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网上的舆论风向愈发精彩, 不断扩散演变。

从一开始对咒术界长期隐瞒真相的普遍不满和愤怒,逐渐衍生出对咒术师这个特殊群体处境的理解与同情。各种或真或假的消息在网络上发酵、传播。

【听说咒术界人丁稀少,但死亡率高得吓人啊。 】

【何止, 据说基本从十五六岁,甚至更小就要开始上班对付那些看不见的可怕怪物了。 】

【我还听说那位最强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呢, 真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吧?难怪之前传闻他重感冒。 】

【楼上,我是知情人,上面说的基本都是真的。 (点烟.jpg)】

【你说你知情人你就知情人?笑死了, 超级英雄片场的NPC还同情起主角团了, 当心成为下一个被诅咒师吊死在路灯上的倒霉蛋。 】

【可是超级英雄片场的NPC好歹有超级英雄保护啊!你行你上,你单挑一个咒灵我看看? 】

【可恶,被这么一说,我怎么还有点羡慕咒术师的力量了……至少能自保? 】

【……居然真的会有人向往咒术师的生活吗?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

总之,在政府方面的舆论引导和部分信息的谨慎披露下,整体舆论的大方向正朝着相对积极和理解的方向发展。

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浏览着这些讨论,指尖忽然在一个帖子标题上 停顿了一下。

【深度讨论:关于那位人类最强,你知道多少? 】

他眼睫微垂, 指尖轻点,进入了帖子。

然而具体的确切消息并不多。

普通民众对咒术界的了解依旧有限,咒术界内部的人员大多觉得最强没什么好聊的,而诅咒师更是巴不得离有关五条悟的一切远远的。帖子里的内容大多是一些模糊的传闻和拼凑的想象。

【据说他从小就在上班了, 全年无休加班至今, 堪称劳动法绝缘体。 】

【那看来之前传他重感冒的消息可能是真的了……这种强度加班确实容易猝死。 】

【突然找到了我跟最强的共同点, 我们都有加不完的班(泪目)】

【可是普通人加班到头秃还能辞职换工作,最强恐怕得干一辈子吧?每天只睡三小时也太离谱了。 】

【每天只睡三小时?这强度落在我身上,一周就能直接寄了, 建议申报吉尼斯猝死纪录。 】

【这是真的吗,人类生理上真的能承受每天只睡三小时而不死吗?求圈内人现身说法! 】

【看起来像是真的……之前很多离谱谣言都有人跳出来反驳或辟谣,就这条最强每天三小时睡眠的传闻,至今没看到任何圈内人出来否认。 】

【……如果你对咒术界的运作模式和压力有丝毫了解,你就会知道,这对那位来说,可能真的是常态。 】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合上了手机。

体术课的休息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补充水分。

“明天就要走了吗?”伏黑津美纪递给小池百合一瓶水,轻声问道。

“嗯。”小池百合接过水,点了点头,“五条先生已经安排好了,他说拜托了一位很厉害又很可靠的一级术师来暂时指导我们。”

五条悟很忙,带领现有的一年级生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实在无法分身亲自指导这两位预备生,于是便联系了目前相对能抽出身的一级术师七海建人暂时关照一下。

当时做出这个决定前,他还特意征询过太宰治的意见。

太宰治听完,面容平静无波,没发表任何看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为什么总感觉你听到这个安排后,兴致不太高?”五条悟摸着下巴疑惑道。

“你又在那造谣我。你少忙一点,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不知道,”五条悟歪着头,猫猫祟祟地凑近,“但我就是感觉,我提到七海海之后,你好像忽然就……嗯,兴致低落了那么一点点。”

太宰治淡淡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七海建人先生会怎么处理这种临时导师的工作而已。”

“放心啦,七海海肯定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五条悟笑嘻嘻地保证,语气笃定,“别看七海海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其实他是个非常负责的人,内心还挺温柔的哦!”

是啊,负责又温柔。

那你知道,你口中这位负责又温柔的后辈,曾经也有过“把一切都丢给五条悟不就好了”这样的想法吗?

太宰治没有将这句话问出口,他只是伸手,把那颗几乎要凑到自己脸上的白色脑袋不客气地推远了。

……

“悟委托的是七海建人。”太宰治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边休息的几位学生听到。

“噢噢,是那位七海先生吗?”松下理奈转过头来,“我听说七海先生最近任务也挺繁重的,他真的有空余时间吗?”

“悟也很忙吧。”太宰治说,“之前悟替他抗下了那么多的压力,他回报一下也很合理。”

“对,最忙最辛苦的果然还是五条老师。”自打升任二级术师以来一直也很忙碌的松下理奈说,“不过,太宰君,你说的五条老师扛压力是怎么一回事?”

“之前七海建人退出咒术界时,是悟出面扛下了所有的压力和后续的麻烦。”太宰治言简意赅,“后来他又回来了。”( * )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年轻的咒术师,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有朝一日,如果你们也感到疲惫不堪,无法再支撑下去,可以向悟开口。”

“他会尊重你们的选择,送你们离开这个漩涡,去过普通人的生活。”

“我不会退出咒术界的!”松下理奈几乎立刻斩钉截铁地回答。

伏黑津美纪紧随其后:“我也不会。”

松下理奈握紧了拳头:“我还想着要报答五条老师和太宰君的救命之恩呢!”她说,“而且,如果我的努力能保护大家,我愿意辛苦上班。”

小池百合安静地听着,此刻也轻声开口,目光望向远方,又缓缓落回太宰治身上:“我的命是太宰君您救回来的。这份新生,我想用它来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经历过生死后的沉静与决心。

虎杖悠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太宰治,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炽热的、决绝的火焰。

“我也要回报五条老师。”他说,声音有力,“不仅仅是回报五条老师,我还要去偿还我的罪孽……去弥补我造成的伤害。”

小池百合理解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无声地给予安慰。

伏黑津美纪点了点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轻声道:“以前,我什么都不知道。”

关于惠的秘密,关于咒术界的阴影,关于五条老师独自承担的重压,她都被小心翼翼地隔绝在外。

惠根五条先生之间有秘密,是普通的她所无法触及的秘密。

她对此无能为力,只能装作毫不知情,默默呆在一无所知的温室里。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但如今,她拥有了力量,尽管前路危机重重,未来无法想象,但她愿意拼尽全力。

“以前我根本不敢想象,我有一天能将咒力汇入太刀,挥舞起来猎猎生风,拥有保护自己和他人的能力。”她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温柔却坚毅的笑容,“这里有需要我守护的人和事。成为咒术师,对我来说,不是负担,而是一种荣幸。”

“就算我没有术式,我也会努力的!”松下理奈吐了吐舌头,语气活泼却毫不气馁,“虽然我的天赋大概是最糟糕的那一档,但是没关系,我会加倍努力的!”

“诶诶,”虎杖悠仁震惊地看向她,“理奈小姐也没有术式吗?”

“没有呢。不过有咒力用就够啦!”松下理奈笑笑,显得很豁达,“能祓除咒灵,保护想保护的人,我就很开心了!”

“我也没有。术式是与生俱来的,没有就是没有。”伏黑津美纪握紧了手中的太刀,语气平静,“但是,这就足够了。”

她拥有的力量,已经让她感恩。

太宰治没有说话。

人间失格为伏黑津美纪和松下理奈将诅咒转化成了可用的咒力,却无法凭空赋予她们与生俱来的术式。小池百合亲历死亡,生命被书的力量转化,崭新的生命带来了全新的可能性,这才孕育出了“绘卷”。

“五条老师说我好像也没有术式。”虎杖悠仁摸了摸自己粉色的头发,显得有些沮丧。

“我们这里好像只有太宰君和小池小姐拥有天生的术式呢。”松下理奈数了数。

“太宰君我知道!”虎杖悠仁立刻来了精神,看向太宰治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人间失格,真的好厉害啊!就是太宰君帮我压制住了身体里的宿傩,超强的!”

伏黑津美纪点头,松下理奈疯狂赞同。

“小池小姐的术式也很厉害,很特别。”太宰治笑了笑。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摸着下巴,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完全自杀手册》。

“这本书,还是当初在小池店长你那里买的呢。”太宰治语气认真地看向小池百合,“小池店长,要不要对这本书用一下你的术式看看?说不定能让我看到关于最完美自杀方式的震撼影像呢。”

他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好奇光,让小池百合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松下理奈见状,连忙小声解释:“……没事没事,小池小姐,太宰君的爱好就是……研究各种自杀方式。”

伏黑津美纪倒是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五条老师说过,术式的开发和运用要靠术师自己不断摸索尝试。或许真的可以试试,对着物品发动术式,看看能不能产生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小池百合看着太宰治满脸的期待,只好点点头:“……好,我试试。”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完全自杀手册》那暗红色的书皮,集中精神,尝试发动术式“绘卷”。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书本毫无反应,并没有浮现出任何关于完美自杀的幻象。

“啊啊——”太宰治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惋惜,“还以为能欣赏到一些富有艺术感的自杀画面呢。果然不行吗?”

松下理奈见状,反而跃跃欲试起来:“小池小姐,小池小姐!那对我用一下试试看呗?我想看看我会看到什么!”

虎杖悠仁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我也想想试试!”

“诶,还可以对我心爱的胁差用一下!”松下理奈兴奋地捧起自己随身携带的刀,“说不定能看到我的胁差的心情呢,它会不会觉得跟我在一起很开心?”

“好好好。”小池百合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副温柔又无奈、哄孩子般的模样,“大家一个个来,不要急。” ——

作者有话说:

(*):原作没有提及。但,咒术界那个情况,一级术师难道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and被iivv创飞了。

其实我是因为乙骨忧太才看的咒术,因为他的声优绪方惠美是我最喜欢的樱花女性声优。加上我很喜欢Eva,Eva全员激推,对玩Eva梗的乙骨就更感兴趣了。实不相瞒绪方惠美一开口我就喜欢上骨子哥了,但现在……

iivv,既然你想写这对cp,那你描写纯爱战神和骨科女同的意义在哪里?你还记得真希真依的吻吗? ?

真无语了,整个咒回我本来追完就只对小五和乙骨感兴趣,现在被iivv恶心透了。决定了,乙骨后面应该也没戏份了,拼尽全力无法战胜iivv。

不过有一说一,小五的背影超级帅。

第72章

时间在汗水和咒力的挥洒中悄然流逝。

高专的操场上,少了小池百合和虎杖悠仁这两位预备生的身影,即将升入二年级的众人训练依旧刻苦。

训练间隙,五条悟硬是挤进了太宰治独占的躺椅, 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对方肩头, 呼吸的热气拂过耳廓。

“你早上老是赖床起不来,都不知道,”五条悟说, “今天早上理奈突然跑过来找我,眼睛红红的,跟我说她一点也不想升二年级了,你猜是为什么?”

“大概是舍不得你吧。”太宰治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语气平淡。

“对,就是舍不得我!”五条悟挂在太宰治肩膀上的脑袋立刻高高兴兴地撑起来,像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大型猫科动物, 苍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像盛满了阳光。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闪闪的,眼角眉梢都染上愉悦的弧度:“我真的很高兴耶,治。这还是第一次有学生这么直白地表达喜欢我、舍不得离开我。”

可惜太宰治正专注地看着手机,错过了此等美色,只是敷衍道:“嗯。”

以前有的时候, 不管是谁, 只要给五条悟一点点回应,哪怕再敷衍,他也能自顾自地高高兴兴说上一大堆。

但现在,可能是被伏黑津美纪和松下理奈两个小姑娘拉高了情绪阈值,也可能是因为深夜里恋人相偎时温柔的低语填充了他的心脏,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从身边这个人这里索取更多,获得更热烈的反馈。

“干嘛那么冷淡嘛。”五条悟不满地嘟嘟囔囔,张口咬了咬太宰治近在咫尺的耳垂,“你小一点的时候,可比现在热情多啦。”

“是吗,”太宰治微笑,“没办法呢,人总是要成长的嘛。大人就是这样成熟的哦,五条老师。”

五条悟愤愤地又在那柔软的耳垂上磨了磨牙:“我才是年纪更大的那个好吗,我才是大人。”

“好了好了,成熟的黑猫老师。”太宰治终于合上手机,伸手把这颗粘糊又不安分的白色脑袋从自己颈窝推开,“你的学生们偷偷看过来了。”

“看就看呗,又不是第一次被看到,我无所谓啦。”五条悟浑不在意,又倒了回来,手臂缠得更紧了些。

然后他眨巴着那双璀璨的六眼,偏过头固执地去瞧太宰治的表情——虽然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血色的薄唇——但也坚持不懈地开口了:“我又想问你问题了。”

“你问了我也不一定回答。”太宰治语气懒散。

“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白猫同学了,”五条悟磨牙,顺手在太宰治腰侧掐了一把,“你居然这样对五条老师说话。”

“……你掐到昨晚你咬的地方了。”太宰治拍开那只手,“痛。”

“哦,抱歉。”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松手,甚至还象征性地在那处揉了揉,随即又理直气壮地说,“下次不掐那里了。”

太宰治点评道:“毫无诚意的道歉。”

五条悟亲了一口太宰治的脸颊:“那这样算有诚意的道歉了吗?”

太宰治没什么反应,既没推开也没回应,只是任由那触感一触即分。

“我当你默认了。”五条悟说。

五条悟决定回到正题,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些:“所以我真的很想问你,为什么不打游戏了?这两三个月来,从来没看到过你打游戏。”

游戏手柄都快落灰了,手机上的游戏也没再见到太宰治玩过。他不是在刷新闻就是在看各种报道,娱乐向的内容几乎没有。

“没兴趣了而已。”

“你以前跟我说你二十二岁……到底是不是骗我的?”五条悟撑坐起来一些,仔细打量着太宰治的侧脸,试图从上面找出蛛丝马迹,“你当初顶着十六岁的外表信誓旦旦跟我说你二十二,现在你看起来确实是二十二了,可怎么爱好习性跟十六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他细细数来,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自杀的尝试明显少了、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也少了、说话方式也不像以前一样老用一些奇奇怪怪的JK用语了,游戏不打了,恶作剧几乎不玩了,连笑容都变少了,也变得不一样了。”

这种感觉……不像是简单地恢复了原本的年龄,更像是在那失踪的一个月里,真真切切地度过了许多年的岁月,以至于少年人心性被时光彻底磨平,再也回不来了。

有时候他看着太宰治安静地坐在那里,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和沉寂,心里总觉得有些涩苦。

但奇怪的是,他内心深处并不觉得陌生。

甚至,当太宰治偶尔在不经意间展露出那种沉静的、看透一切又对一切漠不关心的气质时,那双鸢色眼眸深处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时,他竟然会觉得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扑面而来。熟悉到让他忍不住地想靠近,想触碰,想打破那层冰冷的外壳。

太宰治沉默了片刻,说:“人都是会变的,悟。”

他声音很轻,像一阵抓不住的风:“或许只是你觉得无聊的那些东西,我也终于觉得无聊了而已。”他侧过头,对上五条悟探究的目光,微微扬起一个笑,“还是说,五条老师其实更喜欢那个会给你添各种乱子的十六岁问题学生?”

五条悟盯着他那双仿佛能吞噬所有光亮的鸢色眼睛,忽然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太宰治的眼角。

“我喜欢的只是你而已。”五条悟认真道,“不管是十六岁还是二十二岁,是闹腾的还是安静的。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小心斟酌措辞:“我只是觉得,你好像把自己藏得更深了。深得……有时候我觉得有点够不到了。”

这种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他感到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慌。仿佛眼前这个人,随时都可能像一阵青烟般消散,无论他如何用力去抓,最终都只会徒劳地穿过指缝。

太宰治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得如此直白。

笑容缓缓从他脸上褪去,露出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回望着五条悟,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只是单纯地放空了思绪。

“是吗?”太宰治说,“可是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五条悟的回答几乎是脱口而出。

五条悟牵着太宰治的手,认真地说:“一点也不好。”

“我喜欢你给我添乱,用那些奇怪的语气说话,想着法子自杀然后被我抓回来……也不想看你像现在这样,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好像……只是在活着。”

五条悟问:“治,那一个月,你经历了什么?”

太宰治并没有挣脱五条悟的手,只是任由他牵着,眼神落在了不知名的远方。

“没什么特别的。”他轻声道,“非要说的话,可能只是觉得那段时间很无聊吧。”

握着的手用了点力,太宰治垂眸看着五条悟的手指挤进他的指缝,清朗好听的声音委屈地在耳边响起:“你的嘴真的好难撬开。”

“你可以去学一下刑讯逼供,”太宰治甚至还有心情给出建议,语气听不出是认真还是玩笑,“说不定会对你有帮助。”

五条悟嘟囔着,更紧地扣住他的手:“我又不是你常说的那什么黑手党,学刑讯干嘛?而且就算我学了,我也舍不得对你用啊。”

“别贫了,”太宰治试图结束这个话题,目光转向操场,“休息时间快结束了,你不去指导一下你的学生?”

“你也是我的学生呀。”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干脆就着十指相扣的手把太宰治从椅子上拉起来,“好!伟大的五条老师现在决定,对嘴硬不肯说实话的白猫同学实行特别刑讯,先去跑五圈操场锻炼一下身体!”

太宰治:“……”

“五条老师,”太宰治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未果,只好无奈道,“你的刑讯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哼哼,对付你,当然要用特别的方法。快走快走,不然加罚十圈!”五条悟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拖着他就往操场走。

太宰治被他半拖半拽地拉着走:“你真是……”

“我真是什么,世界上最帅最好最体贴学生的老师?”五条悟咧嘴一笑,“不用夸了,我知道哦!”

这时,正在跑圈的乙骨忧太和狗卷棘正好经过他们身边,两个人默默加快了速度,狗卷棘则边跑边丢下一句:“鲑鱼子。”

松下理奈和伏黑津美纪在远处做着拉伸,看到这一幕,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偷偷笑了起来。

“诶,治,”五条悟问,“你说刚才棘的话是什么意思。”

“无良教师欺压无辜学生的意思。”太宰治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可是我明明还没有开始欺压你?”五条悟说着,牵着太宰治的手忽然用了点力,拽着他跟着自己的步伐慢跑了起来。

白发教师回头咧嘴一笑,耀眼的发丝在阳光下几乎是在发光,笑容灿烂得晃眼:“好啦,这才叫欺压嘛!”

于是,在周围学生们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太宰治竟然真的就跟着五条悟跑了起来。

他看着阳光随着五条悟跑动的姿势在他柔软的白发上跳跃,热量从两人紧紧相扣的十指源源不断地传来,一时竟然觉得有点烫。

他想缩把手回去,却被五条悟更牢地攥紧了。指缝严密地贴合,不留一丝空隙。

模糊间,他想起以前也在这个操场上这样跑过步。那时五条悟没有牵着他,只是在他身边轻松地陪跑,高大的影子有时候会投在他的身上。

那明明是不久之前发生的事情,但对他来说,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高专的阳光被封尘的记忆尘埃掩盖,显得有些灰暗模糊。

耳边的风追逐着扬起的发丝,身边……还能听到同期们训练时的呼喝声和脚步声。

这景象让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世界的东京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那个世界的乙骨忧太在五条家忙碌, Panda被安置在了忌库深处,夜蛾正道早已死去……虎杖悠仁的两个同期卷入了战争的动乱,生死不明。不过他本来也不认识那两个人,是死是活,他不关心。

在即将离开那个世界的时候,他去了一趟五条悟的墓前。

那块碑是他立的。

那里已经被严密地保护起来了。作为拯救了人类的英雄,那个冰冷的墓碑前堆满了层层叠叠的鲜花,几乎淹没了石板。

甚至还有各式各样的糖果,以及一些包装精致的甜点。

五条悟爱吃甜食的消息毫无征兆地流传开,有不少人自发地放了一些放在那里。

太宰治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没有靠近。

随后他去了一趟那个世界的东京咒术高专。咒术的存在已经被他消抹,咒术高专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校园里空荡而寂静,没什么人。不是很想看见家入硝子,他还避开了医务室的附近。

所以他只偶然遇到了一个熟人,是断了手臂的狗卷棘。

虽然这个世界他们并不相识,但狗卷棘对这个忽然出现新宿战场抱走了五条悟尸体的人印象深刻。此刻看着他出现在高专,狗卷棘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太宰治一个人在那片空旷的操场上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仰头望着天空,然后毫无留恋地离开了那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是四月份,现在回想的话,那天他所看到的天空虽然明亮,却透着一股死寂的灰白,没什么温度。

而现在也是四月份,高专上空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竟然让他久违地感到了一种热意。

“出了不少汗呢。”

跑完五圈丝毫不累,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一分的五条悟停下脚步,端详着太宰治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认真道:“不过其实没有你昨天晚上出的汗多。”

他伸出手用指腹替太宰治擦去额角的汗珠,太宰治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温热的手指擦过自己的皮肤。

刚好过来找五条悟的伏黑津美纪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随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脸颊微微泛红,觉得现在好像并不是找五条老师的好时机,于是当即决定转身悄悄离开。

“津美纪小姐。”太宰治喊住了她,“找悟有事吗?”

“……其实我可以等一下再找五条老师。”伏黑津美纪转过身,脸上写满认真和体贴,并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五条悟,“给,五条老师,我一会儿再来。”

五条悟接过来,感叹道:“哇,津美纪真的好细心啊!”他利落地拆开包装,扯了一张纸巾出来,动作自然地继续给太宰治擦汗,一边擦一边说,“别走啊津美纪,想说什么直接说呗。”

伏黑津美纪看着面前的两个人,默默道:“嗯……其实我觉得现在不是很合适。”

太宰治抬手把五条悟的手压了下去:“现在合适了吗?”

一直在不远处偷偷关注这边的松下理奈看到这一幕,没忍住抬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抖动。

五条悟的手被拍掉也不恼,从善如流地双手插兜,潇洒地转身看着伏黑津美纪,笑容灿烂:“好啦,可爱的津美纪想对五条老师说什么呢!”

“……我明天想去看看惠,”伏黑津美纪说出目的,“所以来找五条老师请一下假。”

“这种事情不用跟老师我特意说的啦,”五条悟大手一挥,极其爽快,“津美纪想做什么都可以,随时去!”

“那个十种影法术?”太宰治像是随口问道。

“……你怎么跟那群烂橘子一样用术式代称人啊?”五条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有名字的。”

“不小心把他的名字忘了。”太宰治说。

伏黑津美纪笑笑:“惠。他叫伏黑惠。”

“明天我能跟着津美纪小姐一起去吗?”太宰治忽然道,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很好奇津美纪小姐的弟弟会是什么模样呢。”

“你明天不陪我去出差?”五条悟立刻扭头看向太宰治,难以置信,“怎么可以!”

太宰治瞥他一眼:“不陪怎么了。”

“……算你狠。”五条悟瘪瘪嘴,委屈巴巴地认输。

他当然不会真的阻止太宰治主动提出出门,倒不如说他巴不得这个蘑菇精多出去走走呢。

“行吧行吧,津美纪同意的话我就大发慈悲放你走吧。”五条悟说,“前提是晚上我写报告的时候要抱着你。”

“可以吗,”太宰治无视了粘糊精五条悟,看向伏黑津美纪,再次确认道,“可以吗,津美纪小姐?”

“当然可以。”伏黑津美纪高兴地点头。

对于太宰治愿意主动接触她的家人,她觉得很开心。

……

下午,五条悟执行任务,把太宰治拉出去陪他出任务了。

其实,非要说的话,比起让太宰治陪他出任务整天到处奔波,五条悟更宁愿太宰治呆在高专安全的地方,或者自己找个喜欢的地方去玩。

毕竟出任务这种事情是耗神费力的。就算太宰治只是陪着,什么也不做,舟车劳顿,整天被关在各种交通工具里辗转,也绝不是轻松的体验。

只是太宰治不能离他太远,最多才能跟他分开六个小时,他不得已才整天带着人,像是把他栓在自己身边而已。

踏进伊地知洁高早已布下的帐内,周遭环境瞬间安静下来。

五条悟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可能藏匿咒灵的角落,问:“为什么忽然对惠那么感兴趣了?”

“整天拿梦境质问我,难道你自己忘了那个梦吗?”太宰治说,“你自己说过,两面宿傩会占据伏黑惠的身体。”

“唔,”五条悟摸着下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太宰治白了他一眼,用手肘轻轻捅了一下五条悟的腰侧:“不要老是看着我走路,看前面,咒灵盯着你呢。”

“你好看,我还不能看你了?”五条悟嘴上说着,动作却丝毫不慢,甚至没有结印,只是随意地一抬手,那道可怜的咒灵便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碾碎,消散在空气中。

五条悟深入大楼,把剩下几只漏网之鱼一一祓除,回来看着倚着电线杆等他的太宰治。

帐消散后,阳光自然落了太宰治一身,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五条悟歪了歪头,六眼细微地转动,总觉得眼前这幅画面好像少了点什么。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他蹦跶回太宰治面前,嘀咕道。

“嗯?”

五条悟猛地凑近,苍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太宰治,忽然打了个响指:“我说怎么有点怪呢!你最近居然都没有看那本《完全自杀手册》了!”

那本书以前几乎是太宰治的随身标配,就像他的绷带一样。

“我在心里看。”太宰治面不改色地回答,“我把它一个字不落地背下来了。”

“……哇哦,真不愧是白猫同学呢。”

“而且我发现阳光之下看书不好、也不方便。”太宰治又说,“在脑海里翻阅资料快速又方便。”

“我还想撬开你脑子看看你都在想什么呢。”五条悟懒洋洋地又长在了太宰治身上,“不过,阳光下看书确实对眼睛不好。”

太宰治摸了摸五条悟的衣兜,把眼罩摸出来:“你把眼罩带上吧。强烈的阳光对眼睛不好。”

“安啦安啦,看着你或者靠着你对我的眼睛可友好了。而且阳光也没有今天早上那么烈了,刚刚好呢。”

“明天的阳光会更淡呢,说不定会起雾。” 太宰治说。

“哇哦,我家白猫同学有了计算天气的新爱好吗?”

太宰治微笑:“没有,随口说的。”

第73章

“感觉今天雾蒙蒙的,真是罕见呢。”伏黑津美纪望着车窗外被薄雾笼罩的都市景观,轻声说道。

像东京这样的超级大都市,由于大量的人工热源、密集的摩天大楼和广阔的沥青路面, 市区温度会高于周边地区。热量让近地面的空气难以冷却到形成雾的温度,因此, 出现这样覆盖全市的晨雾确实并不常见。

“确实呢。”太宰治笑笑,“不过,偶尔出现一次小雾天气也别有一番风味, 不是吗?”

伏黑津美纪估计着:“下午的话,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温度高了,雾应该就散掉了吧?也可能中午就散得差不多了,毕竟这雾看起来也不算很浓。”

朦胧的雾像是给城市添了一份柔光滤镜,高楼间的灯光和穿梭车辆的车灯依然明亮。

之前因为伏黑津美纪身受诅咒,五条悟担心伏黑惠无人看管或是被卷入危险,便将他安排到了京都的住所。毕竟京都是五条家的大本营,要安全些。

车辆平稳地驶入京都某个安静且安保良好的小区。

伏黑津美纪一边领着太宰治走向熟悉的单元门,一边带着些许怀念和无奈的语气说道:“其实我当初跟着五条老师去东京高专之后,心里一直有点放心不下惠。因为那孩子啊,以前在家里从来没做过任何家务。”( * )

她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笑:“不过,现在看来,我果然是杞人忧天了。惠一个人似乎也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至少没把自己饿着,房子也看起来还算整洁。”

她的语气里带着姐姐特有的、混合着欣慰和一点点揶揄的温柔。

太宰治安静地听着,时而点点头,看不出任何情绪。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 来到一户门前。伏黑津美纪拿出钥匙打开门,轻声唤道:“惠?我回来了。”

客厅里,一个海胆头、表情略显冷淡的少年正坐在沙发上。

他闻声抬起头,在看到门口伏黑津美纪身旁陌生的成年男人时,显得有些冷静戒备。

“这是谁?”伏黑惠站起来。

“惠,这位是太宰治,是我的同学。”伏黑津美纪笑着介绍道,“太宰君,这就是我弟弟,伏黑惠。”

伏黑惠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冷静地提出质疑:“你们看起来……不像是同级生。”

无论是外貌年龄还是周身的气质,差异都过于明显。

“你可以把我当成高专的老师。”太宰治说。

伏黑津美纪听了这话,不禁好奇地转过头:“太宰君以后会成为高专的老师吗?”

她和松下理奈私下里早就偷偷猜测过太宰治的真实年龄,一致认为他现在这副青年模样才是真实的,之前那副青涩少年姿态或许是中了某种奇特术式或诅咒的影响。但人间失格能无效化一切术式,又让这个猜测本身显得站不住脚。

倒是问过太宰治,但太宰治十分认真地说是魔法,没人信。后来又去问五条悟,五条悟满脸真诚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并对两位少女寄予厚望,指望着两位少女有朝一日突然撬开了太宰治的嘴。

但实际上,她们并不是很在乎这个。

虽然能清晰地感觉到,太宰治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沉淀感,与她们这些尚且稚嫩的学生截然不同,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神秘而难以接近。但她们并不十分在意这个。

对她们而言,太宰治是同学,以前是,现在当然也是。

但是如果忽然变成老师了话……伏黑津美纪认真地想,她要管自己的同学喊老师吗?喊了觉得有点奇怪,不喊又有一点不尊重成为了老师的太宰治。

她倒丝毫没有怀疑太宰治是否有成为高专教师的资格和能力。

“哦,我胡说的。”太宰治微笑。

伏黑惠看着太宰治那副游刃有余、真假难辨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点了点头。

而伏黑津美纪看了看时间,便系上围裙准备去做饭。

太宰治却忽然开口提议道:“津美纪小姐,不如我们出去吃吧?反正不管是在家里吃还是在外面吃,最终掏钱的都是五条老师。而且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饭店,五条老师倾情给我推荐过,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去尝尝。”

他是有钱,但他就乐意花五条悟的钱。

至于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姐弟俩,自从五条悟豪掷十亿日元买下伏黑惠,姐弟俩的所有生活费用全部都是五条悟承担的。毕竟是两个未成年,而姐姐今年才满十八。

所以本来不管在哪吃,都是花的五条悟的钱。

“诶,真的好吗?”伏黑津美纪有些犹豫,“我还想让太宰君试试我的手艺呢。”

“津美纪小姐手艺很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哦。欢迎会上的手艺已经惊艳了大家呢。”太宰治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真诚,“理奈小姐就一直坚持认为你的厨艺是世界第一棒,无人能及。”

似乎是有点害羞,伏黑津美纪微微低头:“理奈她太夸张啦……”

“没必要出去吃吧。”伏黑惠在一旁开口道,“我想在家里吃。”

他已经很久没吃到姐姐做的饭菜了,有些想念那份熟悉的味道。

太宰治的目光转向伏黑惠:“出去吃的话,津美纪小姐也可以轻松一些,不必再为饭菜忙碌了。今天毕竟是休息日,也该放松一下。”

伏黑津美纪又看了看旁边虽然没再说话但明显期待在家吃的弟弟,稍稍犹豫了一下,斟酌道:“惠,出去吃怎么样呢?”

比起自己做饭,她也更想试试太宰治口中五条悟倾情推荐的饭店。

五条悟就像一个热衷于投喂学生的顶级饲养员,每次给的奖励都是各种美味大餐,而且他挑选餐厅的眼光确实一流,每次都能让大家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松下理奈,每次都欢呼雀跃,扬言要一辈子拥护五条老师。

何况,这是自太宰治回到高专以来,她第一次听到他主动表达想做什么事情、想去什么地方。以前他还会嚷嚷着要尝试各种新奇的自杀方式,要去吃最美味的蟹肉料理和最辣的咖喱饭,想喝螺丝起子混杂着番茄汁的饮料……

她温柔地笑了笑,做出了决定:“好吧,那今天就听太宰君的,我们出去吃吧。”她看向伏黑惠,语气带着安抚,“不过,惠,下次姐姐一定给你做一大桌你爱吃的菜,好吗?”

伏黑惠看了看姐姐,又瞥了一眼那个三言两语就改变了姐姐决定的陌生男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反对。

三人于是出门,搭乘电车前往附近的商业区。餐厅环境雅致,视野开阔,即使有薄雾,也能俯瞰部分城市景观。

“这个雾气,居然到了现在也没散开。”伏黑津美纪看着窗外,有些惊讶,“似乎还变浓了一点。”

太宰治在玩手机,回五条悟的消息。

【你在哪儿呀? 】

【你都出门四个小时了,我准备来找你了。 】

【猫猫探头探脑.jpg】

太宰治手指轻轻敲击手机屏幕:【京都】

【我知道你在京都! 】

【猫猫愤怒.jpg】

【又来这套。 】

【你看我哪天非得给你手机装定位不可。 】

【猫猫磨爪.jpg】

手指长按,太宰治顺手保存了五条悟的白猫表情包,这才发回去:【你可以装啊。 】

【真的假的? 】

【是不是有诈? 】

【猫猫警惕.gif】

有时候,冰雪聪明如太宰治,也有点好奇五条悟到底从哪里搜罗来这么多形象贴切的白色猫咪表情包。

于是他顺手又保存了,就这点功夫,五条悟又把消息发过来了:【快说你在哪,我来找你。 】

【赶过来要一个多小时吧? 】

【知道的话就快点把地址给我,我已经在准备去京都的路上了。 】

【在吃饭。 】太宰治回复道,【吃完饭可能还要去别的地方逛逛。到时候再给你发定位也不迟。 】

【……唔,也行。 】

【猫猫妥协但泪流满面.jpg】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传来:“太宰先生?”

太宰治抬起头,看到了一脸激动的虎杖悠仁,正站在穿着笔挺西装的七海建人身后,兴奋地朝他挥手。

一旁的小池百合也微微睁大双眼,露出温和的惊讶笑容:“太宰君?真是好巧。”

太宰治的目光在小池百合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避开了。他不是非常喜欢她看自己的眼神。

总是带着一种过于包容与温和的慈爱,简直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呵护的孩子。这或许难以避免,因为她是一位母亲,也因为她的女儿当年跳楼自杀时,年纪刚巧与他现在的外表相仿。

手机再次震动,五条悟的消息传来。

【话说京都那边有一家我很喜欢的饭店,味道超级棒。 】

【我之前还跟悠仁提过呢,他们今天刚好也在京都执行任务。 】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你们还能撞见呢! 】

【猫猫wink.jpg】

太宰治抬眼看了看正走过来的三个人:“好巧,悠仁君,小池女士。”

连金丝眼镜都一丝不苟的七海建人侧头问了一下虎杖悠仁:“你们要过去一起吗?”

他尊重年轻人的意愿。

“诶?可以吗?”虎杖悠仁眼睛一亮,看向太宰治他们那桌。

“当然可以呀。”伏黑津美纪欣喜地表示欢迎,她很喜欢这种热闹的偶遇。

太宰治也微笑着颔首,目光扫过宽敞的餐桌:“欢迎,刚好这桌比较宽敞。”

他低下头,快速在手机上回复了五条悟最后一条消息:【嗯,很巧,遇上了。 】——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九月份忙得起飞了TT。

(*)伏黑惠没帮姐姐做过任何家务是原作设定。

伏黑惠回忆里没有姐姐任何的个人特质,理想爱好喜欢吃的东西,甚至是温馨回忆,一个都没有,只有姐姐照顾他的场景,所以本文有关津美纪的一切都是私设。

以及伏黑惠对虎杖悠仁的评价:适合当我姐夫。 (出自宿傩死后)

再劝一遍全员推快跑,以及本文并不建议惠推阅读,骂我的自己去看咒回原作。

第74章

几个人的加入让餐桌顿时热闹起来。虎杖悠仁活力十足地向伏黑津美纪和伏黑惠做着自我介绍,小池百合则温和地与津美纪交谈着家常。七海建人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保持着必要的礼节。

太宰治基本没开过口,只是支着下巴,安静地望着窗外那片愈发浓重的灰白色。

伏黑津美纪总是能第一时间注意到别人的情绪变化。她顺着太宰治的视线看向窗外:“这雾气……似乎变得比刚才更浓了呢,太宰君。”

小池百合闻言也转头望去,脸上带着些许困惑:“是啊,真奇怪。京都这样的城市,出现这样的雾实在太少见了。”

她的目光又落回太宰治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点上,语气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太宰君怎么不吃东西?好像都没怎么见你动筷子。”

他看起来实在太清瘦了,总让人忍不住担心。

“悟说一会儿过来要跟我一起吃,”太宰治面不改色地随口胡诌,“我先少吃点,等他。”

“五条老师也要来吗?”虎杖悠仁一听,立刻激动起来, 眼睛闪闪发亮, “那我们给五条老师再多点几份他喜欢的甜点吧!”

“他从东京赶过来,大概还需要两个小时。”太宰治微笑道, “你要饿着肚子一直等他吗?”

“……唔,”虎杖悠仁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大家一起吃的话热闹一点!我可以先少吃一点,留着肚子一会儿陪五条老师再吃一顿!”

伏黑津美纪忍不住清咳两声, 委婉地说:“那个……虎杖君, 五条老师过来,应该不是专门来找我们大家一起吃饭的……”

他应该只想单独和太宰治吃饭。

虎杖悠仁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说:“啊?也对哦,五条老师肯定自己随便吃过了才过来。”

小池百合看着虎杖悠仁这副全然懵懂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笑,温和地提示:“悠仁,原来……还不知道吗?”

“啊?”虎杖悠仁更加疑惑了,看看小池百合,又看看其他人,“知道什么?”

太宰治淡定地喝了一口面前微凉的咖啡:“改天让你五条老师好好请你吃一顿红豆饭,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红豆饭?那不是……

虎杖悠仁思索。虎杖悠仁疑惑。

某种关于红豆饭习俗的记忆终于被唤醒,虎杖悠仁瞬间睁大了眼睛,脸颊甚至有点发烫。

猛地想起之前在仙台那家甜品店里,这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氛围和诡异对话……

他眼光真好啊,虎杖悠仁感慨道,他那时候就看出来这对师生有点奇怪了。

太宰治淡定地继续道:“甜品店时候真的只是师生。”

虎杖悠仁:“……”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过载。

“别那样看着我,”太宰治更加淡定道,“你想说的所有话都写在你脸上了,悠仁君。”

一直沉默旁观的伏黑惠,眼神在太宰治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居然……跟那个五条悟是那种关系吗?他很难想象那个看起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男人,会认真地和某个人建立这种亲密联结。

“说起来,悠仁君很努力呢。”太宰治说,“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是三级咒术师了。进步很快。”

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啊哈哈,还好啦,主要是因为五条老师和七海海的教导非常棒!”

被点名的七海建人默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发表评论。

“你已经是三级术师了?”伏黑惠看向虎杖悠仁,语气里带着惊讶。

他听说过高专有一批预备役,也知道虎杖悠仁入学时间其实很短,这样的成长速度着实令人侧目。

“是啊。”虎杖悠仁笑着点头,笑容阳光又带着点腼腆。

“伏黑惠君从小开始跟着悟学习,有九年了吧?”太宰治的目光转向伏黑惠,微笑道,“现如今是二级术师了吗?”

伏黑惠的嘴唇抿紧了一些,沉默片刻才道:“……还只是三级。”

“十种影法术是很强大的术式吧?”太宰治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称得上轻柔,“不然悟当初也不会花十亿日元才能买下你。现在才是三级的话,可能还需要再加一把劲。毕竟,十种影法术是与无下限术式齐名的强大存在,而悟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特级了。”

伏黑惠放在桌下的双手猛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十亿!”虎杖悠仁震撼地睁大了双眼。

“居然……花了十亿吗?”伏黑津美纪也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她一直知道五条老师对他们恩重如山,但她从未想过,这份恩情背后是如此天文数字般的金钱代价。

“我,我会努力赚钱把这笔钱还上的!”

“光靠咒术师的工资的话,悟身为特级咒术师,自己大概需要20年才能赚到十亿。”太宰治温和地说,“津美纪小姐可以加油呢。”

伏黑津美纪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脑中快速计算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了,但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没、没关系……二级咒术师的工资……嗯,我只需要35年!我会努力的!”

七海建人的声音冷静而务实:“五条应该从来就没指望,也不会要求你们偿还这笔钱。”

五条悟虽然性格糟糕,但在这种事情上从不计较。

“五条老师不让我还,和我自己不想还是两回事。”伏黑津美纪坚持道,眼神倔强,“原来老师为我们付出了那么多……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会帮忙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分量。

太宰治平静地看着他们。他心里很清楚,伏黑惠说“帮忙”,或许更多是出于对姐姐意愿的尊重,其本人内心深处,恐怕并未真正将偿还十亿视为己任。

虽然他和五条悟都是对金钱没什么概念、更不放在心上的人,但看到有人能如此……近乎理所当然地接受这样巨大的馈赠,甚至潜意识里并未将其视为必须背负的沉重债务,还是让他觉得有点……耐人寻味。

“我一定要努力成为一级术师!”伏黑津美纪再次宣誓般地说道,眼中燃烧着斗志,“就算我的天赋可能差了一点,但我一定会付出百分之两百的努力!”

虽然初衷依旧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变强,但一想到变强之后工资也会水涨船高,能够更快地偿还十亿……伏黑津美纪感觉内心变强的欲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你已经是二级术师了?”伏黑惠看向姐姐,这次他的惊讶中带上了更多的震动。

他甚至偶尔还会错觉,姐姐还只是个需要他保护的普通人。

“嗯。”伏黑津美纪脸上绽放出温柔却充满力量的笑容,“恭喜我吧,惠。我现在不仅有了保护自己的能力,说不定……我还能保护你了呢。”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模糊的远方,语气坚定:“然后总有一天,我一定能成长到可以分担五条老师肩上的重任。”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客观地陈述道:“分担五条的任务,从效率最大化的角度而言,并无必要。他是最强,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五条老师到底有多强啊?”虎杖悠仁忍不住好奇地问,他对“最强”的概念还比较模糊。

“……但就算是最强,”小池百合开口,“也不能说完全没必要帮他分担吧?他也是人,也是会累、会感冒的。”

“之前的感冒,”七海建人提出一种可能,“我觉得更有可能是某种……恶作剧或者夸大其词。”

他实在很难想象五条悟会真的被感冒病毒放倒。

“是真的!”伏黑津美纪立刻反驳,语气急切而认真,“五条老师那次病得很严重,咳嗽得嗓子都哑了,但还在不停地出任务,一直到很晚才能休息,而且陆陆续咳了好几天才慢慢恢复。”

那天五条悟边咳嗽边把乙骨忧太甩飞,白皙的脸上带着不正常红晕,但还是在仔细指导大家的动作要领和咒力调动。

本来她和松下理奈一起劝五条悟休息一下,但五条悟怎么都不肯开药,一直说他这个情况药物无法治理。

拿任性的老师没办法,她们两个只能试着把把五条悟哄去食堂吃点好吃的,眼看着就要说动了,但五条悟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转身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她问了老师,那是个什么样的任务。

老师说是超一级、差不多快到特级水平了,所以他得去。

她就在想,就算以她的天赋,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特级咒术师,那又怎么样?她可以成为准一级、一级、再到超一级……那样的话,就能帮上五条悟的忙了。

她永远记得那个背影。在黄昏时分,站在她身前,替她牢牢隔绝掉危险的、五条悟的背影。

“……”七海建人一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伏黑津美纪眼中那份纯粹而坚定的信念,那种想要为仰慕之人分担重担的赤诚,让他这个早已习惯了咒术界残酷现实的成年人,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无法轻易否定这份心意……但对面又是那个五条悟。

“一直逍遥在外的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最近也在接任务。”太宰治忽然开口,“如果工作真的多到无法处理,其实也可以找她分担。”

“我记得你好像也不执行任何任务?”七海建人看着他。

“我只是个身体不好、弱不禁风的二级术师而已。上层经过综合评定,认为我无法胜任外勤任务呢。”

他语气轻松,笑意盈盈:“嘛,说不定也有悟心疼我、不想让我劳累的缘故?不过话说回来,七海先生如今能在咒术界来去自由,选择性地接取任务,很大程度上,也是悟的功劳呢。”

他没等七海建人回应,便率先移开目光,再次望向窗外,语气有些懒洋洋的:“外面的雾,越来越大了呢。连近处的建筑轮廓都快看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战力问题:伏黑惠身为二级咒术师时没能打赢二级咒灵(咒回开篇故事)而咒回官设,比二级咒灵强才能成为二级术师。

以及辟谣一点:虎杖吃手指是因为伏黑惠身为二级术师没能战胜二级咒灵,小五只是路过关心学生顺便去看一眼。

其实五对学生也是因材施教,比如乙骨天赋高、有韧性又能抗压,就会比较严格。对惠这种心理脆弱不自信,就温柔鼓励。

但惠遇到点事就想着魔虚罗自爆,对五的评价是“勉强算是恩人”,新宿对战反向MVP 。虎杖还在输出,小五战死跟他又脱不了干系,其他同学因为他七七八八死得差不多,结果一句姐弟回忆闪回,他开摆了,乙骨喜提两刀空间斩。

刻画太差了,魔虚罗成宿傩亲爹惠真的全责,但凡有一点惠试图争夺身体的剧情也不至于被骂成这样。姐弟情都不知道怎么写,原作描写为0 。

有时候觉得芥见也挺恨伏黑惠的,后期描写太糟糕了。

第75章

朦胧的雾气变得有些浓稠厚重,像白色的潮水一样淹没了街道和楼宇,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当他们结束用餐,站在餐厅门口时, 雾气已经浓郁到能见度仅剩七八米的距离。

七海建人眉头紧锁:“京都地区这个季节、这个时间点,不可能自然形成如此浓度且持续加剧的雾气。”

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努力想看清雾中的景象,却徒劳无功:“哇,真的快要什么都看不清了!这样我们怎么回去啊?”

伏黑津美纪望着几乎无法分辨方向的街道,担忧地说:“公共交通很可能已经中断了。这种天气,路上行车也太危险了。”

她下意识地靠近了弟弟一些,微微侧身站在弟弟身前。

伏黑惠看着姐姐的行为,一时无话。

小池百合不自觉握紧了手,目光望向太宰治。

太宰治静立在浓雾边缘,身形挺拔,确无端让人觉得不可接近。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 鸢色的眼眸深处是一片沉静的幽深。

小池百合下意识地顺着太宰治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只四级咒灵, 实力微弱,外表狰狞, 丑陋的轮廓在白雾中异常清晰。

“我感觉自身对咒力的感知和把控能力正在下降。”七海建人推了一下眼镜,“这雾气绝对不简单,它似乎在干扰甚至压制咒术师的感知和能力。”

“那只咒灵……是有什么问题吗,太宰君?”小池百合忍不住轻声问道, “我看你一直看着那边。”

伏黑津美纪闻言, 立刻警惕地朝那个方向望去。转头的瞬间, 她的视线恰好与那只咒灵混浊的暗绿色瞳孔对上。

她心头一凛,蹙眉道:“我们的感知确实被大幅削弱了。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不是太宰君注意到,我们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发现它。”她转而看向太宰治,关切地问,“太宰君,你有受到这种雾气的影响吗?”

“没有呢。”太宰治轻轻地说,鸢色的眼眸依旧盯着那只咒灵,“只是,受到这雾气影响的,恐怕不止是咒术师哦。”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几声惊呼接连从他们身后响起。

是其他同样被困在餐厅门口的食客和路人。

“……那、那是什么东西?好丑……好吓人!”一位穿着得体的女士捂着嘴,看着雾中那只缓缓移动的咒灵。

“是怪物吗?难道传闻中的……咒灵?”另一个男人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

“哇啊,长得太恶心了吧!离我远点,我有洁癖。”有人嫌恶地后退一步。

有些人甚至好奇又恐惧地举起了手机对准那个方向:“哇!手机里也能拍到!清清楚楚!”

“不是说咒灵是我们普通人看不见,连摄像头也拍不出来的东西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快看,它张嘴了!我的天……满口的獠牙。”

“……它是活的!老天,它不会吃了我们吧?”

惊疑不定、恐惧、恶心……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迅速滋生蔓延。

那只四级咒灵似乎察觉到了这块区域弥漫开的负面情绪,它那丑陋的身躯停顿了一下,然后竟晃晃悠悠地、朝着人群聚集的餐厅门口飘了过来。

“……它、它过来了!越来越近了!”有人高声喊着,恐慌开始扩散。

“是真的,活的!会动!快跑啊!”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恐慌的尖叫声、杂乱的脚步声、被撞倒的物品声响成一片。原本还算有序的门口顿时陷入混乱。

面对骤然失控的场面和步步逼近的丑陋咒灵,七海建人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上前一步,手中无形的咒力开始凝聚。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或者说,更平静,也更随意。

太宰治站在原地,抬手,朝着那只正缓慢飘来的四级咒灵,凌空轻轻一挥。

没有复杂的术式展开,没有咒词吟唱,就连咒力波动都不太明显。

那只正蠕动着靠近的四级咒灵猛然一僵,下一瞬,纯粹的蓝白色光芒一闪而过,四级咒灵的咒力波动就轻飘飘地消散在了浓白的雾气之中。

像是从未存在过。

刚才还因咒灵逼近而引发的骚乱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咒灵消失的地方,又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仅仅抬了抬手、看起来纤细甚至有些病气的黑发青年。

太宰治看着自己的手,不由感慨道:“咒力还挺好用的。”

这语气,活像是第一次使用咒力。

七海建人看了他一眼,大概以为他的性格跟五条悟差不多,爱出点风头,倒也没说什么。

虎杖悠仁张大了嘴巴,看看空空如也的雾气,又看看太宰治,半天才憋出一句:“……消、消失了?太宰先生……好厉害!”

太宰治似乎被虎杖悠仁都话梗了一下,才道:“一只四级咒灵而已,你也可以轻松做到的。”

伏黑惠深蓝色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震惊,他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个与五条悟关系匪浅的男人,其力量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走了。”七海建人说,“再不走就要被围观了。”

太宰治对周围那些混杂着恐惧、好奇、探究和感激的目光毫不在意,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平静地收回手,插回风衣口袋,姿态慵懒依旧。

身后传来路人们压低的、难以置信的议论声。

“刚、刚才那是……变魔术吗?”有路人喃喃自语。

“这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的咒术师了吧!”另一个年轻人的语气则激动得多,甚至带着点崇拜,“让我见到活的了!请问可以给一个签名吗?!”

旁边有人忍不住吐槽:“……不是活的难道还是死的?难道你还见过死的咒术师出来祓除咒灵吗?”

人群的议论和聚焦的目光让他们快速躲进了浓雾之中,七海建人领头,一行人迅速离开了餐厅门口,汇入能见度极低的街道。

“现在怎么办?”虎杖悠仁紧跟在七海建人身边,努力分辨着方向,“这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路牌和车站。”

“先找个地方暂时避一下,等待窗的进一步消息或者雾散。”七海建人做出决定,语气沉稳,给人以安全感,“这种规模的异常,辅助监督们应该已经紧急出动调查了。”

伏黑津美纪担忧地看了一眼弟弟和显得有些紧张的小池百合:“也只能这样了。希望这雾能快点散。”

太宰治走在稍靠后的位置,目光再次投向浓雾深处:“一只小小的四级咒灵,就能引起这样的恐慌……如果这雾继续浓下去,会怎么样呢?”

“……那就真的糟糕了。”伏黑津美纪声音里带着凝重,“必须要想办法查清雾的源头才行。”

他们开始低声讨论起各种方案和猜测。

“……太宰君,你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吗?”伏黑津美纪转头,想询问太宰治的意见。

“……太宰君?”

她怔住了。刚才还站在她斜后方不远处的黑发青年,就仿佛被浓雾悄然吞噬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

京都一处相对偏僻、人流稀少的地带。原本宽阔的足球场和旁边几栋荒废的屋子,忽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突兀耸立的、风格诡谲的高大建筑。

它富丽堂皇,带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巴洛克式繁复装饰,弯曲的线条和怪诞的雕塑簇拥着中央一座细高的尖塔,整体散发出一种不祥而扭曲的美感。

——是骸寨。依靠书和特异点力量构筑的异常空间。

太宰治一步步走在建筑内部盘旋向上的楼梯上,黑色的风衣衣角无声地擦过雕花繁复的扶手。

自从他恢复二十二岁的身形,五条悟就兴致勃勃地跑去重新为他定制了高专的校服,从飘逸的领带到精致的袖口细节,都是五条悟定下来的。

他在高塔顶部的房间停下脚步,推开了一扇样式繁复的彩色玻璃窗。

窗外,是一条无比庞大的、鳞甲鲜红的——龙。

巨大的红龙盘踞在塔外,如同温顺的宠物,朝着窗口的太宰治缓缓低下了狰狞却臣服的头颅。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从怀里取出那本边角磨损的《完全自杀手册》,翻开书页,露出了里面被巧妙挖出的四个凹槽。

凹槽里,四根干枯扭曲的手指正安静地躺着。

他毫不犹豫地把四根手指喂给了窗外那只静候的红龙。

红龙吞下手指,庞大的身躯翻腾起来。狂暴的咒力从它体表迸发,四根手指让它完成了咒灵化,把它的面容变得有些凶恶。

剧烈的咒力波动甚至让这座骸寨都微微震颤起来。

“涩泽的东西果然好用。”太宰治看着窗外形态愈发骇人的红龙,忍不住低声感慨道,“我会比任何人都真诚地哀悼你的死亡,涩泽先生。”

有机会再见到敦君的话,让敦君给他写篇悼词好了。涩泽龙彦一定能高兴地从墓碑里跳起来。

太宰治乱七八糟地想。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因为被挖出凹槽而显得破破烂烂的《完全自杀手册》。书页上还残留着他十五六岁时圈圈画画留下的幼稚笔迹,整本书已经非常陈旧。

那四个长条形的洞突兀地分布在书页上,而其他的空白处,则被密密麻麻的新墨水字迹填满。

借一下涩泽龙彦的东西可真不容易,写得他手痛。

其实也并非没有其他方法。比如,想办法把四大天灾级别的咒灵拉过来一个;或者,干脆再费些心思制造一个特级咒灵,甚至一级咒灵也勉强够用。

反正他的目的只是毁掉魔虚罗。

五条悟是只警惕性极高的大白猫,任何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甚至只是让他感到不安的东西,都会被他毫不犹豫地彻底摧毁。比如他拆了天逆鉾,又毁掉了黑绳。

但偏偏一直留着魔虚罗。

历史中击杀过拥有六眼无下限术式的五条家主的魔虚罗,五条悟居然一直留着它。

可惜好人没好报。

而他这样的恶人居然还能活着,连自杀都成了奢望。

太宰治无聊地倚在窗边,撑着下巴等待。

红龙已经向一个地方发起了攻击,也就意味着伏黑惠一行人已经赶到了这里。

没一会儿,魔虚罗现身了。

吞噬了四根宿傩手指的红龙与被迫现身的魔虚罗已经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搏杀。式神与龙相互撕扯撞击,每一次对轰都让这座骸寨高塔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但太宰治只是满不在乎地站在那里,鸢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毁天灭地的战斗,眸光却没有焦点,仿佛在观察,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在发呆,神游天外。

放空一切的时候,他总会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几乎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什么都不去想,不去算计,不去谋划,只是单纯地让时间流逝。

从十六岁那年意外接触到书开始,他的大脑就永远在高速运转,永远在布局谋划,永远在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与可能性。他不允许自己喘息,仿佛一刻的松懈就会导致全盘皆输。

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是站在港口Mafia大楼顶层的边缘的时候,他感受着高处凛冽的风,感受着下方城市的渺小,感受着死亡近在咫尺的召唤,觉得一种虚无的幸福感充盈了全身,轻松到不可思议。

可惜他又活了。

而且还遇到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一个强大到足以改变世界,却得不到与之相匹配的壮丽落幕的笨蛋。

原本挖出自己的人间失格结晶,强行分离了宿傩和伏黑惠之后,他就打算彻底解脱了。

书能赋予他一次扭曲的新生,但也且仅此一次。那次之后,就应是永别,是真正的与世长辞,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将他从黄泉比良坂中强行拖回。

奈何那个笨蛋把他捡了回去。

不管被他用多么刻薄的话语驱赶或者嘲讽,五条悟还是坚持不懈地阻止他每一次自杀尝试,甚至笨手笨脚却又异常执着地亲自给他换药和包扎。

太宰治那时觉得五条悟可笑又可怜。

有一次,他在庭院的老树下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身上披着五条悟的外衫,金色的落叶洋洋洒洒地铺了他一身。

他转过头,看见五条悟端着一盘看起来就坚硬无比的豆腐,蹲在他旁边。

“我昨晚好像听见你在睡梦里说想吃硬豆腐……你试试,这个应该挺硬的。”

太宰治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杀了五条悟。

河豚内脏的刺身、烤鳞柄白鹅膏、土豆芽沙拉,一把都没赢过的牌局、死之前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哑弹和硬豆腐……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他不为人知的秘密。 (*)

任何人都不允许触碰那些秘密,包括他自己。

五条悟似乎感知到了他那瞬间泄露出的冰冷杀意,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只是闪烁了一下,依旧继续说了下去,声音甚至放轻了些:“吃点吧?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说想要什么东西。”

最终,太宰治没有碰那盘硬豆腐。

但他改变了主意,决定拉着五条悟跟自己殉情。

反正五条悟是他救的,所以五条悟的命他想收回就收回。

而且,拉着最强一起奔赴死亡,听起来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终局。

他其实并不讨厌那个世界。那里的人们足够冷漠,甚至是冷血,利益关系清晰明了,太宰治应付起来格外得心应手,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横滨黑暗面。

他习惯性地开始盘算,计划,冷漠地把一切存在都视为棋盘上可以随意摆布或舍弃的棋子。

这种状态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又死了一次,灵魂抽离,冷眼旁观。

偶尔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仍坐在港口Mafia那间沉重压抑的首领室里。直到眨眼之后,眼前的景物变回古朴明亮的和风庭院,而五条悟正坐在一旁,蹙眉翻看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报告文件。

他看着五条悟认真的侧脸,看着阳光在他白色的睫毛上跳跃,忽然又不想跟他殉情了。

这样的人,或许应该和织田作之助一样,找个能看到海的屋子,吹着惬意慵懒的海风,在毫无阴霾的阳光下,长久地活下去。

于是,计划的结尾,他孤身跳进了横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

他会成为横滨湾里一具无人问津的破败尸体,无声无息地融于深海。

但五条悟却再一次把他硬生生捞了出来。

那个时候,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感受着对方同样冰冷却死死抓住他不放的颤抖的手,他竟然荒谬地感到一丝……开心。

好像……就这样死在五条悟怀里,也不错。

他看着五条悟那双从未如此慌乱痛苦的苍天之瞳,看着对方脸上失去所有血色的绝望,觉得一种飘渺的愉悦感从灵魂深处升起,麻木的心脏竟然都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欢欣鼓舞。

他终于如愿以偿,回归了死亡的永恒怀抱,在五条悟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他又醒了。

他破碎的人间失格结晶,被五条悟蛮横的咒力温养着,一点点修补粘合。

最强咒术师绝望下近乎诅咒一样的强烈意愿,配上「书」衷心的祝福,硬生生把他再次拖回了人间。

或许那不叫诅咒。

“……你能不能活下来?”五条悟紧紧抱着他冰冷残破的身体,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自由地、幸福地……活下去。”

但对太宰治而言,这就是世界上最恶毒的诅咒。

……

太宰治收回飘远的思绪,无聊地看着窗外魔虚罗与吞噬了四根宿傩手指的红龙进行着最后阶段的搏杀。

战斗激烈得仿佛要给这个世界带来终结的错觉。

或许是因为真的死过两次,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从灵魂深处弥漫开的倦怠,让他完全不想再像过去那样精密地算计下去。

不想再殚精竭虑地制定计划,不想再没完没了地审阅文件报告,他的生命明明就该在那一刻彻底终结,为什么还要被迫继续承受这一切?

抱着这种任性的念头,他放弃了过往那种缜密的布局,干脆利落地利用了书赋予他的权能和他与这个世界奇特的联系,小小地“借用”了一下已故的涩泽龙彦残留的概念和能力。

反正涩泽龙彦也没从坟墓里爬出来说不可以。

没说不可以,那就是可以.jpg

能直接用武力碾压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浪费脑细胞跟这群大猩猩周旋?

与其在这里跟这群咒术师费心谋划,还不如回去跟五条悟为晚饭到底吃什么吵上一架。

仔细想想,这是第三次处理咒术界的事情了。

第一次,他帮五条悟折腾出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欣欣向荣、值得期待的新咒术界。

第二次,他去往另一个世界,为五条悟挑选了一处海天相接、一如他双眼般澄澈无垠的墓地。然后他摧毁了咒力的概念,该坐牢的坐牢,不坐牢的滚去考大学,已经上班的社畜咒术师就不好意思了,咒术界倒闭了你被解雇了。

有时候,他也很想学学武装侦探社那个世界的自己,干脆翘班,摆烂不干了。

又一道剧烈的能量波动,两个庞然大物之间毁天灭地的战斗终于接近尾声。

魔虚罗赢了。

毕竟这只红龙并非涩泽龙彦亲手培育的那条真货,只是借助概念和咒力催生出的仿制品,这个结果可以理解。

太宰治看着塔下地面上那具逐渐消散的巨大龙尸,以及虽然浑身布满伤痕,但正在缓慢修复自身的魔虚罗。

他没有丝毫犹豫,单手一撑窗沿,纵身从高塔之巅跃下。

黑色的风衣在浓雾与咒力残秽中猎猎作响——

作者有话说:——

(*):全部是《捡宰日sideA》里面的剧情。

抱歉真的太忙了。

以及感觉被抢笔了,这不是我大纲的剧情,我好像不是这么构思的……按照大纲我不应该在75章结局吗?

不管了,争取早点完结。

第76章

他在空中急速坠落。

罡风刮过脸颊, 带来尖锐的疼痛。极致下坠带来令人痛苦的窒息与失重,却让太宰治觉得有些飘飘然。

他开始有点怀念,想念上一次从港口Mafia大楼跃下后, 那片冰冷的死亡。

可惜现在还有事情要做。

太宰治睁开眼睛,对上魔虚罗的视线。

实际上魔虚罗没有眼睛,只有树枝状物质的东西填充着眼眶。

魔虚罗感知到了这个渺小人类的存在,缓缓仰起头,然后迎着他冲天而起。

他们在空中接触——

光圈层层叠叠地绽开,翻涌着,耀眼到夺目。甚至暂时驱散了周围大片的浓雾,将整个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太宰治轻盈地落回地面。

只有他自己感受到,似乎有一阵风托举了他一下,缓冲了所有的冲击力。

是「书」呢。

太宰治抬起头,恰好对上伏黑惠那双写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的双眼。

魔虚罗,被他祓除了。彻底的, 永远的。

“……好、好厉害……”虎杖悠仁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战场,又看看毫发无伤、连气息都没乱一下的太宰治,喃喃自语。

七海建人紧紧盯着太宰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把魔虚罗祓除了?”

他跟在场的年轻人不一样,他清楚魔虚罗意味着什么。

太宰治笑意吟吟地回望他,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你为什么会从上面跳下来?”七海建人又问。

“嗯……大概是因为,被那只不太友好的红龙绑架上去做客了?”

七海建人沉沉地看着他,显然一个字都不信。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没关系, 你不用太关注这些细节。”太宰治反而安慰起他来, 语气甚至称得上体贴。

他微微歪头,反问道:“危害性评估、事件报告、后续处理……这一切,不都可以理所当然地交给五条悟去头疼吗?”

剩下的人就算再迟钝,也隐隐约约品出了太宰治嘴里的讽刺意味。

而这样类似的对话,在不久前的餐桌上才出现了一次。

“你好像有些脸色苍白,太宰君。要休息一下吗?五条老师知道了会担心的。”伏黑津美纪忽然开口。

她说:“太宰君和五条老师累的时候,我可以帮忙处理吗?我也想帮上五条老师的忙。”

在这种时刻,她当然会站在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和最敬爱的老师那一边。

她主动打破那份沉寂,第一个站了出来。

“那些评估报告之类的工作,我、我也可以试着学习帮忙。”小池百合也轻声附和,语气带着小心翼翼,“你刚才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实在太危险了,下次请千万不要再这样做了。”

虎杖悠仁立刻点头如捣蒜:“还有我!虽然我可能现在还不太懂该怎么做,但只要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务必告诉我!”

七海建人似乎怔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