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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继续说:“我没有打草惊蛇,不知道这个星球的人怎么样,所以我没有轻举妄动。”

不过眼见江渊醒了过来,助手颇为高兴,这次出来洽谈合作,没有一点准备肯定是不现实的,江渊身上有求助器,只有他有权限操作。

只要江渊按下求助器,原来的星球就会立刻派人来拯救他们。

江渊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手上的桎梏。

这点束缚器,关不住他。

就在准备按下求助器的片刻。

靴子踏在地上的声音响起,在阴冷潮湿的监狱中回荡。

一下、又一下。

来人不止一个,而那阵脚步声却显得格外有力。

悬在求助器上的手停下了动作。

外面,有人来了。

“这次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叫你来。”

沈危的语气冷淡,只“嗯”了一声。

“这批星盗被通缉很久了,规模很大,我们的监狱压力有点大。”

“所以有些关了很久的犯人,需要做出处理。”

沈危的眼神略过每一个牢房,言简意赅,“带路。”

本来安静无声的监狱中,猛地爆发出剧烈的挣扎声。

一旁带路的人脸色一变,说:“活腻了吗?在这里搞事?”

那阵挣扎的声音还没有停下,似乎有越演愈烈的趋势。

本来在休假被抓来上班的沈危心中就有怨气,今天刚好要处理罪犯,那就用这个人杀鸡儆猴,来立威了。

沈危的脚步顿住,在旁人的带领下,拐了个弯,往剧烈的声响处走去。

他一个一个扫视牢房,里面蠢蠢欲动的人都被吓了回去。

原因无他,沈危的压迫感太强了,经过这几年的沉淀更是,气质更加凌人。

他在巨大噪声的源头处停下。

随着他的到来,那挣扎的声音也停下。

整个牢房昏暗无光,潮湿无比,空间极其狭小,此刻却塞进了两个Alpha,在空间中挤作一团。

沈危眯眼,厉声道:“抬头。”

在角落的那个Alpha抬起了头。

沈危呼吸倏地一滞。

那是沈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江渊倒在角落,半张脸隐在阴影下,眉头紧皱,鲜血从嘴角留下,神情痛苦至极,汩汩的血又从他的后颈猛然冒出,沾湿衣襟,他缓缓睁开了快要失焦的双眼,死死盯住自己的方向。

沈危后颈猛然一痛。

梦中的场景和现实逐渐重合。

沈危快要站不稳。

这么多年,在梦里他杀了江渊无数次。

江渊那双眼睛总盯着他,总会半夜惊醒。

沈危快要分不清现实还是幻境。

他试图扶住什么东西,却做不到。

沈危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平日那样沉稳的总指挥官,此刻却因为看见了一个牢狱中的犯人,而变得呼吸急促。

这是下属,第一次见沈危这样失态。

下属猛然一喝:“老实点。”

江渊的眼神却还是追随着沈危。

沈危似乎还没喘过气来,他胸膛起伏着。

下属在一旁说话的声音,也模糊得不像话,听不清楚。

沈危想。

怎么会,这么狼狈呢?

第46章 腺体 摘除腺体的请求

沈危的身形晃动,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才平静下来。

眼前的江渊和过去还是没怎么变,沈危的视线从他的脸到脚, 扫了一遍。

两人的状态骤然颠倒, 现在, 狼狈的是江渊。

意想之中的爽感, 没有到来。

他以为,看见江渊这幅快死的样子, 会觉得解气。

然而, 他的后颈微微刺痛,似乎正在感知着那位Alpha的存在。

正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 他们曾经有过一段不耻的经历。

沈危深吸几口气。

他从那人的脸上移开视线。

下属在一旁有些担心,说:“您身体还好吗?”

沈危紧绷着脸,薄唇抿成了一道直线,点头。

然而, 下属依然担心,请示沈危:“我通讯白副官来帮忙。”

沈危制止了他, 说:“没有必要。”

下属有些急了,说:“您这样!白副官看了之后会担心的!”

沈危一记眼刀。

“你认为我没有处理事情的能力吗?”

江渊猛地呛咳出血。

下属自觉地闭上嘴,又开始给沈危说:“不是这两人以及隔壁的十人,都是在星盗的星舰上抓捕到的, 身份信息缺失, 暂时无法得知真实的信息,所以才关到这儿来了。”

他又低声说:“这几个人看着都不像星盗。”

沈危的呼吸终于平静,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狱中的人又吐出一口鲜血,沈危从那一滩粘稠的血迹移开眼,一副不认识江渊的样子。

他轻吐热气, 说:“稍后提审。”

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是,他的尾音微微颤抖着。

沈危从那处牢房迈步离开,却在走动的瞬间,腿脚发软。

脚似乎有千斤重,他一个一个查阅牢房信息。

“这个是违反了安全条例——”

“流放。”

“这个是犯了盗窃——”

“流放。”

“这个是违反了保密——”

“流放。”

下属觑着沈危的神色。

自从沈危离开了刚刚那个牢房之后,似乎心情就不太美妙。

下属不敢说什么,只觉得这样下去可能会坏事。

所以他向白叙发了条求助短信,并说明了刚刚的牢房编号。

于是,白叙迈着步子来到那处牢房。

江渊正在和他的助手交流。

助手满脸慌张,低声劝:“咱们按下求助器吧!”

江渊艰难地说:“那边赶过来太远了,而且近来他们工作太忙,不一定顾得上我们,还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

在助手的眼中,江渊永远可靠,只是江渊平时都很注重效率,可这次却一反常态。

助手想,江渊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于是,他听信了江渊的话。

白叙冷脸,在牢房外喝止他们的交流。

“白副官,这就是刚刚惹怒总指挥的那个Alpha。”

江渊抬眼,他按住了自己的伤口,鲜血却依然汩汩外流。

只是,他的眼神变了。

变得不再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被这种眼神盯上,给人一种浑身发冷的错觉。

白叙皱眉,还没有人敢和他这么对上。

他在来牢房之前,就已经查看了刚刚在监狱中的监控。

沈危的失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受伤的Alpha看上去,不简单。

于是,他和沈危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立刻提审。”-

后颈的剧烈疼痛,让江渊睁开眼。

极其刺眼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江渊缓慢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间密闭的黑色屋子。

似乎是牢狱中的审判室。

江渊曾经探视父亲的时候,在外面观察过审判室。

密闭、隐私性极强,不管在里面做什么,都不会被察觉。

待到意识完全清醒。

江渊完全睁开眼,终于看清楚了坐在面前的人。

沈危坐在高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江渊。

他的眼神中,再无波动,微挑的眼神向下睨。

沈危整个人的身体包裹在制服之下,制服冷硬,肩章晃眼,配上沈危的眼神,给人一种不可亲近之感。

江渊久久凝视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江渊想要开口说:“我”

沈危的喉咙上下一滚,打断他说:“编号2277,现在对你进行提审。”

他看见江渊因为束缚而不适地活动身体。

随着江渊的动作,他的侧颈露出一道血肉翻起的伤口,沈危的余光看见了伤口一角,呼吸停滞片刻。

他抬眼,手腕轻动,关闭了监视器,他从高台走下。

靴子砸在地上,发出有力的声音,只是步伐的节奏有些乱。

“你沦落到去做星盗了?”

声音依然好听,清亮,和过去一样。

江渊的声音虚弱无力。

“我没有。”

沈危已经走近他的身侧。

他的视线随之落下,江渊后颈有一道翻起的伤口,深可见骨。

看伤口,像是有人对他动用了私刑。

在伤口的一旁,是江渊的腺体,上面有一道陈年的伤疤。

伤口处的皮肉早已痊愈,只留下伤痕。

不知道是多久、在哪里伤的。

他能看出江渊穿着价值不菲的衬衣,此刻却沾染着血污,江渊的五官仍然周正,他的眉头紧皱,看上去痛苦至极。

看见江渊这幅样子,他应该是要开心的。

然而,内心却始终无法雀跃起来。

沈危从江渊的身边绕行一圈。

那股熟悉的味道从江渊的后颈冒出来。

沈危之前多次申请过摘掉腺体,但每个器官的存在都极其有用,摘掉腺体,会让整个人的精神力下降,不论Alpha或者是Omega都是如此,考虑到沈危常年工作在前线,摘掉腺体,有害无益。

上级一直没有批准过沈危摘除腺体的请求。

久而久之,沈危也开始适应了新的性别。

Omega性别对他而言,只有发.情期比较难熬。

只要不见到曾经完全标记过他的Alpha,他就不会受此影响。

偌大寰宇,沈危也以为再无见面的可能,可命运弄人。

他似乎只能和江渊一直纠缠。

再次相见,没想到是在监狱。

预想中,亲手拔枪射穿江渊后颈的情节都做不到。

因为江渊这幅样子,看上去已经快死了,用不着他动手。

门倏地被打开,白叙端着一杯温热水进来了。

他有些意外,看见了沈危站在那名犯人的身侧。

沈危见有人进来,于是从江渊的身旁抬脚离开。

江渊吃力地抬起头,才能看全沈危的背影。

沈危觉得那道视线紧紧黏在自己的背上,许多年前的那股危险感,又猛地出现。

又是一股,被盯上的感觉。

白叙温声地对沈危说:“你身体不舒服,那就让我来审吧?”

沈危摇头,说:“我来。”

白叙给他拉开椅子,沈危坐下,江渊死死地盯着两人的动作。

白叙把那杯温水推到沈危的面前。

沈危和江渊两人的视线都随之落在那杯温水上。

沈危感受到有一股视线,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让他极其不适。

“不用了,审完再喝。”

白叙点头,尊重沈危的意见,他有些疑惑:“监视器没开吗?”

沈危说:“我刚刚关了。”

白叙压低声音,在沈危耳边说:“你想动私刑?”

“下次我来就行。”

江渊呛咳着,打断了两人的聊天。

血沫从他的嘴里喷出,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沈危和白叙拉远了一些距离。

他说:“不废话了,抓紧时间审吧。”

话音落下,白叙恢复了那股严肃的劲头,准备审人。

沈危看着台下,双手双脚都被紧紧束缚住的江渊,面色惨白,他轻吐气息,稳住声线。

“姓名?”

“江渊。”

“职业?”

“区域执政官。”

白叙记录着的手停下了,和沈危一齐投去视线。

静默的空间内,响起敲门声,打断了审人的过程。

白叙得到了沈危的许可,沉声道:“进。”

下属从外面进来,附在沈危的耳边说着什么。

沈危边听,神色也严肃起来。

他的视线投向江渊,江渊也注视回去。

随后,沈危跟着下属出去了。

在出去之前,沈危说:“流程暂停,等我回来。”

白叙点头。

等到了沈危出去以后,白叙察觉到江渊的蠢蠢欲动。

他喝道:“老实点。”

江渊却一反之前狼狈的样子,神色变得冷漠,整个人松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

和刚刚判若两人。

江渊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白叙感觉自己的威严被侵犯,说:“闭上你的嘴,现在是我们在审你。”

江渊的眼神逐渐阴沉,白叙觉得身边的温度都下降几分。

在气氛凝滞时,沈危终于开门进来。

他居高临下,说:“放人。”

白叙不明所以,依然照做。

江渊惨白着脸,朝沈危举起被拷住的双手,看上去很是虚弱。

沈危让人去把他的镣铐解开。

江渊的眼神却一直黏在他的身上。

白叙用眼神问沈危,怎么回事。

沈危没有回应。

被解开镣铐的江渊久久没有起身。

沈危的视线顺势下落,江渊的腿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他冷声道:“腿不走路,就让人来砍了。”

于是,江渊扶着一旁的椅凳直起身来。

他颇为勉强地稳住身形。

沈危示意下属去扶住江渊。

江渊被扶住,一步一步走出了审讯室。

沈危和白叙走在江渊的前面。

白叙压低声音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作战队抓错人了,他是外星的首席执政官。”

此话一出,白叙有点心塞。

“这么大的官,能抓错?”

沈危的脸色极其不好。

“嗯,上级很重视,说这次要好好补偿道歉。”

“怎么补偿道歉?”

沈危想到领导刚刚的指示就心烦意乱。

领导说,这次是不打不相识,他迅速制定了初步计划,让江渊一行人留下来做客,由沈危牵头,出面社交,好好补偿江渊一行人,表达本星球的歉意。

总而言之,让沈危当导游,带着江渊他们在“厄骸”星住上一段时间,参观一下星球,顺便看看能不能促成什么合作。

沈危不想接这个活,他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态度和江渊相处,挑了江渊的腺体,成为仇人,不够现实,原谅江渊的过去,成为朋友,他做不到。

现在只想远离江渊。

于是沈危托辞自己平日事务繁忙,让下属去做。

然而,领导就指定了他,说沈危办事上级放心。

沈危没办法拒绝。

迫于无奈,他只能接了这个任务。

不过他也不是全无要求。

完成了这次任务之后,他要摘除自己的腺体。

上级最终同意了。

第47章 亡夫 曾经灌满了腺体

从审讯室出来, 为了表示歉意,沈危的上级也来了,亲自把江渊一众人等从审讯室接出来。

上级挂着歉意的笑容, 说:“这件事纯属是误会, 军部那边我也已经沟通过了。”

“会给予处罚。”

“没关系, 这次反倒让我们见识了贵星的实力极其强大, 能极其迅速地将星盗一网打尽。”

“这次是信息差引起的误会。”

江渊脸部的血迹已经清理过了,神色又恢复成往日的那种淡然, 和上级接话时, 就把这件事定了性——

都是误会引起的,他们不会追究。

同时, 江渊还夸了他们星球的军事实力。

他的身侧紧随着他们执政团队的成员,都是才从星狱里接出来的。

上级和江渊说话,没有沈危和白叙插嘴的份,他们紧随身后。

江渊还没有换下带有血渍的衣服, 狼狈至极地被一众人簇拥着。

场面有些怪异。

沈危的步调始终跟随其后。

耳旁忽然多了一道声音。

白叙低声询问:“你和这人认识吗?”

从沈危在监狱失态开始,到审讯室询问, 再到眼前的嫌犯反问他和沈危是什么关系,都透露着重重怪异。

沈危的眼神从江渊的后背移开。

他凑近白叙,似乎并不想被其他人听见。

白叙很配合地弯下身子,凑近沈危。

他听见沈危吐字清晰地说:“亡夫。”

江渊恰好扭头, 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沈危正对着旁边那个称作“白副官”的人耳语。

而那个白副官也低眉顺眼地垂下脑袋, 听沈危讲话。

江渊脚下的步子停顿,一旁跟随的上级察觉到不对,跟着江渊的视线,看向沈危和白叙。

上级立刻用眼神示意他们分开。

白叙拉开了距离,沈危望了回去。

沈危和江渊隔着众人, 视线交汇,却一触即分。

是沈危先移开视线的。

江渊扭回头。

沈危的视线追了回去,又看向他后颈的伤疤。

明明当时分开的时候,江渊的后颈还没有这道疤。

这么多年过去,沈危也不知道江渊是经历了什么。

哪怕众人都簇拥着江渊,江渊和过去也不太一样了,他示人的面具更加精巧,在面对这样的场景时,显得游刃有余。

曾经的沈危,也被江渊的这幅模样骗过。

他心想,巧言令色罢了。

初遇的时候,江渊还很落魄。

离开的时候,他整个人在经济上也很拮据,沈危想,这么多年,江渊肯定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到现在的位置。

思绪又在神游。

等到回神的时候,身边的人还没跟上来。

白叙还在身后,沈危想,在他面前,直接表明自己和江渊曾经的关系比较好。

他也无意再纠缠进什么感情里。

身前的江渊还和他的上级聊着天,只是,余光中的江渊,似乎还在往自己这边看。

直到江渊众人被带去更衣室清洁,沈危才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紧绷太久。

他骤然放松,吐出口气。

白叙跟在他身边,有些犹豫道:“他复活了?”

这个“他”指代的是谁,不必多言。

沈危说:“算死了。”

白叙沉默了,他察觉到这两人之间还有什么事情。

只是,觑着沈危的神色,他终究没有问出那些话。

白叙的声音有些紧,说:“那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这话其实有些过界,普通的同事根本不会问这么越界的问题。

但沈危还是回答了他,态度强硬地说:“不可能。”

只是说完之后,他不自然地把手搭在自己的后颈,感受那一处,突突地跳着。

从见到江渊之后,他想,一定要把这个腺体摘掉。

都过去这么久了,看见江渊,腺体还是会肿胀、发疼。

沈危面色冰冷,脸色极其糟糕。

但他又对白叙说:“白叙,你真的没有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只是一个已经被完全标记了的Omega,你找个其他门当户对的Omega或者Beta结婚,我会给你随个大的份子。”

也不知道白叙有没有听进去,白叙没有回答。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呆在更衣室外。

更衣室内,江渊的助手在他的身侧,注视着江渊一点一点把自己收拾出来。

江渊话少,整个人的气质也比较淡,平时穿着简约,白衬衫黑西裤,配上那张脸,气质就已经很出众,可今天的江渊,却在镜子前看了又看。

很反常。

助手打趣道:“领导,今天这么注重个人形象?”

江渊话少,在休闲时间里,他一般在团队中充当着聆听者的角色,对下属他们的话不置可否,共事久了之后,团队里也都还算融洽。

此刻,面对下属的打趣,他只是勾嘴笑笑,没有其他的反应。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危。

见江渊不说话,助手又换了个话题,问:“领导,你和外面那个上校认识吗?”

脑海中,都是过去的画面,江渊轻声应了句:“我认识他。”

答案很模糊,江渊只单向地说自己认识沈危。

助理察觉自己越界了,便立刻闭嘴不言。

同样的,在更衣室外,沈危有些出神。

直到门锁拧开,沈危下意识望过去。

江渊从房间中率先迈步出来,整个人和刚才全然不同,不再是一副阶下囚的模样,而是成为了精英的样子。

在他的身后,是一众顶级的Alpha,是他的团队成员,都只静默地跟随着江渊,目光也自然地聚焦在江渊的身上。

沈危和他猝然对上视线。

却像是被烫了一般,沈危立刻移开眼。

白叙看着两人的互动,冷声说:“各位贵客随我这边来。”

他直勾勾地看向江渊,话语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整个人拦在江渊的面前。

江渊迈出一步,稍微挡在了沈危的前面,阻隔白叙的视线。

他姿态挺拔,裁量得体的西装制服,把他衬得更加高大,江渊微微扬起头颅,下颚线条清晰,目光带着审视,没有多余的表情,Alpha的威压感在白叙面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两人都是顶级的Alpha。

现场氛围凝滞。

直到沈危低声说:“白叙。”

沉默的氛围骤然打破,白叙挂上职业化的笑脸,侧身给江渊众人让出一条路。

一众人到了洽谈室。

沈危的上级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江渊道了个歉,上级也客气几分,氛围还算不错。

沈危主动起身为双方斟茶。

他的座位离江渊最近,江渊从他手中接过茶壶,轻声却坚定道:“我来。”

随后,他斟好了茶。

这种场面大多是做面子功夫,沈危并不喜欢这种场合,他更宁愿去打仗。

更直接干脆。

他有些不耐烦,沈危想不明白,在这个时候,江渊的话怎么能这么多。

以前怎么没见江渊这么健谈。

茶水逐渐过半,白叙主动地斟茶。

这次,江渊却不再有刚才体面的动作,他让白叙给自己斟了茶。

甚至,连注意力都没分给他。

在这一场面之下,沈危能察觉到周围投来的视线。

江渊的举动异常明显。

沈危再也受不了这种氛围,现在的他只是作陪,众人看上去聊得火热。

他终于以公务繁忙为由,脱了身。

走出房间的片刻,沈危长舒一口气。

他走到建筑的角落,从刚刚路过的下属身上拿走一包烟。

沈危拆开烟盒,抽出一根烟。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这个东西了。

早在几年前,他就已经戒掉了,除非必要,他不会抽。

今天却很莫名其妙,他的烟瘾有点犯了。

沈危垂眼,衔住烟头,牙齿轻轻厮磨着烟头。

最终,他也没有点燃。

也不管上级会怎么唠叨他,或者怎么处罚他,他都不想再待在那个房间。

他走到了办公楼的最顶层,最顶层是一大片花园样式设计的休息室。

此刻因为时间已晚,没什么人,他行走至休息室的阳台处。

远眺能让他感到放松。

他往星球远处看,厄骸星的城区已经建设得极其完备,和过去全然不同。

时间过得已经太快,他最初逃到厄骸星时,这里还是荒星,经过几年,他在这里扎了根,看着厄骸星一步一步发展到如今这个样子,不算太繁华,但一切都在向好。

沈危脑海中还想着上级对他说的,想通过这次契机,和江渊所在的星球进行合作。

江渊所在的星球,是他们曾经待过的星球吗。

这方面的信息,沈危还无从得知。

厄骸星拥有丰富的资源,但是难以开采,这也是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发展起来的原因,如果江渊所在的星球是个工业化科技化水平超前的星球,两个星球合作的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

更何况,经过这一遭,上级肯定愿意借此机会,和其他星球打好关系。

沈危的唇线绷得更直了。

因为这也就意味着,从今往后,他可能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跟江渊打交道。

他又抽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腾升,模糊了他好看的眉眼-

另一边,洽谈已经结束。

双方聊得很是愉快,上级让江渊等人稍等,已经派人去沟通住宿事宜了。

白叙仍然在一旁作陪。

江渊应了下来。

他问:“刚刚离开的上校一表人才——”

还没等江渊话音落下,白叙就开了口。

“当然,我们星球作战部的总指挥,肯定一表人才。”

江渊望过去,眼神不曾变过。

上级乐呵呵地说:“是,小沈在前几年进的作战队,立了很多功,很厉害——白叙,你负责将这几位贵客安排入住,我还有事要处理。”

白叙对他敬了个礼,“好。”

等到上级离开,白叙冷冷扫过江渊,说:“跟我来。”

江渊示意周围众人跟上。

白叙再怎么不满,也只是冲着江渊去的,他明白事情分轻重缓急。

所以他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只是在带路的时候,兀自走得有些远。

江渊一旁的助手察觉到白叙有些异常,再结合江渊刚才的举动,猜测是白叙刚刚在审讯室和江渊起了冲突,为了让两人之间不要闹得太难看,他在江渊的身侧说:“我看这个白副官和沈上校关系还挺好的。”

江渊:

“领导,你还和沈上校认识,白副官又是沈上校的朋友,说不定你也能和这个什么白副官成为朋友呢?”

于是,江渊从这刻开始,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助手说话。

众人乘上飞行器,沈危被叫来安置众贵客。

本来他这个级别的人物是可以不用这样做的,然而,为了表达“误抓”的歉意,星球还是应该拿出态度来,让沈危来牵头做这个事,说明星球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极高。

飞行器设有座位,江渊和沈危隔着太远,他的视线,始终跟随着沈危。

沈危的眉眼情绪很淡,江渊注意到,他右耳下方有一块极其微小的疤。

江渊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缩。

一路沉默,飞行器抵达了星球最高规格的酒店。

在下飞行器时,江渊落后众人,紧贴着沈危着陆。

淡淡的烟草味似有若无,撩拨着江渊的意识。

沈危抽烟了。

江渊皱眉,视线顺势往下落。

沈危松了制服的衣领,外扩的衣领挡不住后颈,后颈的腺体就这么暴露在江渊的视线之下。

除了微微的凸起,其他没什么特别的。

这是江渊曾经灌满过的腺体,如今,上面的痕迹已经消失。

这也就意味着,没人知道沈危曾经被他标记过,所以有些Alpha才会凑到沈危身边。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轻磨犬牙。

沈危似乎感知到什么,他往后看去。

江渊试图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然而沈危很快就将头扭了回去。

维持着这种沉默的氛围,沈危和白叙一个一个地把贵客安置进酒店房间中。

江渊的房间在酒店走廊的最末尾。

沈危和白叙并肩而立,把江渊送至门口。

从头至尾,沈危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江渊长腿迈进房门,沈危准备转身离开。

白叙完全挡住了江渊的视线。

江渊哑着声音问:“这片区域的药店在哪?”

偏冷的声音传来,“你问药店干什么?”

哪怕知道沈危并没有扭头,江渊也露出一个难受的表情,说:“我后颈腺体旧伤复发,需要稳定剂。”

“什么旧伤,需要你用稳定剂?”

沈危拨开拦在面前的白叙。

白叙死死盯住江渊。

江渊露出一个苦笑,说:“都过去了。”

“爱说不说。”

沈危冷声。

“药店地址我等下发给你。”

沈危看着他脸色苍白,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于是拿出通讯器,准备把药店地址发送给江渊。

这需要两人相互交换联络号,白叙却拦在了沈危之前。

他说:“我发给你就好。”

江渊看向他,皱着眉。

白叙却冲他笑了,带着莫名的挑衅意味。

“不必,我和沈上校比较熟,和他联络会比较方便。”

沈危开口打断:“白叙你带通讯器了吗就发?江渊,我们也不熟。”

白叙一摸口袋,的确没带通讯器。

他沉默了。

江渊没有接话,依然维持着刚刚的表情。

沈危的话一出,两个Alpha都沉默着。

“发给你了,有什么病就买什么药。”

沈危准备抬脚离开。

江渊又出声说:“ 我不是‘厄骸’星居民,没有取药权限。需要你的帮助。”

沈危皱眉:“你事真的很多。”

白叙在一旁充当着好人的角色,安慰沈危,说:“我来就好。”

“算了。”

沈危还记着任务。

他看着江渊下单稳定剂。

江渊温和地说:“进来坐坐吧,药送过来还有一阵。”

沈危强硬拒绝,说:“就在这里等,无人机很快就送来了。”

随后他担心白叙等太久,对他说:“要不,你先回去?”

白叙说:“没事,我陪你等。”

江渊的脸上是一副不满的表情。

三人像是对峙一般,在房间的门口相视而站。

果然,药品很快就送到了。

沈危看着江渊亲手取到药品,再次迈开腿准备离开。

江渊却又开口,说:“抱歉,我上药不是很方便,需要帮助。”

沈危反问:“你有完没完?”

白叙抢先,说:“我帮你吧。”

沈危看着两人莫名其妙的行为,说:“随你。”

看着江渊已经取到了药,沈危长腿一迈,离开了此处。

江渊的表情随着沈危的离开而阴沉下来,他抬手关门。

门外的Alpha伸手抵住门板。

门关不上。

随后,白叙的半边身子挤了进来。

他冷声说:“亡夫就要有亡夫的样子,你在沈危最艰难的时候死哪去了?现在你知道回来了,这又算什么?你是A么你?”

江渊抬手,把人推了出去。

门被砰地关上。

亡夫

亡夫?

江渊紧攥着手中的药,他需要扶着墙,才能稳住整个身体。

原来自己在沈危那里的身份是亡夫么?

忽然,江渊又勾起嘴角笑了-

沈危回到宿舍已经很晚。

他从家里翻出抑制剂,给自己推了两剂。

沈危靠在沙发上,回想着这一整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人真的又出现在眼前了。

不是做梦。

他抬起手肘,捂住眼睛。

随后,通讯器震动。

这个点,沈危以为是什么工作上的急事,进入通讯短信界面,却发现有个陌生的联络人给他发了消息。

【陌生用户:注射了稳定剂之后,我感觉好多了。】

【陌生用户:谢谢你。】

沈危认出这人是江渊。

眼下他为了完成任务,也没办法把这个人拉黑,只能装作看不见。

很快,那边又发送了短信。

【陌生用户:我能来找你聊聊吗?我们以前有误会。】

什么误会,沈危自嘲,他相信过江渊,可结果呢?

信任的、逐渐依赖的人,却是伤害他的那个人。

他依然没有理会江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危看着通讯器的界面,靠坐在沙发上,很有没有挪动身子。

那边很久没有动静。

就在沈危以为江渊放弃骚扰他的时候,对面又发送了一条短讯。

【陌生用户:亡夫是什么意思?】

第48章 纠缠 信息素缠杂着

看见这条短讯, 沈危编辑了信息;

【当初只是为了应付信息审查,我被你标记过,为了避免麻烦, 我对人说了婚姻状况是丧夫。】

【你没必要抓住这点纠缠, 更何况, 我认为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误会, 这次见面,我没有用枪抵着你已经算很大度了。】

【希望你有作为一个死人的自觉。】

沈危几乎是以生平最好的脾气, 编辑好了这段短信。

随之发送。

随后, 他屏蔽了江渊的信息。

沈危扔开通讯器,洗澡去了。

热水把他从头到尾浇透, 整个身体燥热不堪。

尤其是后颈的那块地方。

沈危屈起长臂,伸出手指触碰那块地方。

那里的存在感始终无法忽略。

过去的画面如同决堤洪水,迅速淹没他的理智。

直到整个浴室热气氤氲,快要窒息的时刻, 沈危带着满身的潮红走出浴室。

他赤.裸着身体,一步一步往房间里走。

水顺着他的发尖滴下, 在地毯洇开一小圈水迹,他赤脚踩在地板,似乎感受不到冷意一般。

被水汽蒸红的指尖抚上冷硬的枪——

是他的配.枪。

只要他扣动扳机,江渊的任何一个部位都能被打穿。

但不行。

受限两人之间的处境, 沈危眼下做不到这件事。

他想, 会有机会的。

从重逢那刻开始,沈危更多的是震惊,眼下,夜深人静,理智回笼。

闭上眼, 都是那个时候的画面,从见到江渊开始,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台坏死的机器,处理不了信息。

沈危在黑夜中睁开眼,望向一片虚无。

这样的他,太狼狈、太失态。

似乎,他对江渊的态度有点过于好了,才让江渊能蹬鼻子上脸。

随后,沈危敛好视线。

他沉默地换上睡衣,躺在床上。

想着江渊的事情,沈危沉沉睡去。

或许是今天太过忙碌,今天的觉睡得格外沉。

沈危是被机器人唤醒的。

来自领导的通讯震动已经过了好一阵了。

他清了清嗓,立刻回拨过去。

过了一阵,领导通过通讯,言简意赅地对沈危阐明了任务。

今晚,是星际阅兵的庆功宴,由“厄骸”星承办,需要沈危带领江渊一行人参加晚宴。

在江渊一众人面前彰显厄骸星球的实力——

哪怕过去是荒星,现在也已经发展得极其好了,完全有实力成为外星的合作伙伴。

沈危脑子迅速运转,从才睡醒的恍惚状态中抽离出来。

他应道:“好。”

挂断通讯后,沈危想到,他昨晚把江渊给屏蔽了。

他需要在通讯器的垃圾站中准确找到江渊。

沈危有些心烦,但这是上级交代的任务,他不得不完成。

垃圾站里充斥着各种的信息,备注全都是陌生用户。

被拦截下的短信看一秒都会让沈危觉得是一种侮辱。

垃圾箱里很多狂热的告白。

沈危忍着不适,强压火气,精准地把江渊的用户从垃圾站中翻了出来。

屏蔽之后,前置的聊天记录会随之消失。

沈危也看不见江渊昨晚的反应。

沈危磨着后牙,一字一句敲下邀请函。

随后发送给江渊。

江渊很快就回复过来。

【陌生用户:地点有点模糊,我们不太清楚路。】

沈危几乎能猜到江渊下一句话是什么。

于是他敢在江渊之前,发送了短信过去。

【会有专人接送。】

简洁有力。

沈危还想再次屏蔽江渊,但想着有公务往来,便压下了这种冲动。

难得的假期就这样又泡了汤。

沈危迅速换上制服,往训练场去。

眼下的星际情形还算和平,他没有前线的任务需要执行,日常的任务就靠上级安排,这段时间还算轻松,训训兵就行。

今日白天的接待任务没有派他去做,所以在白天,也不用担心会碰上江渊。

投入工作的沈危几乎可以忘记这个人的存在,充实又轻松。

然而,认真工作的时候,时间迅速飞逝。

沈危从新兵连抬头的时候,天已经黑尽了。

沈危垂眼看向时间。

有些晚了。

他迅速赶往宿舍换了身制服。

另一边,晚宴快要开始。

江渊众人都提前到了会馆,整个会馆装得富丽堂皇,往来衣香鬓影,星际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其中穿梭,来者多是顶级的Alpha。

江渊正在和人交谈,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移去。

原因无他,就是没看见沈危。

他快速结束了和对方的交谈,也没顾得上注意对方黑沉的脸。

还有人想上前和他洽谈,毕竟江渊顶着区域执政官的名头,和星球的合作都要和这位执政官商讨。

这样的晚宴,正是互换资源的好时候。

江渊经过评估之后,认为这些星球都没有合作的潜力,他心里还装着其他的事情,只能道歉后离开人流聚集的地方,把这种社交评估的活动暂时留给他的手下。

他往二楼平台走去。

面前投下一道阴影,江渊抬眼看去。

来人是白叙。

江渊被他打量着,却不显慌张,依然从容道:“你看见沈危了么?”

“他不想和你说话。”

白叙睨他一眼。

“我们不需要你在中间传话。”

江渊仰头看他,身上的压迫感却丝毫不减,那是属于Alpha之间的等级规则。

白叙没有江渊的等级高,不管是性别等级,还是职务等级,哪怕他现在站在上一级楼梯,往下俯视江渊,江渊依然有底气和他针锋相对。

江渊的眼神近乎于淡漠,眼底却透露出一种隐隐的警告。

他一直在被白叙打断,白叙对于沈危的心思几乎是写在了明面上,他面上露出不愉之色。

“白副官,你一直都是多余的那位。”

江渊冷漠地陈述事实。

白叙冷冷地回应道:“是么?”

“你这样说,沈危他知道么?”

“白副官,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

江渊的脚踏上一级台阶,他只要轻微用力,白叙就能被他挤得往后倒去。

两个Alpha在对峙。

周围也投来视线。

片刻后,白叙终于往旁边挪动了。

他穿着厄骸星球的制服,他的一举一动在这个场合中都要三思,他所做的一切都代表着厄骸星。

江渊抬脚往上走去。

白叙却在他的身后叫住了他。

“江渊。”

江渊恍若未闻,他脚下的动作没停。

“沈上校送了我一瓶酒,有兴趣帮我拿一下么?”

江渊顿步,侧着脸看他。

“我这边需要接待一下客人,只能麻烦一下你了。”

白叙的口吻中丝毫没有麻烦的意思。

江渊却似乎被他的话勾住了。

他问:“什么酒?”

白叙说:“你帮我取了就知道了,好像不是很容易弄到,我们认识四周年的时候,他费了大劲弄到,送给了我。”

江渊漠声说:“四年,才送了你一瓶酒?”

白叙:

不过最终,江渊还是接受了白叙的挑衅。

他跟着侍者去取酒了。

酒库很大,江渊跟在战战兢兢的侍者身后。

天知道贵客顶着区域执政官的头衔来亲自取酒,有多吓人。

侍者只能尽力稳住声线,给江渊伸手指了那个放在最高处的酒瓶。

眼见着江渊准备亲自去取,侍者很有眼力见地帮他从最高处取下酒瓶。

江渊拿着酒,往酒库外走去。

他支开了侍者,在角落,很冒昧地打开了酒盒。

片刻后,江渊提着酒盒,在一众人惊讶的视线中往二楼平台处走去。

白叙正在和沈危说话。

沈危简单地打扮过,精气神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制服领口被系得很紧,后颈的腺体隐在布料之下。

打量间,江渊已经走近两人。

沈危抬脚就走,似乎不愿意和江渊待在同一个地方。

江渊把酒盒塞给白叙,快步跟了上去。

白叙被忽然打断,心情不好,当揭开酒盒,看到的是一堆碎片之后,心情更加烦躁。

酒盒里面的酒瓶碎成了片状,浓郁的酒香扑面,珍藏了四年的酒,就这样被江渊打碎。

他心中暗骂,真阴。

沈危并不知道白叙挑衅江渊,也不知道江渊报复了白叙。

他兀自往厕所走去。

他闻到了江渊身上的那股信息素味。

多年前的标记又在蠢蠢欲动。

从后颈带起一阵麻意,延伸至四肢。

沈危很厌恶现在的自己。

他勉强越过人群,朝厕所的方向去了。

推门而入,厕所的空间宽阔而大,没有什么异味。

沈危松了松领口。

过紧的领口勒得他腺体有些疼。

他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又狼狈了。

沈危试图捧水泼向自己,让自己维持清醒。

身后的声音却响起。

有人进来了。

沈危死死地盯着镜子。

江渊阴魂不散,追到了这里。

江渊迈步,往前靠近。

皮鞋敲在地上,发出声音。

像是一下又一下踩在了沈危的理智上。

“沈危。”

江渊的声音在空间内回响,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低沉感,直抵沈危的耳膜。

每一个音节都敲在他的神经上。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沈危从镜中看向江渊。

宴会已经开始,热闹被隔绝在外,厕所外面的声音模糊而远。

这里并不是聊天的好地方。

沈危也不想和江渊叙旧。

他轻轻侧身,直面江渊,江渊的脚随之移动。

“让让。”

沈危的声音在此刻稍显低沉,尾音有些发哑。

江渊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沈危的脸,从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到挺而直的鼻梁,再到绷成一道直线的嘴,浑身上下写满了防备。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沈危没有遮挡着的后颈,停留片刻。

那股目光没有赤.裸的欲.望,只有一种近乎沉静的审视,直直地落在那个曾经被他标记过的腺体上。

气氛凝滞。

沈危的眼底露出一种狠戾,他没有往后退,而是直直地面对着江渊,面对江渊这种带有挑衅意味的动作,他往前倾身。

江渊也往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在社交礼仪的临界点,再近一步,沈危都能感知到江渊的鼻息。

空间内静默。

“什么意思?”

江渊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沈危。”

“滚。”

“白叙和你是什么关系?”

“和你有关系吗?”

“有。”

“江渊,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要仗着我现在没办法对你下手,挑战我的底线。”

江渊仍然固执,似乎听不懂沈危话里明晃晃的警告。

“他在追求你吗?”

沈危耐心已经耗尽,压着声音喝道:“让开。”

他往右抬脚,江渊随之一起,挡在沈危面前。

“可是,他知道你的腺体上,带有我的标记吗。”

陈述句的语气提醒着沈危曾经发生过什么,这无疑揭开了沈危长久以来的伪装。

浓郁的雨水味泄露出来,在空间内攀升。

沈危瞳孔骤缩滔天的恨意和屈辱几乎要冲破理智,他紧攥拳头,手指骨节因为太过愤怒,而咯咯作响。

他强忍着身体的颤抖,挥拳向那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江渊侧身闪过。

沈危不再退让,他压低声音,问:“当年的事情,你还敢提起?”

他喘息着,感受着江渊的信息素如同毒蛇,缠上他的腺体,往他的腺体里钻。

信息素陡然浓郁,带有一种强烈的占有意味!

腺体深处的那个标记,像是蛊惑着沈危——

要他放下仇恨,想办法得到眼前这个Alpha的标记。

压低的声音里透出不齿和愤怒:“当年二次分化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

沈危已经摸到了腰侧的配.枪。

江渊迎着沈危凌厉和愤怒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平静。

沈危在这个距离,似乎能捕捉到他眼底犹疑的片刻。

江渊似乎在回想过去的事情,片刻后,他似乎终于回想起来,他说:“是误会。”

可方洋旭曾经对沈危说,是江渊在他的水中下入了诱导剂。

那个时候,也只有江渊能做到!

更何况,在医院门口袭击他的,也是一个Alpha。

此刻的江渊却直视着沈危的双眼,“我并不知道你的证据何在,有什么能够直接表明,你的二次分化是我所为。”

江渊的反问,像是预设好的程序一般,他似乎早就想好了说辞。

“误会?”

沈危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嘲讽的冷笑。

他拔枪,用枪口抵住江渊的咽喉,他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恨意。

“收起你的鬼话!”

沈危的声音压得很低,“从你被我欺负开始,就已经盯上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报复我!”

江渊被沈危戳穿,更幽暗、深沉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的目光终于变了,不再是平静的审视,而是带有一种粘腻的、近乎贪婪的渴求。

他被冰冷的金属质枪口抵住,终于吐出一句话:“就算不是误会,你也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吗?”

“另一种可能?”

那股暧昧的信息素缠上了他的身体。

忽然间,脑海中有个想法,让沈危四肢僵硬。

在那一刻,沈危忽然间明白了江渊那隐在话语之下的恶心的潜台词,这比“报复”这个借口,更加让人恶心!

江渊是想要占有自己。

诱导二次分化,只是想占有他?!

那股屈辱猛地爆发,席卷了沈危的理智。

他的指尖轻颤,似乎马上就要扣动扳机!

门外却有人路过。

枪没有装消音器!

沈危以最快的速度收好配枪,猛地抬手,不是攻击,他攥住了江渊的衣领!

江渊被迫往前倾身。

昂贵的西装被沈危紧紧攥在手中,力道之大,江渊只能就这这个姿势拉近和沈危的距离。

沈危双眼猩红,因为格外愤怒。

他的警告从嘴中迸出,带着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警告。

“收起你那些恶心的可能!江渊我警告你——”

“我有机会,真的会杀了你。”

“从今天开始,离我远一点。”

“如果再用你那恶心的信息素碰我,我不介意把你的腺体,连带着你碰过我的地方,一点一点剜掉。”

就算江渊被这样对待,他也没有反抗,甚至称得上顺从,他只是用自己的眼睛,凝神看着沈危因为愤怒而生动的脸。

他的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于痴迷的欣赏。

仿佛沈危的愤恨和威胁,都让他甘之如饴。

江渊的嘴角,甚至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像是很满足。

那股寒意直抵沈危的心头,让他遍体生寒,这看上去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的反应!

沈危猛地甩开手,就像是甩开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他嫌恶地往后退开,把自己的制服领口扣好。

他带着恨意看了江渊一眼,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从深渊中爬出来的怪物。

沈危趁着江渊愣神的空隙,往旁边走去,最终拉开厕所的门,往外走去。

抑制剂似乎要失效一般,他的腺体蠢蠢欲动。

厕所中,江渊还站在原地,被沈危攥过的衣领留下了清晰的褶皱,他抬手,面对镜子,缓缓伸出手,极其缓慢地,用着近乎温柔的力道抚平了那道褶皱。

他喉咙轻滚,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豆蔻味和他的雨水味缠杂在一起。

他和沈危的信息素,无声地纠缠着。

第49章 神情 痛苦却愉悦

沈危离开了厕所。

心悸还在持续。

脚下的速度逐渐加快, 他只想快速逃离那个地方。

一切有江渊存在的地方,都如同噩梦。

胃内翻江倒海,明明他晚上什么都还没吃。

情绪一激动就想吐, 仿佛是之前的后遗症。

这个症状, 也是江渊给他留下的。

直到现在, 他闻了江渊的信息素, 都觉得胃部不舒服。

平日里拥有雷霆手段的指挥官,此刻在场馆中, 稍显狼狈, 一直到,他遇到了白叙。

白叙正在东张西望, 显然,他也在找沈危。

在瞬间,白叙游移的视线定格。

他看见了沈危。

沈危脸色极其不好,垂在他身侧的手都紧攥着, 似乎还有些发抖,表情严肃的沈危看上去十分有距离感, 好看的眉眼之间凝聚着一团戾气,没人敢上前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危心中的火气未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失态过。

忽然间, 他的手腕被人拉住。

沈危下意识想要甩开他, 但周遭的环境让他压抑住这种冲动,他顺着手的主人看去。

是白叙。

白叙说:“跟我走。”

沈危跟着他暂时离开了会馆。

在离开会馆的片刻,白叙带着沈危找到一片荒了的花园,他双手撑着膝盖弓腰,胃部剧烈痉挛。

沈危似乎还能闻到属于江渊的雨水味。

猛地, 沈危往外吐。

有人把手掌抚在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给他顺着。

白叙满脸担忧。

沈危本能地抗拒肢体接触。

但他理智上明白,这是白叙在关心他。

出于朋友的关系,他暂时忍住了这种不适。

吐到再也吐不出来,沈危直起身。

白叙为他准备好了温水。

温热的水充斥口腔,漱口完毕,沈危把脏水往外吐。

因为呕吐而涌出的生理性泪水还挂在眼角,沈危整个人都说不出话,他单手撑在一旁的枯树上。

现在的他,哪还有大名鼎鼎的指挥官的样子。

沈危的衣领微微凌乱,是刚刚和江渊对峙的时候弄乱的。

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也没有调查出来。

现在的他,甚至不能让江渊付出代价。

白叙看了一眼时间,犹豫片刻说:“要不,今晚的晚宴我给你请个假?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参加等下的宴会?”

沈危摇手,说:“这次的晚宴重要,不用了,我能坚持。”

看着沈危的这幅样子,白叙最终没有询问他和江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样子两人的互动不太愉快。

白叙也不愿再揭沈危的伤疤,只是带着人重新往会馆中去了。

会馆中的晚宴厅。

大部分宾客已经落座在位置上,准备享用晚餐。

今天晚宴的厨师大名鼎鼎,上座率极高。

沈危和白叙同时进入了晚宴厅,众多的视线向他们投去。

他们的同事也都知道白叙在追求沈危,眼见两人都并肩进入大厅,同事纷纷向他们投去暧昧的视线。

沈危的眼睛不正常地发红,哪怕颜色很淡,只要近距离观察,就能让人注意到。

他的唇色红润,上面还沾有水渍——

是刚刚清洁口腔留下的。

上级派人到他身边说话,让他落座在指定位置。

白叙被安排至另外的位置,以更好地照顾客人。

沈危被一路带到最中心的位置。

用餐的桌子呈长型,精心织绣的餐布垂下,骨瓷一般的餐具放置其上,众宾客落座。

沈危被领到一处位置,一旁的侍者为他移开椅凳,他的身形僵硬。

无他,身旁坐的是他目前最不想接触到的人——

江渊。

江渊的视线紧随他一路,直至落座,也没有移开视线。

他向沈危递去餐巾,沈危却扭头和其他的宾客寒暄。

刚刚沈危和白叙同时出现在宴会厅门口,他不是没看见。

沈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表情,都被江渊精准捕捉。

发红的眼角、挺直的鼻梁、红润的嘴唇,上面还沾有不明的水渍。

江渊皱起眉头。

然而,沈危却丝毫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

沈危心中的火气还没消散,现在直面江渊,他做不到。

可这偏偏是上级安排的位置,他不能不坐。

很显然,上级的意思是让沈危把江渊众人陪好,但是经过刚刚在厕所的对峙,沈危已经不想看见江渊。

可饶是如此,当晚宴开始时,他和江渊也必须交流。

落座在上方的上级正说着什么话。

沈危竭尽全力忽视身旁那个Alpha的存在,他全神贯注地看向台上,虽然上级讲得也都是些场面话,但为了避免那个Alpha的骚扰,他还是装作了很认真的样子。

果然,江渊很有眼力见,没有再来烦他。

等到上级终于讲话完毕,餐桌上的菜品也开始丰富。

终于可以用餐了。

才吐过的沈危此刻没什么胃口,尤其是身边还坐着江渊。

侍者开始为他们斟茶,上级也落座在上侧的位置。

沈危浑身紧绷,想要赶快结束这一切。

他似乎能察觉到江渊贴过来的热量。

沈危不适地往旁边轻轻挪动着。

还没有开餐,上级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沈危往一旁侧身,避免和江渊有直接的接触。

然而,有些发硬的鞋尖忽然抵住了他的脚踝,然后以极轻的幅度晃动着,带着他的裤脚开始往上爬——

在餐布的遮挡下,江渊用脚勾住了他的小腿。

酥麻感蔓延,直抵神经,沈危克制住想把手中的餐具扔出去的冲动。

他的腿往一边挪动。

在期间,他用余光观察着江渊。

江渊面上冷静,似乎不是有意为之。

沈危吐出一口气,把腿移开,确保江渊不会再碰到他。

他心烦得紧,江渊就像个没事人。

沈危在心里骂着他。

握着餐具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沈危已经处在了理智边缘。

他真的想试试看,和江渊打一架。

终于,上级讲完话,可以用餐了。

但是沈危被江渊触碰之后,仅存的胃口都已经消失。

他用刀划动餐盘中的肉排。

肉味让他有些犯恶心,沈危强撑着把肉排缓慢切割,划成小块,以此降低进食速度。

刀和盘子摩擦的声音让沈危极其敏感,他觉得后颈发麻。

尤其是听见江渊切开肉排的声音。

他想要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沈危深吸一口气。

身侧的人却将一旁的小菜,推至沈危的面前。

“没有胃口么?我记得,你爱吃这个。”

属于江渊的声音响起。

但是沈危并没有理会,他避开了江渊推过来的菜,叉起肉排往嘴中送。

因为推菜的动作,江渊的身体向沈危靠近。

他的脚似乎又触碰到了沈危。

有人在找江渊说话,沈危反脚踩中了江渊的脚。

江渊说话的声音一顿,又迅速恢复正常。

沈危又用了些力,江渊虽然面上不显,可借着餐布的阻挡,他紧攥住沈危的手腕。

骤然温热的触感触碰到他,沈危理智上想要迅速逃离!但他的身体似乎又在享受这种摩挲。

又是曾经的那个标记在作祟!!

沈危想,在摘除腺体之前,先把标记洗掉。

他真的受够这种一靠近江渊,身体就开始泛起异样的感觉了。

他面无表情,脚下还踩着江渊的脚。

沈危几乎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脚跟下压,碾在江渊的脚背上,江渊吃痛,钳住他的手终于松劲。

沈危轻而易举地挣脱出来,他抬脚,大发慈悲一般挪开了脚。

好在,江渊后面再无出格的举动,因为有无数人在找他交流,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来接近沈危。

白叙似乎已经完成任务,朝着沈危的方向来了。

江渊敏锐地察觉到白叙的靠近,他释放出极其轻微的信息素。

参加晚宴的众人都带着抑制环,不会受到他的信息素影响,可是沈危不一样。

沈危被他完全标记过,哪怕江渊泄出一缕信息素,他都会受到影响。

丝丝缕缕的信息素往他的腺体里钻,江渊又想通过信息素对他实现控制。

宴会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沈危只能被迫承受。

嘈杂的声音让沈危心烦意乱,人影晃动,他还没办法离开。

沈危惨白着脸,身体以一种极其轻微的幅度颤抖着,无人察觉,所有人都陷在晚宴的氛围中。

湿冷的信息素似乎要透过腺体往他的身体里钻。

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又想吐了。

他撑在餐桌上的手掌逐渐收紧。

最先发现他异样的是一个Beta侍者。

他俯身,轻声询问:“先生,您不舒服么?”

“这边有休息室——”

沈危咬着牙关,说:“没关系,我等会自己去。”

侍者有些意外,但这是宾客的意思,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他又说:“我为您准备一杯温水,稍后给您送来。”

沈危点头说:“好,麻烦你了。”

坐他身侧的另一位宾客听见了沈危和侍者的交流。

他询问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Omega,说:“需要什么帮助吗?”

江渊似乎也听见了他们的交谈。

他扭头面对沈危,说:“我送你去休息室。”

是一种陈述的口吻。

沈危并不想和他独处。

还好,在江渊话音刚落下的瞬间,白叙终于靠近沈危的身侧。

沈危皱眉,和他耳语。

江渊就在一旁看着他们。

他又释放出信息素。

这是一种不满的态度。

沈危当着他的面和其他Alpha耳语。

沈危被他的信息素折磨得心烦意乱,身体开始发热。

某处的异样明显。

沈危并紧双腿。

白叙看着眼前的沈危眼色越来越不对劲,开始迷离,这完全不是正常的现象!

“我带你去医院。”

沈危摇头,说:“这里的事情更加重要,你留下来,我自己能行。”

“我送你去。”

江渊冷声,声音里透露出隐隐的控制欲。

碍于宾客在场,沈危只能勉强挂起笑容,以周围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不用了,您是Alpha,我是Omega,这点事情就不用单独麻烦了,我的同事会送我去医院,您玩得开心。”

随后,他起身。

江渊握住他的手腕,沈危难以挣脱。

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们。

沈危全身紧绷,思考在这里毙了江渊的可能性。

哪知,江渊只是轻声地说:“上校,你的通讯器掉了。”

随后,江渊就放开了他。

沈危接过江渊手中的通讯器。

他和周围的众宾客道完歉,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去他的任务,他不干了。

脚步有些虚浮,只能依靠白叙的搀扶,他才能维持身形离开。

江渊在他们身后,视线紧紧追随。

他没办法脱身于眼下的名利场,追上去都做不到。

他只能看着沈危离开的背影。

沈危勉强维持身体稳定,他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跪下去。

白叙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觉得你应该远离江渊,江渊要是真的关心你,早就在前几年你低谷的时候陪在你身旁了,把你一个人送来荒星,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还想着和这种人复合吗?”

“不。”

沈危否认得干脆,却没有告诉白叙,他的低谷期正和江渊有关。

“你这几天的工作交给我处理吧,别太累了,不要强撑,你要对自己的身体有个数。”

沈危知道白叙是在关心他,于是说:“工作交接没有那么简单,我自己可以。”

他也没办法告诉白叙,他身体的不对劲是因为江渊——因为想要他的标记,后颈才开始胀痛,身体开始潮热。

难以启齿。

要找一个伤害过他的人要标记。

沈危的自尊心不会允许他这么做,也不会让其他人知道。

等到从医院里拿好信息素□□剂后,沈危支走了白叙。

头顶的白炽灯晃着他的眼睛,沈危扶着门框,确认白叙已经离开,他才缓了片刻重新走进门诊室。

面前的医生绝对权威,沈危开门见山:“我想洗标记。”

洗标记极其痛苦,需要冰冷的金属制机器切开腺体,生生剜走腺体上的一块肉。

由于部位特殊,洗标记会留下无法愈合的疤痕,恢复期也会极其漫长,几乎没有人会真的洗去标记。

沈危却决定了,他要洗去标记。

任由江渊拿捏的日子,再也不会存在。

医生还在劝着沈危。

沈危神色不变,说:“我要洗去标记。”

“那我给您一张申请表,您填好得到批准后,医院会根据您的体质评估,拟定洗标记的日子。”

但是医生又劝了句:“您想好,洗去标记之后,再进行标记之后,是无法洗去的。”

沈危点头说:“明白了。”

医生又说:“那我这边有个初步的意愿填写,需要麻烦您填写一下。”

洗标记的事情重大,需要走多个流程确认。

沈危没有犹豫,接过了医生手中的纸张。

姓名、性别、标记时间,沈危都填写得清清楚楚。

在【清洗标记理由】的一栏中,沈危也没有犹豫,他直接写下:丧夫,被标记者需要开始新的生活。

他递交了意愿表,丝毫没有注意到医生表情,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些。

“最快多久能安排手术?”

医生看着沈危那张好看又不似Omega的脸,有些出神道:“得到批准后,隔天就能进行手术。”

“好。”

沈危极其干脆,留下这句之后,离开了医院。

他请示了上级,确认晚宴现场不再需要他的出现,便回了宿舍。

四肢酸软,沈危终于回到宿舍。

以前在前线执行任务的时候,都没有这几天累。

沈危褪去制服。

身体暴露在视线中,沈危垂眼,自己的身体从脖子以下,红成一片,是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红色。

这是一种近乎于发.情期的红。

由于之前得到了完全标记,但是此时又很久没有被Alpha标记,身体一直渴望着,得不到满足,就会这样。

余光中的通讯器莫名亮屏。

沈危从一侧的桌上取来通讯器。

他稍微用力。

一枚跟踪器落了下来。

沈危冷笑一声,江渊还是死性不改。

重逢之初,沈危见江渊可怜,心中的恨意还没被完全激发,直到厕所对峙的那刻,沈危冷脸想,江渊根本不可怜。

只是自己的记忆一直在美化江渊。

江渊一直都是那个善于伪装的疯子。

沈危给自己推了最大剂量的抑制剂。

身体潮热逐渐平息。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整个房屋设定恒温,此刻的他身心极其舒适,准备填写清洗标记的申请表。

在桌前坐下,通讯器开始震动。

【陌生用户:你在哪?身体还好吗?】

这样的口吻,沈危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是江渊。

他顺手屏蔽。

片刻后,又有人给他发送了短讯

【陌生用户:我给你买了稳定剂,在你宿舍楼下。】

沈危眼神黯淡,这个时候他才编辑了短讯

【行,你上来。】

他不介意让江渊也吃点苦头。

沈危从一旁的抽屉中取出一道绳索。

他双手绷紧绳索,确认材质是最牢固的那一种,带着它走到门前。

沉稳的皮鞋声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有时候伴有停顿,似乎正在辨认,哪一间才是沈危所在的宿舍。

直到江渊精准地停在沈危的门前。

沈危开门,迅速用绳索套牢江渊的脖颈,单脚扫过江渊的脚踝。

江渊扶住门框借力,双膝猛地跪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剧烈的疼痛让他紧皱眉头。

内心的爽感翻涌,沈危看着江渊痛苦的神色,双手逐渐收紧,因为太过用力,掌心被勒出痕迹。

“你既然要纠缠,那行,我奉陪到底。”

沈危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直视江渊眼睛。

却恍然发现,江渊的眼神从痛苦转成愉悦,哪怕快要窒息。

沈危猛地放开绳索,又伸脚蹬在江渊的胸口位置,把人往后踩。

江渊似乎很配合地倒了下去。

他的后脑勺磕在冰冷的地板。

沈危的脚逐渐用力。

江渊的心脏位置受到压迫,生理性的痛让他的嘴角定格。

维持着一种痛苦却愉悦的神情。

沈危冷眼,又扔下那个跟踪器,“这么多年,你的手段就没有长进一点吗?”

随后,沈危从他的胸口处抬起脚,又落在那个跟踪器上。

在江渊的视线中,沈危的单脚下落,跟踪器瞬间碎成齑粉,往四周散去。

沈危的动作,是明晃晃的警告。

第50章 洗标记 完全洗去江渊带来的标记

沈危嫌恶地从那堆齑粉上移开脚。

他都觉得脏。

江渊一个顶级Alpha就这样倒在地下, 毫无挣扎之意,沈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危冷声道:“你说,现在把你交给警卫队, 会发生什么?”

“发现一个外星的执政官, 其实是一个疯子?”

“或者是, 来自外星的执政官, 在大晚上来骚扰Omega?”

沈危的话语中也尽是警告。

他真的受够了江渊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

从和江渊重逢开始,那股危险的、被盯上的感觉又重新出现。

经过前几次的交锋, 沈危已经明白了江渊的目的。

他又想把自己重新变成他的Omega。

江渊对他说的那些话, 还回荡在耳边。

这种近乎于变态、扭曲的占有,沈危不可能再放任不管。

比起过去, 江渊的情绪要外放一些,手段也更加直接。

沈危又被他重新缠上。

听见了沈危警告的江渊却说:“好,我也很期待他们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江渊这一近似挑衅,却又暧昧的话落在沈危的耳中, 那股被羞辱的感觉,又萦绕在沈危的心头。

于是, 坚硬的鞋底又落在江渊咽喉处。

摩挲着他的喉咙,危险感从沈危身上溢出来。

只要沈危用力,他就能踩断江渊的脖颈。

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两人在走廊处打斗的动静不算太小。

此刻, 有人开门往外望。

沈危直接用脚, 把江渊的头踩得往一旁歪去。

江渊的脸贴上冰冷地板。

其他探头出来的队员还没有看见江渊的正脸,就被沈危喝了回去。

指挥官发话,没有人敢不听。

所有门都被砰地关上。

在确认所有看热闹的脑袋都缩了回去之后,沈危直接拎着人的衣领,把人拖进屋里。

江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轻轻摩挲。

“我不能被他们看见么?”

进屋的瞬间,江渊带着沈危的手腕,往身侧扯。

沈危此刻有些上头,情绪仍在波动,一个重心不稳,他被江渊扯得踉跄一步。

视线内的景象天旋地转,后背被宽厚的手掌捞住,他险些砸在地上,又被江渊捞了回来。

猛然来的刺激让沈危胸膛开始起伏。

现在,他在下面,江渊在上面挡住了客厅的光。

“我,找了你很久。”

“可是,跑了这么多星系,都没有找到。”

江渊专注直视沈危的眼睛,皱着眉。

低沉的声音往沈危的耳朵里撞。

沈危想,又来了。

江渊惯会装,装成这幅无害的样子,又想骗他。

可沈危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他。

刚刚在晚宴厕所的对峙,沈危记得清清楚楚。

江渊变态的想法丝毫不加掩饰,直接对他说了。

江渊又凑近了些,说:“过去的事情,是我的错。”

“这么久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沈危屈膝,猛地顶在江渊的小腹处,趁着他吃痛片刻,他猛地翻身,用膝盖顶住江渊的腰,反剪江渊双手。

那个属于Alpha的腺体完全暴露出来。

沈危直起身子,半跪在江渊的腰上,抽出防身用的配刀。

“你做梦!”

短刃闪过寒光,抵住江渊后颈的软肉上。

刀尖不偏不倚,正好抵在了江渊腺体的伤疤上。

江渊后颈的另外一道伤口还没愈合,此刻做了处理。

沈危只需要轻动手腕,刀尖就能再次刺入江渊的后颈,给他增添一道新的疤痕。

江渊却丝毫不反抗,说:“如果这样能让你解气,你可以把刀全部捅进来。”

他微微仰头,刀尖刺入腺体。

沈危猛地抽出。

血珠和信息素混杂着,往腺体涌出。

新的伤口刚好覆在旧的伤口之上,沈危猛地觉得那道旧伤口有点眼熟。

慌神间,江渊挣脱。

沈危双手被人钳住。

熟悉的气息缠上沈危。

“回到我身边。”

一种近乎于陈述的口吻。

“滚!你离我远一点。”

沈危被江渊锁着双手,动弹不得,什么都做不了。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被江渊勾着泄出来。

“你做梦!你把我当成什么?”

“你的所有品?为了满足你变态的私欲,把我变成Omega,又装作好心收留我,如果不是方洋旭找到我,你打算把我关起来一辈子吗?”

“就成为你的所有物?”

江渊说:“我担心你离开。”

“知道吗,你现在看上去很可怜,就像个在乞求我施舍一点爱的狗。”

沈危死死地盯住江渊。

“不说话?我戳你痛处了?让我回到你身边,做梦——”

猛然间,江渊俯身,带着强势的意味吻住他。

把沈危剩下的话吞吃进口腔中。

对方撬开他的牙关,沈危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往外推,猛烈的挣扎起来。

沈危用力,咬住江渊的舌尖。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两人的口腔。

江渊扣住他的后脑,汲取着沈危的一点一滴。

劲瘦的手臂被江渊轻而易举捉住。

曾经的画面被记起。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手腕被震得发麻。

双腿被顶开。

被Alpha完全标记过的Omega,在信息素的影响下,会自动朝Alpha敞开双腿。

沈危此刻就像是逃不开这个诅咒一般,他根本对抗不了。

此刻的信息素,就像是诅咒一般,狠狠地缠上他。

沈危勉强抬起头,问:“你还是死性不改。”

“你还只会用这种手段吗?”

修长而白的腿暴露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香味。

是沐浴露的味道。

江渊很轻松地捉住了沈危乱蹬的脚。

“沈危,我现在有很多钱了。”

“应该比白叙还要富有。”

“不会再有过去那样的日子了,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两人的体力悬殊,沈危根本无法抵抗江渊做任何事。

沈危痛苦地偏头,说:“我要你离开我!!”

曾经的噩梦再度缠上沈危。

为什么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会被江渊找到。

为什么他根本抵抗不了江渊的反应。

每时每刻,沈危都处在煎熬之中。

江渊刚刚受过伤的腺体还在往外淌血,顺着江渊的脖颈滑落,又滴在沈危的胸膛。

沈危的眼似乎被眼前这一幕刺痛,他扭开头。

江渊却似乎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一般,仍然固执。

看着激烈反抗的沈危,江渊问出心中的想法:“你喜欢白叙这种类型的吗?”

沈危不回答,的理智和欲.望还在强烈对抗,他想要伸手去够一旁的短刀。

他的手腕,被江渊捉回去。

江渊问:“可以不要看别人吗?”

“我说的是白叙。”

内心深处的惊恐被重新唤醒。

沈危这才意识到,江渊和过去远不一样了。

强势又疯。

还好,在不远处的通讯器,开始猛烈震动。

江渊停下动作,往那处看去。

沈危屈肘,顶开江渊侧颈。

他踉跄着去接听通讯,又关注着江渊的动向。

他后背抵住墙壁。

沈危稳住声线,说:“我明白了。”

星狱那边忽然出了事,有囚犯出逃,需要沈危立刻到现场处理。

沈危整个人还陷在浓郁的信息素中。

江渊率先起身,靠近沈危。

沈危用装上消音的手枪指向他。

“收好你的信息素。”

瞬间,整个空间里的信息素都被收了个干净。

随后,沈危眼也不眨地冲着江渊开枪。

子弹擦着江渊的手臂而过。

空中溅出一道血线。

“滚出我的房间。”

江渊皱眉,任由伤口往下滴血,他甚至没去看伤口。

“冷静点。”

“你要出任务么?我送你去。”

沈危红着眼,喝道:“滚!”

“下次开枪就不是冲着你的手臂了。”

在时间上,沈危不能再耽误。

他拿上制服,往外走。

江渊紧跟其后。

直到有人来接沈危,看见沈危身侧站了个Alpha,下属虽然不敢问,但视线一直往江渊的身上飘。

沈危报了个酒店名字,压着火气,让下属再派了辆车,把江渊送回去。

下属没耽误,立刻去办。

沈危上了飞行器,他把江渊甩在身后。

现在没有时间留给他再考虑和江渊的问题。

几分钟后,沈危到了星球边缘。

星狱固若金汤的建设被轰开了几个洞。

一众领导站在星狱不远处。

沈危垂头,整理好凌乱的衣领,确保自己再无异常,又恢复成理智冷静的样子。

他行至各个领导之前,朝他们行了个礼。

众领导让他不必在意礼节。

在来的路上,已经有人给沈危说明了情况,之前处理的那一伙星盗还没有清理干净,星盗头目正在提审期,他的下属带着武器,趁着换值,兵力薄弱的时候劫狱,把星盗头目救走了。

沈危听着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并非小事,需要立刻上报寰宇和平组织。

他的上级站在一众领导之中,招呼沈危过去,就是为了商讨解决办法。

但毕竟人已经被劫走了,眼下能做的就是赶紧把星狱修好,防止里面的囚犯暴动。

很明显,沈危是被叫来镇压众囚犯的。

他有雷霆手段,对待不听话的囚犯从不手下留情。

有次,一个囚犯挑衅他,沈危当场废了他的双脚。

被教育之后,囚犯只能趴着给他道歉。

从那之后,星狱的囚犯都听话很多,沈危的大名也在星狱里流传开来。

眼下的情况,正是需要沈危出面。

沈危被领去星狱。

有多间牢房损坏,因此许多囚犯挤在一起,整个牢狱的空间压力激增。

沈危踏着军靴,行走在拥挤的牢房外。

一下又一下,被淹没在嘈杂的挣扎声中。

囚犯能依靠行走的力道、频率判断是谁来了。

沈危的到来,甚至不用出声,那些囚犯自然而然地安静下来。

他行走至高台,睥睨众生一般,扫过所有牢狱。

“闹事者,死。”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牢狱之中。

很显然,沈危的名号在星狱很管用。

偶尔有一两个还不服气,还想着逃走的囚犯,被沈危暴揍了一顿。

整个场面触目惊心。

被教训得半死不活的囚犯被扔回牢狱。

沈危寒着脸,说:“还有闹事的,可以试试。”

下属在一旁看着背部发寒,也不知道今天是谁惹到了他们的上级,下手能这么狠。

看着就疼。

等了一阵,星狱内终于趋于安静、沉寂。

沈危脱下沾血的手套,扔给下属。

很显然,他今天是带着怒气来的。

但是没人敢出口问沈危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沈危的上级从事务中抽身,把沈危拉进办公室,询问刚才的事况。

“刚刚在星狱,你对囚犯做的一切被其他几个领导看见了。”

沈危反问:“他们有意见?”

“不,他们有点怵,坐办公室的很少见这种场景。”

沈危轻嗤一声,“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手段来镇压他们。”

上级点点头,眼见星狱的压力缓解很多,他也能轻松一下,于是他问:“今天怎么不开心么?”

“是因为太累了?”

沈危摇头,说:“以前的任务强度比这次大,我并没有觉得累。”

随后,他直切主题,“我需要清洗标记。”

上级问他:“不摘了吗?”

“要。”

上级有些不解,“摘了腺体,标记就不起作用了,何必多此一举。”

他把茶推到沈危面前,自己端杯。

沈危说:“因为,江渊曾经完全标记了我。”

上级满脸震惊:“啊?”

“他是你那个亡夫?”

“怎么现在才说啊!那合作指日可待啊!”

上级有些欣喜,似乎只注意到了这层关系,并没有注意沈危提出的“清洗标记”的需求。

“不是,不过也可以这么说。”

“我们并没有结婚,这只是当时我为了躲避复杂的查验流程,才这么说的。”

反正厄骸星还有很多事务都离不开他,今天的坦白并不会让沈危失去什么,反而,这是他的底气。

“曾经,任务太多,我才一直放任这个标记存在,但江渊重新出现了。”

“我现在,和他没什么关系了,再带着他的标记进行合作,这不像话。”

上级显然对他们的这层关系有点不解,但结合沈危的复杂身份来说,不询问才是礼貌的选择,毕竟之前沈危是一个S级Alpha,二次分化成为了Omega,又和其他Alpha有纠葛。

他此刻已经严肃。

“可以是可以,只是Omega洗标记的恢复期会很长——”

“我明白您担心什么,洗完标记之后,我只需要一个月的恢复时间,不会耽误正常的任务流程,现在没有什么前线任务,很多时候,白叙就能帮我处理大部分的事务。”

“他是个有能力的人。”

“在合作任务结束之后,我仍然会选择摘取腺体。”

沈危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这并不是商量的口吻。

上级对沈危的感情状况感到震惊,但沈危没有主动说的意思,他也就不再询问。

常年工作让他敏锐至极。

上级问:“你现在需要任何帮助么?”

沈危深呼吸一口气,说:“暂时不用。”

这么多年,上级一直是沈危的领导,算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一边是星球发展,一边是他欣赏的下属。

仍然需要以大局为重。

上级斟酌片刻,说:“星球之间的合作,是必须要继续的。”

沈危工作几年,怎么可能不明白这点。

他垂眼,视线落在被蹭破皮的手掌,是刚刚在和江渊缠斗的时候所受的伤。

“我明白,后续为了避嫌,我会申请从任务中退出。”

眼见沈危的状态不好,上级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说:“你先把身体顾好,任务后面再说。”

于是,上级在清洗标记的申请表上,落款。

沈危收好了申请表,开始预约手术。

在手术之前,他都需要先暂时呆在星狱附近,以防有任何特殊情况出现。

刚好能远离那个疯子了。

这么多年,江渊还是没有改变。

甚至更疯、更强势。

沈危想,或许这才是原本的江渊,又或许是因为白叙的出现,所以刺激了江渊,变得沉不住气,敢直接当面来找他。

他一边想,一边放好了清洗标记的申请书,回到临时搭建的休息处。

随后,通讯器里弹出一条短讯。

上面显示,手术预约在两天后。

随后,沈危在休息处合衣躺下。

不过很快,等到把标记清洗完毕之后,江渊的信息素就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江渊这种扭曲的占有欲,让沈危无法理解。

在工作的日子里,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星狱里暴动的囚犯被他制得服服帖帖,没有囚犯再敢闹事。

于是,上级撒手让沈危去了。

到了手术预约的时间,沈危只身前往医院。

医院位于基地之中,是专门为基地的工作人员所建造的,医生水平都毋庸置疑,治疗、手术的流程极其高效。

前置体检流程很快就已经走完。

信息素水平测量、信息素稳定性测量、身体指标测量

所有体检都已经通过,现在,只需要吸入麻醉神经的药物,等待手术的开始就好。

当沈危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头顶悬挂的白炽灯有些晃眼,他闭了闭眼,想要缓解那种灯光直射眼睛的不适感。

他缓缓吸入麻药,有专门的医护为他监测体况。

由于整个医院的特殊性,有一些领导也会在里面进行手术,需要有专人监督,确保他们的人身安全,外界也配有巡逻的军部人员。

手术室的构造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但在墙壁上有一块特质透明材质的窗口,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都能看到对方。

整个手术都能在极其规范、标准、透明化的流程下进行。

毕竟这是在军部,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极其谨慎。

沈危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余光里忽然出现一道视线。

他扭头,和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视线的瞬间,失去了意识。

被白叙带来的江渊此刻正透着透明窗口,看见沈危侧躺在病床上,已然失去意识。

白叙在一旁提醒,“是沈危让我带你来的。”

“他说要你亲眼看到,他把你带来的标记,完全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