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拒绝 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 对吗?”
白叙反问江渊。
江渊没有说话,眼神紧盯着房间中行动着的医护人员,沈危被翻了个身, 露出后颈微微凸起的腺体。
后颈看上去, 什么也没有。
因为, 标记已经嵌入了血肉深处。
“从你来到这个星球开始, 我就没看见过沈危放松一刻。”
白叙很适时地在江渊面前说着。
“你觉得他被你标记过,就一定完全属于你么?”
“沈危这样一个傲气的人, 却多年带着你的标记, 你不会自作多情,认为是还想着你吧?你很天真。”
“你和他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但是现在的你,我敢肯定,你绝对没有办法得到沈危。”
白叙的话没有停下。
江渊并不理会, 他直直地看向手术台,看见医护人员动用机器, 把沈危的后颈切开。
马上就要清除标记了。
江渊的瞳孔随着他们的动作极其细微地缩紧片刻。
他冷声道:“你不需要在这里代表沈危说什么。”
声线紧绷。
“你的存在,对于沈危而言只是负担。”
“你想知道,沈危为什么会让你亲眼看他清洗标记吗?”
江渊的呼吸放缓,视线盯着沈危, 丝毫没有再次理会白叙的意思。
“你用一些下流的手段, 并不会得到他,反而,因为你的行为,沈危离你越来越远。”
“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他远离你的第一步。”
“从手术室走出来之后, 他和你再无关系。”
江渊眉心中出现了极短的竖痕,转瞬即逝。
他整个人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轻微的幅度往后倾,平静的面具之下,下颚紧绷,眼神带有扭曲的意味。
属于顶级Alpha的肩膀不自觉地紧绷着。
江渊说:“闭嘴。”
巡逻兵在他们身后来往交叉巡逻,他们连交谈都没办法大声。
江渊压着声音,一向沉着的人,身形有些不稳。
他一向擅长内敛情绪,只有在面对沈危的时候,才会克制不住内心的占有欲。
“亡夫就该有亡夫的自觉。”
“我曾经问过沈危,沈危明确地告诉我,你们再无可能。”
“再继续纠缠,对他、对你,甚至对两个星球都不体面。”
白叙也不藏着掖着自己的情绪,哪怕明知对方可能会成为星球的合作方。
话音刚落,手术室中的医护人员动作开始变得急促,一旁的助手从仪器和手术床之间来回走动。
手术室中的所有人往一块仪器投去视线。
江渊跟着他们的视线,看向那块仪器。
仪器上面的数据胡乱跳着。
似乎,情况有变。
显然,有人认识门外的白叙,有助手来到门口,告知白叙:“白副官,沈指挥的情况不太好。”
江渊的视线始终望着沈危,往医护助手的方向移动。
一股熟悉的豆蔻味扑来。
因为完全标记,江渊此刻能清楚地感知到沈危的信息素在失控。
白叙感知不到,只能看向沈危的方向,声音有些急促,“怎么回事?洗标记不应该是小手术吗?”
“现在沈指挥的信息素极其不稳定,快要失控,需要有Alpha信息素安抚。”
白叙没有时间细究原因,说:“我可以——”
江渊拦住他的动作,说:“他的标记是我带给他的,让我去。”
医护助理愣怔片刻,这个Alpha他从来没见到过!怎么会标记过沈指挥?!
不过眼下并不是八卦的时刻,他直说:“沈指挥交代过,手术中途有什么事情,都找白副官就好。”
随后,白叙被医护助理带进手术室。
“砰”的一声。
手术室的门被关上。
江渊一个人留在外面,他甚至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
他面对着冷硬的门,神色难辨。
他没有被沈危选择。
甚至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长久地沉默着,指尖轻颤,却也只能待在手术室外,袖手旁观。
江渊只能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Alpha去安抚沈危。
静极的空间中,江渊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呼吸又深又沉,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压抑的力道。
在江渊的视线里,白叙靠近了沈危,把沈危的上半身挡得严严实实,江渊什么都看不到。
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终于结束。
做完手术的沈危会通过另外的通道,被送至病房。
江渊的视线一直追随,在问过医护人员之后,朝着病房的方向去了。
通讯器很不合时宜地震动着。
通讯者是助手,江渊脚下的步子没有停,一边走一边接通。
“领导?在哪儿呢?晚上我们有安排会议,和星球通讯,进行工作汇报。”
“全权交给你,”江渊的步子越迈越大,“你来牵头做这个事。”
“啊?”助理在那边不解,虽然这个工作汇报并不重要,但是一向爱工作的江渊,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
随后,助手又察觉到江渊在跑,瞬间警惕:“领导你那边怎么了?”
江渊顺着无人机的指引,往沈危所在的病房快步走去。
他问:“什么?”
眼下的他没办法分心其他事。
助手又重复了一遍。
江渊说:“不用,我有私事要处理。”
“之后在星球的外交,没有重大场合,一切交给你处理,你可以做到。”
江渊直接在通讯中下达了命令。
“啊?”
“我评估过,稍后把资料发给你,我需要请一个长假,请假申请我会提交系统。”
关于工作的内容,江渊都已经详细地做了文件,里面包括项目评估、日程安排、合作节点等等信息,助手拿着这份资料,能很好地处理绝大部分工作内容。
“有拿不准的随时通讯我。”
江渊给助手留下了定心丸,先行挂断了电话。
做事一向可靠的江渊在找病房的时候三番两次看错了房间号。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在第三次询问了医护人员之后,江渊才找到了沈危所在的病房。
虽然清洗标记只是一个小手术,但这不意味着零风险,任何手术,不管是哪个性别,都需要时间进行恢复。
此刻,沈危躺在病房内。
麻药的劲儿还没过去。
核验了身份之后,江渊被允许进入。
病房里,白叙已经在里面了。
沈危趴在病床上,脸往一侧偏着,睡颜安静,好看的眉眼随着呼吸起伏而轻颤着,只是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被魇住了。
白叙低声喝道:“这里不需要你。”
他准备俯身为沈危的后颈贴上什么。
江渊皱眉,从他手中拿过。
是特制创口贴。
江渊面色严肃,“他才手术完,创口贴中的药剂成分只会刺激伤口,需要六个小时之后再贴上。”
白叙没有说什么,自知理亏。
“我不认为你有照顾好沈危的能力,”江渊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取下医院准备好的毛巾,“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白叙反问:“你觉得沈危睁眼看到你,会开心吗?”
江渊沾湿毛巾,俯身为沈危轻轻擦拭额角的汗,“我只听他说,你的意见不重要。”
白叙本就压着火气,此刻被江渊的态度激怒,他从后抓住江渊的衣领。
江渊的后颈腺体暴露在白叙眼中,白叙看见了上面的伤痕,属于Alpha的腺体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江渊察觉到了白叙的停顿,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将毛巾折叠好。
他反手擒住白叙,语气沉稳地说:“你所看到的伤疤,是我为沈危伤的。”
“我们之间的羁绊,比你想得要深。”
江渊陈述事实。
“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白叙被江渊死死地按在地下,动弹不得,惊讶于江渊的武力。
看上去是个攻击性不强的Alpha,却这么有劲,久经沙场的他居然丝毫都反制不了。
江渊眼神发暗,脑海里都是刚刚白叙进手术室,和沈危待在一起的画面,此刻的他肩部紧绷,颈部线条凸起,放轻声音说:“嘘,不要吵醒他。”
如果有相熟的人来看到江渊,就明白他此刻正出于失控的边缘。
但为了不吵醒沈危,江渊敛好自己的情绪,放开了白叙。
动作极其轻微地落座在沈危边上,安静地看着他。
直到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江渊才去看见了沈危后颈的伤口,一道红痕横贯在他的后颈上,让人无法忽视。
白叙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的视线一起落在沈危的后颈。
空间中,是诡异的沉默。
消毒水味弥漫,检测信息素稳定性的仪器正发出规律的声音,在空间内回荡。
沈危的状态逐渐趋于平稳。
麻药逐渐失效。
沈危缓慢睁开眼。
眼皮似乎有千斤重,强大的意志力让他勉强睁开眼。
视线内,是空旷干净的空间,鼻尖萦绕着令人心安的消毒水味。
脑子里像是有一片浆糊,让他没办法清醒。
他的视线逐渐上移,看见了不够干净的皮鞋,挺括无褶的西裤,以及江渊的脸。
混沌的意识让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江渊又为什么在这里?
江渊上前想要靠近沈危,却被白叙挡了回去。
白叙温声问:“醒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沈危眼睛缓慢眨动几下,说:“还行?”
随后,意识缓慢回笼。
他洗去了标记。
沈危回想起自己在医院干什么。
后颈骤然的轻松让他还不太适应,他试图扭动脖颈,但伤口剧烈的疼痛又让他扭回了头。
沈危因为太久没有进水,嗓音变得沙哑,“手术还成功吗?”
“成功,很成功,后颈标记已经被完全洗去了。”
白叙回答他。
江渊站在原地,没有什么反应。
沈危的视线被牢牢挡住,看不见江渊的反应。
他低声说:“江渊。”
江渊上前,他蹲身在沈危的身旁,和沈危的视线齐平,他整张脸血色全无,气质脆弱破碎。
江渊的心狠狠跳了一下,让他几乎要蹲不稳。
沈危现在的样子虚弱至极。
和以往的沈危都不一样,江渊清楚地感知到了。
哪怕过去沈危再狼狈,也远不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带着麻木、恍惚的气质。
印象里的沈危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刚刚得知沈危信息素失控的时候,也是和现在的反应一样。
但江渊只能强撑着,不能让自己偏离端重、可靠的人设一分一毫。
被沈危看到,会很不体面。
但他的内心已经清楚认识到,沈危真的在一点一点远离他。
想要依靠过去的方式把沈危拴在自己的身旁,再也做不到。
沈危主动选择洗去标记,江渊再也不可能通过信息素控制他,耻辱和痛苦的源头被清除。
“我已经彻底洗去了你的标记,我们再也没有关系了。”
沈危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星球间的合作还要继续,但是我们如非必要,不要再接触了。”
因为注射了麻药,此刻沈危的情绪,极其平静,觉得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没有怒气、没有怨气,他只觉得轻松——结束这段畸形关系的轻松。
但是无端地,他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注意江渊的反应。
江渊伸手扶住病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你现在还没恢复好,我请了长假,来照顾你。”
“不用,医院的陪护已经很完善了。”
沈危平静地对江渊说着,眼神却死死盯着江渊的脸。
白叙跟在沈危话后说:“你也用不着在这里装可怜。”
江渊却坚持自己的想法,对沈危说:“你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做。”
对方仍然坚持。
沈危忍着剧痛,换了一个方向偏头,拒绝和江渊对视。
沈危紧闭双眼,说:“不需要。”
白叙伸手要去拉江渊,江渊却猛地甩开。
沈危说:“我需要休息。”
白叙很快地接了一句:“好,那我们出去,你有事叫我们。”
沈危低声应了句。
白叙对江渊说:“听见了吗?沈危需要休息。”
江渊的视线仍然落在沈危的后颈,那个地方的伤口恢复起来极其漫长。
他的腺体也曾经受过伤,明白腺体被切开有多痛苦。
看着沈危的样子,江渊喉咙上下一滚,干涩地说:“好。”
第52章 失控 进入易感期
医院走廊很安静, 江渊和白叙落座在病房外的椅凳。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在外坐了很久。
往来的医护人员偶尔和白叙打个招呼,白叙也回应了他们, 随后他们又匆匆离开。
在他们的星球, 在这所医院, 没有人认识江渊, 相比白叙来说,他在这个地方格格不入。
然而江渊始终沉默着, 神色难辨,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危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你在这里等, 觉得有什么意义吗?”
江渊似乎已经习惯了白叙在他耳边念叨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他没有选择回答。
江渊一贯如此,沉默,情绪内敛。
在和沈危相处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 也是行动胜过语言。
他的脑海中还在回想当时的那个画面。
沈危让白叙带他来看做手术,又特意交代手术期间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求助白叙。
他曾经标记过沈危, 不仅要亲眼看见沈危把标记洗去,连沈危信息素失控的时候,他也没被允许去安抚,反而, 让另外一个Alpha去安抚。
江渊的下颚线始终紧绷着, 似乎有什么想说的话,却说不出来。
因为沈危根本不愿意听他说话。
铃声响起——是沈危按响的。
江渊依然没被允许进入,沈危亲口说的,让江渊离开,最好不要出现在病房。
因为江渊此刻的信息素波动太大, 信息素检测仪器疯狂地闪烁着。
会影响沈危的伤口恢复。
江渊离开了病房。
他坐在靠病房最近的椅子上,就算沈危亲口让他走,他也没有离开。
他的肩颈依然挺拔,在别人的眼中,根本看不出江渊的变化。
只是,他的脸绷得更紧了。
耳边的脚步声响起,又远去。
从他身前经过了许多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
频频的视线往他身上投来,似乎正在惊讶这是哪位病人的家属,怎么一直坐在病房外,不进去照顾病人,有些视线带着隐隐的苛责。
江渊的眼神像淬了冰。
他数着白叙进病房的次数。
这是第五次,已经进去了十分钟,还没有出来。
江渊起身,面向病房,往病床处投去视线。
看不见沈危,只能看见白叙的身影。
一道细小的声音响起,“麻烦让一让。”
江渊下意识侧身避让,有护士从他身边经过,进入病房。
江渊的视线扫过,护士拿的是营养液,往里面走去,江渊恍然发现,现在已经到了饭点。
营养液是经过特制、检测,供给人体营养的液体。
沈危的口腹之欲不强,在前线执行任务的时候也没有做饭的条件,通常会拿营养液对付一下,久而久之,他习惯了喝营养液,很少正常进食。
在手术之前,沈危就已经申请了医院的营养液份额。
手术结束了,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饭点,有护士为他把营养液送达。
白叙替他拆开营养液,想要就着姿势喂给沈危,沈危却往后拉开距离。
他说:“谢谢,我自己来。”
白叙的手悬在半空,说:“别逞强了,我能代劳的就帮你代劳一下。”
沈危坚持说不用,伸手,拒绝白叙的帮助,自己喝下营养液。
白叙收回手,说:“这营养液这么难喝,你居然还能喝这么些年。”
“身体需要,喝这个很方便。”
沈危单手把营养液包装扔进了垃圾桶。
“外面那个人还坐着,怎么办?”
沈危的视线被白叙牢牢挡住,看不见病房外的情况。
他垂着眼说:“他愿意坐就坐。”
白叙问:“要不我把他赶走?”
“你赶不走的,”沈危对江渊的性格再了解不过,“他也不会走。”
说完这句,沈危闭上了嘴。
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早就把江渊了解得清清楚楚。
躺在床上没有什么娱乐消遣,他和白叙的沟通也并不多,许多想法不可避免地涌上脑海。
在过去的时间里,他和江渊纠缠的时间并不长,但江渊给他带来的改变是巨大的。
他从A变成了O,受欺于江渊,在一段时间内,他自己都像是被夺舍了一般,依赖上了江渊,现在想来,江渊的手段真的很高明,如果被戳穿,或许他现在还只能依附于江渊生活。
江渊给他带来伤害,所以江渊对自己的感情,沈危一直不想承认。
这种扭曲的感情,沈危也是第一次面对,甚至于是他第一次面对感情问题。
曾经的他很混球,并不懂感情,在各种各样的Omega身上流连,但大多是为了寻求刺激,他没有体会过正常的恋爱,和周围人的情感交锋极少,起初出事的时候,他也并不相信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他好,但慢慢的,江渊似乎能让他体验到一种异样的感觉。
理智上,他那个时候的性别意识还没有逆转,还把自己当成是Alpha,从小到达接受的观念,是A和O天生就要结合,两个Alpha在一起的,他很少听说。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往某个方向想过,就算有想过,固有的观念也没有让他再细想,而是捂着耳朵屏蔽想法,麻木地生活了一段时间。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江渊构筑起了虚拟的感情世界,沈危完全沉溺其中,那段时间,他确实感受到了放松,也有不同于以前的感觉,他能感知到江渊一些行为,不同于正常的Alpha。
他们曾经一起上过床,见到过彼此最赤.裸的样子,日常生活也在一起,江渊对他确实很好,
那个时候,他会想,或许就那样和江渊生活在一起也挺好的,哪怕他们都未曾对对方说过“喜欢”、“爱”的字眼,但至少待在江渊身边,他觉得踏实。
然而虚构的永远是虚构的,对他而言,生活里一切好东西的出现,都不大牢靠。
很快,江渊构筑起来感情世界,因为方洋旭的揭发,而崩塌。
沈危也被他关了起来,不让离开。
分开的那天,他们甚至连吵架都没来得及,沈霆誉就找上了门。
然后就是江渊亲自把自己送走。
那天的场景,他还记得清楚,常年冷淡的江渊,眼神里罕见地出现一抹悲凉,让他快走。
深切曾经那么多次恳求江渊放自己离开,江渊没有同意,但沈霆誉找上门时,江渊却立刻放走了他。
某种程度上来说,江渊的确帮助了自己。
他也在江渊那里短暂地得到过轻松和快乐。
沈危沉默片刻,对白叙说:“扶我起来吧。”
“上厕所吗?”
沈危摇头,把手搭在白叙的小臂上,借力起身。
医生建议他动作幅度不要太大,毕竟腺体部位十分脆弱,容易牵扯伤口。
沈危却仍然坚持,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劲瘦的身材隐在布料之下,此刻显得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温和十分。
他一步一步朝着病房外移去。
江渊依然在病房外。
沈危扶着白叙,走到病房门口,说:“你可以回去了。”
江渊起身,俯视沈危,说:“不用,我待在这里就好。 ”
沈危仰头看他,语气加重,“我说,回去。”
此刻的江渊看上和平时不太一样,他的眼底似乎有不安。
“如果你现在不离开,我会随时通知安保人员,从今天开始,你再也没办法踏足这个医院。”
江渊沉默,说:“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不想聊的是你,和我独处的时候,你只会用强制的手段。”
沈危继续说:“我最后说一次——你应该知道我的性格,我说,你现在就走。”
江渊想去碰他,却被白叙拦住。
他说:“你走吧。”
江渊的表情终于出现裂缝。
三人长久地对峙。
直到沈危的身形有些晃动,显得精力不支,江渊才转身离开。
临走的时候,他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直视着江渊远去的背影,沈危想,自己应该是要感到轻松的。
但好像,内心并没有因为江渊的离开而感到松弛。
这一晚,沈危睡得并不好。
后颈腺体的轻松,反而让他的入睡更加艰难。
在中途,他曾经醒过两三次。
睡得不好。
因为在住院过程中,没有处理公务的烦恼,闲下来倒还觉得不太适应。
他习惯了高强度、快节奏的生活,太闲了反而休息不好。
于是,在第二天,他让白叙带了些文件到医院里来。
他一边住院,一边批文件,避免公务积压。
但其实很多东西都可以交给白叙来处理,但是沈危始终坚持自己做。
看完了一些文件,沈危忽然感到饿意。
因为太过投入,此已经到了饭点,白叙也回去了。
正苦恼时候,一道很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一步、又一步。
沈危下意识地扭头去看。
江渊换上了休闲服,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沈危:?
江渊说:“我给你炖了汤,熬了粥。”
沈危扭回视线,说:“不需要。”
“我在外面等了一会,没看见护士来给你送营养液,所以我进来了。”
江渊十分罕见地解释了自己的做事逻辑。
在沈危听来,似乎有着妥协的意味。
沈危抬头很艰难,忍着疼痛,抬眼望他。
“不需要。”
“我把汤和粥放在这里了。”
江渊知道自己在这里,沈危是不会吃的。
他轻轻拧开碗盖。
香气从碗中泄出。
江渊把汤粥放在沈危触手可及的地方。
沈危没说什么。
江渊没有等到沈危说话,自己转身出了病房,在门口站了一会。
此刻正值午休时间,江渊的身影在医院实在是太过于出挑,来往的医护都以为是什么上级领导来视察了,但他们却认不得江渊这张脸。
从他身路过的护士小声交流着。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这Alpha从昨天就在这里了,在003病房外坐了很久,当时白中校也在。”
“啊?那003病房里住的是谁啊?看着来头不小啊。”
“是沈上校啊,就是作战队的总指挥,很厉害的那个。”
“他?因为什么住院?咱们这里不是腺体科吗?”
“是啊,是清洗标记的手术。”
“妈呀你们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当时沈上校做手术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个Alpha在手术室外面等他,据说他亲口说了沈上校的标记,是他弄的。”
余下的人一脸震惊,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沈危,曾经被标记过。
而且,在被标记之后,还专门来医院清洗标记。
众人一边八卦一边频繁地往回望。
江渊似乎已经习惯了接受这种视线,他没有听见他们的讨论,只是在病房外长久地驻足,凝视着。
他掐着时间,汤和粥都快冷了,他才意识到,沈危或许是真的不会吃了。
随后,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临走之前,他看了看病房门口的监控。
沈危察觉到江渊已经离开,才侧脸去看江渊送来的汤。
他冷笑一声,原来江渊一个执政官,也会沦落到这个样子。
沈危犹豫片刻,还是没有食用江渊送来的东西。
他赶在最后预约上了最后一批营养液。
在病床上躺着等了片刻,营养液送达。
沈危动作幅度极其轻微地拧开营养液,在飘香的病房中,就着香味,喝完了味道不怎样的营养液。
他把营养液的包装扔入垃圾桶,并收拾好病床一旁的那些汤和粥。
沈危没有碰。
虽然知道江渊大概率不会再往他的吃食里面放什么东西,但是曾经经历过的事情,提醒着他,需要警惕江渊。
沈危把盛放着汤和粥的碗放好。
此刻,正好白叙忙完了公务,进入房间,和沈危交谈着什么。
江渊在监控画面中看到了这一幕。
终于,如同一块碎石砸入平静已经的水面,在没人的地方,江渊濒临失控。
他的视线长久停滞。
压抑已久的信息素呈爆发一般,猛烈地从后颈喷出来。
江渊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两支抑制剂给自己推入血肉。
可失去Omega的情绪席卷理智。
抑制剂无济于事。
内心深出幽暗、扭曲的占有欲让江渊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和情绪。
沈危已经洗去了标记,他已经感知不到任何属于他Omega的信息。
就像是心里猛地空了一块,他想要抓住沈危。
沈危却甩开了他,和其他的Alpha呆在一起。
浓郁的、井喷似的雨水味顺着房间缝隙往外泄露。
整栋楼的A和O开始躁动,顶级Alpha的信息素强度无法言喻。
那是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严重影响到了其他人。
有警部的人迅速破门而入。
他们带着武器,做好了和失控Alpha打斗的准备。
然而,所有人都看见,那个顶级Alpha蜷缩在地上,怀抱着某种花朵标本,紧紧蜷缩一团。
为首的警部队长举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
众人停了下来。
雨水味紧紧裹住在场的每个人,让他们都快要喘不上气。
警部队长在强大的压迫感下,迅速作出判断:“这个S级Alpha,进入了易感期。”
第53章 道歉 “抱歉,过去是我错了。”……
江渊被警部的人抬去了医院。
普通的抑制剂对江渊而言已经完全失效 , 并且进入易感期的Alpha攻击性极强,必须强制送医。
经过这么大的动静,江渊所在团队的成员也从隔壁的房间内走出。
江渊所在团队只有几人, 都是顶级的Alpha, 此刻他们佩戴着抑制手环, 也能隐隐感受到属于江渊的压迫感。
助手和剩下的同事面面相觑, 本来这两天是他们的休息时间,哪知他们的顶头上司就在休息时间内, 进入了易感期, 或者说是失控的易感期。
他们从来没有见识过江渊的这幅样子。
江渊蜷缩着,高大的Alpha身体就蜷缩在一起, 平日里宽阔有力的肩膀此刻往内扣着,好看的脸上满是痛苦,看上去颇为委屈。
他的手中怀抱着某种花的标本,哪怕此时江渊已经接近失控, 但是他手中的力道却十分轻,没有伤害那个花朵标本分毫。
助手从入职的那天开始, 就经常看见那个标本,只要江渊出现的地方,那个标本必然会伴随着他出现。
平日里也没见过江渊和哪个O走得很近,哪怕已经有无数的Omega朝江渊表白过心意。
关于那个花朵标本, 他们心中都有隐隐的猜测, 但是江渊自己从来没有说过,所以他们也就没有过问。
此刻,他怀抱着标本。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Alpha,会不可避免地受到江渊信息素的影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近身, 逐渐失控的江渊展现出强烈攻击性,警部成员和其他同事束手无策。
只能通知医院,让他们采取手段,让江渊接受治疗。
助手紧急联系星球的相关人员,他们毕竟是外来者,江渊的身份特殊,此刻他又无比脆弱,需要送至一个安全性比较好的医院。
助手联系着人,很快,星球外交负责人就接手了这件事,他通知了基地内的医院,前去接江渊就医。
众人都神色凝重,死死克制住同性带来的生理反应——想揍人的反应。
很快,基地内的医院派了飞行器过来,简单地处理了一下江渊的信息素,确保江渊已经失去了攻击性,迅速将人送至医院-
基地内的医院。
沈危后颈的伤口恢复得不算太快,或许是身体没有怎么跟上,又或许是腺体的部位问题,他还需要继续住院观察。
住了好几天的院,沈危终于把积攒的公务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往病房外走,深切想要去医院楼下的草坪走走。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沈危难得见厄骸星有这么明媚的自然光。
医院里人并不多,最近没什么前线任务可以出,受伤的队员少了很多,病人自然也少了很多。
沈危从医院走廊的电梯离开。
于此同时,位于走廊另一侧的电梯门打开。
电梯里挤满了人,有警部成员、也有外星的宾客,也有医护人员,他们神色凝重,密闭空间内,全是江渊散出来的雨水味。
担架床上的Alpha五官英俊端正,神情却极度痛苦,侧身蜷缩,平日里可靠沉着的执政官,此刻显露出脆弱来。
电梯门开,江渊被先行推出,往救治室去。
凌乱的脚步声在腺体科的走廊内响起,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明显。
随着江渊被推进了救治室,众人高悬的心终于落下。
还好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众人被拦在了救治室外。
终于可以松口气了,但是这次的事情具有极大的安全隐患,毕竟一个顶级Alpha失控
警部队长找到助手,说:“我们这边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
助手点头,抬眼看了看救治室的门口。
他长舒一口气,说:“嗯,您问吧。”
“在信息素失控之前,江先生去过哪些地方呢?”
助手说:“不太清楚,因为我们这两天正在休息中。”
忽然一下,他似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又说:“不过确实有异常,领导他突然和我通讯,告知我要请假。”
“为什么会请假?”
助手继续说:“不太清楚,他只说他有私事需要处理。”
警部队长点头,说:“区域内曾经出过一起大案子,也是顶级Alpha失控,造成了严重后果,结果是人为诱导的,所以为了排除这种可能,我们需要对他的动态轨迹进行掌握,包括您口中所说的私事,如果查清楚是自然进入的易感期,我们就不会再继续打扰。”
助手点头,表示理解,“但我们并不清楚他的私事是什么,我们并不会过问。”
警部队长经过询问后,明白询问助手等人不会再问出什么结果来,于是保持沉默。
众人就这样在救治室门口,无声地等着。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助手需要立刻对最上级报告,阐明去意之后,警部队长表示理解。
助手在一旁没人的空间,和最上级的领导开始通讯
沈危此刻正坐在楼下草坪的长椅上。
他沐浴着自然光,长腿交叠,安静地看着远方有棵树,有几个小孩在那里四处追逐玩耍。
空气中隐约浮着土腥味,不算好闻,但整个环境让人感到惬意,沈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沈危忽然想起,马上到饭点,江渊还不会来送东西?
其实根据他的判断来说,江渊是会的。
江渊一旦认定的事情,想法设法都要做到。
在安静的环境下,沈危的情绪趋于平和,他已经快要记不起当年才二次分化时候的恨意了。
记忆似乎有屏蔽机制,那个时候的痛苦,对现在的沈危来说,都已经微不足道了。
这么多年,他不停地出任务,不停地升官,或许曾经的他也不会想到,自己在经历那次看似绝望的时期之后,竟然能意外做到现在的位置。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如果不是二次分化,他现在或许还活在那个城区之中,依然得不到成长,毕业后,或许能够去一个好一些的单位工作,但是能不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难说。
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甚至有点时候,沈危一个无神论者也开始相信命运一说。
江渊像是他的一道劫,迈不过,跨不去。
过去了这么久,居然还能和他纠缠。
怎么又在想那个人了。
他不应该想起江渊的。
果然,人还是不能闲下来,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
沈危随后起身,缓慢地往自己的病房走。
为了不牵扯到伤口,沈危只能缓缓抬脚,慢慢移动。
整个医院的空间很大,但没什么人,沈危移动着,有人从身后叫住他。
“上校。”
来人是一个很甜的Omega,沈危和她相熟,好几次从前线下来都是她帮助自己处理伤口,在医院工作了五六年。
沈危缓慢扭动脖颈,露出笑容,说:“巧。”
Omega手中推了个轮椅,说:“上校,您才动过手术,我把您推上去,以防伤口崩裂。”
沈危思考片刻,承接了Omega的好意。
他说:“又要麻烦你了。”
“我就是做这个的,没关系的上校。”
沈危落座在轮椅上,Omega从后面推他,两人缓步。
沈危话不太多,Omega活泼,会和沈危搭话,说:“上校,您都不知道刚刚医院来了个病人,是个S级的Alpha,真的很少见。”
沈危轻轻皱起眉头,因为一说到S级Alpha,江渊的脸就浮现在脑海。
不过出于社交礼仪,他回道:“是基地内部人员吗?”
“好像不是,似乎是外星来的。”
沈危皱眉,他熟悉的S级Alpha有那么几个,但也都是上层的人物了,说是外星来的,他应该不会认识。
但是这个Alpha是从外星来的。
这个等级和身份,沈危很难不联想到某个人的身上。
他问:“是因为什么住院?”
Omega想了想,说:“我不是腺体科的,不过听朋友说,似乎是信息素失控了,然后进入了易感期吧。”
这个年代,因为信息素失控而住院的人已经少了很多,除非腺体有什么问题,又或是有什么其他隐疾,才会诱发这一症状。
他没看见过江渊失控的样子,应该不会是他。
在面对外人的时候,江渊一向把情感、信息素、性格都敛得很好。
“嗯,那你们又有的忙了。”
沈危点头。
Omega说:“是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据说那个Alpha还是从外星来的贵客呢,医院稍微处理不好,就容易出事。”
“你说的那个Alpha,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沈危还是多嘴问了一句。
Omega说:“不太清楚,我没有直接接触,不过你们说不定会成为邻居。”
“他从治疗室出来之后,应该会到004病房住院。”
听见沈危问这么细,Omega问:“怎么了?你认识吗?”
沈危偏回头,说:“不,不认识。”
Omega推着沈危回到了腺体科,在电梯口处,沈危从轮椅上下来,对Omega表示了感谢。
Omega摆手,随后告别沈危,工作去了。
沈危缓步走着,电梯口离病房并不太远,他能够很轻松地回到病房。
走廊很直,头尾都有电梯,沈危下意识地抬眼看。
在他对面的那个电梯门开了,位于中间的病床先进入沈危的视线,病床旁簇拥着一众顶级的Alpha,另一旁的是Beta医生,沈危看不清病人的面孔。
但是他认识那一群Alpha,是江渊的下属。
呼吸骤然停滞,有一个猜测浮现在脑海。
对面的Alpha似乎也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视线交汇中,那一众人提步而来。
沈危下意识想去看病床上的人。
病床上的人神情安详,只不过黑色金属质的止咬器,覆在了那人的脸上,看上去冰冷又危险。
记忆猛地浮现,同样的脸,同样的止咬器,在他们初见的时候,也有过这一画面。
只是,病床上的那个人,此刻再也没了过去的那股疯感。
江渊脸色苍白,血色全无的脸上还覆着止咬器。
这一幕,看上去荒唐又可笑。
沈危和江渊的助手对上视线,他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
对方也同样如此,和同事低声交代了几句。
沈危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江渊,他的上衣被剥脱,露出肩颈以上的部位,侧颈有道疤从后颈延伸出来,还没完全愈合,肩颈下似乎还能看见江渊的手臂。
曾经烧伤过的伤疤边缘若隐若现,那画面似乎刺痛了沈危的眼睛。
他侧脸,不想再看。
可当病床从身侧经过的时候,沈危也顾不得自己后颈的疼痛,扭回头。
他和其他Alpha擦肩而过,那名高大的Alpha挡住了沈危的视线。
近距离的观察,沈危都没做到。
一缕若隐若现的雨水味在空中拖曳,沈危嗅到了,他不自觉地调低了手环的档位。
助手目送他们,看着他的同事把江渊送进病房,他顿步,礼节性地和沈危交谈起来。
沈危克制住自己想要问话的冲动,愣是等到了助手开口。
“上校,没想到您也在这里?”
沈危点点头,声音有些干涩,说:“你们怎么也在?”
助手说:“领导在刚刚突然失控,进入了易感期,还好有你们帮忙,不然我们人生地不熟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失控的原因,查清楚了吗?”
沈危问他,又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是很好,又说:“江渊的精神力稳定性应该很好,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助手有点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和沈危说,因为医生那边的诊断结果是:情绪波动引起了信息素紊乱。
理由简单得让人不敢相信,不过好在江渊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医生说,江渊后颈有旧伤,虽然不影响信息素强度,但是对信息素的掌控能力会下降,如果不好好休息,信息素再失控,可能会有切除腺体的风险。
助手简单地说:“因为情绪问题,领导他从来都是将情绪藏在心里,很少表露出来,可能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吧,才会莫名失控,沈上校您别担心,您也要好好修养身体。”
沈危点头。
助手还继续说着:“如果不是因为警部的人上门了,我们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两天也不知道领导在忙什么,还和我说过要请假,还好警部的人发现及时。”
助手还不知道江渊和自己的事情,沈危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过。
他也没打算说。
只是,助手的这番话让沈危不自觉皱起眉。
江渊是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病的。
沈危问他:“江渊是,多久失控的?”
助手回想起医生的推测,说:“大概就在饭点之后,测试仪经过数据推测出来的。”
饭点之后
江渊今天中午给他送了吃的,被他让白叙拿去扔了。
应该就是从医院回去之后,江渊发了病。
情绪波动
沈危曾经经受过,因为情绪波动而引发的信息素失控,很不好受。
会和他有关吗?沈危不知道,江渊此刻也没苏醒。
助手不好再说,只劝:“沈上校,要不您先回去休息。”
因为沈危的脸色越来越差了,他点头,“好,你先去忙吧。”
他们的领导者住了院,肯定有的忙,沈危也没有再留人,他自己回到了病房。
江渊就在一墙之隔外的病房。
沈危还是觉得荒谬,没想到,江渊居然因为信息素失控而住院。
脑海中都是江渊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虚弱、破碎,和强势、疯感十足的他完全不一样。
一直到了深夜,隔壁没有了动静。
在中途,沈危的上级,还有江渊团队的人都来看望过他。
无一例外的,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和江渊曾经的关系。
终于安静下来,平时早就犯困的点,居然一点也不困,甚至越来越精神。
后颈腺体的伤口让沈危没办法辗转,只能僵硬地维持一个姿势。
沈危下了床,缓解因为躺太久而僵硬的身体。
他缓步走到窗边,感受夜风。
夜风还算清新,挟裹着极其轻微的土腥味。
站在窗边,沈危越发觉得精神了。
他又把窗帘拉上。
医院内的病房空间很大,沈危的脚步声回荡在空间。
实在是太安静了。
病房隔音也很好,门一关,他几乎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鬼使神差的,沈危往门口处走去,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随后,轻轻下压。
门开了。
他出了病房。
但是他要去哪里,沈危自己也不太清楚。
片刻后,他朝着隔壁病房走去。
沈危深呼吸口气,想,他要去求证一下,江渊的失控和自己有没有关系。
毕竟江渊从他的病房回去之后,就开始失控,这个时间点太巧合了,他并不想欠江渊什么。
江渊所在的病房已经关了门,周围没人路过。
沈危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内已经关上灯,他的团队成员都已经回去休息,基地医院的安全性极高,不会存在问题,因此,他们很放心地把江渊单独留在了医院。
沈危轻手轻脚靠近,他听不见任何动静,只能借着窗外微弱的人造光,往前江渊靠近。
只要看一下病例就好,他就会离开。
沈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恍然间,他有种做贼的错觉。
病例放在床头,沈危的指尖才堪堪触及到病例一角,冰冷的触感就缠上沈危的手腕。
后脑骤然发麻,黑暗中,沈危什么都看不清,他被江渊的手牢牢握住
他只能听见很低的一道声音——属于江渊的声音。
“抱歉,过去是我错了。”
第54章 出事 没有生还的可能
第一次做贼的沈危被正主逮住, 起初他是有些心虚。
毕竟半夜摸到人家的病房里来,确实不太体面。
然而,江渊的话一出, 心中那点仅存的心虚感荡然无存。
沈危强硬地挣开江渊的手。
黑暗中, 他轻声说:“没有必要了。”
江渊被挣开的手悬在半空, 还试图去抓住沈危, 沈危却默不作声地移开了身子。
悬在空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江渊说:“当年的事我已经在查了。”
“还需要查吗?”
沈危觉得有些可笑, 他问:“你自己做的事情, 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他瞥见了江渊脸上的止咬器。
还没被摘下。
江渊没有说话,沈危收回视线, 只当是他被自己拆穿后,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的沉默。
沈危想,自己已经因为过去的不成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从前的他心高气傲, 对人不设防,以为自己总能压制住他们, 尤其是对江渊这种人,结果给了他趁虚而入的机会。
江渊轻声说:“我只是担心担心你从我的身边离开,这件事,我会给你交代。”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沈危冷笑, 说:“你以为我是什么物品吗?非要和你捆绑在一起?”
两人地位颠倒, 沈危牢牢掌握住主动权,江渊只能低声说了句:“抱歉。”
沈危并不想和他废话,每次和江渊对话,他总是会觉得自己控制不住情绪。
黑暗环境中,沈危的呼吸声, 一下比一下重。
“过去,我因为自己做的混账事付出了代价,你呢?就道个歉么?”
沈危冷笑,往门外走。
江渊还在他的身后喊他的名字,声音的尾调带着颤抖。
“沈危。”
听见江渊的声音,沈危不可避免地顿步,随后,他的肩部轻轻下压,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说:“别叫我的名字。”
随后,沈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才出病房,他迎面撞上了下午的那个Omega,对方的表情有些惊讶,看了看病房号,又看了看沈危。
沈危神色不好,面色铁青,他勉强对Omega挤出个笑容,没说什么。
Omega见沈危没有说的迹象,也沉默,说:“早点休息,对腺体恢复有帮助。”
沈危点头,扭头回了属于自己的病房。
黑暗中,没有声响。
他躺回床上,把思绪清空。
这晚,他又没睡好-
隔天,医生来查看沈危的伤口,再过几天,就能出院。
后颈被剜去了一块肉,放谁身上都会觉得不适,沈危也如此,受限于部位特殊的原因,他只能一直留院观察,更何况,他的工作特殊,对待伤口就更要谨慎小心。
沈危想到了江渊,不知道江渊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而失控。
这个想法一出来,沈危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不管是什么理由,这是江渊应得的。
沈危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好起来。
他躺在病床上,观看寰宇的实时情报,本来是习惯,此刻他的脑海中又无端地出现了江渊的脸。
沈危有些心烦,干脆下楼走走。
他拧开病房门,经过江渊所在病房门前的时候,顿了片刻,又往前走,坐电梯下楼散步去了。
沈危把散步的习惯保持了好几天。
每次经过江渊门前的时候,总是会投去视线。
这么两天,江渊的止咬器依然没有摘下来,说明江渊的信息素依然不太稳定,他本人也一直被束缚在病床上,不能活动,看上去狼狈至极,哪里还有那个执政官的样子。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的感到难受。
沈危也经历过信息素失控,很难受,江渊现在的情况或许就是如此。
他在江渊病房门口驻足的时间越来越长。
江渊的病房里也没什么人探视,似乎都去忙工作去了。
沈危想,就算是给江渊安排了人照顾,他应该也不会接受,他不喜欢生人和他产生肢体触碰。
因此,此刻的江渊显得狼狈、可怜无比。
沈危抬脚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脚有千斤重,他挪不开步。
还好,白叙每天忙完都会来陪沈危,沈危不至于太无聊,也能够转移注意力,不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江渊的身上。
出于外交礼仪,白叙也照例去询问江渊的病情。
沈危有时候会问他,江渊的情况,但白叙不太愿意说。
他也就不再多问。
只是有天,白叙忽然对他说:“江渊出院了。”
沈危那个时候正在看文件,闻言抬头,反问:“出院?”
“对,出院的时候还戴着止咬器。”
沈危问:“那不就说明,他还没有恢复?就这么出院了?”
“好像是他自己要求出院的吧,具体不太清楚,”白叙没有多说什么信息,继续说,“没关系,你再等两天也能出院了。”
后面白叙还说了些什么,沈危都显得有些敷衍。
他不明白为什么还没恢复好就要出院,他也没办法找到江渊问。
直到饭点的时候,沈危知道江渊为什么要出院了。
江渊覆着黑色止咬器,提着保温碗出现在了沈危的门口。
他一言不发。
沈危哽了一下。
他几乎能看见来往的医护人员都朝江渊投来了视线。
他沉默片刻,说:“你来干什么?”
“我来送饭。”
沈危有时候不能理解江渊,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不需要江渊靠近自己,做任何事,江渊有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执拗。
沈危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脸色却无比苍白,止咬器覆在他血色全无的脸上,神情有些落寞,像是个做错事的小孩。
他盯着江渊看了一会,松口道:“你进来吧。”
江渊从门外进来,把饭菜放在沈危的床头。
“我给你打开。”
沈危拒绝,说:“不用,我已经吃过了。”
“好。”
江渊用这种方式示好,却遭到了沈危的拒绝。
本以为江渊会知难而退,但接下来的好几天,江渊都送来了饭菜。
准时准点,雷打不动。
沈危没有看见的是,江渊的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他努力克制,在失控的身体前也显得无力。
江渊把颤抖的手背在身后,他垂着头和沈危对话。
“我查过,这些食材对腺体伤口的恢复用促进作用。”
沈危看过里面的食材。
是一些补品,厄骸星很难得到,也不知道江渊是从哪里搞到这些补品的。
沈危有点头疼。
他一直拒绝江渊。
江渊却不听。
看着江渊戴着止咬器,沈危也没有动手。
于是,他申请了提前出院。
在出院的那一天,江渊也来了,依然送来了饭菜。
现在的沈危几乎什么都不缺,江渊准备的任何东西,对沈危来说或许都微不足道,只能通过送饭这种方式,每天和沈危产生一点极其短暂的接触。
江渊通过这次沈危洗标记的事明白了,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资本,能够强硬地把沈危留在身边。
他越像曾经那样对待沈危,沈危越会离他远去。
江渊现在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权。
沈危不知道江渊内心的想法,只觉得苦恼
他现在不应该和江渊交集太多,他想过要江渊付出代价,但工作原因,他现在做不到,也没办法让江渊付出什么代价。
沈危觉得,近来这段时间,受江渊的影响太多了。
和江渊相处,简直比出任务还累。
在出院后,沈危回到自己的宿舍,开始小幅度地训练。
他试图通过前几年的方式,强迫自己再次忘记掉江渊。
但还是会想起。
前些年想起江渊的时候,还能借口说自己是受到标记影响,如今,标记已经被清洗,他还会想起江渊,现在他找不到任何借口。
这种困扰,终于在江渊一众人离开的时候得到解决。
听说江渊晕倒了,还是在基地的住宅区附近、某栋宿舍楼下晕倒的,被巡逻的站员发现后,通知医院的车拉走了。
后来江渊的直属领导,直接要求江渊的团队迅速返回本星球,众人忙不迭地准备离开。
这件事引起了江渊上级的关注。
同时也引发了沈危上级的担忧。
江渊的身体,和信息素稳定情况,显然不太适合待在这个星球。
他们一众人本来就是阴差阳错来到的厄骸星,经过这么多天,两个星球对于合作一事已经达成共识,任务已经完成,按理来讲江渊他们应当回本来的星球复命,只是江渊的失控,让他们滞留了一段时间。
据说江渊当时情况还没稳定,就执意出院了,也不知道去干什么。
经过几天,江渊的情况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最后晕倒。
沈危沉默了,他回想着江渊出院后的几天,一直待在自己周围。
给自己送饭菜,送完之后,会待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暗自注视自己。
这么多年,沈危几乎能感知到江渊的存在。
因为那股熟悉的危险感会缠着自己,但是江渊也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他藏身藏得不太好,沈危总能发现他。
但江渊没有影响到他,他自己似乎也适应了这种监视,因为他知道,现在的江渊,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对自己做些什么。
沈危恍然,原来自己都已经适应了这种扭曲的视线。
他自己也没想到。
沈危看了远方的天际,那是跃迁的方向。
分别是必然,只是没想到距离重逢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而且这次又是猝然的分别。
沈危听见江渊离开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说话。
他没有问江渊的身体状况,也没问他们是否会回来。
或许受限于公务,江渊不会再来到厄骸星。
沈危觉得自己应该是要开心的,毕竟江渊不仅受了伤,他还少了这么个纠缠者。
可他无论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他对江渊最后的情况一概不知。
沈危得到消息的时候太晚了。
或许这个时候,江渊一行人已经开始跃迁,用不了多久,江渊就会回到他原来的星球上,修养身体后,又开始忙碌于工作。
心中像是空了一块。
沈危在今天进行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直到后颈开始刺痛,他才停了下来。
他擦拭着额角的汗,气喘吁吁地拿过正在震动的通讯器。
上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危说:“明白,我现在就过来。”
沈危换了身衣服,往上级的办公室赶。
几分钟后,他叩响上级的办公室门。
得到应允后,沈危进入。
才一坐下,就看见上级的神色不太好。
上级有些犹豫,说:“本来你还在休假,身体也没完全康复,按理来说不应该叫你,但是眼下实在没有可用的人了,只能叫你过来。”
他铺垫了一大段,沈危就知道接下来要出任务了,他说:“我明白,服从管理。”
得到了沈危的态度之后,上级才继续说:“江渊他们的团队在跃迁的时候,遭到了星盗袭击。”
“现在他们下落、生死不明。”
“砰”的一下,沈危只能看见上级的嘴在一张一合,外界声音忽然模糊,巨大的耳鸣让沈危身形不稳,他伸手按住自己的耳后,试图缓解。
杂音被收束,使劲往沈危的耳朵里钻。
被星盗袭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更何况还是在跃迁的时候!江渊的身体情况都还没有稳定跃迁都稍显吃力,更别说遭受了袭击。
就算在袭击中存活下来,在宇宙中失联也是个很可怕的事情。
现在江渊他们的情况很危险!
这么多年的任务经验,让沈危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这个判断。
“什么时候的事情?”
沈危双手撑住桌子。
他尽力摆脱那种不适感。
上级起身,扶住沈危的肩膀,说:“根据推测,是在八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
沈危勉强克制住自己的失态,深呼吸几下,说:“您继续说。”
“经过信息比对,正是之前从我们星狱出逃的那伙星盗干的,”上级也很头疼,“现在江渊他们下落不明,这非常不利好两个星球的合作,不管是死是活,我们都要把他们找到,给对方星球一个交代。”
星盗出逃,这件事他们需要负责任,更倒霉的是,这伙星盗居然完全不加以收敛,还挑衅似的袭击从厄骸星跃迁的人员。
沈危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正在尽力忽略“江渊下落不明,可能死亡”的信息。
“眼下,星球上没有可用的人,我知道这很不人道,但是——”
沈危紧绷声音,连带着整个肩颈都十分僵硬,他罕见地打断了上级,“我明白,我去。”
上级仍然担心沈危的伤势,他皱眉问:“这次你做战略决策就行,不要亲自上前线。”
沈危没有回话,迅速整理好自己的状态,说:“我申请即刻出发。”
“好,出事坐标我会通过内网发送给你,切记,活人的利益更重要,你明白我在说什么,身体不行就不要强撑。”
“一旦有什么不对,立刻报告,我会向寰宇和平组织申请支援。”
此刻不借助外力,是因为这件事对于厄骸星极其不利,沈危明白此中利害。
不管江渊他们怎么样,哪怕是尸体,他们也要把人带回来。
沈危出了上级办公室,迅速换上黑色作战服,立刻通知白叙集结军部战员。
十分钟后,他领导战员,朝着出事坐标出发。
第55章 认命 纠缠一辈子
战舰在寰宇间穿行, 沈危坐在驾驶舱,盯着操作面板。
面板上的红点不断向预设坐标靠近,有下属和沈危搭话, 沈危一言不发, 紧锁眉头, 时而抬眼望向舰外。
他的神情十分严肃, 于是,整个舰仓内的气氛沉闷。
不多时, 沈危带着手下, 抵达坐标。
沈危率先踏出战舰。
他的手下跟随着他,往仓外走。
该坐标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边缘星球, 几乎没有人类涉足过。
此刻,这个星球的某个区域,一片狼藉,碎石飞溅, 尘雾飞扬,看上去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
沈危脸色铁青。
目之所及的地方, 都是碎石成堆,并没有看见跃迁舰遭受袭击坠毁的情况。
在来的路上,沈危就已经得知了完整的情报。
八个半小时之前,江渊一行人在跃迁回本星的中途, 意外碰到在寰宇流窜的星盗, 星盗认出跃迁舰为厄骸星制造,动了报复的念头,直接朝着跃迁舰轰炸,跃迁舰被击落,落在了这个边缘星球上, 随后,星盗逃逸。
好在这个星球的气候还不算太糟,人类有机会可以生存,更何况,他们都是Alpha,身体素质不算太糟,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江渊的身体,在跃迁的时候,他还没从晕厥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又遭遇了袭击。
他的生存状态,很难说。
沈危脸色铁青,强压情绪,迅速分派小队,带上探测仪搜寻。
但由于星盗的袭击,完全破坏了信息场,探测仪已经完全失效。
沈危深吸一口气,他迅速改变策略,朝本部发送求助信息,随后指挥小队迅速通过原始的办法找人。
他的手下立刻行动,朝着不同方向进发,进行搜寻工作。
沈危明白,这次的事件,不仅仅能够影响他和江渊的关系,更关乎于两个星球之间的关系和厄骸星的对外形象,如果不能及时找到江渊一行人,他们难以交差,而放眼整个厄骸星,沈危的能力有目共睹,多次完美完成任务,这也是上级派沈危执行任务的原因。
沈危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丰厚经验,他标记了几个跃迁舰可能坠毁的地方,从最有可能的地方开始搜寻。
这极其考验领导者的能力,如果判断有偏移,那很有可能会耽误救援时间,从而导致被救援者出处于危险的境地。
得到命令的战员迅速前往沈危标记的点进行搜救。
看着各个队员远去的背影,沈危罕见地开始自我怀疑。
因为他没办法保证自己的预测方向是对的,如果没有预测错误,只会让情况更糟。
沈危的身体条件也不允许他亲自搜救,但是,在自我怀疑中,沈危决定带领剩下的战员,前往其他的地方进行搜寻。
因为沈危发现,他似乎赌不起。
有站员劝他:“上校,搜救任务就交给我们吧,您的身体”
沈危并不在话语上纠缠,他直说:“你们,服从命令就好。”
此话一出,他们都能感知到,沈危的心情十分不妙。
沈危在工作中流露情绪,这是极其少见的。
但是作为沈危的下属,他们也不必再多说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危领着人在一堆碎石中寻找着,别说人了,就连跃迁舰的碎片都没看见。
沈危的额角开始渗汗,他能感受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湿。
他明白,晚一分找到人,就代表着他们的危险更深。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搜寻还没有任何进展。
当然,也有最坏的一种可能,跃迁舰遭受袭击后,有概率起火爆炸,舰身碎片连带着人都有可能被高温灼烤、升华,从此消失在寰宇。
沈危没办法继续想下去。
他的后颈开始刺痛,伤口也因为他大幅度的动作而刺激他的神经。
有下属来劝说,让他休息片刻,沈危却拒绝了。
“星球支援到了我再休息。”
下属也就没再说什么。
时间过去,依然没有发现江渊一行人的影子。
沈危迅速和上级联络,他确认情报是无误的。
他的身形有些不稳,直到白叙领着支援来到这个荒星,他扶住沈危的肩膀。
沈危转身,白叙才看见了他的脸色如此之差。
“你现在需要立刻停下来进行休息!”
沈危挣开他,说:“白叙,立刻展开搜救。”
“你别再硬撑了好吗?你看看自己的脸色差成什么样了?”
白叙压低声音,迅速指挥战员搜救。
“不是说你不要到前线来吗?”
沈危冷脸,说:“我有权决定自己在哪里。”
“江渊就这么重要吗?”
白叙问他,情绪有些激动,戳穿沈危的坚持。
沈危的瞳孔骤然缩小,胸膛极速起伏。
“不”
“你清醒一点!这么久还没找到,那多半是没了!”
沈危同样压着声音说:“任务还未结束,白副官,你现在需要服从我的指挥!”
白叙咬着牙,说:“是。”
搜寻范围逐渐扩大,沈危也参与其中,然而,正在搜寻的时候,天边骤然出现一道星舰。
沈危抬头反应,认出那是星盗。
在沈危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他已经上了作战舰,朝星盗飞去。
作战舰因为速度过快,在空中划出火花,迅速向星盗撞去。
两艘舰身快要相碰,沈危又骤然拉开距离,带着人顺势往仓门外飞身,迅速降落在星盗的舰身甲板处。
刹那间,血雾四溅,沈危领着战员,极其强势又迅速侵占星舰控制室。
本是回到犯罪现场欣赏战果的星盗,此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根本没有想到会撞上搜救的战员!更没有想到他们会被一个疯子一样的人打得元气大伤!
沈危此刻猩红着眼,血液顺着他的刀身流下。
他的步子有些虚浮,但完全掩盖不住他身上的那种修罗气场。
这些星盗完全没办法反制。
在星舰上用冷兵器远比其他的武器更加高效!沈危把冷兵器玩得出神入化,不成体系的星盗根本就不会是他的对手!
眼也不眨地扫开星盗,直直地把刀架在舰长脖子处。
他怒喝,“现在,带我们去出事地点!”
星盗毫无招架之力,人数众多的他们迅速被控制。
星盗舰长在权衡之后,迅速带着沈危众人前往事发地点。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说:“就就是这里了。”
沈危眯眼,从控制室往去,脚下的星球碎石如山,一旁的山有过被轰炸的迹象。
沈危几乎能猜到这些星盗为了发泄恶欲,在袭击了跃迁舰后,轰炸一旁的山,山体碎裂往下滚落碎石,掩住了跃迁舰的舰身。
他面色铁青,说:“把他们看好。”
随后,沈危从空中上了作战舰,而后降落。
在他落地的瞬间,脑袋上的星盗又再一次逃逸。
此刻顾不上那么多,救人要紧。
沈危通知了部分战员,迅速在此地进行搜寻。
沈危也不例外,他在碎石中翻找着。
没有还是没有。
耳鸣又开始响起,沈危弓腰,扶住一旁的碎石,勉强稳住自己。
白叙赶到,扶住沈危。
沈危冲向他投来视线的战员下达命令:“继续找!”
搬开碎石实在是太费时间精力,沈危不顾劝阻,执意要和他们一起。
终于,在二十分钟之后,有人高喊。
“找到了!”
沈危迅速起身,往声源处靠近。
他们拨开碎石,发现有一角布料露出。
白叙代替沈危高喊:“在这个区域搜!剩下的人过来帮忙。”
沈危已经赶到了区域,他俯身,用双手扔开碎石。
不是江渊的衣服布料,沈危手中的动作越来越快。
白叙拉住他的手,“这里交给他们就好!”
沈危仍然固执,还想去帮忙挖人。
白叙在他耳边说:“你冷静一点!”
沈危说:“我很冷静。”
“你这根本就不是冷静的样子!”
争执间,其他的战员迅速挖出了掩在碎石之下的人。
沈危认出来是江渊的助手。
助手紧闭双眼,身上尽是脏污,衣袖处被燎烧过,脸颊上也尽是碎石划出的小口。
狼狈至极。
沈危的心跳得很快。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或许是紧张,他不敢想江渊现在是什么样子。
被碎石掩盖住的人被一一挖出。
江渊是最后一个被挖出来的。
沈危几乎是瞬间就走到了他身旁。
江渊双眼紧闭,脸上血色全无,胸口处只有极其微小的起伏,因为事故,此刻他的上衣已经被烧毁,新伤旧伤交错,血肉模糊,手臂上的烧伤痕迹明显。
围绕在他们身边的人呼吸一滞,面面相觑。
因为他们也没想到,一个执政官身上居然会有这么多旧伤。
在众人面前,沈危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去试探江渊的鼻息。
很微弱。
似乎下一秒就会死去。
触目尽心。
上一次见到江渊这么狼狈的样子,还是在牢狱的时候。
不,沈危从未见到过江渊这副濒死的样子。
他拍了拍江渊的肩,在他耳边喊着。
没有反应。
沈危扭头,声音有些变调问:“飞行器准备好了没?”
白叙说:“马上就到了。”
“通知战舰立刻准备好备用医疗仓,”沈危继续说,“其他人迅速和我一起转移伤员!”
“白叙,你留下勘测现场。”
白叙点头,说:“我明白。”
“但是你真的能行吗?”
他从江渊那张脸上移开视线。
沈危的理智尚存,说:“可以。”
“现在正在执行任务,尽量不要让个人感情影响自己。”
白叙对他说。
好在现场在沈危的安排下,变得紧张但有序,所有人都忙着抢救、输送伤员,暂时没有人注意到沈危紧抓住江渊手掌的场景。
沈危说:“好。”
随后,他和其他战员一同把江渊架起,挤进飞行器。
很快,抵达战舰,但沈危却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直到有专业的医疗战员把江渊接过,沈危跟着他们进入了消杀室。
在进入医疗仓之前,需要进行身体检查和消毒,确保治疗的效果更好。
江渊的伤口给消毒床上留下红色血迹。
失控的信息素盈满空间,江渊已经完全地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信号。
医护人员褪下他沾满血液的裤子,他的大腿、小腿、以至于脚踝,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和挤压伤。
甚至他的右脚小腿有些变形,是挤压的缘故。
沈危死死地盯着他们操作。
这是从重逢以来,第一次看见江渊的身体。
江渊的身体上都是伤痕,比过去要多得多。
沈危皱眉。
消毒的溶液顺着江渊的伤口往里钻,这是一种极大的刺激,消毒溶液会刺激伤口,从而带来痛觉,以确保人的神智清明。
然而,就算把江渊的整个身子都泡进消毒溶液中,江渊都没什么反应。
这样看来,十分危险,江渊已经失去了对外界刺激的感应。
医护人员互相对视,斩钉截铁:“需要立刻送入医疗仓!”
沈危又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江渊缓缓送入医疗仓。
医疗仓的面板上迅速开始分析江渊的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