向我报告。”

助理点头,负责把沈霆誉的意思传达到位-

雨还没有停。

沈危有些担忧地看着江渊远去的身影。

近来的江渊很疲惫,不过两人的生活也在慢慢变好。

沈危自己倒是没怎么感受到,因为从之前到现在,他用的东西一直都挺好的,只是最近江渊给家里添置了一批家具,还有一批训练器材。

看起来没有太拮据了。

沈危在江渊的监督下每天锻炼,其实不用江渊监督,他都爱上了训练。

这种身体重新被掌握的感觉,让他安定很多。

虽然比不上之前,但他还是觉得身体在慢慢恢复,配合着药物,沈危觉得自己最近身体越来越好了。

他穿着休闲的家居服,黑而顺的头发垂下,站在窗边。

沈危恍惚间觉得,就这样的生活还挺好的。

不过被人养着,心性也很容易变得懒散。

也有一部分江渊在他耳边说话的缘故,江渊对他说,他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养身体就好。

江渊也确实做到了,呆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沈危几乎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可以给江渊说想要吃什么,江渊都会尽力满足,家务也用不着沈危做。

沈危有心想要分担,但是他不会。

有时候反而会帮倒忙,所以他开始听江渊的话。

于是沈危每天都坚持吃药、训练,偶尔看看书。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了江渊。

他变得安静了很多。

沈危的视线往外投去——

花园里的花已经破土,这几日下雨,沈危不用去浇花。

江渊说他过两天会带一些新的花种回来。

那个时候有新鲜的花可以折腾了。

临走的时候,江渊给他热了一杯牛奶,沈危端着玻璃杯,感受着热牛奶的温度随指尖传递。

他喝完了热牛奶,沈危把手放进兜里,摸到了那块通讯器。

或许是太过无聊,沈危又想和江渊通讯。

抑制剂该买了,家里的抑制剂不太够用。

纠结了片刻,他还是没有通讯江渊。

随后,他编辑了信息发送给江渊。

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又在忙。

沈危收好注意力,决定不要再打扰江渊,顺着雨声往窗外看去。

树叶被雨水打得上下晃动,自上往下看,可以看见半个下城区,视野还算开阔。

沈危此刻在想,这套房建得还挺值,建在半山,又能藏身,又能看景色,自然地理位置还算好,只是离核心城区远了些。

他把玻璃窗撑开一些,雨水味逐渐从窗外蔓延,沈危坐在躺椅上,那股气息始终萦绕着他。

清新的雨水味,让他感到心安。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块腺体,在微微发热。

Omega的身体就是这么敏.感,他侧着头,尽量不压着自己后颈的那块软肉。

在雨水打叶的声音里,沈危睡去。

另一边,方洋旭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家中保镖,来到跟踪器上的坐标附近,他绕过一片灌木丛,来到已经停工了的楼盘。

如果不是因为跟踪到这里,他都已经快要忘记了这个楼盘的存在。

这是曾经沈危投过的楼盘,但后来因为资金不够,才全线停工,久而久之,这里就被废弃了。

江渊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方洋旭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江渊怎么会在这个地方呆一晚上。

沈危曾经带他来参观过这里的家,但是时隔久远,记忆早已模糊。

他舍弃了雨伞,撑着伞不方便赶路,方洋旭只穿着雨衣往上走。

这个楼盘建在半山腰,没有进行一些基础设施的建设,路很难走。

一众人踩在泥地上发出声响。

坐标就是这里

方洋旭命令,对一众Alpha说:“分开搜查,务必找到资料。”

“还有,见到那个Alpha记得把他活捉了,我带回家。”

几个保镖十分听话地四散开。

他也挑了个地势最高的别墅进行搜查。

方洋旭艰难地登上来,却看到了一大片无人管理所以疯长的草,把后面的房屋掩得严严实实。

他喘着粗气,拨开灌木丛。

眼前出现了一栋高而大的独栋别墅,矗立在小区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段。

看上去不像是荒废了的样子。

他狐疑地往里走。

方洋旭翻过低矮的院子,走进别墅。

还有一片花园一个Alpha还要种花,方洋旭一阵恶寒,想到这个Alpha,他就一阵牙痒。

他居然一直被江渊玩弄在股掌之间。

如果不是沈霆誉提醒他,他还不知道江渊就是害得沈危痛苦的根源。

他调高了抑制手环的档位,他特意带了四个手环,分别戴在了两个手腕两个手肘处,以免像上次一样,他的抑制手环直接被江渊踩碎,失去了屏障,他根本就不是江渊的对手。

大雨冲打在他的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大声响。

方洋旭缓步往里走去,他看到有一道人影,正躺在落地窗旁边!

但是看身形不像是江渊。

更像是一个Beta,不过分强壮,也不娇小。

方洋旭为了谨慎起见,他扣住后腰上的小型弓弩。

他紧贴墙而站,一点一点靠近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还没动!

他已经准备掏出弓弩。

方洋旭几乎能听见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跳声。

到底是谁,和江渊呆在这里。

他掏出弓弩,对准躺椅上的那个人。

距离越来越紧。

方洋旭紧绷着身体。

他脚步迈的很慢,他自下而上看清楚了那张脸。

嘴、鼻子、眼睛

瞬时间,全身血液极速倒流,方洋旭猛地捂嘴,大脑一片空白,却条件反射般往后狠狠退了一步,却被猛然地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面栽倒。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

——沈危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睁开眼。

他的眼睛缓慢睁开。

难道是江渊回来了吗。

他的视线随着声响投去。

沈危睁着眼,缓慢地眨了下,似乎还没有反应得过来。

有个人,跌倒在了他面前的空地上。

他的反应慢了很多。

是方洋旭?

是方洋旭!

沈危猛地起身,往一旁躲去。

他真的已经太久没有见到除了江渊之外的人了,就像是梦一般。

出事之后,他想要看看朋友,可他不敢。

不敢看到朋友被自己连累。

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子面对他们。

肯定又在做梦了,沈危想。

方洋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待片刻。

他微微探身出去,看见那人还跌坐在地上,双眼惊疑,一副被吓到了的模样。

是方洋旭没错!

不是梦,真的是他的朋友。

那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

沈危贴上落地窗,眉头扬起,一只手掌拍了拍窗户。

他似乎还是不太敢确认,问:“你是方洋旭吗?”

方洋旭惊疑不定,还没缓过神来,如果他没看错,面前屋子里的人,是沈危。

不,是和沈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沈危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他推开窗户,冲他挥手说:“你傻了?”

对方长了一张沈危的脸,声音也是沈危的声音,但是神态、行为却和过去的沈危完全不一样。

就像是有人夺舍了沈危一样。

这个时候的沈危,不应该正躺在棺材里吗?

沈危死而复生了?

方洋旭警惕地看着那人,缓缓起身。

眼前这个眉眼间毫无戾气的人,性格甚至称得上平和的人,怎么可能是沈危。

对方洋旭来说。

眼前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身上的疼痛却一直提醒着他,这都是真的。

眼前这个人和沈危长得一模一样。

或许,是他疯了。

果然,连日的高压,导致他彻底疯了。

方洋旭紧闭上眼,又睁开。

沈危却正好撑着手臂对他笑着,好看的眉眼扬起。

有点像原来的沈危了。

这个笑容的味道没有变。

方洋旭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说:“给我开门。”

“我开不了门,”沈危坦诚地对他说,“你从窗户翻进来吧。”

方洋旭用弓箭指着他,说:“屋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沈危说:“没有,江渊他出去了。”

“啊?江渊?”

方洋旭的表情越来越怪异。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沈危让他先进来。

方洋旭让他举起双手,确保自己不会被偷袭。

沈危照做,“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是沈危。”

方洋旭听见对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疯了。

巨大的怪异感和诡异感笼罩着方洋旭。

他勉强从玻璃窗翻进这个家里。

方洋旭来回扫视。

屋子里充满着生活气息。

似乎有人在这里住了很久。

沈危从房间里给他拿了条干毛巾,说:“你身上都湿了,擦擦。”

方洋旭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太诡异了。

他还瞥到了沈危后颈的痕迹。

实在是太多太密了,整个腺体就像是被标记透了一样,想不注意到都难。

俨然是一个Omega被标记了的样子。

以至于他不知道质问眼前的人好,还是顺从眼前的人好。

他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沈危问他。

方洋旭没有说话。

他或许真的应该睡早一些了。

沈危冲他笑着。

方洋旭却觉得渗人。

他重新见到沈危应该是要高兴的,但是眼前这个人和过去的沈危完全沾不上边啊?!

一时间,他连自己来的目的,都忘了。

直到沈危的通讯器震动打断他的思绪。

沈危接听了来自江渊的通讯。

“你在干什么?”

沈危犹豫片刻,说:“没什么”

“我马上到家。”

随后,江渊的语气罕见地急促了些,尾调有些不稳,“我带了你爱吃的菜,你等我回来。”

“哦好。”

通讯被挂断。

“等下一起吃饭吧,江渊做饭还挺好吃的。”

方洋旭起身,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沈危,既然长了和他发小一样的脸,他就不会不管。

他握住沈危的手腕,说:“走!”

沈危问:“去哪?”

“回去。”

方洋旭咬着牙,他的声音紧绷而颤抖着,泪水从脸颊滑落。

也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回哪里?”

“回去啊!”

方洋旭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

沈危的身体已经不似从前。

他被方洋旭拽着手腕往前。

“还是不回去了。”

沈危拒绝了他。

方洋旭执意地想要带他走。

沈危却不愿意。

实在没办法了,沈危用另外一只手,用着技巧,把方洋旭瞬间制服。

方洋旭一个Alpha瞬间跪倒在沈危的脚边,龇牙咧嘴地喊疼。

方洋旭被反拧双手,牢牢地被他压制住。

他又有些欣喜,这个人和曾经的沈危发力点一致!

“回不去了,我现在哪里都去不了。”

沈危的话落下。

“那你为什么要呆在这里!!”

方洋旭嘶吼着。

“江渊!你不知道江渊是什么人吗?!”

“江渊?”

“江渊他是好人。”

“他一直在帮助我。”

方洋旭有些着急,“不!你是不是被他蒙骗了!”

沈危说:“没有,他对我很好。”

这个人的性格又诡异起来,方洋旭快疯了。

他急切地想要带走沈危,说:“快点走!等江渊回来就来不及了!”

“不会,我们坐下来一起吃个饭,你有想吃的菜吗?我让江渊带回来,有什么误会解开就好了。”

沈危现在也变得无比耐心。

方洋旭不知道这段时间里沈危和江渊发生了什么,他们居然会这么诡异地和平相处,他眼见劝不动,只能吼道:“狗屁误会!江渊就是害你二次分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