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地心人
她虽然打过很多奇形怪状的怪物, 可是真要让她对上灵异传说中的鬼怪，她宁愿回头再和眼珠怪物大战三百回合。
元光景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警惕，他站起身, 声音轻柔平缓地问道。
“你来找我, 是为了什么事吗？”
看着元光景在室内明亮炽白的灯光下, 如同玉石般越发冷白的皮肤，池初雁又忍不住对刚刚的想法生出了怀疑。
她没有在元光景身上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更没有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与怪物相似的异常气息。而且现在看上去，元光景也不像是畏光的样子。
所以她在他身上感觉到的那些异样, 只是后遗症遗留的影响？
“也没什么大事……”, 池初雁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到餐桌上的那碗米饭里, “我就是想问问——元先生是在哪里买的饭？”
粒粒分明的莹白大米, 明明是看着再日常不过的食材, 为什么现在散发出一种让人无法抵御的诱惑力？
听着少女的问话, 元光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这碗饭，脸上的笑容更生动了些，如同是画中定格的水波, 在一瞬间动了过来，多了一丝潋滟晃动的活气。
“不是在外面买的, 是我自己做的, 只是食材不对外供应。”
“你饿了吗？”元光景站起身，他身后没有绑紧的几缕黑色长发, 落到了耳边，衬得秀雅冷白的面容轮廓多了几分闲散柔和的美感。
“我习惯自己动手做菜，已经让人送新鲜的食材过来了，菜还没有到，你先坐下等等吧, 等会尝尝我的手艺。”
所以事情是怎么发展成，她真的坐在餐桌边，看着元光景慢条斯理地系上围裙，接过门口专人送来的食材，然后开始做菜的？
池初雁闻了闻不远处那碗米饭散发出的清香味道，感觉自己可能找到了真正的原因。
那碗饭有问题！
再怎么新鲜上等的大米，也不至于靠香味就能让她馋得放下警戒心，安心地呆在一个认识没两天的陌生人家里，等着对方开火做菜，她又不是一脚穿进了什么美食文里。
所以，元光景到底是拥有什么特殊能力的精神力，还是说——
他也是和信号灯里的眼珠怪物一样，拥有改变人认知能力的怪物？！
一想到后面那种可能，池初雁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
望着元光景被围裙系带勒出的更为清瘦的腰身，池初雁突然问道。
“元先生，你刚刚在门口和我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来找你，你是看出我会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半开放的黑色厨台上，元光景背对着她，青年修长的指节轻松地敲开蛋壳，蛋液落入锅中油脂的灼热声音响起，很快空气中就弥漫开了食物的香气。
明明是极为普通的食物，池初雁此刻却感觉她必须靠着极为可怕的自制力，才能压制着身体继续坐在凳子上，而不是拿着盘子过去问她能不能先夹一口。
元光景轻声问道，“那池小姐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说，吃不下外面的东西，觉得食物肮脏又难以下咽？”
果然，元光景知道她出现的那些症状。
池初雁身体紧绷着，已经做好了下一刻应对元光景展现出来的怪物真身，或者其他特殊能力的准备。
然而在一片凝滞的沉默状态中，穿着围裙的青年却仿佛什么都没感觉到一般，继续低头做着他的菜。
没过几分钟，元光景端着两盘菜出来了。
一盘是淡绿色莴笋炒嫩鸡蛋，另一盘是煎香切好的嫩牛排。
紧接着他又端出来了一个木质托盘，托盘上是一碗饭和一碗淡黄而颜色清亮的鸡汤。
望着面前热腾腾的饭菜，池初雁恍惚了一下，不明白是画风是怎么又从悬疑频道跳到美食频道？
她脑中的两个自己已经开始疯狂打架。
其中的一个自己严肃认真道：不好，这人说不定准备在菜里下了毒，这些菜一口都不能吃。
另一个自己拿起了筷子，精神力和鼻子告诉她饭菜没问题，她难道连自己都信不过吗？就算之后要打怪物，人也得吃饱了再打啊！
但最后，还是理智的自己打掉了另一个自己手里的筷子，池初雁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大的自制力挪开视线，抬起头看向此刻也在安静望着她的元光景。
“元先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你说你不是医生，所以你是怎么看出我的症状，做出这些不会让我觉得不干净的食物的？”
元光景嘴角淡淡的笑意弧度此刻更大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池初雁此刻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的笑容中似乎蕴含着某些更为温和包容，如同成人注视着年岁尚小的孩子般的笑意。
他轻柔开口，仅用一句话，就成功地让她的思绪都停滞了几秒。
“因为，我确定了一件事——
你应该，拥有和我一样的血脉。”
池初雁：……原来她现在是在豪门寻亲频道——不对！
以她对家里人的了解，如果她的亲戚里存在过元光景这么一个身价不菲，或者说外貌很出众的人，哪怕是远房亲戚，她也绝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听过。
至于那什么她是豪门抱错，或者失忆后亲人被富豪领养之类的狗血剧情，池初雁从初中以后就没有再幻想过这种情节了。
而望着少女越发警惕的目光，元光景的声音却格外轻柔道。
“我说的，不是现代医学上认为的亲属之间的基因联系，而是——”
元光景顿了顿，突兀地问道。
“你听说过——地心人吗？”
池初雁感觉她现在的表情应该非常麻木，任谁在做好了听到一个离谱狗血豪门故事的准备后，又突兀地跳到了科幻频道，应该会和现在的她一样的反应。
算了，先吃饭吧。
池初雁突然释然了。
现在她觉得，元光景可能就单纯是个精神妄想人士，再加上她现在没有从元光景身上察觉到危险和敌意，饿了太久，迟迟没有等到预料中的危险发生，她现在只剩下一个越发强烈的念头，那就是尽快填饱她的肚子。
元光景的手艺真的很好，也可能是因为食材真的如他所说，是新鲜而且特供的优等食材。饿到极致，将面前的饭菜一扫而空后，池初雁终于感觉自己刚刚饿得如同一个黑洞，什么东西都听不进去的脑子终于恢复了以往的稳定。
她抬起头，朝着对面的食物提供者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好的，请您继续说吧。”
接下来无论元光景准备给她讲述一个多离谱的科幻故事，看在这顿饭的份上，她都会做一个最捧场的听众。
米饭只吃了几口，什么菜都没有动的元光景，认真地望向不远处面色红润的，眼角透着几分满足之意的少女，他微微侧了侧头，笑意更为柔和道。
“还饿吗？我可以再让人送一些食材过来。”
“不用了不用了，”吃人嘴短，池初雁努力回忆起了他刚刚说的话，决定当个合格的捧哏，“继续说您的……外星吧。”
然而这一次，元光景认真地纠正了她。
“不是外星，是我们的——地心故乡。”
元光景摘下了墨镜。
墨镜后，他第一次睁开的眼睛，是一片剔透如水晶般的纯银色，里面甚至没有明显的瞳孔，只有一片闪粉般的亮色在其中漂浮着，这种颜色乍看十分漂亮，但如果出现在活人的眼睛里，给人一种极其毛骨悚然的，简直是非人异类才可能产生的恐怖感觉。
这种效果绝对不是什么大直径的美瞳能够制造出来的。
池初雁感觉她身上的汗毛微微竖起，此刻只剩下一道无比明显的念头。
不是，元光景他玩真的？
“不要怕我，”元光景轻柔的声音，带着淡淡笑意的轻柔声音喊出了一个格外亲密的称呼。
“妹妹。”
“你是我找到的，第一个故乡的家人。”
池初雁沉默着，她手中一直捏着的纸鹤没有松开，向特协局立刻报告“她发现了外星人”的想法和向元光景探听更多真相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打架，最后还是后一道念头占据了上风。
“嗯……元先生，那您能不能和我讲一下，地心人的事？”
元光景眼中的微小亮粉在头顶耀眼的灯光下，仿佛闪动着细碎亮芒的宝石，这幕场景不知为何竟让池初雁觉得有几分熟悉，抛开那几分怪异的即视感，她听见元光景继续道。
“好，不过这应该是个有些长的故事，可能要从我小的时候说起。我切点水果给你，我们慢慢讲。”
元光景苍白削长的指节轻松挽起他身后的长发，他自然地收起碗碟，放进了洗碗机里，然后在稳定的水流声中，向她讲述了一个对他而言已经格外遥远的故事。
“我在十岁之前，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十岁的时候，我和父母出游时遭遇了一场车祸，我的家人都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说起孩童时期遭遇的那场惨剧，元光景的声音轻柔，却没有泛起太多的波澜。
“我应该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我能感觉到，我的骨头在那时候已经刺穿了我的整个身体，我身体里的血就像被戳破的水袋，都流到了车上。”
池初雁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背，突然又有种自己回到了灵异频道的感觉。
“但是我没有死，我的意识一直往下跌，跌入了——地心，就好像回到了安宁的故乡。在那里，我与我的同胞，血脉相连的族人一同紧紧依偎在一起……那里，没有欲望和冲突，也没有人类社会必须要争取抢夺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现实世界肯定是不能随便吃陌生人做的东西，但是小池现在的状态还不太正常。
【小剧场】
小池：让我听听能有多离谱……外星人？！！
元：是内星人呢，妹妹。微笑.jpg
第72章 神话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 元光景散发出的气息，格外安宁平静，如同陷进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里。
“但是, 这样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
元光景切着水果的手顿了顿, 耳后垂落的长发微微遮住了他仿佛凝固般的银色眼眸。
“他们发现了我的不同, 将我驱赶了出来。他们说——”
“我现在的血脉还不够纯净，所以不能回到真正的家乡。”
“然后，我就在病床上醒了过来，医生说我的身体并没有太严重的伤, 但是在出院之后, 我的眼睛就出现了异常。”
元光景放置好刀具, 端着切好的水果盘, 朝池初雁走了过来。
他银色而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望向池初雁, 眼眸里那些闪动的亮点, 在眼眸中央汇聚成了一道狭窄的，如同一条裂缝般的瞳孔。
“我还记得在我正常的时候，看见的那些正常人, 他们有光滑的皮肤，柔软的头发, 还有——”元光景似乎慢慢回想了一下, 才轻声道，“固定的五官与四肢。”
“但是, 在眼睛出现了幻觉后，我看到的每一个人的样子，都像是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异形怪物，我已经快要记不清正常人的样子了。直到，我看见了你。”
元光景银色眼睛中央的裂缝, 此刻微微颤动了一下，如同要开裂的两颗银色宝石。
“你是我在那之后，遇见的，最正常的人类。你的身体像是细密的水雾，五官像是柔软的雨点，就连肢体，也像是有棱角的山丘与云层。”
听着元光景如此抽象的描述，池初雁一时竟想不出自己在他眼中的那副模样，到底和正常人有什么关联？
不过听到元光景提起水雾，她忍不住想到，难道元光景的能力是能够看到旁人真正的精神力形态，所以他才会觉得她是水雾般的身体？
元光景继续道：“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应该是我的同类，我的家人，地心文明里的同族。”
“但是那时候，我还不能够完全确认这一点，所以我没有主动告诉你。但是现在，我终于能够完全信任你。”
“因为，我看见了你身上的变化——你刚刚也去到了地心，对吗？”
元光景秀美温柔的面容上出现了格外恍惚的笑意，银色眼眸内的扭曲亮点裂纹，为他增添了几分不安稳的异常感觉。
他半跪在她身前，仰着几乎没有多少血色的秀美面容望向她，神色虔诚得像是个准备聆听圣谕的信徒，轻柔的声音中已经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急切意味。
“那里还好吗？都告诉我吧，妹妹。”
听着这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称呼，池初雁刚想要开口制止，然而下一刻，一道雷击般的念头，猛然贯穿她的脑海。
她终于想到了，刚刚看到他眼睛时的即视感来源。
元光景说他车祸时的意识跌落到了地心中，她喝下了通感粘液候，意识也好像跌进了深渊里。
而他眼睛里的那些亮粉，与她和怪物结束通感后，精神体沾染上的那些细碎光影也有几分相似！
这种种巧合的背后——难道真的和元光景说的一样，她是和他一样的地心人？！
然而没过几秒，池初雁就将如此荒谬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她可没有在深渊中看到什么地心文明，反而是意识立刻融入到了眼珠怪物的身体里……等等，眼珠怪物的一部分在深渊里飘荡，元光景看到的所谓的地心文明，该不会是与眼珠怪物相似的，拥有蛊惑这类的特殊能力的怪物吧？
这个猜想可比什么地心人听起来靠谱的多，池初雁心里安稳了许多，此刻也能冷静下来，思考了几秒回应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反正她是真的没遇到什么地心人，与其撒一个可能被元光景拆穿的谎，不如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信息。
元光景仰起头，秀美却格外非人的面容越发贴近着她，银色眼眸中的细碎裂缝，变得更亮了一点，他似乎想让她更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睛。
“我的眼睛——和我长着一样眼睛的同族，你都不记得吗？”
“……不记得了。”
元光景的脸上显出了几分黯淡，他非但没有产生一丝质疑，反而反过来安慰她。
“没关系，你的血脉还没有完全苏醒，确实可能保留不了多少与地心文明有关的记忆。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帮你。”
池初雁望着半跪在地，神情虔诚的元光景，少女微微垂眸，笼罩在一片阴影中的雪白面容上，黑密的睫毛在眼睑洒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唇线抿直着，神情凝重得似乎一时有些无法完全相信他的话语，又带着点较真挑刺的意味地问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就因为我可能是你的族人吗？还有为什么血脉不纯净，就不能回到地心？”
元光景耐心地听着她提出的每个问题，他轻声笑着回答道。
“对啊，你是我的族人，是我的同伴，是我在这些怪物里，唯一能找到的同类。我当然会帮你，也一定会带你一起回到地心。只要你回到了地心文明，就会明白，所有的同伴都是不分你我，都是能够所有人融为一个整体的，那样的感觉，是任何亲密的家人，伴侣都没办法代替的。”
元光景秀美的面容上，此刻甚至露出了带着些幸福，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笑意，如同听着孩子问出一个格外天真的问题。
“至于回归——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地心人的资料，想要寻找真正回归到故乡的办法，我雇佣了一些学者帮我整理地心文明的记载，大概能够确定，这件事和我们文明从前的经历有关。”
“你听过这样一则神话吗？”
这次没有等池初雁回答，元光景就自顾自道。
“在很久以前，地上荒芜野蛮，只有妖魔能够存活，直到神明降世，神明清除了妖魔身上的污秽，将妖魔能够无限再生的心核放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祂以身体为牢笼，永久地解决了一片又一片地上的妖魔，从此人类能够正常繁衍生息。”
“而那位神明也留在了地上，祂将自己的神血分予人类，从此人类也能够依靠神血中的力量杀灭并封印妖魔。只是神明的生命也有尽头，当祂即将走向死亡时，祂在地上劈开了一道裂缝，将自己的神体永远沉进了大地最深处。”
“神血最纯净的人成为了人神部族的首领，不顾族人的反对，他同样将一个又一个妖魔的心核埋入了地心神明的尸骸中，而他死后，他也自愿将自己的尸体沉入了地心之中，此后的每一位神血者都效仿了他的这个决定。”
“后来，妖魔越来越少，人族身体中的神血也越来越稀薄，有些神血不足者甚至想要盗取地心尸群中的神血，甚至放出了困在尸骸中的妖魔心核，使得几位大妖能够再度复生。最后的一位人神族首领作出了一个决定，他将妖魔全部封印在地心，迁徙着其他的神血纯净者一同进入地心，还永远地关闭了地外与地内相连的通道。”
元光景的的声音越来越沉重，“从此，地心中的人与地外的人不能再有任何联系。地外的人族即便身上还残留着一丝稀薄的神血，也不会再发挥出神血的半点效力。”
“这是我让人从许多孤本典籍中，总结出来的最完整的，地心文明的传说。听过这个故事的史学专家，可能也以为这只是远古时代一个编造出的故事，可是，我的意识在那次车祸后，真的进入到了地心，也真正的见到了地心中的神血者。”
元光景低下头，看着自己惨白的没有多少血色，甚至慢慢消淡了所有纹路，格外平滑惨白的手心。
“我不怪他们将我驱赶出去，也不怪当初的神血者为什么会定下这样的规矩。但是，只要见过他们，只要融入过这群没有私心，没有虚伪的人神，我就不可能再甘愿留在地上，成为被排斥在外的神血者。”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世界各地寻找，能够提升我血脉的办法。”
听到元光景这句话，池初雁原本还沉浸在这个神奇故事中的思绪，突然一激灵地清醒了过来。
等等，他说的这个办法，该不会是抽别人的血灌进他身体里吧？
望着少女微微紧绷的面容，元光景的声音更加轻柔道。
“别怕，神血是指血液内蕴含的一种独特力量，这种力量用科学手段是抽取不出来，也分离不出来的，我在我的身体上做过很多次实验，最后发现最有效的，能够提升神血纯度的办法，就是去搜集吞噬那些从神明尸骸中逃脱出来的，浸染了神力而重生的妖魔心核。”
池初雁下意识问道，“不是说妖魔心核被封印在地心了吗？为什么它们还能跑出来？”
看着少女微微睁大的乌黑眼瞳，元光景心中陡然涌现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情绪，他浅淡柔和的笑容安抚般道。
“不用太担心，那些逃出来的妖魔心核是因为吸收了太多的神血，自身产生了异变，它们永久地改变了原本身为妖魔的特性，虽然还残留着部分妖魔的能力，但却变得十分虚弱，短时间内不可能恢复成最古老时候的强大形态。”
“而浸染了神血，异变后的心核，也不再如同最初的妖魔心核一样难以吸收。我已经尝试过了，手掌大小的一片妖魔心核，完全消化后，能让我体内的神血力量提升到原本的两倍。我这两年隐约能够感知到，地上通往地心的通道变得越来越清晰，等到我神血的纯度达到了地心文明的要求，我就可以回到地心，与我的族人们永远留在那里。”
“本来以为在这一路上，我只能够孤独前行，却没有想到，我还能有幸遇到一个血脉亲人。”
元光景伸出手，他冰冷修长的指尖，如同没有什么温度的冷血动物，轻轻盖在了池初雁的手掌上。
“妹妹，不要害怕我。只要你驱动体内的神血，就能感知到，我对你的那股吸引力，就像我现在从你身上感知到的那样，它让我想保护你，培育你，引领你一同回归我们真正的故乡。”
“在这世界上，我们才是最不可能背叛对方的，真正的血脉亲族。”
池初雁努力地驱动体内元光景说的神血，却没有一点异常感觉。
如果她之前喝下粘液，没有急着立刻清除和怪物通感影响，会不会就能感知到元光景说的那什么神血了？
她心中默默摇了摇头，立刻抛开了这个有些危险的念头。
池初雁抽回了自己的手，选择实话实说。
“我什么感觉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元：……总之我们才应该是最亲的亲人，懂了吗妹妹？
小池：不懂，不是你妹。
第73章 清除污染？
元光景脸上原本的迫切与虔诚神色慢慢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逼问什么，只是略微有些遗憾地握紧了原本触碰上少女温热肌肤的冰冷指节。
很久，他好像很久没有感觉到, 这种仿佛身体内的神血仿佛都不受控制般鼓动着耳膜, 心跳一下又一下加速跳动的感觉了。
就像是, 他已经回归到了地心一样。
“没关系。”
元光景轻声安抚着池初雁，也仿佛是安抚着他自己。
“你可能还没有抵达地心深处，遇见我们的同族，但是你体内的神血已经开始活跃了, 在神血最初活跃起来的阶段, 你会觉得一些不洁的食物难以下咽, 甚至是污秽恶心, 但只要食用新鲜而且干净的食材, 你体内的神血就不会排斥这些食材和它们做成的食物了。”
“我在住所附近, 雇人买下并打理了一家私人的食材养殖中心。我不喜欢和外人打交道，所以各国的菜式我都精通一些。以后你的三餐，就交给我打理吧, 我不会再让你吃上不干净的食物。”
望着元光景微微严肃了几分的面容，池初雁：……？
所以好好的玄幻频道, 怎么一下子又像是跳到了美食频道？
池初雁思考了一会儿, 第一个想到的问题是。
“……你说的新鲜食材，是普通人能合法食用的食材吗？”
“当然, ”元光景一下子笑了出来，他此刻秀美面容上的神情比从前温和夹杂着疏离显得更亲近了许多，就像是对着自己真正的家人。
“我经营的生意都是合法合规的，不会触犯所在地的法律，用的也都是自然的原生态食材,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元光景的声音越发温和道，“除了眼睛的异常外，我其实和正常人没太大的区别，你也不用太害怕我。如果不喜欢我的这双眼睛，我在你面前可以都戴上墨镜。”
元光景实在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太低，如果不是他的那双银色眼睛证明着他说的不是疯话，池初雁真有种自己是不是踩进了什么杀猪盘的感觉。
算了，她都能在梦里开直播了，遇上个不是地表人，连带着认为她也不是地表人的邻居，听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元先生，你还是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池初雁冷静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太刺激现在的元光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一时半会儿可能还没有办法接受，你让我先回去想一想。”
元光景没有逼迫她立刻做决定的意思。
“好，那我们先加个好友？我可以给你发一些地心人的资料，等你相信了我的话，我再带你去提高神血的纯度。”
一听到“加好友”三个字，池初雁莫名想到了从一开始的斯文礼貌，到现在不太正常的上级，她实在不想再来一个发小作文刷屏的好友了。
但是看着元光景此刻已经调出的名片，在他那双非人的银色瞳眸注视下，池初雁最后还是从心地加上了这个好友，只是她给他提前打了一个预防针。
“我忙的时候，来不及回复消息，也不太喜欢线上聊天。”
正常人应该都能接收到她的暗示吧？
元光景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平和道：“好，我不会过多打扰你。你到家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我提前做好饭菜等你，或者也可以送到你的公司。”
池初雁：……这不对吧？
但是想到她先前对外卖产生的恶心感觉，池初雁还真不敢这么确定地直接拒绝元光景的好意。
万一她以后真的又想要上门蹭饭呢？
不对！她又不可能真的是什么拥有神血的地心人，怪物造成的残留影响也不可能持续太久，等到她的精神力恢复正常，她就没有与如此异常的邻居来往的必要。
不过，她说不定也可以顺藤摸瓜，顺着元光景这个所谓的“地心人”，找到让他变成这副模样的真正怪物源头，解决这么一群怪物，她应该也能拿到更多的积分吧。
池初雁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在这过程中发现怪物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她还可以一键报警，相信特协局应该很有兴趣研究一个“地心人”。
“如果真的有必要，我宁愿花钱从元先生这里订购新鲜的食材。”
元光景脸上淡淡的笑容不变，他轻柔回应道。
“我知道，你还不能相信我，但是没关系，我会让你看到证据的。”
他这次没有把那两个字说出口，只是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池初雁却仿佛听到了他轻柔的那道声音——
妹妹。
……
池初雁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一想到隔壁住着一个“地心人”，她简直睡意全无，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道具登上了特协局的官网，查找了有关地心人的信息
她的搜索权限仅限于在二级及以下的异常事务，池初雁尝试了诸如“外星人”“地心”“文明”等诸多词条无果后，她还是有些不甘心，试探性地用纸鹤询问了特协局的联络员。
联络员的回答有些耐人寻味：请问您是想要查询哪类地外文明的信息？这可能需要您完成一定量的任务，才能够提升这类信息的查询权限。
哪类地外文明？
难不成特协局还知道很多种地外文明的存在？
池初雁顿时松了一口气，知道了一个所谓的地心人，她可能有点慌，但一想到地球上可能还有很多地外文明乃至外星人的存在，天塌下来也有高个的顶着，她突然一点也不慌了。
即便元光景真的是他自称的地心人，特协局既然知道这类存在的信息，应该也早早有应对这类异常生物的预案吧。
不如就试一试做任务，提升一下自己的权限？
想到了奖励的道具和金子，池初雁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她试探性地询问了一下自己可以参与哪类任务，还没有思考太久，意识就陷入了睡眠中。
……
另一头，联络人员已经将与池初雁的对话内容，完全上传到了专门的研究小组里，组内成员已经开始火热地讨论着。
“无相是收到了神升那边的招揽吗？”
“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地外文明的消息？是她有特殊的调查能力，还是说神升那边展示了更大的诚意？”
也有专家严谨地提出了一种可能，“她没有吃阿列萨菌菇吧？还是受伤太重产生的幻觉？要不要提醒一下附近的医疗中心，如果无相把救治她的医疗人员认成是外星人，以她的能力，说不定会酿成一桩惨案。”
一位因为整日熬夜，几乎秃顶的专家很快道，“万一她是真的遇上外星人了呢？要不等确认了墓室这边的异常情况，还是给她开放这条消息相关的权限吧。”
“她已经询问了可以参与的任务类型，说不定还有被完全争取进特协局的机会，不如再等等。”
……
池初雁一进入梦境，立刻打开了自己的人类身份卡。
果然，在她的身份卡精神力一栏，出现了异常明显的状态说明。
【精神力:10.7+（精神力残留细微污染……）】
污染？
眼珠怪物残留在她精神力身上的部分，对她自身来说是一种污染吗？
池初雁微微皱眉，她还以为她已经完全将它们的影响清除了。
她正准备像以往一样去寻找商店的道具，就在这时，光屏陡然跳出一道提醒：
【当前查看的身份卡污染，预计需要69个小时清除，可转化为3.5点精神力，请问是否在切换身份卡后，消耗1点精神力进行持续清除？】
她在梦境竟然还能帮助现实中的自己，清除精神力污染，还能够将受到的污染完全转化为精神力？
池初雁当然毫不犹豫地选了是，不过清除污染需要消耗这么多天，她这几天岂不是都得去买元光景的食材？其实他做的饭菜还是挺好吃的……
收回了过于危险的念头，她又想到，之前吸收蘑菇，也没对她的精神力造成过大的增幅，只是让她的精神力形态发生了变化，难道是因为她那时吸收的精神力等于消化的精神力，所以精神力没有出现太大的增长？
可蘑菇怪物与眼珠怪物的差距在哪里？
是因为她喝下了那瓶药剂，去到了深渊中，所以带回了一点深渊中的异常部分？
一想到精神提升上出现的那些粉末亮片，池初雁心中此刻甚至生出一个蠢蠢欲动的念头，她只是带回了这一点碎末，精神力就得到了好几点的提升，要是她能够再去深渊一次……
不行，深渊那地方还是过于怪异，她就是带回了一点小细粉，精神力上受到的污染，就需要好几天才能够彻底清除。
贪多嚼不烂，真的要吸收怪物，也得等分解了污染，找一个弱小的怪物目标，慢慢吸收，不然就真的就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
意识到这一点，池初雁的心情很快平复了下来。
她正准备像以往一样抚摸自家的宠物们，却突然感觉房间前所未有的一片安静。
她扫过了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有些迷茫。
不是，她的宠物们呢？
……
‘这条蛇是不是有病？’
感知到身后传来的冰冷杀意，体型如今已经恢复到成年黑猫大小，但还在不断生长的伊薇特，此刻差点没有忍住骂脏话的欲望。
她和那条蛇都是神域中的高等神侍，凭什么那条蛇觉得它有资格代替神明，训练他们？
伊薇特一点都不怀疑，只要她敢稍微慢下脚步，身后紧跟不放，似乎清楚他们每个精神体极限在哪里的银蛇，下一秒触腕上的毒素就会落入它们的精神体内——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v：等神明醒了，你就完了。
尤弥里斯：等老婆醒了，一定会夸我的。确信.jpg
小池：……我的宠物呢？
第74章 解释
那头被它的精神毒素沾染到的白虎精神体, 现在发狂得失去理智，被银蛇反复摔打，已经用它的下场为它们演示了被追上的下场。
伊薇特心中此刻甚至生出了一丝后悔, 她不应该在筛选蛇类精神体上浪费那么多时间, 早一些把她看中的人选引进神域, 神明说不定就能早一点对那条死蛇失去兴趣，把它赶出神域。
她现在的精神体还处在成长修复的阶段，根本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奔跑跳动，感知到身后仍然穷追不舍的恶心毒素气息, 伊薇特某一瞬间真的产生了一种不如停下脚步, 回头恶狠狠地咬一口那条银蛇的冲动。
可是, 不行——
她必须得撑到神明苏醒, 才能在神明面前, 清醒地揭开这条恶蛇的真正面目。
黑猫海蓝色的瞳眸泛起格外幽冷的光芒。
……
纪霜年脑中同样也闪过类似的念头, 甚至早在那条毒蛇将他们拖进它的巢穴前，他就已经有了防备。
不过他没有急着逃避巨蛇触腕的毒素，甚至在感知到那些毒素侵入他的皮毛, 带来难以忍受，足以让人发狂的痒意的时候, 还主动控制着皮毛不去抵御和排斥那股精神毒素, 紧接着身体一头撞上不远处崎岖锋利的，鳞片组成的巨大岩石, 让那些岩石在他的精神体皮毛上划过一道道看着极为恐怖的长条血痕。
尤弥里斯一眼就看穿了雪狼非但不抵御他，反而更像是主动诱使他攻击动作下的小心思。
想要靠着伤势，在他的神明面前博取可怜？
做梦。
尤弥里斯冰冷的金色蛇瞳中闪过一丝嘲讽的冷意。
这些弱小的废物，不想着怎么在战斗中突破自己的极限，成为更有用的神侍, 只想着用这种恶心手段赢得神明的眷宠，还打着将他排挤出神域的主意？
这种卑劣伎俩，他早就在旧神的神侍里见过比更隐秘的手段了。
和他争宠？
尤弥里斯只是轻微地调整了一下毒液的成分，下一刻，被触腕溅落出的浓雾毒液包围的雪白巨狼身上，所有伤口都开始快速蠕动愈合。
然而这份愈合底下的代价是，雪狼将会感受到精神体身上每一处对于疼痛的感知都敏锐十数倍，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颤栗的痛苦。
没心思欣赏雪狼的惨状，尤弥里斯瞥了一眼还在奋力逃跑的雪鸮，猎豹，和黑猫。
这三个精神体，说不定还真的能挖掘出一点成长的潜力。
至于那条还在发狂地和他一条触腕对打的老虎，尤弥里斯得收敛着几分力道，才能控制住不把它一下子打晕过去。
他这么认真地训练这些废物，神明见到了，应该也会夸奖他的这份努力吧。
一想到少女新神可能对他露出的惊喜笑容，尤弥里斯只觉得全身的每一处都仿佛要融化在那股被神明认可的轻柔暖意中。
……
发现房间内的宠物全部消失，池初雁立刻打开了观众面板。
宠物们的状态很奇怪，状态栏一行都显示了轻微中毒。
中毒？
难道是有怪物趁她不在的时候进入了直播间，还咬了她的宠物？
但是一看到代表着宠物的光点都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尤其是那个位置——
池初雁突然看向了挂在床头的彩色鳞片。
它如今已经变成格外平滑的，如同映照出格外瑰丽耀眼光芒的巨大晶石，另一面紧紧镶嵌在墙壁里，又隐约透出某种晦暗的，让人无法注释到底的阴影。
池初雁清晰地记得，这是大蛇钻出来的巢穴。
所以，在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大蛇是将她其他的宠物都抓进了巢穴里，然后准备——
吃了它们吗？
……
尤弥里斯突然感知到寄附核心正在遭受极为可怕的攻击。
那些废物没有造成这种攻击的本事，而他的寄附核心在神域里，应该也不可能被异源袭击……难道是有SSS级异源突破进了神域中？
一想到这里，尤弥里斯顾不得再去查看那些废物的情况，他极其快速地从寄附核心中钻出，然后对上了一层鳞片之外，少女新神格外冰冷的黑眸。
她握着尖锐的手术刀，刀锋刺入鳞片中央，原本璀璨明亮的鳞片中此刻以刀尖为中心，形成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缝。
攻击他核心的，是复制着神明面容的，试图蛊惑他的异源？
银蛇金色的瞳眸距离那片极为锋利的刀锋，只差薄薄的一层鳞片。
但是，尤弥里斯闻到了属于少女新神的气息，只是她的气息不再如之前一般温柔宁静地包裹着他，更像是隐藏着雷芒与暴雨冰冷水汽的厚重乌云。
所以他面前的，是真的神明。
可是神明的刀锋……现在为什么对着他？
尤弥里斯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他脑中所有的疑惑最后只化成一道无比确定的念头——
他信仰的新神，绝对不会伤害他。
如果她将武器对准它，或许是因为她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如同之前她将针尖对准他一样，这把刀的锋刃，也涂抹了对他有益的药剂原料吗？
不管这道念头听起来有多么荒谬，银蛇的眼睛迎着那片极其锋利的刀锋，不躲不让地继续穿过那层阻隔的鳞片。
看着大蛇漂亮微圆的金色瞳眸，在意识到刀锋可能刺进它眼睛的那一刻，池初雁还是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术刀。
大蛇有什么必须这么做的原因，比如说他可能又被什么精神毒素污染了？
但是看着银蛇显示格外正常的状态栏，池初雁只能伸手拦住了它试图像之前一样继续缠上的身体和触腕。
“它们呢？”
池初雁尽量控制着语气平静，还在想着大蛇这么做的理由。
是其他宠物中了怪物的毒素，大蛇只是想把它们聚在一起来救助它们？
下一刻，黑猫，猎豹，雪鸮，白虎都被银蛇的触腕紧紧扣住，如同几条死物一般被拖到了直播间里。
它们身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但是池初雁却敏锐地闻到了所有宠物身上透出的淡淡血腥气味。
原本安静温驯了许多的白虎，此刻的状态异常暴躁，它淡蓝色的虎眸如同盯着生死敌人，朝着大蛇爆发出了格外震响的怒吼声，然后猛然朝银蛇的方向扑去。
银白巨蛇的蛇身盘旋成高大的一团，它冰冷的金色眼睛注视着那不自量力的敌人，突然抬起的一条触腕此刻挟着无比凶猛，毫不留手的力道，准备打在那头白虎身上。
然而下一刻，少女新神的手就薅住了白虎的脖颈，她跳跃上半空的腰肢一扭，立刻将白虎拽偏了方向，然后独自对上了那条带着恐怖破空声落下的触腕。
捕捉到神明动作的那一刻，尤弥里斯下意识歪过触腕原本的用力方向，连擦身而过的厉风，都没有触及到少女新神的身体。
然而房间内的空气，此刻却陷入死一般的凝滞。
池初雁冷静地按住还试图挣动的白虎身体，她的指节穿入白虎完全炸起的皮毛中，敏锐地感知到了一点还没有完全消散干净的，如同蚂蚁咬了她手指一口的细微麻痒的痛觉。
接下来是黑猫，雪鸮，大狗，猎豹，她一只只认真摸过去，确定它们身上没有过于明显的伤口，只是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没立刻消散干净的毒素后，方才转过头，看向一直盯着她动作的大蛇。
仅仅从宠物们格外警惕，甚至下意识簇拥保护她的目光中，她就能够确定，这些精神毒素的源头是谁。
可她还是想不通，大蛇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看上去并不像是失去理智的样子，甚至还知道攻击要避过她，可它还是会将自己的毒素注射到这些比它弱小的宠物身上。
难道是它不习惯与其他宠物同住，在圈地盘？还是刻意将它们带到它的巢穴里，想要通过打架的方式，让它们承认它才是宠物中的老大？
池初雁不愿意贸然下定论，她还能够维持冷静地问道。
“为什么要攻击它们？”
尤弥里斯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少女望向他的黑眸中，此刻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冰冷与警惕意味。
她在警惕他——怕他会攻击她身后的那些神侍？
在她眼中，那些神侍的存在比他更加重要？
还是，她从一开始就不曾信任过他？
仿佛是被冰霜凝结了每一寸的身体，他的精神体似乎正在遭受某种比身体缓慢撕裂更恐怖，也更残忍的寂静刑罚。
尤弥里斯从来不在意他人是否误解他。无论是小时候被旧神的神侍排挤打压，还是弑神后登上王座，驱走所有的神殿神侍，抹除掉神明的存在，他都不屑于作出一句解释。
他也不在乎任何人的认可，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杀他想要杀的人，他不需要他人的敬畏爱戴，只需要他们能够像个棋子一样，听话地完成他颁布的谕令。
所以他不在意帝国民众对他的暴君称呼，更不在意那些曾经亲近他的臣属，越来越恐惧躲避的目光。
他和他的精神体一样，生来就是冰冷地独行在死亡与杀戮中，没有半点温情可言的冷血动物。
所以现在，望着神明乌黑瞳眸中染上的冰冷沉重神色，他为什么会感觉到这种刺骨的寒意，如同沿着海潮般，要将它完全吞没冻结的怪异情绪？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低头认错，又为什么要为自己辩解？
但是在少女新神越发沉重的目光中，又像是有一条藏在他心脏里的小蛇，此刻格外迫切地啃噬着他的血肉，沿着那一条空洞的通道，钻到他的喉咙里，逼迫他立刻开口说出些什么。
‘我没有攻击他们，我只是想要训练它们。’
然而他的精神力讯息发出，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神明，拒绝相信他的这个解释？
还是——
尤弥里斯冰冷空洞的金色蛇眸一点点缓慢地对上池初雁的冰冷目光。
她已经做出了，要将他赶出神域的最终决定？
……
池初雁原本还在怀疑大蛇的用心，但是看到它整条蛇身都像是凝固成一座雕像，一动都不敢动的呆滞模样，她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以它的脑子，如果真的想吞噬房间里的宠物，应该也不至于要将它们费尽地赶到它自己的巢穴里，只为了注入这么一点没有太大损伤的毒素。
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它将脓疱怪物咬得完全发狂，身上的脓疱完全破裂的样子。而且宠物吊坠也没有半点反应，这说明至少在主观上，大蛇应该没有抱着故意攻击伤害其他宠物的心思。
所以，问题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上，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池初雁再度打开了宠物的状态栏，然而这一次，她惊讶地发现，宠物身上的虚微弱中毒状态都消失了，而且它们的精神力值，似乎都发生了比之前增长幅度更大的增长。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突然涌入了她的脑中。
“你不是想攻击它们，而是想——帮它们增长精神力？”
听到少女的这句问话，银蛇终于从近乎凝滞的状态中再度苏醒过来，它的触腕再度迫切地缠绕上神明的身体。
而这一次，池初雁没有再像刚刚一样拒绝它。
如同流浪狗般死死咬住自己找到的主人的衣角，银蛇无意识地加重着缠绕少女身体的力道，它伸出猩红的蛇信，努力舔舐感受着新神近在咫尺的温热柔软气息，冷金色的蛇瞳无意识地收缩又扩大着，凝滞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才开始恢复流动。
他终于从少女新神此刻微微柔和的气息里，汲取到了一点，神明不会真的决定抛弃他的安全感。
大蛇的这副黏人模样实在太过可怜，池初雁忍不住在它光润紧绷的蛇身摸了摸，才在白虎再度响起的低沉吼声中，想起了比它更可怜的，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安抚的更多宠物。
她立刻一巴掌拍到了还贴着她颈侧撒娇的大蛇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不负责任小剧场】
大蛇：发送讯息。
光屏：屏蔽了哈。
尤弥里斯：……神不肯听我解释（天塌了.jpg）……她相信我，天还没有塌！（偷偷舔舔老婆的巴掌,jpg）
第75章 入职
“不管你的出发点是不是好的, 人家不同意，你能不能先不要出发？”
她转头看了一眼其他被大蛇折腾成这副模样的可怜宠物，池初雁硬下心肠, 决定要做出一个严厉点的判决, 才能让大蛇真正意识到并好好反省它这次犯下的错误。
可是大蛇不怕痛, 先前被毒素腐蚀成骨头架子，也没看到它露出半点痛色，让它自己尝一下自己毒素的滋味，只怕对它来说也不痛不痒, 池初雁很快想到了什么才是对它最难以忍受的惩罚。
“从今天开始, 你就待在笼子里好好反省, 想一想你错在了哪里, 又该怎么向大家诚恳认错, 让它们原谅和重新接纳你, 不然等以后建了新房间，你就单独一条蛇关在房间里，我不会再给你自由行动的机会, 听明白了没有？”
果然，听到她说出的话, 银蛇激动得连蛇信吐出的速度都比之前快了几分, 金色微圆的蛇瞳此刻看着甚至有几分可怜。
但是池初雁这一回可不会再对它心软，她还给了大蛇第二种选择。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个惩罚, 就要乖乖被大家教训一顿，然后自己离开这里。”
她先前是承诺过，不再将大蛇主动送回原地，可那是在它没有做错事情的情况下，承诺才能生效, 但是现在，大蛇做的事情显然已经惹了众怒，即便它原本的想法可能是好的，池初雁也不会纵容它这种自以为是的，用毒素强行增强其他宠物精神体的行为。
而听到一个少女神明给出的另一个选择，尤弥里斯终于从她逐渐冰冷下来的黑眸中看出了神明的决心。
她是真的决定要惩罚他，也是真的要让他在这两个都不想选择的惩罚中选择一个。
他不可能离开神域，这是他的底线。
至于认错，让其他精神体接纳他——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更不在乎那群人是否接纳他，凭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惩罚？
尤弥里斯缓慢地移动着庞大的蛇身，冷金色的蛇信从那些幸灾乐祸的神侍身上一一扫过。
都是这群无用的废物，不愿意接受他的训练，还反过来在他的神明面前扮可怜，才让他的神明对他降下了惩罚。
但这群精神体最强也只是一个A级的废物们，在帝国日渐频繁的异源冲击下，真的能每次都幸运地撑到神明出手吗？
即便他们真的能够幸运地在异源手中活下来，可只要神明还在不断吸收更多的信众，迟早有更强的神侍，能够取代他们现在的位置。
他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它们身上。
尤弥里斯控制着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它缓缓爬进那座原本囚禁着白虎精神体的牢笼，冷金色的蛇眸通过囚笼的缝隙，阴冷地注视着这群让他吃了大亏的神侍。
是他之前的想法出现了偏差。
神明还处在招揽信众的最初阶段，不可能将过多的神眷偏向他，所以这群废物一旦联手，神明碍于最表面的那层公平，也不得不忍下她偏袒他的私心，在他和它们之间做出一个暂时的取舍。
以后，他不会再犯下类似的错误。
……
看着大蛇真的乖乖进了笼子，池初雁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大狗喉咙间发出委屈般的呼噜声响，小黑猫也发出细密咪呜声，池初雁立刻拿出做好了标记的喷雾和毛巾，认真擦干净宠物们身上残留的微弱毒素，确保他们的状态完全恢复正常，这才抱着它们放心地躺到了床上。
床上的空间稍微有些拥挤，哪怕大狗只将两个爪子和头搭在了床上，她一只手摸着大狗，一只手安抚着怀中紧贴着她的小黑猫，雪鸮如同走地鸡一般挤进了她与床头的狭窄的缝隙里，连猎豹都努力伸直着身体，变成格外修长的外边一长条，才勉勉强强和她一起挤在了床上。
雪虎之前安静地被她擦干着皮毛，现在却没有回到床边，池初雁分神看了它一眼，发现它不知何时走到了关着大蛇的囚笼面前。
看着白虎似乎只是静静盯着笼内的大蛇，池初雁也不打算继续插手，就让大蛇感受一下被公开处刑的感觉吧。
……
曾经是他关在笼内，这条银蛇精神体在笼外，如今却是他看着笼内的这条银蛇，迦森心情有些复杂。
这条银蛇的实力远远高于他们，可是为了它们受的这一点小伤，异神竟然选择惩罚了这个更为强大的神侍。
哪怕是在律令严苛的军团中，迦森也没有见过像异神这么公正无私，毫无偏袒的上位者。
而他这两天看到的异神做出的种种举动，也与他认为的异源格外不同。
无论任何人做了错事，都会得到神明一视同仁的惩罚。
而哪怕是受了再小的伤，都能得到神明的温柔抚摸与治愈伤势的神眷。
没有需要清除的污染，没有厮杀与屠戮，这处并不算大的神域，简直像是只存在于幻想中的宁静家园。
如果不是心中还存着那么一丝最后的犹疑，或许他也忍不住与那些神侍一样，已经虔诚地跪伏在神明身侧。
不过，他或许不应该再犹豫下去了。
迦森终于下定了决心，即便是这条桀骜不驯，自恃实力强大的银蛇，也会因为它一次又一次的忤逆神明，失去了神明的信任，最后被关在囚笼里。
如今新神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神眷与恩宠，他不应该，也不会和这条银蛇落得一样的下场。
如果担心新神最后会变成帝国曾经的旧神，那他就成为她最信任的神侍，用自己的意志阻挡神明的堕落与污染的进程。
白虎最后看了银蛇一眼，决定将这个失败者的例子牢牢铭刻在心中。
尤弥里斯瞬间就看出了那头白虎眼中透出的些微怜悯，与很快又坚定下来的神色。
怜悯？
他需要这些卑劣弱者的怜悯？
然而很快，尤弥里斯就明白了白虎真正的意思。
那头之前表现出冷漠高傲模样的白虎，突然一转身，躺到了少女新神的床下，它对着神明的方向，发出了让人听尤弥里斯听着就觉得恶心的幼崽低叫声，紧接着用爪垫轻轻踩了踩床床侧，最后对着神明袒露出了它脆弱的肚腹。
尤弥里斯一开始完全不理解他这些恶心举动的含义，然而下一刻，原本还悠闲自在躺在床上的新神，却猛然从床上坐起，亮晶晶的黑眸含着格外温柔明亮的笑意，一边喊着“乖乖”，一边朝床下的巨大白虎扑了过去。
看着少女恨不得将整个身体都埋进白虎的肚皮中，尤弥里斯根本想不通。
这头死老虎的皮毛，到底哪里比他好摸？
神明不是最喜欢他光滑柔韧的蛇身吗？
尤弥里斯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不行，他不能等到这些神侍意外死亡或者被新的神侍代替，他必须要尽快得到神明的允许，从那处囚笼里出去。
他不会让自己在神明心中的地位，被任何神侍取代。
……
池初雁睁开了眼，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自从白虎主动朝她露肚皮，淡蓝色的虎眸变得格外圆润无害，还会给她埋肚子，用粗粝的舌头一下又一下舔着她的头发后，她床上的宠物们就表现得格外活跃，一个个就像是恨不得粘在她的身体上，将她蹭到脱一层皮才能罢休。
从这个格外幸福的梦境中醒来，想到今天要真正去公司报到，似乎都没有那么难挨了。
这一次，路上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她平平安安地来到了公司。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池初雁坐上逐渐升高的电梯，透过公司大厦外的玻璃幕墙，能够清晰地看到市中心最好的风光，还有逐渐变得微小得如蚁流般的人流与车群。
神升集团名义上的上班时间是朝九晚六，但是提前了几分钟，迈进运营部所在的那一层办公室，她却看到了大半的位置上已经坐满了奋力工作的麻木面孔。
总觉得像是已经提前看到了她以后的悲惨命运。
池初雁心中沉重地闪过这道念头，就听到一道熟悉又像噩梦一样阴魂不散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初雁，这么早就来了。”
池初雁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祁盛川斯文俊秀的面容上仍然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男人一身笔挺西装，衬得身形更为肩宽腿长的引人注目，他笑着向她打了个招呼。
一瞬间，许多道原本专注在屏幕上的目光，像是突然落在了她和祁盛川的身上。
“总监。”
“早上好总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