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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反应有点迟钝,眨了眨眼睛,没太明白,“你道歉干嘛?”

“……可能是我让你感冒的。”太宰治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向五条悟。

“诶诶诶,都说了离远一点,一会儿传染你——”五条悟见状,连忙摆手想让他退回去。

太宰治却已经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说地拉过他一只手,另一只手则探向他的额头。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一片滚烫的皮肤。

“还发烧了。”太宰治垂下眼眸,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你等一下,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退烧药。”

“不用,我吃过药了。伊地知买的。”五条悟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执拗地问,“你先回来,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道歉。我不喜欢你道歉。”

“……真吃过药了?”太宰治确认道。

“嗯。你快说。”五条悟因为发烧,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但抓重点的能力还在。

太宰治看着他那双蓝眼睛,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太宰治绕到五条悟身后,手指轻轻抚上五条悟的太阳xue ,开始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

“我说了你离我远一点……”五条悟还想坚持,但太宰治指尖恰到好处的力度和微凉的触感瞬间缓解了剧烈的头痛,让他舒服得下意识喟叹一声,没舍得再推开。

“……我家白猫同学真厉害。”五条悟最终决定享受这份难得的服务,但依旧没忘记追问,声音因为放松而显得有些含糊,“所以,为什么道歉?”

他闭着眼,感受着额角传来的舒适压力,等待着太宰治的解释。而太宰治的目光则落在他因发烧而微红的耳尖和略显凌乱的白发上,鸢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难辨。 ——

作者有话说:哒宰对重要的人一直都很尊重很在乎的,比如黑时里也因为自己当着织田作的面杀人而道歉。

“太宰几乎从不对人说抱歉,因此这句话听起来更加真实有力。”——朝雾。

太宰,一款热衷于打抱不平的黑泥精。

我们黑泥首领打抱不平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呢,真令人好奇.jpg

第66章

“我昨天说过,每个世界都有其维系自身存在与平衡的核心法则。”太宰治的声音很轻指尖依旧轻柔地按揉着五条悟的太阳xue 。

“在我的世界里,那法则的具现……是一本书。只要在其上写下符合逻辑的文字,就能将其变为现实。”

“而我,因为一些意外,被动地拥有了一部分它的权能。我的意愿,有时会不经意地干涉到这个世界的运行。就像昨天,”太宰治顿了顿,指尖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 “我说了好几次当心感冒之类的话。所以……”

“所以你觉得是因为你想让我感冒, 或者说你担心我会感冒,所以我才会真的感冒?”五条悟问。

“差不多是这——”

他的话没能说完,五条悟忽然动了。尽管发着烧,他的动作却依旧快得惊人。

天旋地转间,太宰治被他一把从背后拉了过来,惊呼声噎在喉咙里, 整个人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

五条悟的手臂收紧,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太宰治的脸颊被迫贴上对方发热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听到那因为生病而稍快的心跳,以及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五条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因为感冒和胸腔的共鸣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所以你向我道歉?”

太宰治僵在他怀里, 没有回答。

五条悟低下头, 滚烫的呼吸拂过太宰治的耳廓:“这才不是你的错。”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这句话烙印进对方骨血里。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五条悟像只大型猫咪一样,用自己发烫的脸颊依赖地蹭了蹭太宰治,“你只是在关心我, 我其实……挺高兴的。”

太宰治看起来情感淡漠,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无欲无求的样子,好像怎么都抓不住,原来……也会悄悄担心他担心到这种程度吗?甚至为此感到不安和自责?

五条悟甚至低低地笑起来,笑容有些傻气,却透着纯粹的愉悦:“如果感冒是你……呃,爱我的代价?那这代价也太轻了。我喜欢。”

他微微松开一点怀抱,足以让太宰治抬起头。

那双因高烧而蒙着一层水汽的苍蓝色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拨开了云雾的晴空,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和不安。

他凝视着太宰治微微睁大的鸢色眼睛,额头亲昵地抵上他的,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融,姿态亲密至极,也依赖至极。

“……你是笨蛋吗?”太宰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爱的代价,乱七八糟的,最近在看什么奇怪的恋爱电影,不准再看了。”

“才没看。”五条悟嘟囔着,因为鼻音显得有点撒娇的意味,“是无师自通的天才选手。”

他享受着这极近的距离和太宰治难得的顺从,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震得两人贴在一起的额头都跟着轻颤。

“现在不怕传染我了?”太宰治终于找到理由,轻轻推了推他滚烫的胸膛,“起来,我给你好好揉一下,能舒服点。”

“那我要枕膝服务!”五条悟立刻得寸进尺地要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虽然生病,但耍赖的功力丝毫未减。

“……事多。”太宰治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他最终还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五条悟能舒舒服服地躺下来,那颗价值连城、此刻却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沉重的脑袋枕在自己腿上。

微凉的指尖重新覆上突突跳动的太阳xue ,轻柔地按压着。

五条悟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像一只终于被顺毛安抚好的大型猫科动物,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太宰治垂眸,无声地注视着,看着五条悟在自己腿上一点点卸下所有防备。眉头缓缓舒展,长长的白色睫毛自然垂下,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平稳,最终沉沉睡去。

……爱吗?

指尖无意识地梳理着对方柔软的白发,太宰治的目光却越过了那安静的睡颜,落在了虚空处。

他承认他爱着五条悟。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或需要纠结的事情,相反,太宰治可以无比坦然甚至冷静地向自己承认这一点。情感的存在是客观事实,无需美化也无需否认。

只是。

只是万事万物终有尽时,一切值得追求的东西,在得到的瞬间就注定着失去。 ( * )

这世上所有的事物,不过都是他死前用来打发时间的工具。 (*)

只是他……也有属于人类的情感。他也会在意某个人,关心某个人,会产生一种想要守护什么的冲动。

就像他以前希望织田作能在海边的屋子里,安心执笔书写他的故事。

现在,他想让五条悟赢得那场胜利,希望他的眼睛能永远倒映着澄澈的蓝天白云,希望他能永远这般耀眼张扬,理应受万人敬仰。

那么,他们现在那么亲密是正确的吗?

太宰治想。

他惯于布局,擅于将一切掌控在手。他让织田作发自内心地厌恶港口Mafia的阴影,他让中原中也恨他,让中岛敦畏惧他,让泉镜花敬畏他……他亲手在自己与所有可能产生深刻联结的人之间,划下了清晰的界限,构筑高墙。

他本该斩断一切可能,五条悟却成了那个无法计算的例外。

撞碎了预设的防线,成为了他苍白命途中无法剥离的一笔。

指尖下的呼吸平稳而温热,带着生命的力度。太宰治的目光重新落回五条悟沉睡的脸上。

他轻轻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至少……让他快点退烧吧。太宰治想。

夜色在窗外悄然沉淀,弥漫开来。宿舍内只余下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以及墙上钟表指针不知疲倦走过的细微滴答声,衬得这一方空间格外静谧。

不知过了多久,太宰治以为五条悟会就这样睡到天亮。

他倚靠在沙发上,抬手想捋一下自己耳边的碎发,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手抓住。

力道很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枕在他腿上的人忽然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眉头拧紧,发出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

“别走……不准……不要……”

他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的噩梦,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直在无意识地、反复地念着一个名字。

“太宰……太宰……”

太宰治垂眸望着他,动作停了下来。

悟几乎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喊过他。除了那些心血来潮的外号,平日里基本都是黏黏糊糊地拖长了调子喊治。

是梦到了……以前的事情了吗?

太宰治空着的那只手再次抬起,指尖轻柔地按上五条悟紧蹙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不安。另一只手则任由五条悟紧紧抓着,哪怕指节被攥得有些发白。

“太宰……”睡梦中的人依旧不安地低喃,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

静默了片刻,太宰治微微俯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我在这里。”他说,“睡吧,悟。”

一个吻落在五条悟眉心。

***

有谁在轻轻触碰他的手臂,动作非常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似乎是怕惊扰了他的睡眠。

太宰治猛地睁开双眼,鸢色的眼眸里瞬间褪去睡意,闪过一丝警惕,但在看清眼前人时又迅速柔和下来。

“……悟?”他嗓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这才完全反应过来,“你睡醒了?”

他下意识想动一下,却感到腿部传来一阵明显的酸麻感,让他轻轻吸了口气。

五条悟已经坐起了身,似乎有点被太宰治那瞬间过于凌厉的反应惊讶到,动作顿了一下。

“……我本来打算抱你去床上睡的。”五条悟嘟囔道,苍蓝色的眼睛虽然还带着点病后的惺忪,但比昨晚清亮了许多,烧退了不少。

他脸上带着点懊恼和心疼:“看你睡得沉就没忍心叫醒,结果你自己先醒了。”他伸手想去揉太宰治的腿,“你居然就这个姿势睡了一晚上,腿还好吗,肯定被我压麻了吧?”

“没事。”太宰治轻轻挡开他的手,自己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一阵刺麻感让传来,却语气平淡,“我睡醒了。不累。”

五条悟显然不信,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手又固执地放回去继续揉着:“你就喜欢嘴硬。麻了就说,我又不会笑话你。给你揉揉怎么了?”

“我看喜欢嘴硬的人是你。”太宰治回击道,“烧得做噩梦还说梦话,昨天还在那逞强。”

五条悟被噎了一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那不一样嘛。而且……那个梦太糟糕了。”

他揉腿的动作缓了下来,凑近了些,神情又执拗,喊他:“治。”

“我做的那个梦,那个你挖出身体里异能结晶的梦,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那不然呢?”太宰治面色无奈,“你又梦到什么了,难不成你还能梦到后续?”

“……差不多吧。”五条悟含糊道,目光微微飘忽了一瞬,“我梦见……你跳海了。”

“……”太宰治脸上写着难以置信,“我现在连入水都不可以了?五条老师管得是不是太宽了点?”

“不是,不是那种入水。”五条悟有些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甚至微微用力,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是自杀。”

太宰治缓缓露出一个近乎怜悯的表情:“果然是发烧把脑子烧出问题了吧?我入水不就是为了自杀,这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你怎么又在那插科打诨,避重就轻。”苍蓝色的眼睛瞪着他,五条悟不爽道,“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那种感觉……根本不一样。”

太宰治叹了一口气:“我一直都追求自杀啊,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你一直都知道啊。”

“我是知道……但是、但是我以为……”五条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失落。

以为现在不一样了,能留住你了。

他以前是真的尊重太宰治的想法,如果他真的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话,他会尊重太宰治的决定。

但现在明明不一样了。明明他们拥抱、亲吻、分享体温和心跳,明明……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而且我总觉得你做这个梦是用来专门找我茬的。”太宰治打了个哈欠,抱怨道,“明明我这段时间没有尝试过任何自杀行为哦?五条老师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五条悟张了张嘴,还想反驳什么,却发现那些盘踞在心头的恐慌和疑虑,在太宰治这番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抱怨面前,忽然有些无处着力。

难道……真的只是发烧引起的混乱噩梦?因为太担心对方,所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他盯着太宰治看了半晌,对方的表情坦然得无懈可击,看不出丝毫破绽。

最终,五条悟肩膀微微垮下来,带着鼻音嘟囔道:“……反正那个梦糟糕透了。”

他再次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太宰治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太宰治被他这近乎孩子气的霸道逗得想笑,又觉得胸口某处微微发软。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五条悟柔软的白发上。

“梦要是能控制,还叫梦吗?倒是你,五条老师,病好了就赶紧起来,重死了。”太宰治语气平淡,“昨天晚上你的手机有很多重要消息哦?”

“什么消息?”五条悟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回收衫沢第三高校宿傩手指的消息。” ——

作者有话说:——

(*):改自原作。

第67章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只是回收咒物而已,完全就是个跑腿任务,连强度都谈不上,评为四级都算抬举了。”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个封印严实的盒子,将其在指尖抛接:“居然把这种任务派给你,看来你在高层安插的自己人还是太少了。”

司机先生伊地知洁高透过后视镜,心惊胆战地看着太宰治像玩玩具一样抛接着那个封印着特两面宿傩手指的盒子,冷汗都快下来了。

“三分之一份额还少啊?”五条悟懒洋洋地靠着座椅,“再多点人,咒术界恐怕真要变成我的一言堂了吧?”

“有什么不好吗。”太宰治平静道。

“哪里都不太好吧?”五条悟失笑,觉得他家治的思考方式总是这么别具一格。

“至少不会要求当代最强的特级咒术师专门跑去回收一根手指,还要再劳师动众地专门跑一趟送回高专忌库保存。”太宰治的目光转向驾驶座,“你说对吧,伊地知先生?”

伊地知洁高擦了擦额角的汗:“……对、对。但是,太宰君,您还是别抛着玩了吧?这毕竟是宿傩的手指啊……”

“宿傩的手指又怎么了,治想玩就玩咯。”五条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哎呀,伊地知,你怎么也跟那群烂橘子一样怕得要死?放心啦,我在这里,能出什么事?”

伊地知洁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也、也是,毕竟五条先生在这里。”

就在这时, 五条悟的手机响起了特定的任务提示音。

“哦呀?有个北海道的加急任务?”他看着屏幕,挑了挑眉。

太宰治眨了眨眼, 意味深长地又瞥了一眼伊地知洁高:“真是乌鸦嘴,伊地知先生。看来五条先生马上就不在这里了呢。”

“?”五条悟一愣,随即委屈地看向太宰治, “你不跟我一起去了?”

太宰治面无表情:“不喜欢天天当空中飞人的生活,我要回去补觉。”

伊地知洁高的目光再次落到太宰治手中的盒子上,忧心忡忡:“……那这宿傩手指怎么办?难道要带着它上飞机?”

这安检也不可能过得去啊。

“我顺路送回高专忌库不就好了?”太宰治淡淡道,又看了一眼五条悟,“或者你喜欢随身携带这玩意儿?”

五条悟蹙眉:“还是我带着吧。万一路上出什么意外……”

面对太宰治的事情,他终究是不放心。

“这封印牢固得能出什么问题?”太宰治瞥他一眼,语气带着点无语,“而且宿傩的手指对我又没效果。”

“名古屋和大阪两处的宿傩手指不是离奇失窃了吗?你带着万一吸引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来找你麻烦呢?”五条悟伸出手,态度坚持,“还是我拿着吧。你回去好好睡觉,昨晚都没休息好。”

“谁会觉得这东西在我身上?”太宰治反驳,“你的任务,又是宿傩的手指,任谁想都会觉得肯定是由最强咒术师随身保管吧?”

“不行,我还是觉得有点不放心。”五条悟的态度罕见地强硬,他抓过太宰治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那个盒子拿了回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我难得……”太宰治极其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识好人心。”

“好啦好啦,伊地知,先往机场开,送我去北海道。”五条悟安排道,凑过去飞快地在太宰治侧脸上亲了一下,安抚地蹭蹭太宰治。

不小心透过车内后视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伊地知洁高:“……”

算了,我是瞎子,我什么都没看见。伊地知洁高默默握紧了方向盘,目视前方,努力将自己变成一块背景板。

***

高专忌库。

这个地方一向没人,也不是人人都有权限进出这里。除了几个班主任以及校长夜蛾正道有权限,就只有太宰治偶尔会来这边晃晃。

事实上,太宰治本来也没有自由进出忌库的权限。

奈何从他入学开始就时不时溜进去翻这看那的,五条悟呢,权当没看见,夜蛾正道倒是撞见过好几次。

但当时正是太宰治执着于自己“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人设的时候,整个人一副弱不禁风却又对咒术知识充满渴求的好学生模样,愣是把夜蛾正道忽悠得心生怜惜,甚至忘了真正遵纪守法的好学生大概干不出溜进忌库这种事。

总之,久而久之,整个高专几乎都心照不宣地默认了太宰治拥有这项特权。

夜蛾正道又一次看见太宰治无比自然地打开了忌库厚重的大门,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

夜蛾正道原本只是习惯性地点点头就准备离开,像是想到什么,又停下脚步叫住了他:“治。”

太宰治闻声回头,礼貌微笑:“校长,怎么了吗?”

“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昨天悟刚回收了一根宿傩的手指,已经送过来了。加上忌库里原本保存的那一根,现在里面有两根。你……稍微小心一点,别乱碰。”夜蛾正道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好的校长,您放心,我对死人手指没什么兴趣。”太宰治从善如流地应道,表情十分真诚。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厚重的金属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宰治熟门熟路地打开内部照明,冷白色的灯光驱散了室内的昏暗。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深处那两个并排放置、刻满了繁复封印符文的特制盒子。他伸出手,指尖轻易地揭开了盒子上层层叠叠的封印符条。

所有的防护机制,在触碰到他指尖的瞬间,就被人间失格的力量轻飘飘地抹消殆尽。

手腕一翻,那本页面泛黄的《完全自杀手册》出现在太宰治手中。他翻开书页,里面赫然被精巧地挖出了四个凹槽,其中两个凹槽已经静静地躺着两根干枯诡异的手指。

他将忌库盒子里的两根宿傩手指取出,动作流畅地嵌进了书中剩余的两个空凹槽里。

然后,他淡定地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封印条,仔细地贴回空盒子上,看上去与之前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太宰治在忌库里随意转悠了一圈,才把书若无其事地放回宽大的风衣口袋,悠然地推开忌库大门。

这本书跟随他的时间太久了。从他十四五岁,到他二十二岁从港口Mafia大楼顶端一跃而下,它浸透了他碎裂的血肉,被染成鲜红,沾上了他的气息。

他被书页赋予新生的时候,《完全自杀手册》还浸在他的鲜血里,每一页都被粘稠的血浆粘合,错觉也是那破烂血肉的一部分。

于是,它竟也奇迹般地承载了一丝人间失格的特性。虽然比起太宰治本身的力量略逊一筹,但无效化宿傩手指的诅咒波动,将其完美隐藏,还是能够做到的。

只要不主动翻开这本书,即便是五条悟,也难以察觉其内里究竟藏了什么。

不过,这本手册尺寸有限,放入四根手指后,几乎已经没有剩余空间了。

但,对于他的计划而言,已经够用了。

推开忌库的外门,东京高专宽广的操场映入眼帘,阳光洒下,乙骨忧太、伏黑津美纪和松下理奈等人正在远处进行训练。

然而,有两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二年级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他们的班主任,日下部笃也,也抱臂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惯有的不耐。

星绮罗罗率先开口,语气有些关切:“听说悟ちゃん生病了?”

“是啊,病得晚上发烧说胡话。”太宰治笑道,“你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秤金次挑眉好奇:“说了什么?”

太宰治张口就来,表情真挚无比:“他说——两眼一睁就是加班,两眼一闭梦里还是上班,发着高烧还要被派去北海道加班,受不了了,好累啊!我要罢工!”

“……?”星绮罗罗有些震撼,“悟ちゃん会那么说吗?”

秤金次:“五条老师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抱怨这些。”

“他有什么好累的。”日下部笃也冷不丁地开口,面容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看起来很想给自己点根烟,“他获得了那份力量,就应该承担起对应的责任。”

太宰治的目光轻飘飘地转向他,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不承担责任,是因为太弱了吗?”

日下部笃也平静地回答:“跟五条悟比起来,我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很弱。你太年轻了,对他或许并没有那么了解。”

“弱者当然很难理解强者的境界和负担,”太宰治似笑非笑,“所以你弱得可笑。”

日下部笃也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我差点忘了,你跟五条关系匪浅。”

“你弱成这样,想跟他关系好也很难吧?”太宰治说,“有一句话,叫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弱者也有挺身而出的勇气,偏偏你是懦弱的弱者。如果有一天宿傩真的来袭,你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的学生全部丢在战场上,然后自诩为明哲保身地逃跑呢。”

“……你,”日下部笃也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周身隐约有咒力开始不稳地涌动,“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就算是现在被我这样嘲讽而生气了,也不敢真的对我出手吧?”太宰治微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寒,“我在嘲笑你的懦弱哦。”

日下部笃也周身的咒力翻涌得更加明显,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作者有话说:原作手指分布我魔改了。

第68章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无措。他们原本只是出于关心想来询问一下五条老师的病情,完全没料到情况会急转直下。

日下部笃也道目光扫过太宰治;“就凭你的二级咒术师身份,你就评价我弱?”

“不只是力量弱。”太宰治微笑道, “心里也弱。”

“你还真是跟五条如出一辙的张狂。不过五条倒是有本事狂,而你却毫无资格。”

“资格不资格的, 试试不就好了?”太宰治笑道,“要比一场吗?”

“……”日下部笃也沉默了。

太宰治看着就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纤瘦二苍白,在崇尚力量的咒术师中格格不入,官方评级也只是二级,战胜他理论上应是轻而易举。

但麻烦就在于……那深不可测、至今无人能完全摸清底细的“人间失格”,以及他与五条悟那纠缠不清的关系。

“人间失格”绝对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否则眼高于顶的五条悟绝不会对他如此特别,甚至堪称纵容。

赢了,可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输了, 则颜面扫地。这根本是一场毫无收益的赌局。

“看,你连接受的勇气都没有,”太宰治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却已经在预先担忧五条老师会不会因为你的行为而做出什么反应。你的恐惧和算计,永远跑在你的勇气前面。”

就像他会在某个未来,提议挖了五条悟的眼睛,又在对宿傩战后清算中说——“起因就是五条没杀了虎杖这一失误。”( * )

习惯于将责任归咎于更强者的“失误” ,而非审视自身的无力。

太宰治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得微乱的绷带袖口,姿态从容:“所以,打吗?不打的话,我就走了哦?毕竟,和连应战都不敢的人浪费时间,实在没什么意思。”

五条悟狂妄,任性,目无纪法,性格恶劣,咒术界无人不知。

不过,说实在的,五条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跟他日下部笃也并没有太大关系。

他并不关注那位最强咒术师的八卦,也对咒术界的权力更叠兴趣缺缺,安稳地过日子,尽可能地活下去而已。

日下部笃也盯着太宰治那张平静却写满嘲讽的脸,那种仿佛洞悉一切、居高临下的姿态,像一根根尖刺,扎得他心头火起,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压力牢牢摁住,无法发作。

他不完全否认太宰治的话,倘若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真的袭来,他自知无法抵挡,选择明哲保身是唯一理性的选择。可审时度势地活着,难道也是一种错误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这个气氛。

松下理奈快步跑了过来,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她特有的活力:“太宰君,原来你在这里!快过来,五条老师有东西留给你哦。”

太宰治瞥了一眼日下部笃也,像是惋惜,又像是彻底的无趣,然后再没看一眼日下部笃也。

仿佛日下部笃也只是无关紧要的五元银币一样的存在。

抬眼扫过一旁呆立的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太宰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你们的关心,可以直接去找五条老师本人表达。找我,并没什么用。”

他转身面向跑来的松下理奈,脸上那点冰冷的嘲讽消散,变成一种无害的温和,像面具又像真心。

“是吗,悟给我带了什么?”他语气轻快地问道,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松下理奈跑到近前,微微喘了口气。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目光在太宰治和脸色难看的日下部老师之间转了转,小声问道:“……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

秤金次摸了摸鼻子,和星绮罗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庆幸和无奈。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再晚一点,他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太宰治仿佛完全没有听到秤金次的低语,注意力全在松下理奈身上:“所以,悟到底留了什么?理奈小姐就别卖关子了。”

松下理奈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纸袋,上面印着北海道的字样。

“是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松下理奈笑容灿烂,“五条老师说是在机场免税店看到的,说你应该会喜欢这个甜度。”

他鸢色的眼眸里闪过真实的笑意,但却快得让人抓不住:“啊啊,用机场随手买的东西打发我。”

接过纸袋,太宰治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里面的东西,似乎不仅有小饼干,还有一个一个方正的盒子。

不用看也能猜到,大概率又是某家限量甜品店的新品,或者是对方出差地买的什么稀奇古怪伴手礼——五条悟总是热衷于往他这里塞各种东西。

话虽这么说,他却自然地将纸袋收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日下部笃也眼中,有些说不上来。

五条悟那种我行我素、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的人,居然会记得给人带伴手礼,还是这种甜腻的、哄人开心的小东西。

日下部笃也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大步离开。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看着老师离开,都松了口气。然后他们礼貌地对太宰治跟松下理奈点头告别,也跟着离开了。

太宰治则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对松下理奈笑了笑:“谢谢,要不我分你一块?”

松下理奈听了这话,大惊失色,连对刚才奇怪气氛的好奇都消失了:“不不不、不行的,白色恋人巧克力饼干,这怎么能分我!”

“说的也是。”太宰治从善如流地停下动作,似乎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唇角弯了弯。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松下理奈看着太宰治收起饼干后似乎就打算离开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那个……太宰君!”

太宰治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松下理奈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邀请道:“那个……我们现在要进行实战配合训练了,乙骨君和津美纪他们都在。太宰君要不要也一起来?就算、就算只是在旁边看看也好!”

她顿了顿,声音稍微小了一点,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很坚持的意味:“我们是同伴呀,感觉太宰君总是独来独往的……偶尔也和大家一起,怎么样?”

太宰治显然没料到这个邀请,他微微怔了一下,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讶异的情绪。

看着松下理奈脸上的表情,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高专,他的时间好像被割裂了。

以前,他会懒洋洋地趴在躺椅上看热闹,偶尔会凑过去给乙骨忧太的训练添乱,再随口点拨一下松下理奈或伏黑津美纪的动作要领。而现在,他的大部分时间都被另一个人、和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占据,竟几乎没再和他们有过这样的交集。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习惯性的拒绝在舌尖转了一圈,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没有立刻说出口。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热火朝天的训练场,乙骨忧太正与伏黑津美纪进行着高强度的对练,咒力碰撞间气势惊人。松下理奈则站在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太宰治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下次吧。我现在正好要出去一趟。下次有空,再和大家一起训练好了。”

“……今天真的、真的不可以吗?”松下理奈却像是鼓足了勇气,又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太宰治看着她这副模样,眉梢微挑,轻笑一声:“……你们该不会是偷偷准备了什么仪式吧?”

“啊,”松下理奈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你怎么会知道”的震惊和一点点计划败露的慌乱,“太、太宰君怎么知道的?”

“猜的。”太宰治说,“你的表情,太好懂了。”

松下理奈内心顿时哀嚎一声。

完了,津美纪,对不起!太宰君只是看了我一眼,就把我们偷偷策划了好几天的《热烈庆祝五条老师感冒痊愈暨欢迎太宰君回校庆祝会》给彻底看穿了。

看着松下理奈瞬间垮下肩膀的懊恼模样,太宰治眼底那丝玩味渐渐融化。

他其实并不擅长应对这种直白而热烈的善意。它们像阳光,过于温暖,让他这种习惯于待在阴影里的生物有些无所适从,甚至本能地想要避开。

“那我就先走了。”太宰治笑着说,“祝你们玩得愉快。”

“……等等,”松下理奈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比刚才计划败露时更深的震撼和难以置信,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你、你都知道了……你还要走?”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顺势留下,和大家一起热闹一下吗?

太宰治只是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嗯,庆祝会的主角不是五条老师吗?我不在的话也没关系吧。”

松下理奈急切地反驳,脸都急得有些发红:“太宰君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大家都很想和你一起……”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太宰君你也不在的话,这个庆祝会还有什么意义……”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但那份失落和期待却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五条老师晚上回来看到惊喜,一定会很高兴的。”松下理奈试图换个角度劝说,语气期期艾艾,“难道……难道太宰君你不想第一时间看到五条老师高兴的样子吗?热恋中的情侣不是应该每时每刻都想呆在对方身边,分享所有快乐的事情吗?”

“……理奈小姐,”太宰治无奈地说,“建议你少看一点那种过于梦幻的偶像剧。”

就在这时,另一个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加入了对话。

“偶像剧情在现实重演也不是不可以吧,太宰君?”伏黑津美纪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显然听到了后面的对话,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微笑。

她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太宰治的衣袖一角,动作不像松下理奈那样急切,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甩开的坚持:“准备的点心和游戏,都是按照太宰君你喜欢的口味和类型来安排的。如果你不在,我们准备的这些,就真的失去意义了。”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太宰治:“而且,五条老师如果回来,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被庆祝,而你却不在场的话……以他的性格,大概会觉得很失落,甚至可能会闹别扭哦?你也不想看到他那样吧?”

松下理奈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手舞足蹈:“对对对,五条老师肯定会超——失落的!说不定还会满地打滚问为什么治不在呢!”

伏黑津美纪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拉住太宰治衣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所以,为了不让五条老师失望,也为了不辜负大家的心意……太宰君,今天就稍微留下来一会儿,好吗?就一会儿。”

两个女孩,一个急切热情,一个温和坚定,将太宰治可能的所有退路都悄无声息地堵死了。她们的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了纯粹的期待,让人几乎不忍心拒绝。

太宰治看着一左一右夹击自己的两位女同学,又瞥了一眼训练场方向似乎也在悄悄关注这边的乙骨忧太等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太宰治才开口:“……好吧。就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是原作剧情。那句台词出自咒回269话。

第69章

训练场的一角被精心装饰过, 拉起的横幅格外醒目。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学生们自发准备的各式零食、点心和饮料,琳琅满目。其中果然如伏黑津美纪所说, 有不少是偏甜口的点心,甚至还有几盒包装精致的草莓大福以及毛豆生奶油喜久服, 显然是投某人所好。

乙骨忧太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便携烤肉架,正和狗卷棘一起略显手忙脚乱地研究着生火和烤肉。甚至连秤金次和星绮罗罗也在,正在一边帮忙摆放餐具,气氛倒是难得的热闹。

太宰治选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着,面前的小碟子很快就被热情的松下理奈和细心周到的伏黑津美纪堆满了各种小巧精致的甜点。

“哇!乙骨君,那边的肉好像烤糊了!”松下理奈忽然指着烤肉架方向惊呼。

伏黑津美纪则拿着一根玉米,有些跃跃欲试:“我想试试烤这个……”

狗卷棘看着手忙脚乱试图补救的乙骨忧太,简短地评价:“金枪鱼。”

目光略过Panda和禅院真希,太宰治懒得搭理那两个人,只是捧着杯加了过量方糖的红茶,安静地看着这群年轻的咒术师们笑闹。

面前忽然出现了一根香气四溢的烤玉米,伏黑津美纪微笑着递过来:“试试看吧,太宰君。”

“哎呀, 居然被如此美丽的小姐亲自照顾了吗?”太宰治弯起鸢色的眼睛,笑容无可挑剔“真是让我有点惭愧呢。”

“你先接过去再说话吧,”松下理奈从伏黑津美纪身后冒出头来,脸上还沾着一点炭灰,眼睛亮晶晶地邀功, “快尝尝,我们特意给你烤的!”

太宰治实在拗不过她们两人的热情攻势,只得伸手接过了那根还有些烫手的玉米,象征性地咬了一小口。甜腻的玉米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混合着淡淡的焦香。

“嗯,还不错。”他给出了一个中庸的评价,却足以让两个女孩露出满足的笑容。

就在这时——

“哦哇!这是在做什么好事情呢,居然不等老师我吗?”

高大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白色头发的男人逆光站立,黑色的眼罩将他那双苍天之瞳遮得严严实实。

“五条老师!”松下理奈第一个激动地喊出来,献宝一样指着横幅,“快看,是我们为你和太宰君准备的庆祝会!”

五条悟闻言看过去:“唔,五条老师感冒痊愈庆祝会、太宰君回到高专庆祝会……哇哇哇,不错嘛!超级喜欢!大家好厉害!”

“五条老师今天不用绷带遮眼睛了吗?”伏黑津美纪说,“嘛,戴眼罩的五条老师也很帅气。”

“那是当然!”五条悟得意地一甩头,仿佛头发都在跟着飞扬,“五条老师不管怎么样都是最帅气的!你说对吧,治!”

太宰治:“……没有绷带帅。”

“哇,好过分!”五条悟立刻捂住心口,做出被箭射中的受伤表情,声音委屈得能掐出水,“你是喜欢绷带还是喜欢我,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比不上一卷绷带吗?”

霎时间,训练场上几乎所有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太宰治身上,充满了好奇和憋笑。

顶着众人灼灼的视线,太宰治面不改色,冷漠地说:“喜欢绷带。”

松下理奈悄悄戳了戳太宰治的胳膊,小声求证:“真的吗,五条老师居然会输给绷带?”

太宰治微笑:“没有人能取代绷带在我心中的地位。”

他又转头看向门口似乎准备发表长篇感言的五条悟,无情地打断了五条悟更多委屈和撒娇的表演,心硬如铁道:“好了好了,别在那撒娇了。你身后那两位新同学,快要等急了吧?”

五条悟夸张的表演收住,微微挑眉:“你又知道了?还真是半点事情都瞒不过你啊。”

“锵锵——!”五条悟扬起手臂,用足以吸引全场注意力的声音宣布,“那么,就让伟大的五条老师来给大家介绍一下高专即将迎来的新同学!他们会是下一届的新生,提前带来给大家认识一下,总之以后就是大家的学弟学妹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越过五条悟,好奇地投向他身后。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位面容温婉,眼神却带着些许紧张和好奇的女性,她有些局促地对着大家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小池百合,接下来会作为新生和大家一起学习,请多多指教。”

另外是一位粉发的少年,他似乎更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声音洪亮地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虎杖悠仁,请多指教!”

先前热闹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烤肉架上肉片滋啦作响的声音,格外突兀。

禅院真希几乎立刻站直了身体,乙骨忧太也下意识地握住了身边咒具的刀柄。伏黑津美纪和松下理奈甚至下意识地向前一步,隐隐挡在了太宰治坐着的方向,呈现出一幅保护的姿态。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压迫感,正清晰地从那粉发少年身上散发出来,虽然微弱,却让在场的咒术师们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在一片戒备中,太宰治的目光轻轻落在虎杖悠仁身上,平静无波。

少年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股天生的韧劲。他坚毅而勇敢,即使被体内那可怕的存在操纵着犯下罪孽,他的本心也从未动摇。虎杖悠仁是那种能生生消化痛苦,将其转化为前进动力的人。

“好久不见啦,悠仁君。”太宰治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凝滞的气氛。他看着虎杖悠仁,表情认真地明知故问,“你能变成老虎吗?”

虎杖悠仁:“?”

致力于在任何场合、任何事情上哄太宰治高兴的五条悟立刻接过了这个离谱的话题,语气笃定:“能啊,当然能!来,悠仁,别害羞,给你太宰学长表演一个变身!粉色的老虎哦!”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脸上带上了一丝无措:“……那个,五条老师,我、我不会变老虎啊……”

而且还是粉色的?这要求也太强人所难了!

“啊,看起来是不会了。”太宰治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听起来居然有几分真诚的失望,“真可惜,我还想试试拔老虎的毛呢。”

曾经被太宰治追着拔毛的Panda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太宰治的反应就能说明很多事情了,禅院真希盯着太宰治看了两秒,又瞥了一眼似乎毫无威胁、只是有点懵的虎杖悠仁,切了一声重新坐了回去。乙骨忧太在狗卷棘的提醒下,也松开了握刀的手,连忙转身去拯救他那快要彻底烤成焦炭的肉片。

五条悟摸着下巴思索,目光在虎杖悠仁茂密的粉色头发上扫来扫去:“唔……悠仁啊,你的头发那么多,给治拔两根也不是不可以吧?”

虎杖悠仁:“……?”

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要拔他的头发?

“别误会。”太宰治举着吃到一半的玉米指向五条悟,“我没说我要拔你的头发,是他说的。”

“对,治不能随便拔别人的头发。”五条悟从善如流,立刻改口,并再次语出惊人,“治只能拔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比较好拔。”

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炫耀。

“?”太宰治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拔你头发了?”

“你想拔就拔啊,”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挤到了太宰治身边的空位坐下,自然地就着太宰治的手在他刚咬过的玉米上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我难道还会不给你拔吗?随便拔!”

靠谱的未成年代表伏黑津美纪和松下理奈看着旁边已经完全懵掉的新同学,连忙上前打圆场,试图将小池百合和虎杖悠仁引入会场,缓解这诡异又好笑的气氛。

伏黑津美纪露出温和的笑容,对小池百合和虎杖悠仁说道:“欢迎来到高专,别紧张,五条老师和太宰君他们……经常这样。”

松下理奈则热情地递上饮料和点心:“快来尝尝,这个蛋糕可好吃了!别看刚才那样,其实大家都很友好的!”

虎杖悠仁看着眼前瞬间变得热情的同学,又偷偷瞄了一眼那边还在就“拔头发权”进行无意义争论的两位核心人物,终于慢慢放松下来,终于慢慢放松下来,露出了他标志性的、充满感染力的阳光笑容:“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池百合也微微鞠躬,轻声道谢,目光却忍不住飘向太宰治,带着感激和一丝复杂。

庆祝会的气氛终于重新活跃起来,夹杂着烤肉的烟火气、少年少女的笑闹声。

“诶诶,您就是那本《回忆中的绿植》的作者吗?”松下理奈惊喜地围着小池百合,“哇,太好了!我好喜欢那本书!没想到能跟您做同学!”

“谢谢你的喜欢……”小池百合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

乙骨忧太则好奇地凑到虎杖悠仁身边,压低声音震惊地问:“什么?你就是那个……被宿傩控制了身体的人吗?”看到虎杖悠仁神色一僵,他立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坚定地安慰道,“没事,别害怕!有五条老师在呢!他肯定有办法的,你看我,当初也是差点被里香……也是被五条老师救下来的!”

“啊,我也是!是多亏了五条老师……”

太宰治依旧坐在他的角落,看着这片喧嚣。

五条悟靠着太宰治坐,一边啃着从太宰治那里抢来的玉米,一边抓着准备好的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吃得津津有味,苍蓝色的眼睛透过眼罩,满意地扫视着这一切。 ——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料的话这个月就完结了。

但是出意外了,我九月很忙(……)

第70章

五条悟没有意识到这是梦境。

本家书房宽大的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几乎要将人淹没。战后重建的规划、咒术师的人员调度与抚恤、稀缺资源的重新分配……每一份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如今的咒术界,御三家名存实亡。禅院家被禅院真希满门屠尽,加茂家势力衰微难成气候。至于那些腐朽的高层, 早就被他亲手送入地狱了。

桌面上还放着一份文件,很厚,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似乎有些时间了。

那是关于新宿决战前,死于他手中的高层人员的详尽资料。里面密密麻麻罗列着他们过往罄竹难书的罪行,证据确凿,条理清晰。

是太宰治在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不知道太宰治是怎么做到的,分明是在养伤,胸口破了那么大一个洞,还能搜刮出这么厚的一份资料。他甚至抢先一步将副本上交政府备案,白纸黑字界定了五条悟的行径,是按照咒术界内部法规对罪人依法执行的死刑。

五条悟想说其实自己杀人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有些担心自己死后那些高层会为难他的学生,他只是因为……没有时间了。

但他现在有很多时间,慢慢处理战后事宜。

只是时间多, 事情也多。

他太忙了。死灭洄游和与新宿对战造成的破坏触目惊心,战争带来的恐慌与混乱需要平息,被迫公开的咒术界引发了空前的负面情绪,整个咒术界的体系几乎需要推倒重建,人员的组织安排和调度……

以至于他好久好久才抽出时间,风尘仆仆地赶到横滨,在一座无名的墓碑前久久伫立。

墓碑靠海,位置极佳。四周的草地上已经长出了嫩绿而茂盛的青草,在海风中轻轻摇曳。

他站在那里,甚至还穿着厚重的家主服,是黑色的,厚重而肃穆。

他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却压在嘴里什么都没说。

从不沉湎于过去的他,竟破天荒地怀念起高专那片总是澄澈如洗的蓝天白云,怀念盛夏时节聒噪却充满生命力的蝉鸣,然后……不可抑制地想念起一个总是裹在黑色大衣里的清瘦身影。

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忘记那个人的模样。

那个人只手为他挡下宿傩的致命一击,在炫目的蓝白色光芒中蓦然回眸看向他的模样,偶尔还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然后是太宰治捧着那枚白色结晶冲他微笑的样子,在古老院落树下蜷缩着睡着的样子,用那种冷漠又平静到极点的眼神盯着他看的样子……

他其实很喜欢那个人的眼神。

总是那么漠然、镇静,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真正映入他的眼帘。

在看向他时,眼底有时会带着残忍的笑意,带着恶意满满地嘲讽他时,那模样……像个怪物。

五条悟一直都知道,太宰治曾经或许是真的动过要杀了他的念头。

他对此并不在意,甚至内心深处曾隐隐有过一丝期盼。

反正本来,太宰治不出手干预的话,他就会死在新宿的那片废墟上。

他还记得那天,太宰治冷笑着嘲讽他。

“天真到愚蠢。”太宰治的左眼被绷带严实实地遮挡着,“宿傩用着伏黑惠的身体威胁你,调用魔虚罗挡下你无数攻击,还立下堪称荒谬的束缚,你倒是追求干净磊落的胜利,所以你活该。”

“……也许吧。”

太宰治听了这话,搁下了笔,沉默地看了他一眼:“……蠢得可以。”

他隐约意识到,那句话好像把太宰治惹生气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被太宰治找准时机以各种角度花式嘲讽了一番。

一开始他觉得有点意思,毕竟很少能看到太宰治说那么多话,还专门找话题攻击他。

但到后来,好脾气如五条悟,也有些生气了

可太宰治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一点,或者说这就是他想要的局面。

他甚至变本加厉,在五条悟翻阅文件时,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火上浇油:“果然,天真的人就会持续不断地做出天真的决定。”

五条悟是真的生气了。

“够了。”他冷下脸,“你说够了没有,说高兴了吗?”

太宰治看着,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原来你也是会生气的吗?”

“我为什么不会生气?”

“你的学生辱骂你,对你发泄怒火,将你视为非人的怪物,你为什么不生气?”太宰治漠然地看着他,一字一句,“他们当着你的面,商量着你死后该如何处理你的尸体,你为什么不生气?”

“怎么偏偏现在,就对我不耐烦了?”太宰治问,“最强?”

五条悟一时间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期待的人辜负了期望时,落差会让人失落乃至气愤。”太宰治问他,一点点逼近,“你对我有着某种期望。你期待着我能给你什么,爱吗?”

他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踏出声音。他走到五条悟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对方,脸上绽开一个艳丽却冰冷的笑容:“我只会给你痛苦。”

他轻声说:“甚至我会统御你的痛苦,掌控你的痛苦,然后让它如影随形。”

五条悟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那时候太宰治或许是真的想过要杀了他。

但最后太宰治没那样做。

反而是死在了他怀里。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五条悟对着墓碑,终于说了话,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我和你认识地早一点就好了。”

他张了张嘴,喊了一声:“……治。”

海风卷起他白色的发丝,带来咸涩的气息。

他第一次那样喊他。

……

五条悟猛地从梦境中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

下一秒,他本能地伸出手臂,将身边那个温热的身躯狠狠地捞进自己怀里,用尽全力地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以此确认他的存在。

太宰治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迷迷糊糊地发出吃痛的吸气声,勉强睁开睡意惺忪的鸢色眼睛,声音含混不清:“……唔,怎么了?大半夜的……”

他感受到五条悟不同寻常的紧绷和满手的冷汗,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摸五条悟的额头,不烫,才微微放下心来。他刚想把手缩回来,却被五条悟更加用力地死死攥住,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嘶……轻点,那么用力干嘛,痛死了。”太宰治蹙起眉,试图抽回手。

五条悟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半天才道:“我梦见……我站在你的墓碑前……跟你说话。”

太宰治困得不行,敷衍地安慰道:“哦,墓碑啊。你要是真想那么干,明天就可以去给我立一个,然后对着它说个够……”

“别乱说话!”

“诶诶诶痛啊,松手松手,我不乱说话了!”太宰治吃痛,彻底清醒过来,连忙告饶,心里却一阵无奈。

他是真的不怎么擅长安慰人。他自己也匮乏被安慰的经验。

他只擅长在别人伤心难过的时候隔岸观火,或者火上浇油干脆上去一通黑泥输出,最好能直接把对方逼疯,因为疯了的人干活更积极,至少在他还是港口Mafia首领时是如此。

何况那大概是他死后的事情了,他一个死人哪知道那么多,不要为难一个死人行不行。

看着五条悟的模样,太宰治叹了口气,放弃了抽回手的打算,反而用那只没被抓住的手,尝试性地拍了拍五条悟的后背。

“好了好了,只是梦而已。我人不是好好在这里吗?又没真的变成墓碑让你对着哭。诶,话说……你不会真在我墓碑前面哭鼻子了吧?”

“不准再提墓碑。”五条悟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窝传来,带着警告,手臂却又收紧了些。

“所以你真的哭了?”太宰治更惊讶了,甚至微微撑起身子想看看五条悟的表情,可惜被按得太紧,“哇哦,真是看不出来啊,五条老师还有这种时候。”

“……我哭一下怎么了!”五条悟抬起头不满地嚷嚷,“我难道连哭都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太宰治忍笑道,“最强想做什么事情都可以。”

最强?

五条悟愣了一下,想起梦里太宰治质问他他时吐出的那句最强。

他想起来梦里那份泛黄的文件,想起梦里政府人员对他的尊敬,想起太宰治有事没事就抱怨他工作堆积如山的模样,又忽然想起现在网上流传的“咒术界最强因为劳累过度而重感冒”甚至衍生出更离谱版本的消息。

一个荒谬却又极其符合某人风格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忽然问:“最近网上的那些消息……跟你有关系吗?”

太宰治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消息?”

“……就是传我重感冒,甚至夸张到说我快要病死的那些消息。”五条悟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拜托,网上那群人对我到底有什么误解?”

太宰治歪了歪头,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五条悟仿佛也能看到他脸上那种故作无辜的表情。

只听他慢条斯理地说:“信息在传播的过程中很容易失真,尤其是在非官方渠道,遭到篡改、遗漏,甚至是夸大其词,这都是很常见……”

“行了我不想听这个,”五条悟打断他,“我就想知道,这事跟你有关系吗?”

太宰治缓缓道:“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在网上造谣你快病死了,我有那么无聊吗?”

“因为其他人根本不会信这种谣言,更不会主动去传。”五条悟认真道,“他们对我很了解,最强不会感冒的,所以肯定不会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而且,他们大多只关心我能不能祓除咒灵,才不会在意我是不是感冒这种小事。”

“最强不会感冒?”太宰治轻笑一声,“那之前躺在我腿上,烧得迷迷糊糊还抓着我不放,睡了一整晚的人是谁?”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偷偷转移话题。”五条悟已经有了极其丰富的应对太宰治话术的经验,他才不会轻易被带偏,“我问的是,网上谣言的源头,跟你有关系吗?”

“为什么就一定跟我有关系?我在你眼里就那么闲吗?”太宰治更加无奈了。

五条悟定定地看着他:“那,为什么在我感冒还没好全的时候,我陆续接到了安室和风见的电话,为什么偏偏是那天有紧急文件要处理?”

刚好能让公安的人知道,最强感冒生病了。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去问公安那边或者辅助监督吗?”太宰治摸了摸五条悟的额头,“你做噩梦把脑子做坏了?”

五条悟反手一把抓住他试图撤离的手,握得紧紧的,面对太宰治,他或许直接说出口来的更好:“因为你在乎。”

“你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对不对?你不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最强就应该是永不疲惫、毫无弱点的样子。你在告诉他们,我也会累,会痛,会生病,我只是一个……比普通人更强一点的……人类。”

因为,人类就是脆弱的生物,会累,会痛,会生病。

太宰治看着他,无可奈何地打了个哈欠:“随便你怎么说好了,我要睡了。”

他试图抽回手,翻身背对五条悟,声音含混不清地嘟囔道,“为什么我要在半夜三更跟你争论这种愚蠢的问题……我好困……”

五条悟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姿势,把脸深深埋进太宰治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对方的味道。

强有力的心跳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一下一下。

他从来没有那么明确的肯定过,太宰治对他的那个梦境,或者说对梦境所预示的某种可能性,绝非一无所知。

这旁敲侧击来潜移默化地帮他塑造形象的方式,拐弯抹角又别别扭扭,绝对就是太宰治的风格。

之前问太宰治,对梦境是不是有了解时,他的反应基本跟现在一模一样,找不出任何破绽。

想到这里,一股说不清是懊恼、是庆幸、还是被算计了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咬咬牙,低下头,干脆一口咬在太宰治凸起的锁骨上,磨了磨牙。

演,我就看着你演。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在心底愤愤不平地发誓。

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所有秘密,一件一件,全都扒出来。

太宰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咬弄得轻吸了一口凉气,困意都驱散了几分:“属狗的吗你……”

五条悟哼了一声,松开口,舌尖却无意间舔过刚才咬过的地方,感受到对方皮肤瞬间细微的紧绷。

他得寸进尺地把整个人更紧地贴上去,像一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挂在太宰治身上,四肢并用地缠住他,仿佛生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梦境中那样化作冰冷的墓碑。

太宰治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听着耳边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感受着紧紧缠绕着自己的、仿佛寻求安全感般的力道,在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鸢色的眼眸里没有睡意,只有一片沉静又复杂的微光。

他极轻地动了一下被压住的手臂,最终却只是调整了一个让两人都更舒服的姿势,任由五条悟像八爪鱼一样抱着自己。

“……笨蛋。”太宰治很轻地叹气,“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在墓碑前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