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崩溃 这具身体像是被玩废了一样……
“什么?”
沈危终于卸了力。
方洋旭从他的手下挣脱出来。
“我说!江渊就是害你二次分化的罪魁祸首!”
周遭的声音仿佛如潮水般退去。
沈危站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没办法处理任何信息。
等了很久,他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怎么会呢?”
“怎么会是他呢?”
“怎么不是他!”
“他肯定恨透了你!在你喝的水里投放诱导剂!”
“我们之前对他那么狠, 他差点死在‘独立’星球, 肯定就是那个时候, 就是那个时候!没错!”
方洋旭越说越激动。
但是之前事情,沈危好像有些记不太清了。
沈危转身, 逃避似地说:“我给你倒点水喝。”
他开始重复这句话。
方洋旭拉着他的衣角, 把沈危拽回来。
“不要逃避!!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方洋旭没有忍住,鼻头一酸, 眼泪再度落下。
他带着哭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危哥?”
“快和我走!我们出去想办法!想办法治病。”
“可我没病。”
沈危对他说。
他的意识有些飘忽。
江渊吗怎么会是他?
沈危下意识往窗外看去,重复着平时的动作。
仿佛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只需要等着江渊回来就好。
几秒钟后——
“咔”的一声。
门骤然关上, 反锁。
江渊回来了。
空间静极,只余外面的雨声, 让人不安。
在两人的视线之中,江渊缓步而来。
来人裹着潮湿的雨气,神色冰冷,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
或许是江渊的表情和气质太过于古怪, 方洋旭往后退, 几乎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江渊边走边说,“来客人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这话显然是对着沈危说的。
“早知道我多买些菜了。”
沈危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愣愣回道:“我不知道你今天中午会回来”
几句话的功夫,江渊就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江渊的上半身已经被淋湿,浓郁的雨水味铺天盖地。
他蹲下身, 表情阴冷,伸出手掌猛地把方洋旭拍晕。
瞬间,方洋旭就晕死过去。
沈危惊呼:“你干什么!”
江渊的表情堪称恐怖,对沈危却尽力放轻了语气,“你,帮我把门口的菜提进厨房好吗?”
他随便找了块毛巾塞进了方洋旭的嘴里,再用顺手的绳子捆住他的上半身,让他无法动弹。
事况变化得太快,沈危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反应变慢了很多。
江渊的语气维持平稳,说:“洗手,我马上做饭吃。”
沈危蹲身,要为方洋旭解开身上的绳索。
发冷的声音落在沈危的耳边,“不要动。”
才一碰到绳子的沈危顿住。
“他是我的朋友。”
“你把他解开。”
“朋友不会挑拨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他说,是你导致我二次分化的。”
沈危重复。
“是吗?”
沈危没有抬头,他建设了很久,才最终发出这句质问。
他只能勉强平静地问出这句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尾音颤抖着。
江渊沉默。
沈危抬头,从下往上看。
江渊把袖口扣得很紧,哪怕衣服已经湿透,他也不愿意脱下衣服,那股居高临下的样子十分有距离感。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睛的视线跟随着沈危。
“为什么不说话?”
沈危扯下了方洋旭嘴中的毛巾。
“从一开始,你就计划好了吗?”
沈危把毛巾往旁边放。
方洋旭晕死过去,紧闭着双眼。
“我说对了?”
两人的耳边只剩下雨声。
窗外。
雨越来越大了。
片刻后,江渊喉咙上下滚动,说:“没有。”
沈危勉强扶着一旁的茶几,眼前的画面正在晃动,他只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身形,以至于看上去不那么狼狈。
很多答案,不用明说。
有时候,答案就在停顿、沉默中。
一直折磨着沈危的答案,就这么,忽然揭晓。
没有预料中的歇息底里,没有想象中的恨意滔天。
所有的情绪都像停顿了般。
好像他感知不到。
出于自我保护的机制,沈危的内心早就筑起高堤,把那些激烈的、猛烈的情绪拦在其中,这段时间里,他麻木地安静、承受、依赖。
当有人告诉他,他该恨了,他只近乎于茫然。
沈危没有接话,蹲身,试图把捆绑方洋旭的绳索弄掉。
可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松动绳索,江渊绑得太紧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中的动作越来越急促,他几乎是在摇着那根被系牢的绳索,手掌都被磨红。
方洋旭被他的动作带着晃动,神色痛苦。
“别解了。”
江渊握住他的手腕。
沈危执意要给方洋旭解开身上的绳索。
他挣开了江渊。
江渊捉住他的小臂。
沈危压着声音说:“放手,我要给他解开。”
他的声音近乎于冷静。
被甩开的江渊皱起眉头,用手再度握住沈危。
“绳子会磨破手掌。”
日日夜夜都能听见的声音忽然响起。
江渊每说一句话,沈危的痛苦就更甚。
江渊关心似的话语响起,却做了伤害他的事情。
沈危在被触碰到的一瞬间——
积压的愤恨骤然决堤。
几乎是瞬间,沈危嘶吼着:“别碰我!”
他猛然甩开了江渊的手。
江渊没有发作。
他皱眉问:“你信了他说的话。”
江渊淋了雨,头发正往下滴着水,浅色的衬衫被全然浸湿,此刻紧贴在他的身上,那些伤痕让江渊的皮肤变得崎岖,此刻湿了的衣服正印着那些不平的伤痕。
沈危又从他身上仓皇地移开视线。
他或许有点过分了。
江渊没有出声,随后,换他蹲下,沉默地开始帮沈危扶住膝盖处的绷带——
这是昨天沈危磕到桌角受的伤。
沈危用余光看见江渊俯身,浸湿的衬衫之下是宽而有力的肩膀,带着他的手臂往前伸。
轻微的触碰之后,沈危移开膝盖。
江渊的动作落空,双手悬在空中。
“回答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危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江渊收回手,依然保持沉默,他从方洋旭的口袋中摸出通讯器。
他熟练地解锁通讯器。
江渊轻而易举地用他的通讯器发布信息,遣散了方洋旭带来的ALPHA团队。
沈危把手撑在江渊的肩膀上,试图用力让江渊扭头看他。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相信他?”
江渊已经起身,微微俯视着沈危。
沈危仰头看他,“你为什么要让我变成这样?!”
江渊没有说话,他双眼直视着沈危。
一声响后。
江渊被沈危扇得偏过了脸。
“你说话!”
沈危带了些怒气,眉眼下压住不明的情绪。
江渊沉默片刻,而后嘴角勾起很轻的弧度。
像是自嘲一般,他直勾勾地看着沈危,说:“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
江渊的动作逐渐逼近,沈危一点一点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危维持着理智,拒绝和他对视,勉强说出这句话。
他偏开了头,望向方洋旭的方向。
他的手臂开始抖动,连带着肩颈颤抖,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沈危几乎是吼着喊出了这句话。
“他说什么,你都信吗?”
江渊反问他。
“那我该信谁?”
“你口口声声说在帮助我,但我的所有痛苦都是你带来的!”
沈危神情痛苦,抄起手边的花瓶,他的手冲着江渊的脑袋去了。
江渊垂着眼,直直地注视着他。
在和江渊对上视线之后,沈危心中一颤。
手不自觉地偏移方向,花瓶擦着江渊的耳畔飞过去。
随后,“哗啦”声响起。
花瓶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滚!”
沈危移开眼神,胸膛起伏,他觉得周遭的空气开始稀薄。
他开始头晕。
巨大的耳鸣声让他不得不站在原地缓解,后颈的剧痛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快要听不清外界的声音。
好想吐。
沈危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捂住自己的胃部,小臂痉挛着,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耳旁的所有声音似乎都已经消失。
他仿佛成了一个聋人。
“不。”
“我不会走的。”
沈危的手腕猛然一紧,他的手被江渊钳住!
他痛苦地蹲身,膝盖处的伤口猛地崩裂,鲜血外涌。
“放我走。”
江渊深吸一口气,说:“不行。”
沈危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刚刚的花瓶碎片散落一地,很轻易地刺破了他的血肉。
精神上的痛苦凌迟着他,他几乎感知不到身体上的疼痛。
信息素开始紊乱。
该死的腺体,又在疼了。
他手握碎片,抵住自己的后颈。
尖锐碎片一点一点没入后颈。
手腕一疼,江渊拍掉了他的手。
沈危的手无力垂下。
潮水般的疼痛席卷全身,江渊释放出信息素压制他!
家里没有抑制剂了,沈危能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Omega被Alpha完全标记后,两人会完全捆绑在一起。
轻微的味道,都能引起沈危的反应。
这仿佛也在警告他,他现在离不开江渊。
这是莫大的耻辱,沈危弓起身子,痛苦地蜷缩。
他听见江渊说:“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
“我们也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不是吗?”
随后一句话带有隐隐的偏执:
“所以,你不要再想着从我身边离开了。”-
再次醒来,沈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躺在床上,睁开眼,是他已经看腻了的天花板。
温热的液体覆满了脸,沈危想要抬手擦拭自己的脸。
他摸到泪水,原来他早已在昏睡中泪流满面——
是生理性的泪水。
他不愿意回想过去。
他甚至已经不记得江渊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江渊又像是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疯。
自己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沈危想要撑起身体都做不到。
两只手在床上摸了片刻,终于摸到了江渊给他的那个通讯器。
他尝试和外界通讯,却做不到。
江渊并没有给他开放这个权限。
他只能和江渊通讯。
江渊几乎是很快就接通了电话。
那边的背景音嘈杂,沈危开口,嗓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问:“你在哪里?”
“怎么了,我在工作,我马上就回来。”
“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渊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语气让沈危觉得毛骨悚然。
“方洋旭呢?你把他绑哪里去了?”
“他在房子外面,我把家里的卫生都弄好了。”
“我在回来的路上了。”
沈危说:“放我们走。”
“五分钟之内我就能到家。”
对面先行挂断了电话。
沈危猛地把通讯器往墙上砸。
通讯器却很结实,一点都没有损坏。
他闭上眼,小口地进气、出气。
不行,他还是要去找方洋旭。
要赶在江渊回来之前,和方洋旭离开这里。
沈危掀被下床,脚在沾地的瞬间,他猛地跪下。
膝盖的伤口被崩开,鲜血又浸红了绷带。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这具身体像是被玩废了一样。
他很痛苦。
Omega的体质让他极其不习惯。
是江渊让他变成这个样子的,他被蒙在鼓里,在江渊的身下承丨欢。
他紧攥起拳头,指尖的肉都快嵌.入肉里。
痛意让他回神。
沈危一点一点挪动着身体,尝试开门,门却早就被江渊反锁上。
他神情痛苦,经过折腾,他背上出了一层热汗。
几分钟后,江渊打开了卧室门。
他缓步走进卧室。
“放我走!”
沈危撕心裂肺地吼着,他不能见到江渊。
一见到江渊,他就开始条件反射般地反胃,恶心。
“我现在被你折磨成了这副样子,你开心了吗?!?”
“你把方洋旭扔哪儿去了?!”
恨意撑着沈危支起身子,在江渊扶他的片刻。
为了泄愤,他猛地衔住江渊的手腕。
牙齿没入他的肉中。
血腥味瞬间充斥沈危的口腔。
江渊没有放手,沈危没有松嘴。
血液顺着沈危的唇角往下滑落。
他愤恨地抬眼望着江渊。
江渊眉头轻皱,说:“你躺好,给你咬。”
他的态度顺从至极。
沈危反而松开了嘴,精神有些崩溃,“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要杀了你。”
“我已经被你完全标记了,我也被你变成了这副样子。”
“你报复够了吗?”
“我要走了。”
“你放过方洋旭。”
“我要走!放我走!”
沈危的逻辑开始混乱。
江渊安抚道:“冷静点。”
“没事,那我们一起走。”
“江渊你做梦。”
沈危冷笑一声。
手臂猛然刺痛。
江渊给他推了一剂镇定。
片刻后,沈危安静下来。
他被江渊抱回床上。
此刻的他仰面躺在床上。
在整个过程中,江渊都没有对他动手,镇定剂终于让沈危安静下来。
江渊在整个事情中,从最开始的小黑屋,到现在事情败露,江渊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
沈危感受着江渊在身侧的感觉。
让他恶心。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要打要杀,你来。”
“但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泄欲吗?”
“把我变成了你的Omega,你是变态吗?”
沈危动不了身体,只能用嘴说话。
江渊却说:“你应该好好休息。”
“又来这一句。我已经听腻了。”
沈危的语气发冷,他极其愤怒,镇定剂却强迫他冷静。
“我恨你,我恨你把我变成了你的Omega,我更恨我现在的身体离不开你。”
“我和你可能天生就不和。”
“我回不去了,你也别想好过。”
“你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永远地把我关在这里。”
“我恨你。”
沈危一句又一句接着说。
“不过你最好能永远地把我关在这里,我一旦出去,我会想办法要了你的命。”
江渊多日精心营造的面具,逐渐出现裂缝。
“你的想法就是这样吗?”
“对,我说完了。”
“好了,你杀了我吧。”
江渊那万年不变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不会杀你。”
“你只要留下来陪我就好了。”
沈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轻声说:“你、做、梦。”
“我忘了,你没有家人。”
“才这么可怜要我施舍一点陪伴吗?”
“沈危!”
江渊喝斥。
“你真的很可怜。”
说完这话的沈危,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沈危的视线直直地望过去。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你。”
“要你的标记,纯粹是生理上的需求。”
“就像我之前对待那些Omega一样,你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沈危咬牙侧头,不再去看江渊的脸色。
说完这番话,他应该是要痛快的。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反而更加沉重。
他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沈危此刻像是被一只手猛然攥住,喘不上气,也没办法再说出其他的话。
巨大的痛苦和纠结在拉扯沈危。
“砰”的一声巨响。
打断两人。
江渊铁青着脸,垂在身侧的手都轻颤着。
他长腿一迈,往外走去。
江渊出门走到二楼的楼梯处。
客厅的玻璃碎成了齑粉,雨声骤大,客厅开始四面进风,家具被冲击波掀翻,沈危种的花被人碾过。
脏污、混乱。
在一片狼藉中,沈霆誉带着一行人,除了沈霆誉之外,所有人都裹着雨水和泥泞,站在客厅正中间。
沈霆誉位于众人之间,穿着挺拔又有质感的西装,连衣角都没有沾湿。
他仰头看向江渊,表情带着从容。
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沈霆誉说:“我们又见面了,江渊。”
第42章 逃离 开始新的生活
江渊没有说话, 转身推门进了卧室。
卧室门砰地关上。
沈危背对着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听到了外面的巨大声响,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想过问, 不想和江渊说话。
镇定剂终于让他心绪平静了些。
一阵慌乱的翻找声音响起。
沈危漠不关心。
随即, 一阵外力强硬地把他从床上拽起, 一个小背包落在了他的手中。
江渊动作有些急促,罕见地有些慌乱。
但语气依旧平稳。
“现在, 从窗户翻出去, 翻过这座山,然后到港口, 乘船离开。”
沈危一脸莫名其妙,还没反应过来。
这又是江渊的什么测试吗。
外面凌乱的脚步声响起。
逐渐向两人的卧室逼近。
“在二站下船,之后去跃迁点,跃迁到‘埃瑞玻斯’, 那里的环境宜居。”
江渊的动作越来越快。
他把沈危拽起身,沈危被他强制地拉至窗边。
江渊迅速动作, 用床被紧裹住沈危,随后不顾沈危的意愿,卷起沈危就走。
沈危剧烈挣扎,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江渊说:“沈霆誉来了。”
沈危沉默了。
这个人, 也无数次地给他带来噩梦。
“包里有身份号、有跃迁许可, 还有剩余的全部现金。”
“里面有一张卡,用你的虹膜可以把钱提出来。”
“抑制剂、抑制手环都有,都是你曾经爱用的那些品牌。”
江渊带着沈危往窗下跳。
他把沈危整个人都抱在怀中,往下坠去。
风从呼啸而过,雨拍在脸上, 沈危感受着萦绕在鼻尖的雨水味。
分不清是外界的,还是江渊身上的。
近在咫尺的是江渊的脸。
他的视线从江渊的嘴唇、鼻梁、眼睛来回游移。
标记使然,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至少在此刻,沈危和江渊往下坠的时候,失重感席卷大脑,心脏猛烈跳动。
可他清楚,这不过是裹着剧毒的糖。
下坠速度越来越快。
猛地一颤,两人砸在地上。
天旋地转后,沈危被江渊稳稳地护在怀中。
鼻息纠缠间,沈危似乎看见了江渊眼里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悲凉。
沈危避开他的视线。
“走吧。”
“你现在可以走了。”
江渊解开他的时候,手上动作有点颤抖。
两人的头顶上出现了一道声音。
“他们在这!”
沈危行动不方便,江渊拽起他,伸手,迅速给沈危套上了一层雨衣。
宽厚的手掌抵住沈危的后背,温度随着肌肤传递,轻微的一道力推着沈危。
他往前踉跄一小步。
沈危扭头看他。
雨水流进眼睛,模糊眼前的景象。
模糊中,江渊立在雨里,似乎带着一抹苦笑,一向沉稳的声音开始颤抖。
“不要再回头了。”
“快走!”
他低声说了一句“抱歉”,被雨声吞没。
沈危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往山上走。
雨声骤大,一颗一颗往下砸。
急促的脚步带起水花,整条山路上只剩下踩水、喘息声。
沈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这么高的山。
他带着背包,狼狈地赶路。
他咬牙攀上岩石。
本以为身后会有追兵,但整个世界,除了雨声和喘息声之外,再无其他的声音。
他站在高处,雨滴一颗一颗打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沈危下意识地扭头看去。
那处房屋,变得好小。
黑压压的一群人围在了房屋外,他不知道江渊现在怎么样了。
沈霆誉的手段暴戾,既然找上了门,那肯定不会放过江渊。
但这一切,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冷漠地收回视线。
沈危扭过身,行走在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往上继续走着。
背后传来一阵器械缠斗的声音。
沈危咬着牙,没有回头。
他登上了山顶,站在树下。
只要他现在转身就走,那多日以来的回忆,都会被甩在身后。
犹豫片刻,他扭身。
最后的时刻,他也没能好好对方洋旭告个别。
一群黑压压的人围住了什么东西,正在对围在中间的东西拳打脚踢。
看不清楚,太远了。
不过沈危想,被围住的应该是江渊吧。
沈霆誉的手段狠戾,江渊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江渊还能活吗,沈危恍惚间想着。
方洋旭会被放出去吗。
他不知道。
当他的理智回笼时,他已经爬上了半山腰。
被沈霆誉抓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沈危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
失去Alpha性别的他只能一边休息一边赶路。
也不知道江渊用了什么办法,能牵制住沈霆誉。
但是眼下,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沈霆誉的人脉遍及联盟,他有想过直接出现在大众面前,揭露沈霆誉,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力量和沈霆誉抗衡,没有办法对他一击毙命。
想要找江渊复仇,眼下的他也没办法做到。
江渊的脸,又浮现在眼前。
沈危痛苦地闭上眼睛。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决绝转身。
另一边的江渊,他倒在血泊中。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被量子绳紧紧束缚,挣扎不得。
沈霆誉用脚碾着他,轻声说:“原来,不止你一只虫子啊。”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我找了那么久的人,居然被你藏在这里?”
沈霆誉的声音带着笑,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我很佩服你,敢于把人藏在这里。”
“不过可惜,还是被我找到了。”
他的下属找到了被绑住的方洋旭。
方洋旭被强制睁开眼。
沈霆誉用脚踩着江渊,问方洋旭:“你是多久发现沈危在这里的?”
“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你追不上他了。”
方洋旭说出事实。
沈霆誉动了怒。
在他还不知道沈危存在的时候,江渊就让他跑路了,现在连人影都找不着。
他不能动方洋旭,方洋旭背后有家族,自然,江渊成了他的出气口。
江渊咬牙,不发一言,不管沈霆誉怎么盘问,他都没有说出沈危的去向。
他拿准了现在的沈霆誉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
“有骨气。”
沈霆誉让人用器具抵住了江渊的后颈。
“Alpha的性别给了你勇气,那我很好奇,你如果失去了腺体,又会怎样?”
江渊闻言,仰头。
他的后颈猛然扎入刀里。
沈霆誉眉毛微扬,脸色铁青。
握刀的人不知所措地看向沈霆誉。
似乎也没能想到江渊这么疯。
江渊吐掉满嘴的血,说:“试试。”
后颈的鲜血汩汩涌出。
他反手握住持刀人的手,带着刀往血肉里深入。
他被沈霆誉居高临下地盯着,却不显狼狈。
自己的腺体受伤,脱不了干系的是沈霆誉。
这件事牵扯太多,沈霆誉绝对不会选择大肆处理。
江渊分析清楚局势,才敢于这样做。
沈霆誉没有说话,理了理自己的西装。
说:“我很佩服你。”
随后,他示意持刀人松手。
江渊的脸血色全无。
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晕厥。
沈霆誉拿他毫无办法。
只能在□□上折磨一下。
毕竟江渊不像沈危,沈危的死亡可以由他自己说,但是江渊不是他的孩子,头顶上还有个入狱的父亲,牵扯太多的人,他反倒不好处理。
江渊安静地看着他。
雨水味的信息素因为江渊受伤而泄出,四散在环境里。
如果在场的人能闻到江渊的信息素味就知道,江渊再这么下去,有生命危险。
他的信息素不正常地波动着。
只有方洋旭说:“江渊他要死了。”
沈霆誉看着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的样子,血从他的嘴角、耳朵、后颈流出。
随后让人带着江渊离开了。
方洋旭紧跟其后。
江渊艰难地行走着,他听见有人给沈霆誉报备。
“跟丢了。”
“已经跃迁了。”
“找不到。”
“不知道去了哪个星球。”
江渊听不太清,血从耳道里流出,他只能勉强听清一些短句。
沈霆誉眸色一暗,像是要发作一般。
他踹倒江渊。
江渊本就体力不支,此刻,被沈霆誉一踹,他往前倒下。
“把他丢到医院去,自生自灭。”
“继续找沈危。”
“不能让他再出现在这个星球上。”-
沈危坐在跃迁器上。
周遭是无尽的黑。
这是他头一次跃迁,跃迁时的拉扯力让他后颈如同被撕裂一样疼痛。
他摩挲着抑制手环。
是江渊买给他的。
他没有听江渊的话,沈危在跃迁点选择星球的时候,选择了荒星“厄骸”。
沈危不知道他未来会面对什么。
至少,能远离他们就好。
他从身到心,已经很疲倦了。
沈危伸手,将衣领翻上来,把后颈的那些痕迹都遮住。
“厄骸”是位于星系边缘的一个星球,居住者不多,气候不太宜居,没有被开发过,所以几乎没有人会选择它作为跃迁终点。
所以,沈危选择了这条最快的线路逃逸原来的星球,他担心在跃迁点停留太久,会让沈霆誉找上门来。
那个时候,他再也跑不掉了。
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沈危坐在靠角落的位置,他从后往前看。
周围的乘客都死气沉沉,都像是上了年纪的Beta。
沈危跟随着他们。
要去哪里,沈危不知道。
他一片迷茫。
片刻后,众人抵达了跃迁终点。
厄骸星,一片荒凉。
天空呈黄黑色,到处都是人类在建设的身影。
沈危最后一个下了车,有工作人员例行检查。
他亮出了自己的身份信息。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看见了信息上标注的:Alpha性别(S级)。
沈危二次分化之后还未来得及更新信息,因此,身份信息上,沈危的性别还是Alpha。
工作人员热络地拉着他:“考不考虑加入我们星球的特遣小队啊?”
沈危睁眼看向对方,问:“什么是特遣小队。”
“就是负责星球安全的队伍,特遣小队的成员通过考核后可以成为核心派遣队的储备干员。”
每个星球的架构和组织都不一样,沈危显然不明白“特遣小队”和对方话中的“核心派遣队”是什么存在。
一旁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星球得有多缺人啊?在跃迁点招兵买马?”
“毕竟是荒星,可以理解嘛,现在正是星球需要人手的时候,这个小伙子看上去条件不错。”
“Alpha就是这么容易,才一踏上这个星球就有饭吃啊。”
“可惜了我是Omega,人家不要我。”
“‘特遣小队’根本没有性别歧视好吗,只要有能力的人,都能进去。”
“我刚刚看到他居然是个S级的Alpha。”
“S级的Alpha干嘛跃迁到我们星球,你看错了吧。”
“是真的!!”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众人纷纷向沈危投去视线。
在众人的视线之下,沈危神色淡淡,又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衣领。
他说要考虑一下。
周围人的话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他不想凭借着“Alpha”的性别进去,然后又接受无数次有关于性别的询问。
工作人员却生怕沈危跑了。
他拦住沈危,吼道:“特遣小队成员有吃有住工资高!晋升渠道超透明!带薪休假不被骂!升官发财不是梦!”
福利很好,但是工作人员的态度却有点奇怪。
沈危在心里默默地评估了一下。
有吃有住这一点让他很心动。
正好,他可以省下一笔钱吃住。
毕竟来到新的星球生活,他应该有一份过渡的工作。
听那些人说的话这个工作看来比较靠谱。
沈危刚想开口答应,后颈却不适时地开始疼痛。
似乎在提醒着他,他现在是一个Omega。
在工作人员热切的眼神下,沈危冷漠地揭开自己的伤口,说:“我是Omega,你们要么?”
第43章 狼藉 沈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星球
沈危说完话后, 本来热闹的现场开始变得沉默。
工作人员的笑容似乎停滞在了脸上。
沈危没有犹豫,他转身就走。
既然对方犹豫了,那他也没有再追问的必要了。
“我靠?是Omega??”
“不会吧, 看着就很A啊??”
“先说我不是个变态, 其实我好像刚刚看见了他被标记了的腺体。”
所有人的讨论声被甩在身后。
沈危往城区里走, 眼下他只想先安定下来再说, 近来太疲惫了。
身侧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工作人员追上了他,说:“要的要的!不过Omega可能需要先做一些测试。”
沈危转身, 顿步看他。
“好, 那我们聊聊。”
沈危被请进了办公室。
“特遣小队有很多方向,Omega常去的就是医疗系或者战略准备系。”
沈危对这两个方向都不感兴趣, 说:“我要去作战系。”
工作人员错愕地问:“啊?作战系一般是Alpha去的。”
“我打得过绝大部分的Alpha。”
沈危冷冷地陈述着自己的实力。
在和江渊生活的这段日子里,他没有落下锻炼。
这段时间以来,他几乎每天都在训练。
有时候江渊会陪练,他也能勉强和江渊打个平手。
这恰好证明了, 沈危的身体和体能恢复得很不错。
对于二次分化之后的他来说,已经算是很顶尖的水平了。
能恢复到现在的水平, 沈危付出了很多努力。
在江渊的协助下,他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打斗体系。
又是江渊沈危从逃出那个房屋开始,就想强迫自己忘记这个人。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他似乎总能回想起他。
放在桌子上的手逐渐收紧, 又紧握成拳。
“在听吗?”
沈危的思绪被拉回。
他说:“嗯, 我确定要去作战系。”
“好,那我把你录入测试系统的名单,通过测试之后,就可以成为作战队的正式成员了。”
“我这边需要您的通讯器链接。”
沈危沉默片刻说:“我没有。”
“没有通讯器?”
工作人员的眼神瞬间古怪起来,现在时代的人居然会没有通讯器?
沈危补充道:“在跃迁的时候丢了。”
其实他的通讯器还在江渊的手里。
工作人员表示理解, 没有追问,只说:“正式加入之后,组织这边会给发星球专用的通讯器的。”
“好。”
沈危被带去了测试基地。
从身体状况、标记状况、信息素稳定状况、信息素等级、战力等等方面进行了测试。
经过长时间的测试,沈危最终拿到了测试结果,在每个测试环节都远胜过那些Omega。
【身体状况:良好】
【标记状况:已标记】
【信息素稳定状况:优秀】
【信息素等级:S级】
【战力:SSS+】
他很轻松地进入了正式的作战队。
特遣小队种的作战队种几乎等同于这个星球的军队。
在录入测试结果的时候,工作人员不免多看了沈危几眼。
S级的Omega、被标记、战力还是SSS+,他从未见到过这样的Omega。
原来Omega的战力也能达到SSS+吗。
看着眼前一头黑发、黑瞳、黑衣的沈危,工作人员不免心生敬佩,也很想探究能压制住这个Omega的Alpha究竟是什么样子。
沈危被他上下打量,感到不适。
他居高临下,轻皱眉头,眼神里的不耐警告着没有边界感的工作人员。
沈危的气场太过强大,好看的脸上尽是不耐,自带着压迫感,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就收回了视线,专心地给他录入信息。
“被标记者需要登记婚姻状况。”
他觑着沈危的神色。
“丧夫。”
“抱歉,节哀。”
沈危没有接话。
工作人员干笑两声,为了缓解尴尬,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说:“怎么会想到来荒星呢?这里什么都没有,都还在建设。”
沈危没有回答。
工作人员轻咳两声,继续搭话:“Omega进作战队很少见呢,你很优秀。”
沈危保持沉默。
最终,他终于录完了信息,硬着头皮把沈危这人请走了,他一抹额头的冷汗。
沈危挎着背包,跟在另外一个工作人员的身后。
有人带他熟悉训练场地和整个基地的构造。
耳边是工作人员的讲解,但沈危有些微微出神。
似乎是之前留下的后遗症,他的注意力有点难以集中。
才落地外星球,就吃上了这个星球的国家饭,今后的晋升空间也很大。
沈危抬眼,从特质玻璃往外眺望。
这里除了环境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
对他而言,是全新的生活。
沈危深吸一口气,和江渊分别的最后一面仍然深刻。
所有的痛苦,都是江渊带来的,但不可否认,沈危似乎也在这其中,感受到了欢愉。
欢愉痛苦交织,矛盾至极。
想到和江渊的最后一面,他做不到纯粹的恨。
沈危安静地垂下眼眸,收回思绪。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特意没有按照江渊交代的路线离开,跃迁点信息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或许他们从此以后都不再会有交集。
再也见不到的人,谈仇恨谈爱意,都再也没有意义。
沈危跟随着工作人员的步伐走完了星球的军部基地。
最后,他被安排进了基地里的单人间进行休整。
在明天,他将正式地进入作战队。
沈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门而入。
单人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
左侧是床、中间是桌椅,右边则是生活区,还有医疗仓,所有的生活起居都可以在这个房间内完成。
沈危对此很满意。
跃迁之后,事情进展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
难得生活中出现一件顺心事。
他把背包放下。
被雨水淋湿的包散发着味道。
现在的沈危,才算彻底安顿了下来。
终于能打开背包看看了。
沈危安静地拉开背包。
走得仓促,很多东西都被江渊胡乱地塞进背包,那些东西都凌乱地散落在背包的空间里。
沈危还记得最后一面,江渊在雨中的样子。
都是一些必需品,哪怕在那样紧急的情况下,江渊也都把东西收得齐全。
沈危从里面捞出抑制剂和抑制手环,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编号。
这款抑制剂和抑制手环并不便宜,这是他很久之前喜欢用的品牌,见效快,副作用小,但区别在于,他以前用的是Alpha专用的抑制剂,眼下,他只能用Omega专用的抑制剂。
不可否认,江渊对他是很好。
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了伤害的基础上。
后颈又开始疼了。
沈危想,或许可以找个时间把腺体摘了。
在工作之余,他准备找找靠谱的医院,能摘掉就尽量摘掉。
否则,那个腺体的存在,会时时刻刻提醒他,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起身,走进卫生间,把衣领一圈一圈地卷好。
被布料掩住的后颈终于露出来。
沈危看着镜中的自己,脸上血色全无,后颈的痕迹暧昧得发红。
他转身出去了。
沈危决定好好休息,他躺入了医疗仓。
老实讲,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好。
很多碎片似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在梦的最后,他在和江渊对峙的时候,被沈霆誉抓住了,然后江渊推开了他,代替自己死在了沈霆誉的手下。
在那个瞬间,沈危猛然惊醒,他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人。
黑暗中,接触到的却是医疗仓的冰冷内壁。
思维缓慢转动,片刻后他才想起——
他已经离开了原来的星球。
心悸缓解片刻后,沈危从医疗仓里坐起身来,出仓。
脚稳稳地踩在地上,有着实感,四肢轻盈有力,下.身一直以来的酸胀感也消失了,膝盖处的伤口似乎也只留下了一道疤。
他轻轻按住腹部,那个升值腔的位置也不再因为注入得太多而凸起。
身体终于不再受限。
在一觉之间,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完毕。
沈危沉默地拉开房间中的窗帘。
他想呼吸新鲜空气。
外面,快要天亮了。
沈危也不想再睡觉。
于是,他坐在窗前,等到了天亮。
到了时间,沈危换上了训练服,为自己注射了Omega的抑制剂,前往训练。
他到了训练场,发现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沈危扫视一圈,意识到面前的这些人,都会成为今后的战友。
然而训练场的其他队员都想看热闹,说是正式作战队里来了个Omega。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Omega能有多大的能耐。
居然没有通过层层选拔,直接就进了作战队。
直到沈危穿着作战服,来到众人面前。
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新加入的队员。
他安静地站入队伍中。
无数的议论声响起。
“这就是那个Omega??”
“这么帅?一点都不像Alpha啊?”
“马上就到训练时间了,只能是他了吧?”
众人左看右看,也没看见有其他新人加入。
“啊?怎么看着不像Omega?”
“是啊,他能行吗?还不是我们本星球人,是外来的。”
“听说就是在跃迁点招回来的。”
“我们星球已经缺人缺到这个地步了吗?要去跃迁点找人?”
“我最开始听说的是招一个S级Alpha回来,结果不知道怎么变成了S级Omega。”
众人之间为首的是一个Alpha,相貌英俊,看清了沈危的脸后一脸鄙夷,冷着脸说:“那只能是靠关系进来了。”
“我们这里的人谁不是通过层层选拔才进来的,在这里的人都是万里挑一,凭什么他就能这么轻松进来?”
他显然是队伍关系的中心人物,这句话一出,众人的揣测也开始变得大胆起来。
沈危对这些不友好的语言恍若未闻,经历了二次分化和之前的事情,沈危只想好好保护身体,并不想和眼前的人起冲突。
他很珍惜身体健康的感觉。
“确实啊,昨天才进行的测试吧,怎么今天就入队了?”
“那只能是关系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草包的话,估计执行完一个任务就要灰溜溜地滚了。”
“我说这么容易受伤的性别,干嘛放进来,很碍事啊。”
为首的那一个Alpha并没有阻止这些人说三道四。
沈危绷着脸,以准备的姿态站立原地。
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活动着。
为首的那个Alpha走到沈危面前。
他面色铁青,说:“新来的,不管你是依靠谁的关系进来的,你都要完成你该完成的任务,队友没有义务给你擦屁股。”
沈危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队长和你说话呢!”
“怎么不回答?”
“被吓住了吧Omega这个性别嘛,能理解。”
众人笑作一团。
那些笑声极其刺耳,沈危感到不适。
于是,拳头裹着劲风,到了那个为首之人的脸上。
那个s级Alpha被打得踉跄,往一旁歪去。
众人脸上的表情凝固。
沈危看向那个Alpha,淡淡地说:“单挑。”
“看看谁是草包。”
气氛凝固。
没人动。
于是,沈危拎着那个为首的Alpha,双眼直视,从下往上看他。
“来。”
众人惊疑间,Alpha已经被那个Omega狠狠地掼在地下。
“砰”的一声,溅起灰尘。
Alpha甚至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已经被摔到了地下。
众人惊呼,没想到这个Omega来真的!
“层层选拔?”
“万里挑一?”
“水平也就这样?”
沈危发出质疑,顺势把脚踩到了Alpha的后背上。
“在我的星球,你连和我同一个城区的资格都没有。”
沈危陈述事实。
带着清冽冷意的声音钻进Alpha的耳朵里。
他被沈危踩着,勉强抬头。
这些Alpha的心思他再清楚不过,踩在新人的头上耍耍威风,彰显自己的能力。
曾经的他也会这样做。
但他忽然就觉得,没意思。
沈危放弃了和他们缠斗。
他转身离开,只给众Alpha留下他的背影。
“我糙这么辣?”
“神经病。”
“这人口气怎么这么大?”
“居然把队长打了,好过分!”
沈危走进总部的领导办公楼。
他敲响了办公室门,等到了许可,他进入办公室。
看见领导的第一句话,他说:“我要换编队。”
领导抬头,对这个人有印象,是才入队的新人,从外星来的,很有实力。
“怎么了?和我说说。”
沈危上交了录音。
所有的恶意都被录音笔录下来,正在听录音的领导脸色非常不好,青一阵红一阵。
录音播放结束,沈危说:“这就是我的理由。”
领导沉默片刻,说:“好,这边我会让人处理这个事情,我这边直接调动你去另外一个编队。”
“不过另外一个编队马上就要执行任务了。”
“你”
沈危说:“我曾经有过执行任务的经验。”
“但是这个任务比较重要,不过难度不算大。”
沈危说:“明白。”
“好,那我现在调你过去,录音中的这些人会得到处罚。”
沈危问:“什么处罚?”
“加练,扣薪。”
“我要求通报他们。”
沈危不留任何情面。
在新的地方来,他并不想给别人一种他很好欺负的错觉。
“这边我会和其他□□讨论决定,我们会考虑你的意见。”
“好的,谢谢领导。”
沈危除了正事之外一直都很沉默,领导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说,“这件事我们会给你补偿。”
毕竟沈危来自外星,又具有实力,哪怕是个Omega,通过培养,也会成为人才。
做到了他们这个位置上,没人不惜才。
沈危说:“好。”
他转身出门,往新的编队去了-
核心城区的某医院内。
江渊的卡和现金都给了沈危,他没有钱接受治疗。
他是被沈霆誉送来医院的,不过沈霆誉并没有打算管他,任由他自生自灭。
在腺体止住血之后,江渊就为自己办理的出院手续。
他拎着药,往家中走去。
外面还在下雨,近来的天气没有晴过,尤其是沈危走之后。
他的周围都是沈霆誉的人。
自己被人跟踪了。
他去不了其他的星球,沈霆誉势必会跟着他查到沈危的头上去。
现在,还不是找沈危的好时候。
他单手撑伞,另一手握拳抵在嘴边,呛咳着。
他上了飞行器。
往曾经的家里走去。
受伤让他的行动变缓,平时只需要几分钟的路程,他今天硬是走了半个小时。
他推门而入,恍惚间,他希冀还能看见在窗边等他的沈危。
然而,他能看见的是一片狼藉。
沈危种的花,被沈霆誉带人踩得一片狼藉。
江渊俯身,哪怕腺体剧痛,他也有些执拗地想要把那些花扶起来。
雨水打在那些沾满泥浆的花叶上,头顶的伞被雨水打得发出响声。
没有人出来帮江渊扶花。
那些被踩得稀巴烂的花再也扶不起来,也看不清颜色。
江渊尝试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平日里干净有力的手,此刻蒙上了一层泥浆,江渊却感受不到一样。
他沉默地看着花园,随后,他又一朵、一朵地把那些花连根拔起。
他没有管这些花会不会弄脏衣物。
直到确认,土里一朵花都没了,他才进了屋子。
屋子里也一片狼藉。
曾经的生活痕迹,荡然无存。
他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把花洗干净。
江渊想把这些花制成标本。
看着这些被人踩得乱七八糟的花,脑海中又浮现了沈危的脸。
他现在去到了新的星球怎么样了,腺体还会不会疼,在那边有没有安定下来。
江渊一概不知。
看着手中的花,江渊一点一点拨弄,在想到沈危种花的背影时,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第44章 分别 已经五年了
几个月过去, 江渊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沈霆誉也已经调离了当地,也没有什么人再记得当时闹极一时的舆论事件, 涉及到的主人公也都已经复学, 安分地训练、生活, 偶尔会有同学提起沈危, 满嘴唏嘘。
只是没人敢在江渊面前提起。
江渊平日本就不太合群,但他本身实力超群, 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有一次有人在江渊面前提起了沈危, 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江渊把人送进了医院。
从那之后, 就再也没有人敢在江渊面前提起。
自然,愿意接触江渊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但是对此,他并不很在意。
依然独来独往。
他偶尔会承受方洋旭的为难。
他也会问方洋旭有关于沈危的下落。
但方洋旭闭口不言。
以前的所有事情,似乎都随着沈危的死, 而尘埃落定。
训练结束,江渊背上书包, 准备收拾完东西后往跃迁点去。
这是第98次跃迁,他还没有得到沈危的消息。
但他没有放弃。
整个寰宇浩瀚,星系众多,星球数不胜数, 他从近到远, 临近的星球都去了一遍。
都没有找到那个人。
仿佛过去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幻想。
已经临近毕业,届时他会分配到别的星球进行工作。
想要找沈危,就更难了。
江渊回到寝室收拾东西。
他现在住在学校里,寝室依然是那个二人间。
只是另外一个人, 再也不见踪影。
江渊把东西都搬来了寝室,曾经偷拍过的那些照片,塑封翘起,不知道主人来回抚摸了多少遍。
已经旧得不成样子了。
那枚抑制手环上面的刻字,都因为抚摸太多次,而开始模糊,快要摸不出来那两个字母了。
他收好这些东西,准备好了行李,前往下一个跃迁终点。
可是寰宇偌大,沈危不想被找到,江渊也没有手段。
他只能一个又一个星球大海捞针。
这无异于难上加难。
江渊点开手机中的监控设备,那枚监控器消失的最后地点,就在跃迁点。
跃迁时强大的引力可以轻而易举地撕碎这些电子设备。
那个红点永远地定格在手机屏幕中的固定位置。
他抬脚往跃迁点走,却收到了来自律师的信息。
【您父亲的事情有转机了,请快到星狱来。】
他在通讯器上查询到下一个跃迁点应该是“厄骸”,是一个荒星。
江渊没有理会律师的信息,一心想要去跃迁点,可律师已经找人上门。
哪怕已经定罪,但是案情出现转机的时候,他们团队依然会跟进。
江渊只得放下行李。
他在通讯中询问律师:“什么转机?”
“有个关键性证人翻供了。”
“好。”
“所以一切流程都要重新走,据我们商讨,认为这次的转机是关键性的,有机会实现减刑。也有可能上诉后实现判定无罪。”
“所以有些资料,还需要再进行确认,我们已经和您父亲交流过,一切由您代理。”
江渊皱眉,随后回应。
“好。”
最终,犹豫片刻,他放弃了这次跃迁-
厄骸星。
沈危执行完了任务,正在休假。
他完成任务极其出色,以优越的决断力和战力,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已经实现了升职。
沈危目前成为了他们作战小队的队长。
负责战略任务的决策和执行。
眼看着身体情况越来越稳定,沈危辗转几天,犹豫之后,他才向上级提交了摘除腺体的请求。
摘除腺体对于他们而言,绝非儿戏,拥有摘除个人腺体权限的只有最高医部。
发.情期实在是很难捱,尤其是已经被完全标记之后。
这意味着,他只能接受以前的那个Alpha的抚慰。
可是他并没有回原来星球的打算。
腺体的存在,只会一直提醒他过去的事情。
既然暂时做不到放下,那只能强迫遗忘。
所以他才想着摘掉腺体。
然而,上级很快驳回。
沈危查看了驳回短信,没说什么,扬手删除了短信。
随后直直地往训练场去了。
他让工作填满自己的生活,不让自己闲下来,会好很多。
这样就不会一直困在过去。
近来他们要迎来水平测试,沈危想去模拟训练一下。
才到训练场,沈危就和原来的那队人正面对上。
是他之前举报的那队。
整个作战部分派了很多小队,沈危早就转了编队。
只是,在面对他们的时候,又有些微妙。
据他所知,那队人起初在面对惩罚的时候,所有队员都不愿意接受。
是他们那个队长出来,安抚了队员并接受了所有惩罚。
沈危想起,那个队长就是当面警告他的那个Alpha。
此刻,他们全队人都在。
沈危心想,真不巧。
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粘在了沈危身上。
今天的沈危身着灰色训练服,哪怕受到了O类激素的影响,沈危整个人的气质也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更瘦了。
才来的时候,沈危还不像现在这样瘦。
现在的沈危骨相锋利,身体劲瘦,看上去没有Alpha的那种侵略感,也没有Omega那种娇柔感。
但也不像Beta一样普通。
在人群中,他是很出众的存在。
“我靠怎么是他?”
“上次被批评了真的好丢脸,这个新人真的是惹不起,这么睚眦必报呢?”
他们的队长轻拍了他们的肩。
他自知理亏,说:“好了,都少说点。”
沈危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那个Alpha上前一步,拦住了沈危的去路。
沈危眉头轻皱,说:“让开。”
那个英俊的Alpha却对他伸出手,说:“你好,我叫白叙,上次的事情对不起,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对你道歉。”
沈危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并没有回握的打算。
“不用了。”
白叙仍然凑上去,说:“真的很抱歉,我们全队回去已经反思过了。”
沈危说:“让让,我要模拟训练了。”
白叙却仍不愿意让开,他露出笑脸,找着话题,说:“上次任务的时候,你那一套连招好丝滑,一下就把敌人制服了,我们下来研究了很久,想问问你是在哪儿学的?我们也想学习学习。”
沈危的眼神微变。
这是江渊教给他的。
经过了那个时候的训练,他的格斗技巧全面提升。
沈危的喉咙上下一滚,说:“自己琢磨的。”
“那有空的时候,能赏脸传授一下技巧吗?”
对面的人仍然死缠烂打。
沈危被缠得受不了。
他说:“再说吧。”
白叙仍然不肯让开路。
沈危眼神一暗,猛地过肩摔了白叙。
在当场许多人的震惊眼神下,白叙结结实实地被沈危摔在了地下。
Alpha的体格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带起浓重的尘埃。
其他的队员想要围上来帮助他们的队长。
沈危却踩在他的肩头,对众人说:“别挡路。”
众人顿步,都不敢动作。
于是,在众人恐慌的眼神中,沈危往前走,所有人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他进了模拟仓。
白叙在他的身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靠他不就是仗着有点实力吗,这么拽?”
“是啊!白队,你倒是还手啊!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打不过他吗?”
“是哪个星球来的啊?拽成啥样了。”
“哪个个Omega像他一样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白叙却依然沉默,眼神没有从那个方向离开过。
他低声喃喃道:“他不是Omega,他是沈危。”
有队员发现了端倪,满脸不可置信。
“白队你?”
“什么意思?你被他打出感——”
白叙猛地捂住那个队员的嘴,又恢复了以往那个严肃的样子。
他说:“几天之后的测试,你们想输给其他人吗?”
众人摇头。
“那就训练。”
白队发号施令了,众队员只能压抑住内心的八卦之情,乖乖听话去训练。
在模拟仓里的沈危自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他把难度调至了最高。
熟悉的模拟场景出现,沈危恍然记起,在和江渊住在一起的时候,他在模拟训练时,这个场景也出现过。
在出神间,他遗漏了训练目标。
在最后,他的模拟成绩只有SS。
沈危冷着脸关闭了系统。
他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捋,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由于体力跟不上,沈危暂时放弃了二次模拟的念头。
他出了模拟仓,用毛巾擦着汗,后颈有些闷热。
然而他现在不能随意露出后颈。
沈危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江渊。
他并不想这样的。
或许是标记的原因。
因此,为了避免再想起那个人,沈危休息片刻之后,就又开始了训练。
从那天时候,他始终保持着高强度的训练,因此,在几天后的水平测试中,他很轻松地拿下第一名。
名次出来的瞬间,整个作战部都炸开了锅。
一个Omega居然成为了第一名。
但得知是沈危夺得了第一名后,众人也就没有了异议。
沈危自从加入作战队之后,成绩有目共睹,出色完成了很多高危任务。
沈危本人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曾经的他作为Alpha的时候,第一名是家常便饭,只是成为Omega之后,他自认为身体素质有下降,却还是拿下了整个作战部的第一名。
他松了口气。
原来性别鸿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跨过。
根据本次排名,上级安排了任务。
是一个负责星舰试飞仪式安全的任务。
沈危在得到水平测试名次的同时,也接收了上级的任务。
本次任务需要作战队维护星舰试飞仪式的安全。
这是星球的第一架军舰,因此,首次的试飞仪式隆重盛大,届时,会邀请其他星球的民众进行参与,有关现场的安全问题很重要。
根据水平测试的名次暂时组成小队,执行本次任务。
本次任务小队的队长由白叙担任,因为白叙执行任务的经验比沈危丰富,由他牵头带领比较合适。
然而,白叙却推荐了沈危。
理由是要让新人锻炼锻炼,但是被上级驳回。
这件事传到了沈危的耳朵里,他皱眉。
他对于这种莫名其妙来的好意已经心有余悸。
沈危没有承接好意,只装作不知情。
在执行任务的那天,沈危一身黑色作战服,勾勒出隐约的腰线,黑色手套裹住他的细长手指,长腿隐在作战服下,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衣领无缝衔接进黑色头盔,只露出两只淡漠却好看的眼睛。
和他对视,让人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
他被安排在领导席的一侧,确保有状况的时候能迅速反应。
沈危的反应力在整个作战部排名第一。
白叙安排他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沈危却没有分给他一丝注意力,领了任务之后迅速到了指定的位置。
今天的任务要紧,他在过来的时候抬眼看了那座宏大的星舰。
舰身散发着莹莹蓝光,整个星舰线条流畅,又充满力量感,舰身两侧的推进器在缓慢翕动,和舰身的连接处散出金色的能量域,在港口停留着。
沈危站立在这庞然大物的下方。
观礼平台上,挤满了人,各种身着制服的人员还有经过了层层筛选的星际公民对这座巨大的星舰投去视线,所有人都屏息,目光聚焦。
星舰里维持运作的嗡鸣声回荡在整个空间。
舰长在观礼台上发表讲话,目光如炬,身着着深空作战服,她的身后是核心建设人员。
沈危的任务就是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他的视线扫过空间的每个地方。
直到舰长发表完毕讲话,和成员安全撤退,试飞仪式正式开始,他们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可以放松一些了。
沈危依然立在原地。
只是视线中,出现了一个人。
白叙正向他走来。
沈危移开视线。
“累了吗?”
白叙递来一瓶水。
沈危只能接过,说:“谢谢。”
白叙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这座星舰叫什么,你知道吗?”
沈危沉默。
“是守望号-Ⅰ”
“上级说守望号每年更迭一代。”
“今年是首次亮相,所以是一代。”
沈危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眼见沈危没有和他聊天的想法,白叙只能默默地站在沈危的身侧。
嗡鸣声逐渐增强,舰身的蓝色光芒更亮了,整个星舰缓慢地往前推进。
沈危的视线追随着那座星舰。
随着时间过去,嗡鸣声变得集中、尖锐,守望号-Ⅰ的尾部爆发出炽白的亮,光芒迅速膨胀、翻腾,哪怕有着能量场的隔绝,沈危也能清楚地感知到脚下的地在震动着。
猛然间,星舰往前推进。
随后,守望号-Ⅰ在黑寂深空里拖曳出金色的发亮轨道,从众人的头顶滑过。
沈危抬头,目视这一代星舰扬长而去。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沈危也没想到,从这一刻开始,他的往后几年生活,会平静而充实地度过。
时过境迁。
——星舰再次稳稳地泊在港口。
指挥室的门随着一声气响,缓缓打开。
指挥室外,有人抬头,朝身着制服的人敬了个礼,恭敬道:“总指挥,守望号-Ⅴ已经成功泊入港口。”
黑色军靴踏在了金属质的梯子上,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清晰、沉稳的声音,深蓝色的制服长裤裹住来人修长有力的长腿,随着步伐展示出一种力量感,裤线笔直,一直从靴筒延伸至腰间,那里束着同样材质的腰带,勒出来人细且有力的腰身。
紧实、劲瘦的肩颈因为来人的姿态,而更显有力、挺拔,制服领口收束,翻领挺阔,来人的权威感更加明显。
不是Alpha,气质却胜似Alpha。
沈危微低着头,唇部抿成一道直线,鼻梁高挺,整张脸的表情近乎漠然,他右侧臂章映着守望号-Ⅴ的莹莹蓝光,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几不可察地点头,随即走出指挥室。
星球吹来的风扬起他的额前短发,身侧的披风随之飘动,劲瘦挺拔的身影在风中不曾晃动,整个人气质卓然,和过去,全然不像。
沈危抬眼看着眼前的守望号-Ⅴ,忽然想起,这是他在这个星球工作的第五年。
第45章 重逢 快要失焦的双眼
“守望号-Ⅴ已经泊好了, 在场的民众也已经安全离开。”
白叙向沈危汇报工作。
五年过去,沈危对于任务已经得心应手,这次依然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他五年内连升五级, 在此期间, 几乎从未停留休息过。
沈危本人无意逐权, 他只是做好了分内该做的事情, 每次都完成得极其优秀,得益于厄骸星还算年轻的政场, 沈危一路顺风顺水, 几乎是很轻松地升了上去。
现在的他和过去的他判若两人。
沈危望向天边,有些出神。
最近两年, 他的话越来越少了,和别人接触也提不起兴趣。
沈危也没有动过回去的念头。
以前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梦。
之前的一切离他很远了。
白叙上前,贴心地为他拿着披风,温声说:“你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了——”
“我已经提交了休假申请。”
沈危打断了他的话, 继续说:“到时候麻烦你帮我盯着点。”
白叙说:“好。”
两人不打不相识,在见第一面的时候, 白叙被沈危掼在地上,还因为对沈危出言不逊而被降薪、通报,自那时起,白叙就注意到了沈危, 再见面, 他想要对沈危道歉,又被过肩摔在了地下。
自那时起,白叙整个人都被沈危吸引住了。
这么多年,明里暗里,白叙都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整个军部也都明白了白叙对沈危的感情。
其实不止是白叙, 也有很多其他人,对沈危表示好感。
但是沈危像是对感情天生漠然一般,对他们的示好和追求毫不动容。
明确拒绝了多次。
但是白叙并没有因此放弃,仍然在不死心的追求中,也不知道是哪一次,他得知了沈危的婚姻状态是“丧夫”,白叙高兴得不行,贴脸沈危说了这件事,结果又被沈危揍了,半个月没下得来床。
白叙算是军部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结果被沈危一个Omega揍成那个样子,从那个时候开始,整个军部上下,都明白了沈危上一段感情是禁忌,绝不能在本人面前提起。
白叙却还是依然坚持。
沈危拒绝了多次无果。
他看着白叙用各种手段追求自己,就像是看见了以前的自己,都是他自己玩剩下的。
很奇怪。
他多次明言拒绝,对方在多次碰壁之后把尺度拿捏的刚刚好,以同事、朋友的身份自居。
让人挑不出错误。
沈危也就只能作罢。
眼下,上级有意把白叙调过来,成为了沈危的助手,协助沈危完成各种任务。
沈危和白叙暂时达成了一种和平相处的现状。
沈危想要伸手拿回自己的披风,但是白叙并没有把披风还给他的打算。
他面无表情,招呼了一旁正在搬枪.械的工作人员,伸手指向白叙,对工作人员说:“他喜欢拿东西,你交给他搬。”
于是,白叙去帮忙搬枪.械了。
在白叙的目送下,沈危离开了星舰停泊的港口。
在仪式结束之后,是守望号-Ⅴ成功试飞的庆功宴。
沈危换下了制服,穿上西装,有专人来接他。
沈危作为整个厄骸星上最年轻的指挥,瞩目非常。
他隐约记得,五年前的庆功宴,他只是个边缘人物,那时候具体的流程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那个时候每个人都特别开心,但是自己好像始终开心不起来。
庆功宴开始,沈危站在高台上,臂章反射着光,晃眼十分。
有很多人来找他敬酒,然而他只是淡淡地点头,随后抿一口酒。
众人簇拥着他。
得益于以前鬼混,他的酒量还算不错,不会因为这么些人来敬酒而招架不住。
“上次那场战斗真的堪称艺术,还是总指挥能做到!”
“确实,这次的守望号-Ⅴ试飞仪式也很圆满,之前总指挥没在场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岔子。”
“还不是因为咱们总指挥能力出众。”
沈危的出处,他们从不知道,军部把每人的隐私保护得很好,因此,这些人也不知道他曾经就读于原来星球的最高军.事学府。
他的出身奠定了能力。
沈危话语不多,多是听别人说话。
都是一些奉承的话语,身边敬酒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白叙适时地出现在他身侧。
白叙以军务为由,把人解救出来。
两人靠在场馆二楼外的阳台处。
星球的风扬起他们的头发。
沈危说:“谢谢。”
白叙晃着手,说:“等下应付完这些人,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你真的已经太久没有休息了。”
沈危沉默片刻,低声应了句。
身上的制服有些重,压得他的肩颈有些酸胀,他轻微地活动着脖子。
“这次的长假,我会好好休息。”
他难得放松片刻,沈危自然地将双手搭在阳台栏杆处,看向星球远方的地平线。
风裹着泥土腥味往沈危的脸上扑。
沈危下意识地往天上看。
常年干旱的厄骸星,好像要下雨了-
“好,这次合作愉快。”
一个Beta伸出手朝着面前这个一表人才的执政官握手。
江渊稳稳握住了他的手,沉声道:“合作愉快。”
在很久之前,经过长时间的奔波、调查、翻案,江渊的父亲在五审时,被判决了无罪,随着父亲的释放,江渊的家境终于好了起来,父亲官复原职,但被调离原地,他也在毕业分配中,得到了补偿。
他按部就班地从联盟第一校毕业,走上了父亲以前为他铺设的道路,凭借强大的魄力,成为了区域首席的执政官。
他在寰宇间不停地穿梭、工作,终于接过了上任领导的担子,成为了独当一面的执政官。
Beta执政官曾经有听说过江渊的事迹,此刻正满脸敬佩地看着江渊。
江渊长相周正,整个人的气质沉稳可靠,还是个顶级Alpha。
Beta执政官对于这次的合作很是放心。
星球间的经济合作已达成,两方代表任务都已经完成,两人的团队眼下终于能够放松。
从谈判桌下来,双方不再紧绷,交流也都松弛不少。
年纪稍大的Beta感叹道:“多少年没出个合作这么愉快的合作方了,江先生年纪轻轻,一表人才。”
江渊的可靠程度,让他不由得多说了几句,“我们星球资源丰富,但是觊觎者太多,常年遭受掠夺,现在我们正需要提高在寰宇间的地位,我想,经济发展是首要的。”
江渊很适时地摆出倾听者的姿态,从容道:“没错,两方星球合作,取长补短,对双方而言能实现共赢。”
Beta执政官点头。
猛地,炮弹轰炸的声音在空间外响起。
Beta执政官脸色一变,咬牙道:“掠夺者又来了!”
随后,他脚步急促,领着双方团队往避险地下室走去。
江渊身侧的助手询问:“是否要给江理事发送求助信息?”
江渊压住他,眼神不变,沉着道:“看清这个星球的形势再说。”
助手点头,脸上难免有些焦躁。
这种真实炮弹轰炸的时候,哪怕接受过再多的训练,也难免会慌张。
江渊却连多余的注意力都没分给轰炸。
这些情况,他早就在学校出任务的时候经受过。
“星盗掠夺者并不会真的伤害星球民众,资源权限还在这个星球人的手中。”
“惹急了只会两败俱伤。”
助手心定下来。
毕竟江渊的判断力一向很准。
脚下的建筑剧烈晃动,轰炸还在继续!
众人险些站不稳,只能扶墙往避险地下室行进。
头顶建筑的灰簌簌往下落。
猛然间,轰炸声消失。
就在众人以为对方被制服的时候,所有人眼前均是一黑。
建筑猛然倒塌,压住了众人!
这次,江渊的判断力出了差错-
厄骸星。
没想到久旱的厄骸星居然迎来了第一场雨,沈危安静地看着宿舍窗外。
雨声拍打在玻璃窗上,回荡在偌大的房间内。
房间是上级批给他的,比最之前的房间不知道大了多少,里面的设备依然很全面,但唯一不变的就是,没什么娱乐设施。
有点无聊。
正在休假的沈危还是闲不下来,他考虑片刻,进了训练模拟仓。
保持锻炼是一个好习惯。
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哪怕是之前最混账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学校的训练课。
训练的时候,他能掌握自己的身体,这让他很踏实。
哪怕现在他已经成为了Omega,但在实战中,他并不比Alpha,甚至还比他们做得更好,身体的各项指标,也越来越稳定。
只是在体力上有所欠缺。
半天之后,沈危出了模拟仓。
当他垂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模拟训练的时候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血液顺着之间下落,滴滴点点的红色布满地板。
平日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沈危皱起眉。
明明只是一次很普通的训练,莫名其妙就受了伤。
感觉近来有些倒霉。
沈危回想了一下屋里的绷带在哪个位置。
伤口需要包扎。
他很久没有用过医疗箱了。
平时他都会直接去医院,他这个级别的人物就医,效率很高。
更何况,从战场下来,伤口几乎都是要命的,自己也没办法处理。
所以他基本上不会自己处理伤口。
可眼下这个小伤口,没有必要去医院。
沈危在塞满杂物的柜子中,找到了许久不用的医疗箱。
柜子里都是杂物,一件一件垒得很高,牵一发而动全身。
终于,在尝试之后,他拿出了医疗箱。
好在其他的杂物还算稳当,没有要垮塌的痕迹。
在包扎好伤口之后,他试图把医疗箱原封不动地塞回去。
杂物堆摇摇欲坠,终于在他第三次尝试的时候,轰然倒塌下来。
满地都是他许久不曾碰过的杂物。
杂物四散在地板。
看着一地狼藉,沈危俯身,一件一件捡起来,然后塞回去。
直到在满地的狼藉中,看到了某个眼熟的包。
沈危捡起来,上面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四散。
他打开背包。
太久没有动过这个包了。
沈危缓慢地拉开背包。
背包里面是一沓快要发霉的现金,还有早就过期了的抑制剂。
在看到的第一眼,沈危就想起来这是包是谁给他的。
是很久以前,他从原来的星球出逃,江渊塞给他的包。
沈危下意识看向窗外。
走的那天,也在下雨。
除了抑制手环,他没有用过里面的东西。
毕竟整个作战部,对于正式队员的福利还算不错,在正式入队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给他准备好了。
起初用这个星球的抑制剂是很不适应。
但是这么久了,以前不适应的东西现在早就适应了。
后颈时不时的疼痛,也不会让沈危再想起过去的日子。
只是会梦到江渊——在前两年极其偶尔的时候。
午夜梦醒时,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恨江渊的。
梦的内容很杂乱,有时候在梦中,他杀了江渊,把他后颈的腺体挑了出来,江渊没有还手,只是双眼失焦,用透露着死意的眼神盯着自己。
有时候,他又梦见自己和江渊死在了同一场大火里,或者是江渊为了救自己,和自己葬身在了同一火场。
醒来又是心悸。
有时候他会因为在梦中杀掉了江渊而愧疚,因为江渊曾经确实给了他一次生路,如果不是江渊把他带回去,他在那场大火里活不下来。
有时候又会因为自己屈服于江渊而愧疚,愧疚对不起自己的身体,而且自己的痛苦也都是江渊带来的,他却在和江渊的相处过程中感受到快.感。
他对江渊,好像恨得不够纯粹。
沈危自己也解释不出来原因。
近三年来,他很少再梦到。
因为他没有了时间,几年以来,他没有让自己停下来过,不停地出任务、完成任务,又接下一个任务。
他起初逼迫自己,用工作上的事情把自己的生活填满,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的,也就成了习惯。
对于Omega的身体和性别,他也早已适应了,除了每个月的发.情期,他需要注射抑制剂之外,这个性别对他而言,和Alpha没什么区别,毕竟他也一直在服用一些强健体魄的药品。
沈危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人了。
几年以来的成长,让沈危快速改变,回想起自己之前对江渊的所作所为,确实太过分,而江渊对他的报复,也让他有了没办法释怀的痛苦。
沈危的表情复杂。
沈危想,自己或许不会再有下一任了。
有时候,他想,自己也该信信命,有些东西在年轻的时候肆意挥霍,老来就再也没了。
放在五年前的自己,他肯定不会认为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对于感情的事情会全无感觉。
他沉思片刻,又把背包拉上了。
随后,他看向了脚边的垃圾桶,思虑片刻后,还是把包扔进了柜子的最角落。
他派了家居机器人为自己清扫房间,才坐下准备歇歇,通讯器响起。
是白叙在联络他。
沈危挂断了他的通讯。
片刻后,白叙切换了工作账号联系了沈危。
沈危深吸一口气,感叹自己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在休息时间被打扰,居然也就这么忍下来了。
他的语气不是很好,“怎么了?”
“在外星的外围抓捕了一批星盗,现在正在狱中闹呢,副手压不住他们。”
沈危疑惑:“直接处决不就行了?偷偷处理掉这批祸害,又不会有人发现。”
有时候,白叙也敬佩于沈危做事的果断,但是这显然行不通。
抓捕行动声势浩大,回来的时候经过了几个星球,偷偷处理掉星盗显然不可行。
然而,他们星球的监狱压力过载,要处理掉一批人,需要沈危拿主意。
“被占用的假期我这边已经给你申请补贴了。”
沈危说:“知道了。”
随后,他换上黑色制服,乘着飞行器往星球的监狱去了-
一边的监狱中。
江渊艰难地睁眼。
显然,他们已经昏迷了有一段时间了。
精心熨烫过的制服早已发皱,他似乎从来没有狼狈过。
监狱湿冷无光,江渊长手长脚,坐在冰冷的地上。
他们的手都被牢牢铐住。
整个空间不算大,江渊艰难地环顾四周。
角落里有个人,是江渊的助手,看见江渊动了,就往前滚动。
滚到了江渊的手边,助手停了下来。
他扬起脸,说:“我们被抓起来了。”
在睁眼之前,他们都还在星球洽谈合作,结果来了一伙星盗,在区域内狂轰滥炸,他的判断出了偏差,没想到星盗真的有胆量在星球上贸然动手。
再睁眼,就被关进了牢狱之中。
但是这里的条件,远远不像星盗所能建设出来的监狱。
经过江渊的初步判断,他们是被误抓了。
“你所知道的信息?”
江渊问一旁的助手。
助手一脸命苦,压着声音说:“我们被星盗抓去当了人质,上了他们的星舰后,他们还在确认我们的身份,结果就被‘厄骸’星的军部抓了,我们是被误抓的。”
“这伙星盗被通缉很久了,这次被抓,我们有点不幸。”
江渊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