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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薄情的咒术界,居然也能见到如此纯粹的心意。她们是真心实意地想为五条悟做些什么。

但是……何必呢?

他们不论付出多少努力,也无法跟五条悟相提并论。

或许眼前这个能瞬间祓除魔虚罗的太宰治拥有接近五条悟的实力,但七海建人潜意识里觉得,此人本质与五条悟绝非同类。

他其实并不讨厌五条悟。

平心而论,忽略那些恶劣的性格和层出不穷的恶作剧,五条悟算是个不错的同事——强大、可靠,任何难题在他面前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但那毕竟是五条悟,是最强咒术师。普通咒术师的烦恼与挣扎,于他而言或许轻如鸿毛。

“最强”与“普通人”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七海建人猛地有一种全身心都被洞穿的感觉。他敏锐地朝着源头看过去,带着警惕和戒备。

是太宰治,太宰治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与表象,将他内心深处未曾言明,甚至可能连自身都未完全意识到想法看穿,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强烈压迫感。

他想说什么,却一时被震住,张了张嘴不知该作何反应。

雾气似乎被方才惊天动地的战斗余波驱散了些许,不再那么浓稠得令人窒息。

伏黑津美纪环顾四周,迅速做出判断:“雾气好像开始散了。惠,你先回去,注意安全。”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太宰治:“刚才的红龙尸体已经消散,魔虚罗也被祓除了。接下来是该联系辅助监督,还是先用帐隔离附近的普通人?”

伏黑惠有些发怔地望着姐姐。

她黑色的长发利落地扎成高马尾,腰间的太刀在稀薄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姐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但又跟以前一模一样。

“负责这片区域的辅助监督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太宰治语气平淡地接话。

他说:“先放个帐隔离确实是不错的选择,这里很可能就是雾气的源头。不过,在场恐怕没人能放出足够庞大的帐完全罩住这片区域吧?七海先生说不定可以做到——当然,什么也不做,等着悟来处理,也是一个选择。”

伏黑津美纪立刻转向七海建人,鞠了一躬:“那就拜托七海先生在五条老师赶到之前,先设立一个帐吧,麻烦了。”

七海建人本就打算这么做,此刻也只能点头应道:“……嗯。”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设立帐的事情吸引。

七海建人开始凝神准备术式,虎杖悠仁和伏黑津美纪在一旁警惕地观察着周围逐渐变淡的雾气,小池百合则紧张地站在伏黑惠身旁。

就在这一片忙碌和短暂的松懈中,太宰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融入了尚未完全散尽的稀薄雾气里。

目光扫过刚才魔虚罗消散以及红龙尸体最终瓦解的地方,太宰治很快在焦黑破碎的地面缝隙中,找到了四根宿傩手指。

弯腰收起,没有惊动任何人,四根手指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落入了他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停留,转身就消失在朦胧的雾霭与街巷的阴影之中。

不久,伏黑津美纪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太宰治发来的消息:【我先离开一会儿,善后麻烦津美纪小姐啦。 】

她立刻抬头四顾,周围早已没有了太宰治的踪迹。

七海建人的帐缓缓落下,半透明的黑暗结界笼罩了这片区域。

他环视一周,微微蹙眉:“太宰呢?”

伏黑津美纪回答说:“五条家驻守京都的管理人员刚好找他,他先一步离开了。”

……

都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太宰治漫无目的地行走,最终来到了京都边缘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雾气渐渐散去,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不用想也知道,五条悟此刻必定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但他的手机早已因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

太宰治找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废弃集装箱,里面充斥着铁锈、尘土和一丝霉变的气味。

他毫不在意地走了进去。

逼仄而压抑的空间里,他靠着污渍斑驳的箱壁坐下,将宿傩的手指重新放回那本边角磨损的《完全自杀手册》中,然后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沉睡。

雾气终于彻底散尽,黄昏的金色光芒泼洒大地。残阳的光辉蔓延到集装箱门口,停在离太宰治咫尺之遥的地方。

却终究未能落在他身上。

他安静地靠在那里,像是被遗弃在阴影里的尸体。

直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集装箱口,挡住了那片残阳,投下长长的阴影。

太宰治睁开眼,逆着光,看清了来人。

他唇角弯起一个轻巧的弧度,调侃道:“逆光很好看哦,悟。全身都在发光,金灿灿的。”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着翻腾的情绪,“为什么不接电话?”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

太宰治摸出手机,按了按,屏幕一片漆黑:“你给我打电话了?哦,可能没电了。”

“你是会注意不到手机没电的人?”五条悟的声音绷紧了,“太宰治,你给我过来。”

“那么凶干嘛。”太宰治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又不是故——”

他话音未落,五条悟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将他猛地拽了过去。太宰治猝不及防,几乎是一头撞进五条悟怀里。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咒力压了下来,紧密地缠绕包裹住他,却又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咒力温养也不会有事了,对不对?”五条悟紧紧抱着他,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间问道。

“不知道呢,没试过。要现在试一下吗?”

五条悟觉得自己气得太阳xue都在突突直跳:“你还在装傻。”

“……”太宰治静默了片刻,终于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好好说!”五条悟的声音里压着怒火和后怕,“你知道我联系不到你有多担心吗!”

他从新干线出来之后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这浓重得异常的大雾,甚至连六眼的感知都受到了干扰。

他立刻联系太宰治,却怎么都联系不上。

这样的天气导致公共交通几乎瘫痪,而雾气中那些异常醒目的咒力痕迹,以及明显能看到咒灵的普通人更是让他心惊。

几乎所有人都在网上疯狂上传视频,而有几个视频正以恐怖的速度爆火。

视频里是扭曲的高大建筑,狰狞的巨□□,以及一个白色的怪物魔

五条悟一下就认出来那是魔虚罗。

这该死的雾气就像游戏开了描边一样,所有咒灵勾勒得无比清晰,甚至像是在发光。

最终那只红龙败下阵来。

接着,一个身影从高空坠落。

即便是遥远而模糊的惊鸿一瞥,五条悟也瞬间认出了那是谁。

然后是人间失格触发时那标志性的蓝白色光圈,那光晕他再熟悉不过了。魔虚罗随之消失,而那个身影坠入浓雾,消失不见。

五条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恐惧攥紧了心脏。

他一遍又一遍地疯狂拨打太宰治的电话,四处寻找着太宰治的下落,给伏黑津美纪发消息也一无所获。

他试过飞到高空,但雾气遮蔽了一切,而人间失格又不会留下任何咒力残秽可供追踪。

只是在某个瞬间,在迷雾彻底破开,残阳落下的瞬间。

某种强烈的想法在心头鸣响,五条悟不顾一切地冲向京都废弃的工业区。没有理由,但他确信太宰治就在那里。

翻过一个又一个冰冷的集装箱,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在黑暗角落呆着,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样的人。

所有的惊慌恐惧,在目光触及对方带着他时候骤然平息,变成了失而复得的汹涌浪潮。

“你知不知道网上全是你祓除魔虚罗的视频!”五条悟越抱越紧,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你从哪里跳下去的?有多高?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说着,稍微松开怀抱,急切地想要亲自检查一下,却对上了太宰治的眼睛。

太宰治在笑。

那笑容很好看,眉眼弯起,疏离与冷漠仿佛被夕阳熔化了,竟透出几分鲜活的意味来。

但这笑容却让五条悟心头猛地一颤。

“……你,”五条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你为什么那么高兴?”

太宰治歪了歪头:“你猜?”

“……你看到我生气,你很高兴吗?”

“准确来说,是看到你为我生气,我很高兴。”太宰治轻柔地纠正道。

“……手机是故意没电的,跳下去也是故意的。”五条悟紧紧抓着太宰治,“你就是……想看我担心你的样子?”

五条悟把太宰治从集装箱的阴影里拽了出来,但他一米九的身形几乎挡住了所有落下的夕阳光线,将太宰治重新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而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在明暗交界处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与近乎残酷的平静。

他轻轻抬起手,摸出兜里的墨镜,将其戴回五条悟高挺的鼻梁上,好像是在完成一个物归原主的仪式。

“猜对啦。”

他笑着说,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第77章

“……你觉得这样很有趣?”

“倒也不是。”太宰治语气平淡, “只是突然想这么做。”

“为什么?你想试探什么?是觉得我不够爱你?”

太宰治没有回答,反而轻声反问:“你呢,你觉得我爱你吗?”

“……你有毛病?”五条悟被这个问题气笑了, “你为什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你不爱我爱谁?我现在怀疑你脑子坏了。”

“我偶尔也会这么觉得。”太宰治说着,忽然伸手环住五条悟的脖颈,轻轻喊了一声:“悟。”

他说着,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五条悟怔了怔, 似乎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这个吻, 可当太宰治的舌尖试探地抵入,他还是选择沉溺其中。

黄昏里他们抱在一起,交换了一个复杂而缠绵的吻。

一吻结束,太宰治轻抚他的脸颊,低笑道:“真好哄。”

五条悟:“……”

怎么有种被调戏的错觉。

他一把推开太宰治,声音压抑着情绪:“你先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太宰治轻笑一声,说,“你看,不论对你做什么,你都会原谅呢。”

“……因为是你!”五条悟难以理解地注视他,“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听过一个叫《快乐王子》的故事吗,悟?”太宰治忽然问。

“……好像有点印象, ”五条悟蹙眉回想, “一个雕像把自己所有珍贵的东西都送出去了, 对吧?好像还有只燕子……具体记不太清了。”

“是啊。金光闪闪的王子最后变得灰暗破败,甚至被扔进熔炉里熔化,只剩下一颗铅心……可即便如此, 王子也从没有后悔。”

五条悟深呼吸,抓过太宰治一只手:“童话故事应该就是这样的吧?这个故事怎么了,跟你莫名其妙闹一通什么关系?为什么今天这么过分?”

“这样就算过分?”太宰治歪过头,笑容清浅,“说不定还有更过分的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拿自己开玩笑。”五条悟注视着他,“是我哪里做得不够,让你觉得我不在乎你吗?”

“……为什么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呢?”太宰治轻声说,“你认为你有哪里没做好吗?”

“没有啊,我才不会有哪里没做好。”五条悟说,“所以我才很生气啊,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好好说?”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无论是作为最强咒术师,作为高专的老师,或者说是作为五条家的掌权人……”

“——还有作为你的恋人。”五条悟打断他,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说的话这么奇怪,你别这样,有点吓人。”

“你会害怕吗?”

“怎么不会?”五条悟攥紧手指,“刚才找不到你,我快急疯了。”

“那会伤心吗?”

“当然会。”五条悟的音调不由升高,“你到底想怎样?难道在你眼里我连伤心害怕的资格都没有?——虽然我确实很少真的害怕什么。”

太宰治没有说话,只是再次凑近,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

五条悟又有点哑火的迹象,态度肉眼可见地软化了不少,但还是把手伸出来抵住太宰治再次贴近的唇,闷声道:“别来这套,好好说话,这算犯规。”

“你看,是不是很好哄?”太宰治轻笑。

“那又怎样,都说了只对你。”五条悟别过脸。

他把太宰治彻底拉出集装箱,站在一片空地上,认真的说:“我不好哄,你别想糊弄过去,不给我个合理的解释这事没完。”

太宰治刚刚闷头跟着他走了好几步,此刻安静下来,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你说啊,”五条悟放软了声音,“别绕弯子了,告诉我。”

“你好哄,但只对我。”太宰治轻轻地说,“因为原谅的前提首先是愤怒,而你并不会轻易对别人动气。”

“我没事为什么要生别人的气?”五条悟扶额无语,“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以惹我生气为乐吗?”

“但你也会担心、会难过,这种情绪会寄托在每个你曾赋予过期望的人。”

“悟,”太宰治望向他,夕阳将他的眼眸染得深沉,“伏黑惠、七海建人、 Panda……甚至家入硝子,如果他们让你伤心失望,你会怎么做?”

“……”五条悟一时没有言语。

“你为什么总是毫无怨言?”太宰治一字一句地问,“对他们没有任何怨言。”

“……你不喜欢他们?”

“我为什么要喜欢?”太宰治平静地说,“他们的喜怒哀乐与我毫无关联,他们的死活更是不值一提。”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攥着太宰治对手加大了几分力道:“……你别那么说。”

他张了张口,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最后只道:“如果你因为这些事情替我感到不值的话……没必要。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很清楚。”

太宰治望着五条悟这副样子,一时有些失语。

他知道。他从来知道。

他知道五条悟从不后悔,他知道五条悟永 远那么坚定而明亮。

但是五条悟其实也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无坚不摧,正如太宰治明明做好准备,明明清楚去见织田作之助一定会被当成敌人对待,可是当冰冷的枪口对准他额心的时候,他依然会不可避免地感到刺痛。

自以为的接受,有时只是一种自我安慰。

五条悟跟他一样,是重来过的人。只是五条悟还没有恢复记忆,而那一天不会很远。

太宰治不想看到五条悟那副样子。

在书里,太宰治看见过,新宿决战之前,高专的人开会商议……当着五条悟的面,肆意地讨论荒谬的话题,仿佛他们认定了五条悟会输,而即使是这样,他们也不愿意为五条悟提供任何帮助。

那一幕格外深刻地烙在他脑海里。

寒冬腊月,五条悟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虎杖悠仁在后面一路追着,满是担忧,五条悟却只是淡淡地说他没事。

“只是硝子什么也没说,我稍微有一点不爽啦……”

书里,五条悟那么说。

回想起五条悟当时的神情,太宰治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手指:“你清楚吧,他们对你的看法。”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五条悟顿了好一会,才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反问道。

“没什么,提前给你一点心理准备。”太宰治说,“其实以你的性格,并不是每一样事情你都会原谅——也包括我。”

任何的感情,甚至于情爱,都永远不会成为五条悟的桎梏。它或许会让五条悟心软片刻、手下留情,却永远无法动摇他最终的选择。

正如他曾亲手终结挚友,会怀念,会悲伤,但绝不会后悔。

所以他是五条悟,当之无愧的人类最强,所以他那样耀眼。

心中突然满是不好的预感,五条悟偏头看着太宰治,摸索着他的手,低声问:“你想做什么?”

“你会恨我的。”太宰治忽然笑起来,“要赌吗,悟?我的预言总是会成真的。”

黄昏的光芒下,他拉起交握的手,让五条悟贴上自己的脸颊。

太宰治轻声说:“……说不定,那才是我们真正的结局。”

像最开始那样。

……

其实连太宰治自己都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

亲身经历和旁观故事,差别太大了。

他并没有真正经历过那些事情。

他没有偶然重伤昏倒在织田作之助门前被捡回去,打了无数次牌局也一次都没有赢过织田作之助的人不是他,把一身尸臭味蹭了坂口安吾满身的人也不是他。

没有被坂口安吾背叛,没有被森鸥外舍弃,也不曾听过织田作之助最后的遗言,没有被带去那片美好的黄昏。

他只是旁观了那些故事,然后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后来,他旁观了五条悟的故事,虽然不小心被牵扯了进去,但他还是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从港口Mafia的高楼跳下去,或者跳进横滨冰凉的海。

可是……

当他意外坠入另一个世界,亲眼看见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失去所有光芒时——

太宰治的脑海一片空白。

那个瞬间,他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其实,一直都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爱五条悟。

他早已耗尽爱人的力气,虚无缥缈的爱意承载不了他空洞的生命。爱只是天平一端的筹码,和所有情感一样,是可以被衡量和操控的东西。

可是那个时候,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在一步步地走向五条悟所在的地方。

高专的人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对宿傩进攻,恐怖的咒力和能量波动在世界翻腾。

他不在乎飞溅的瓦砾是否会伤到自己,好像世界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太宰治只看得见那个人。

他跪坐下去,伸出手把五条悟抱在了怀里。

很轻地,在五条悟额头落下一个吻。

“晚安,悟。”他为他合上双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愿你好梦。”

但他自己却再未能有一个安眠。

太宰治总梦见一些讨厌的画面。他梦见高专时期的五条悟满身鲜血倒在地面,白发被染红;梦见他被狱门疆刺穿,关进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里,被迫面对森森白骨。

在那个世界里他做着这样的梦,回到这里来依然会做那些梦。

所以有的深夜,五条悟都准备放过他了,他却还是会看着那双欲望未褪的蓝色眼睛,然后抬起腿,让五条悟给予他一个放纵的夜晚,再昏昏沉沉地睡去,不受噩梦侵袭。

可仍有某些时刻,太宰治会在黑暗中无声地醒来,没有惊动身旁的五条悟。

重复太多次的梦境早已令人麻木,太宰治觉得自己已经做不出什么反应,但每次噩梦醒来,心口依然会隐隐作痛。

他会悄悄靠五条悟更近些,指尖轻抚过对方精致的眉骨,然后被睡得迷迷糊糊的五条悟一把抓住手,胡乱地亲两口之后又抱住他毫无规律地蹭两下,拖着困倦的尾音让他快睡。

太宰治靠着五条悟,耳边是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这才闭上眼睛慢慢又睡着了。

只是总会在想,为什么快乐王子就必须失去一切,被推入熔炉,直到只剩一颗铅心,才得以踏入所谓天堂?

难道那颗与生俱来的铅心,唯有历经苦难折磨,才配被带入天堂吗?

明明他应当留在人间,用那双最漂亮的蓝色眼睛,亲自丈量他曾守护的整个世界。

而此刻,那双蓝色眼睛正目光灼灼地紧紧盯着他。

好像燃烧着怒火,又好像只是冷静地审视着。

忽然,太宰治身体一轻。

五条悟一把将他扛在了肩膀上。

太宰治似乎真的没料到五条悟是这个反应,脸上空白了一瞬。

他被五条悟的肩膀硌得有些难受,挣扎了一下:“干什么,放我下来!”

“你再乱动,我真收拾你了。”五条悟冷冷道。

“我不知道你发什么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往外说。但我告诉你,太宰治,你的预言这次一定会迎来有史以来第一次失败。”

五条悟一步步走离这片废弃区域,走路的动作压得太宰治胃部难受。

“……悟,疼。”太宰治伸手锤了锤五条悟,说,“放我下来。”

“哦。”五条悟冷漠道,“你活该,受着。”

“……”太宰治说,“真的难受。”

“我知道。”五条悟说,拍了一把太宰治臀部,“说了你活该,再胡言乱语、或者再乱动,你更加完蛋。”

太宰治:“……”

太宰治识相地闭嘴了。

直到走出好一段路,直到太宰治因为这个姿势头晕,胃部也因为压力和倒挂而一阵阵反胃,没忍住小声干呕起来时,五条悟才把太宰治放了下来。

他还捞了太宰治一把,以防他站不稳直接摔倒。

“我也有一段预言想对你说。”

太宰治靠着五条悟一阵干呕才缓过来,有气无力地开口:“你说。”

“你不会那么做的。”五条悟定定地看着他。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直觉。”五条悟说,“因为我觉得你不会做出让我恨上你的事情。”

“……如果说,我想杀一些人呢?”

“你不会的。”五条悟语气笃定,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你不会让我置于两难的境地,你舍不得,对吗?治。”

***

一直到坐在酒店里,太宰治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他洗了澡,身上没缠绷带,只穿着浴衣,空荡荡的感觉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看着刚洗完澡出来的五条悟,水珠从白皙的胸膛滑落,肌肉线条流畅而完美。

太宰治盯着五条悟看了好一会,直到五条悟挑眉:“爱看就凑过来看,又不是不给你亲,少在那装死。”

太宰治终于开了尊口,说了今晚上的第一句话:“……去给我买绷带。”

“反正缠了也会被我扯下来的。”五条悟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坐在床上的太宰治,“有什么想说的吗?没有我就行刑了。”

太宰治偏过头去,没再看他,任由五条悟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

直到某个意乱情迷的时刻,太宰治没忍住咬了一口五条悟,问:“……为什么、呃……有那样的直觉?”

你明明什么都还不知道。

不清楚未来,也不了解我。

“都说了是直觉。”五条悟的声音有些哑,像琴的低音。

太宰治默了一瞬,搂着五条悟的脖子把人按下来,动作间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深深压进他的身体,让他的手似乎隐隐有些颤抖。

混乱持续了很久。

而太宰治大脑一片浆糊,几乎无法再进行思考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五条悟在他耳边说话。

“不是因为我。”

“……什么?”

“……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不会那样做,而不是因为我。”五条悟吻着他的眉心。

“你凭什么……那么觉得。”太宰治死死攥着床单。

五条悟抓着他的手,硬要跟他十指紧扣:“因为你是五条老师的好学生。”

这句话让太宰治顿了一会儿,然后又咬了一口五条悟:“那五条老师在……嗯……对自己的学生做什么?”

“做你情我愿的事。”

太宰治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能说出口,只是死死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咬牙硬撑。

五条悟捋了捋太宰治耳边汗湿的鬓发,然后俯下身,湿漉漉的吻从太宰治后颈一直往下流连。

他能感受到太宰治在颤抖。

“你那么喜欢我,我才舍不得恨你。”五条悟鼻尖抵在太宰治的背上,说,“你那么喜欢我,你才舍不得让我恨你。”

“……强词夺理。”

“你的胡说八道才是强词夺理。”五条悟干脆压下去,从背后抱着太宰治。

好一会儿,五条悟才嘟嘟囔囔地说:“……我不喜欢那些两难的选择题,所以我给你出一道最简单的题好啦。”

他严刑逼供,然后问:“你在其他人跟我之间,选谁?”

太宰治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五条悟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的决定会让五条悟两难,所以五条悟问他,在那些人和五条悟之间,他选谁……好过分的问题,偷换概念。

没听到太宰治的回答,五条悟又问了一遍:“你选谁?”

“……选你。”

五条悟满意地放缓了动作:“这才是五条老师的好学生嘛!”

太宰治:“……”

第78章

酒店厚重的窗帘严密合拢,将外界的光线彻底隔绝,昏暗而私密。

床上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五条悟睡醒后,盯着怀里太宰治看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抽出环在太宰治身上的手臂,每一个动作都收敛到极致。

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撤离的瞬间,太宰治的眼睫颤了颤,那双鸢色的眼眸倏地睁开。

“真是的……”五条悟挫败地压低声音,“不管我怎么小心,最终都会吵醒你。你能不能有一次,就一次,让我成功一次?我好挫败啊。”

“是酥败呢。”太宰治的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的朦胧。

五条悟从善如流:“好好好,酥败酥败。”

能让最强这样无奈承认自己失败的,太宰治还是头一个。

太警惕了,睡眠太浅,仿佛永远绷着一根弦,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将他从睡眠中拽出。无论同榻而眠多久,这一点似乎从未改变。

五条悟不禁有些郁闷地想,为什么太宰治起床时就能做到悄无声息,从未惊醒过他?究竟是这家伙隐匿的技艺已经出神入化无人能比,还是自己对他早已全然放松,熟悉到了骨子里?

他看着太宰治打了哈欠后又闭上眼睛,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虽然太宰治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不需要他用咒力供养了,但他还是决定管它那么多,先用咒力把太宰治裹一圈再说。

接着,他如往常一样,将磅礴的咒力注入那副墨镜,轻轻放在太宰治的枕边。

换衣,洗漱,一气呵成动作利落。昨天红龙与魔虚罗在京都闹出的动静太大,后续的烂摊子必须由他亲自去处理。

确认五条悟的气息彻底远离后,太宰治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侧过头,鸢色的眼眸凝视着枕边那副萦绕着熟悉力量的墨镜。

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镜腿,然后缓缓收拢,将墨镜紧紧握在掌心。

***

尽管咒术界和相关机构以最快速度采取了多种信息封禁措施,但笼罩整个京都的奇异浓雾和庞大的目击人群,让消息如同决堤的洪水,难以一时完全阻挡。

互联网的舆论以惊人的速度彻底爆炸。

【天啊,原来咒灵长得这么恶心,比恐怖片还吓人!咒术师一直在和这样的怪物战斗吗?太不容易了。 】

【想到日常生活中到处都是这种东西,我就毛骨悚然……】

【怕什么怕,反正你也看不见。负面情绪只会滋生更多咒灵,你还嫌不够多吗? 】

【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害怕不是人之常情吗? 】

【那真的是龙吗!太大了,太吓人了! 】

【京都人现身说法!亲眼所见,灵魂震颤!这辈子没想过能亲眼目睹这种神话场面! 】

【说起来,那个白色的怪物居然能战胜那条龙,简直是怪物中的怪物,咒灵中的咒灵,强大中的强大啊。 】

【上面的在感叹什么鬼?怪物中的怪物不也被咒术师祓除了?真不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咒术师不是在保护你们吗? 】

【每年非正常失踪人口那么多,这叫保护得好? 】

【呵,没有咒术师,失踪人口翻十倍都不止。 】

【从那么高跳下来那位咒术师小哥没事吧? !看着都疼,英雄千万别受伤啊! 】

【他是不是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最强?一招就没了那个白色怪物,好厉害。 】

【应该不是最强吧。虽然很厉害,但最强出手肯定不能是这样的。应该打个响指什么的,然后东京塔一秒爆炸。 】

【上面的漫画看多了吧?不过据说最强确实能轻易轰平一座山。 】

【我听说最强曾经把一个地方夷为平地! 】

【无缘无故把一个地方夷为平地是违法的……】

【我听说最强一眨眼就能毁了半个地球! 】

【……我看最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眨眼毁灭半个地球吧。你怎么不说他一个喷嚏重启宇宙呢? 】

【最强也是人,别神化了。之前还因为工作太重感冒了呢。 】

【是啊,辛苦得每天只睡三小时,大家别造神也别妖魔化了。 】

事件的影响远超预期,舆论发酵的速度堪比病毒,甚至线下街头巷尾,都能听到人们压低的、兴奋又恐惧的议论声。

就连横滨街头玩扮演游戏的孩子们都知道了这件事。

太宰治路过一个街心公园时,看见一个小男孩拍着胸脯说:“我猜拳赢了,我要扮演最强咒术师!”

另一个小男孩立马开口,急切地喊道:“那我扮演第二强的!”

“诶,有第二强的说法吗?”一个小女孩疑惑地问。

“哎呀,差不多就行啦!”另一个孩子嚷嚷着,“我要扮演那条超级大的红龙!”

于是,一场咒术师大战红龙的戏码在公园里欢快地上演,孩子们奔跑笑闹着。

太宰治驻足看了一会儿,某个几乎被他遗忘的画面悄然浮上心头。那感觉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个时候,他摔得七零八落的身体刚刚被补起来,是摔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转眼又经历开膛破肚,身体状况极差,被五条悟带回本家后很少外出。

唯一一次主动出门,也是他最后一次出门。

死灭洄游的伤痕尚未完全抚平,但横滨作为重要港口已经在重建。走向大海之前,他也在路边看到了五个孩子,嬉笑打闹着,先后钻进了一辆面包车。

而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辆黑色轿车正失控地冲向面包车的盲区。

会撞上。太宰治判断。

要阻止很简单,对着轮胎开一枪,改变任意一辆车的轨迹就可以了。他身上正好带着枪。

但他当时只觉得无比疲惫,厌倦了与任何人的命运产生交集,厌倦了每一次选择带来的重量。

随便吧,无所谓,只要不撞到他就行,他更想去跳海;或者撞到他也行,前提是当场毙命,撞个半死不活还得狼狈地去跳海,太麻烦了。

他冷眼看着黑色轿车逼近,知道此刻到司机正徒劳地猛打方向盘,疯狂踩死刹车。

那一刻,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侦探社的大家悄悄讨论用「请君勿死」治疗他的方法,织田作之助轻松制服自己养的五个孩子,福泽谕吉社长说“此事全权交给太宰处理”时表情……全是混乱的,没有顺序和逻辑。

最后却都成了五条悟。

五条悟抱着天内理子尸体时的身影,在涩谷展开0.2秒领域时的眼睛,毫不犹豫站在两面宿傩身前时挺拔的背影……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扣动了扳机。

黑色轿车失控甩尾,最终撞上一旁的水泥护栏,安全气囊弹开,司机昏迷,无人死亡。

死前就当一次好人吧。仅此一次。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和杀人的时候一样,内心平静无波。

……

此刻,太宰治看着公园里那五个无忧无虑的孩子,看着他们爬上滑梯。

他略一思索,脚尖轻轻一拨,将不知哪个没公德心的路人遗落的香蕉皮,悄悄地踢到了滑滑梯上。

随后滑下来的小男孩懵懵地站起来,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屁股。

“……哪儿来的香蕉皮!”

他的伙伴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最强被香蕉皮偷袭啦!”

“可恶的红龙,是不是你干的!”扮演最强咒术师的小男孩捂着屁股,恼羞成怒地追打过去,“我要祓除你!”

居然没哭。太宰治有些失望地想。真可惜。

默默录下全程的太宰治顺手将视频发给了五条悟。

【 [视频]点击即看当代最强咒术师の滑铁卢。 】

五条悟似乎正在忙碌,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五条悟:【? 】

五条悟:【滑梯上为什么会有香蕉皮?是你干的吧? 】

五条悟:【这不会是你报复我昨晚欺负你的手段吧? 】

五条悟:【欺负小朋友,白猫同学,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

太宰治没立刻回复,因为他正站在一扇普通的公寓门前,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细铁丝在锁芯内轻巧地拨动,完全不破坏锁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门锁弹开,他闪身而入,门在身后合拢,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闯入。

他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在,径直走向客厅,从水果篮里挑了个最红润的苹果,咬了一口,随即嫌弃地蹙眉,将它扔回篮子里。

羂索这家伙,品味真差,连苹果都挑不到甜的。

由于拿不到得到夏油杰的□□,又在咒术界又深陷整改风波,难以找到合适的咒术师身体寄宿,羂索只得屈就于一具死于百鬼夜行的诅咒师尸体,偏安于这处普通的公寓。

而这个诅咒师只有二级实力,术式也平平无奇。

太宰治划开手机屏幕,点开通讯录里江户川柯南的名字。

他将关于夏油杰那两个双胞胎养女的信息整理发送过去,说明了她们童年的经历以及在百鬼夜行中的角色,并特别标注了她们手中可能持有一根宿傩手指的情报。

直接联系警方被五条悟发现了他懒得解释,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工藤新一是最合适的人选。

交给警方,是非对错,皆交由律法裁定。

……尽管咒术界的法律体系至今仍有些一言难尽。但好在,五条悟正在全力推进整改,并且已经初步见到了成效。

资料丢完他就不管了,转而点开与五条悟的聊天窗口,慢悠悠地打字。

【证据呢?五条老师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 】

五条悟那边似乎又陷入了忙碌。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刷了会儿手机,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便慢吞吞地起身,隐匿于玄关的视觉死角之中。

呼吸、心跳、存在感……一切生命体征都被完美地收敛起来。如果他想要隐藏起来,即便是五条悟,也需费上一番功夫才能将他找出。

“咔哒。”

门锁轻响,有人推门而入。

就在来人反手关上门,踏入玄关的瞬间,太宰治伸出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来人身体骤然僵直,如同被瞬间冻结,动弹不得。

“人间失格的史诗级加强。”太宰治感叹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说,“你现在无法发动术式来控制这具身体了,对不对,羂索?”

他一手牢牢制住对方,另一只手则悠然探向那额头上标志性的缝合线处,指尖稍一用力,便掀开了一小块头盖骨。

一团微微蠕动着的、布满沟回的大脑暴露在空气中。

“真丑。”太宰治嫌弃地评价道,随手又将那块头骨盖了回去。

“狱门疆你应该一直随身带着吧?”太宰治语气轻松,“让我猜猜……是不是这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羂索腰间不起眼的挂坠,轻轻一扯。

嗡——!

人间失格的力量再次被触发,空间发生细微的扭曲,一个布满诡异眼珠的方正盒子扑通一声掉落在地。

“你想用它来关悟,对吧?”

太宰治的声音压得极低,轻柔得近乎呢喃。然而那双鸢色的眼眸里,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幽暗:“你说,你要不要自己进去体验一下?”

尽管羂索已经彻底失去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但那苍白的额头皮肤下,似乎仍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颤抖。

“是在害怕吗?”太宰治微微歪头,轻声问道,“千年的谋划,最终却要被困在自己准备的囚笼里……是不是很讽刺?”

羂索无法回答。那团大脑在颅腔内剧烈地痉挛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吧?没有感知,没有尽头。”太宰治微微一笑,那笑容美丽却毫无暖意,“对你这样追求意义、追求进化的脑子来说,比死亡有趣多了,不是吗?”

“至于你保存的那些宿傩手指,就归我了哦。” ——

作者有话说:——

我努力在这个月内完结……太忙了感觉越写越草率了……

第79章

那团蠕动的大脑连同它占据的躯壳, 都被吸入狱门疆之中。

密密麻麻的眼睛满足般地眨动了几下,缓缓闭合,最后一丝不祥的咒力波动也内敛消失, 变得如同一个死物。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随手将变得沉寂的狱门疆丢回那个同样不起眼的挂坠里。

连同从羂索身上顺手搜刮出的另外十根宿傩手指,此刻都安静地呆在这个看似平凡的挂坠空间内。

不过,这挂坠本质上是一件接近特级的咒具,它的咒力波动对咒术师而言, 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五条悟绝对会第一眼就发现。

太宰治捏着挂坠的细绳,将其塞进了《完全自杀手册》里的凹槽。书页合拢,一切异常的气息都被完美隔绝。

做完这一切,他顺手在公寓内放了一把火。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着家具、窗帘,以及任何可能残留的痕迹。

他走到之前那个街心公园时,孩子们已经离开了。身后的烈火已然沸腾, 映红了半片天空。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场盛大的燃烧, 神情淡漠,好像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与匆忙赶来的救火队员和警员擦肩而过, 太宰治悠哉地融入街道的人流。

天色渐渐暗沉,横滨今日的天气阴郁,看不见绚丽的黄昏,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

他拿出手机, 安分守己地向五条悟报备自己的位置, 报备自己到底在横滨哪个地区哪个街道。

真是的, 无良教师专制独裁,剥夺学生人身自由。

太宰治在心底默默编排着五条悟,手上倒是很诚实地按着对方的要求汇报行踪。

十字路口, 人流如织。红灯亮起,太宰治停下脚步,放下手机。

抬眸的瞬间,他怔住了。

对面街道的转角,一个熟悉的灯牌在略显灰蒙的空气中亮着暖光—— Lupin 。

…… Lupin酒吧不该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旁。它应该在一个深深的巷子里,暖黄色的灯光本该有些黯淡,在横滨混乱的夜里散发着独一无二的色彩。

更重要的是,它不该在这个世界里。

太宰治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他清晰地知道,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他选择接受世界,彻底扎根于此,书的力量也会入乡随俗,那么这些来自……异世界的,这些东西,就将彻底消散,永不再现。

去吗?

这个“死前一定要去一次的地方”。

可他死之前已经去过了。他死无遗憾。

绿灯亮了又灭,红灯再次亮起。熙攘的人群从他身边流过,他却像一座凝固的墓碑,僵立在原地,望着对面那不该存在的灯火。

又一次绿灯亮起。

太宰治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抬脚穿过了马路。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家酒吧,也没有人留意到太宰治的异常。他停在那扇熟悉又陌生的木门前,手指搭上门把,轻轻推开。

顺着狭窄的木制楼梯向下,酒吧内的光线柔和而温暖。还没到夜生活的黄金时间,客人有些稀疏。

他的目光瞬间就被吧台前的两个身影抓住了。

两个客人坐在那里,中间隔着一个空位。

太宰治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里有过这样的场景。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坐着等他,中间的位置会给他留出来,桌子上会提前放好一个酒杯,是空的,等着太宰治自己点。

不过更多时候,其实是他和织田作之助等待着总是加班到最晚的坂口安吾。毕竟忙碌的异能特务科卧底,似乎总能比港/黑最年轻的干部还要日理万机。

但此刻的吧台上,那个空位前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太宰治极轻地笑了笑,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迈步走过去,白色风衣的飘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曳。他坦然地坐在了那个中间的空位上。

“老板,”他开口,声音温和得出奇,“一杯螺丝起子,再要一杯加热的、多加糖的纯牛奶。”

他右边的男人有一头显眼的红发,下巴上留着些懒于打理的小胡茬。

坐在太宰治右边的男人,织田作之助转头看着他。

太宰治迎上他的目光,笑吟吟地说:“你好呀,织田先生。这应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呢。”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一次机会,他离开的时候刚好推门进来的织田作之助擦肩。

织田作之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平淡的蓝色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确实是第三次见面了。”

太宰治左边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圆片眼镜,正一脸恍惚地小口啜饮着威士忌。

坂口安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感觉自己肯定是加班过度出现了幻觉。

否则他怎么会看见一年前跳楼自杀的港/黑先代,活生生地坐在自己旁边,还用如此熟稔的语气和织田先生说话?

他们见过?还见过三次?

坂口安吾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Lupin的暖橙橙的灯光柔和了一切,当然最大的可能是他脑子出问题了,他居然对港/黑先代生不出警惕心。

他只觉得熟悉,熟悉,熟悉的不得了,仿佛太宰治就该坐在这里,就在坐在他跟织田先生中间。

就好像……这么多年以来,他们两人中间的这个空位,冥冥之中就是为了等待这个人的到来。

这太荒谬了。

可坂口安吾那瞬间是真的那么想。

坂口安吾试图用理性驳斥这种感觉,他仔细打量着身边的青年。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以为只是单纯的长得像。

毕竟印象里,港/黑先代太宰治不会有这样柔和的笑容。

印象中的港口黑手党先代首领太宰治,绝不会拥有这样……近乎柔和的笑容。

对方上位后与异能特务科进行的那场堪称屈辱的谈判,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在现场。

那时的太宰治,漫不经心地用巨大的利益和港口Mafia的绝对力量威逼所有人低头,逼得种田山头火面色铁青,特务科节节败退,而年轻的首领却仿佛仍不满意。

没有人知道太宰治是怎么掌握那些情报的,那些情报足以颠覆无数政客和特务科要员。腐败勾结,内部的利益输送,太宰治越是轻描淡写,越让人头皮发麻。

坂口安吾至今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来形容当时的太宰治。

那不是简单的胜券在握,也不是纯粹的冷笑或轻蔑。那是一种……更深沉也更压抑的东西。

只觉得,他确实就是黑暗的无冕之王。

鲜红的围巾缠绕在他的颈间,那是他亲手弑师上位的证据。绷带遮盖了他大半面容,只一只鸢色的右眼沉沉地看着谈判桌对面的人,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太年轻了,年轻到不可思议,但他的履历和手腕却让所有人胆寒。

那场谈判异能特务科只能用惨败形容。但面对当时的太宰治,却没有人敢反抗。

那次的谈判地点在海上,港口Mafia的最高干部中原中也如同最忠诚的护卫般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横滨标志性的五栋黑色大楼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

谈判结束时,太宰治起身离席,曾与垂首站在一旁的坂口安吾擦肩而过。

那时,坂口安吾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抬了一下头。

竟恰好与太宰治的视线对上了一瞬。

死气沉沉,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黑暗与虚无,看不到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疲惫与冰冷。

仅仅一瞬,或许连一瞬都不到,太宰治就移开了目光,好像他只是随意地审视了一下异能特务科胆大妄为又无足轻重的员工。

“你找死吗?”港口Mafia的最高干部,中原中也冰冷的声音立刻在他耳边响起。

坂口安吾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

港口Mafia不允许任何人直视首领。任何人都只能在首领面前垂下头颅,俯首称臣。

“中也。”那位最年轻也是最伟大的港口Mafia首领淡淡开口,“跟上来。”

那是坂口安吾对太宰治的全部印象。一个活在黑暗深处、令人恐惧又难以理解的年轻暴君。

可此时此刻,坐在他身边的这个青年,却与记忆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记得那个首领苍白瘦削,眼下有乌青。

而身边青年脸上没有绷带的遮挡,露出清俊隽丽的面容。睫毛长而密,在酒吧暖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穿着干净的白色风衣,那双鸢色的眼睛在Lupin的灯光下,竟像盛着温软的蜜糖。

虽然……依旧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但与他记忆中那位阴沉压抑的首领,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跟坂口先生倒才只是第二次见面呢。”太宰治晃了晃老板递过来的螺丝起子,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摇曳,“对了,老板,那杯甜牛奶,我可能得跟杯子一起带走了,毕竟是给别人买的。”

老板擦拭着酒杯,说:“您可以让那位客人亲自来这里品尝。”

太宰治放下杯子,单手支着下巴,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抱怨:“不可以呢。因为他严格禁止我踏足任何酒吧,也无论如何都不答应让我喝酒呢。”

老板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可以为您破一次例,客人。”

太宰治笑起来,放下远超酒水价值的钞票,端起那杯温热的甜牛奶,站起身:“那就多谢您啦。”

“……请等一下。”坂口安吾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叫住了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你、你这就要走了?”

“不然呢?”太宰治侧过头,灯光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织田作之助忽然开口,连他那头总是有些乱翘的红发呆毛都似乎困惑地弯成了问号:“不能停留太久,是鬼魂的设定吗?”

这个问题吓得坂口安吾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这这、织田先生,这种问题是可以这么直接问出口的吗? !

“很可惜,并不是哦。”太宰治微笑着回答,“不过,如果你愿意把我当作一个即将消散的幻影或者鬼魂,也没关系。毕竟,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说着:“再见啦,织田先生,坂口先生。”

织田作之助的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陌生的急迫感。这很奇怪,他的人生中极少出现如此强烈而急切的情绪。但这份感觉又隐隐有些熟悉……他似乎也曾这样急切过一次。

穿着白色风衣的修长身影似乎渐渐模糊,变幻成了一个披着黑色西装大衣、身形更单薄些的少年。周围的景象也随之扭曲,变成了一条昏暗的小巷,他似乎还能闻到巷子中的血腥味。

记忆中的少年背对着他,而少年的对面,一个训练有素的男人举着枪,正对着少年。

织田作之助猛地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声音有些失控:“等一下——太宰!”

白色的身影停住脚步,转过身来,暖光下的面容清晰依旧:“怎么了吗,织田先生?”

织田作之助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看着太宰治似乎又要转身离开,织田作之助再次喊住了他:“……再等一下。”

太宰治安静地回望他,等待着下文。

“……之前,在这里,”织田作之助说,“对你举枪的事情……我很抱歉。”

太宰治没骗他。芥川龙之介确实活着回来了,港口Mafia后续也再未追究过芥川的事情,一切都平稳地解决了。

那么,他或许欠他一个道歉。

并非是为了立场相悖的敌人而道歉。

是为了当时,在他举枪之后,太宰治露出的那个表情。

那个……仿佛孩子一样要哭出来的绝望表情。

太宰治彻底愣在了原地,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似乎从未预料会听到这样一句话。

一旁的坂口安吾已经彻底傻眼了,大脑处理不了这巨大的信息量。

举枪?织田先生对港口Mafia先代首领举过枪?而且事后居然没有被港口Mafia追杀至死?这完全违背了他对港/黑行事风格的认知!

“……好的,织田先生。”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其实您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不需要为此道歉。”

因为当时任性的人是我。

右手稳稳地端着那杯给五条悟准备的温牛奶,太宰治只好用左手随意地挥了挥:“那么,さようなら。”

坂口安吾愣愣地看着太宰治转身,一步一步踏上楼梯,白色的衣角最后消失在门后。

一股莫名的、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的心脏。

来得毫无缘由,却清晰无比。

……

太宰治刚推开Lupin的门走出来,傍晚微凉的风立刻拂面而来,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站在原地,鸢色的双眼望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什至有些发疼。

“你去哪儿了?”五条悟的双眼扫过太宰治全身,“我顺着你给的地址找过来,但却没有找到你。你身上怎么好像有股淡淡的酒味?”

“你这只大白猫的嗅觉未免也太灵敏了吧。”太宰治回过神来,把手中温热的牛奶杯塞进五条悟手里,“喏,我去自己的世界给你点了一杯牛奶。”

五条悟接过温热的杯子,愣了一下:“你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自由来回了吗?”

太宰治摇了摇头。

鸢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太宰治看了一眼身后,平静地说:“我再也不能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さようなら:就是撒由那拉,有永别之意。

第80章

“我再也不能回去了。”

太宰治的话音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五条悟的心里。

他结结实实地愣住了,扣着太宰治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随即又更加用力地握紧。

“为什么?”五条悟干涩地开口, “一定还有方法的,对吗?”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太宰治。

“没有方法。在那个世界我已经死去了, 死人是不会复活的。”太宰治说,“别用那副表情看我。你在怜悯我?”

他不喜欢五条悟此刻的眼神。

五条悟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太宰治快对那种眼神忍无可忍,正考虑要给五条悟一记肘击的时候,五条悟终于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里甚至有点小心翼翼:“……你在那个世界,是怎么……离开的?”

太宰治淡淡地看了五条悟一眼,实话实说:“跳楼自杀。”

五条悟立刻追问:“为什么?”

“自杀对我来说很奇怪吗?”太宰治反问道。

“……不奇怪。”五条悟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

他想起了那个太宰治纵身跃入冰冷海水的梦境,握着对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这样才能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

太宰治饶有兴致地看着五条悟抓着牛奶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好心提醒道:“小心点,弄碎了就没了。这可是来自异世界的牛奶,堪比少年漫画里的神奇道具。顺便一提,是依照你的口味加了糖的。”

五条悟闻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将温热的牛奶杯递到太宰治唇边:“你喝。”

“……”太宰治嫌弃地向后仰了仰头, 避开杯沿, “给你买的,你喝。”

“这杯牛奶是因你而存在的,是属于你的。”五条悟固执地举着杯子。

“我不需要。”太宰治冷静地说, “不要对我发散毫无意义的同情心,悟。我本来也不关心世界,只是有一些必须做的事情,所以不得不留下。”

“……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五条悟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苍蓝色的眼眸直直望进他鸢色的眼底,“你脑袋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明白?”

“……你想说心疼?都说了不需要,我对那里没有留恋,不要产生这些多余的情绪。”

五条悟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丝毫未减:“可你刚才的样子,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太宰治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刚刚从那里出来的时候,那副样子……明明很难过。”五条悟目光落在太宰治身上,沉沉的,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太宰治抱在怀里。

鸢色的眼睛垂下去,太宰治默了一瞬,才道:“没有难过。我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我只是觉得很幸运。”

居然还能有这样一次机会,让他们三个人平和地坐在Lupin吧台前,就像是他从书里窥见的那些时光一样,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聊一些无伤大雅的话题。

虽然也没能说上几句,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近乎奢侈的馈赠了。

“喝了吧,悟。”太宰治将牛奶杯轻轻推回五条悟面前,指尖抵着对方温热的手背,“喝完把杯子给我。”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他几秒,仿佛要将他此刻的神情刻入脑海。

他感受到太宰治指尖微凉的温度,这才低下头,慢慢地抿了一口杯中的牛奶。

“……好喝。”他说,“甜甜的,还不腻。”

太宰治笑:“嗯,店长的手艺一向很好。”

他们并肩走回去,五条悟慢吞吞地一点点喝完,期间问过很多次太宰治要不要喝,都被太宰治拒绝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程的路上,五条悟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荣获了太宰治“猫咪喝奶”的评价,期间五条悟还问了好几次“你真的不尝一口吗?”,无一例外都被太宰治拒绝了。

直到五条悟终于将杯中的牛奶饮尽,然后他把空杯子推给太宰治。

太宰治接过杯子,指尖轻轻晃了晃。

空荡荡的玻璃杯壁,倒映着都市夜晚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流光溢彩,却又虚幻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

他垂眸看着杯中变幻的光影,轻轻地笑了。

然后,太宰治手腕一扬,空玻璃杯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哐当一声,落入了路边的垃圾桶内。

玻璃碎裂的声响,清晰地传入五条悟的耳中。

五条悟的心跳,随着那声碎裂,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向太宰治,对方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刚才的动作只是随手为之。

“好了,”太宰治拍了拍手,转向五条悟,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却又深不见底,“杯子还了,牛奶也喝了。我们该回去了,白猫老师。”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五条悟看着他那双眼睛,忽然觉得太宰治就像这杯中被霓虹灯染色的倒影,看似清晰绚烂,触手可及,实则隔着一层冰冷而坚硬的玻璃。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太宰治已经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很努力地、甚至是笨拙地向他展示了一些东西,尽管那展示的方式如此隐晦而曲折。

五条悟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太宰治微凉的手腕,这一次,力道轻柔了许多。

“你才是白猫,我是黑猫老师。”

太宰治看着五条悟白皙修长的手指牢牢圈住自己的手腕,目光微动,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夜色渐浓,两人的身影并肩融入城市的灯火之中,将身后的垃圾桶与碎裂的玻璃,连同那个再也回不去的世界,一同留在了渐行渐远的阴影里。 ——

几天后,五条千景护送着三根宿傩手指抵达咒术高专。

在高专森严的忌库深处,她与校长夜蛾正道一起把那三根手指妥善放置,甚至还把高专原本保存的另外两根宿傩手指也取出,确认所有封印完好无损后,才又加盖了封印。

此次行动源于公安方面的主动联系,五条家协同逮捕了两名未成年的诅咒师,并成功回收了一根流落在外的手指。

以及她还收到了五条悟的指示,让她带着五条家之前保存下来的两根手指一并放在了高专。

如此一来,如今的咒术高专忌库内,便集中保管了足足五根两面宿傩的手指。

确认所有的宿傩手指都没有问题,五条千景和夜蛾正道一起关上了忌库的门。

“为了确保安全,我决定近期对忌库入口再加装一道特殊的结界封印。”夜蛾正道语气严肃。

恰好溜达过来的太宰治问:“校长,那我怎么进去玩?”

“……”夜蛾正道一阵头痛,“这段时间你就别老是去忌库玩了。”

太宰治有些失落:“那好吧……不过,校长,忌库要多久才开呢?”

夜蛾正道想,好问题,我也不知道。

五条千景适时上前,恭敬地向太宰治行礼:“见过太宰先生。太宰先生,万叶夫人特意吩咐我,为您带来了一份礼物。”

“咦,是什么?”太宰治好奇。

“请您稍等,”五条千景对眼前板上钉钉的家主伴侣十分尊重,“我将其放在了车上,我现在去给您拿来。”

五条千景转身去取礼物,夜蛾正道也准备去处理其他事务。

结果夜蛾正道刚走出没多远,忽然感应到忌库方向,他刚刚亲手布下的结界封印,竟然被触动了!

有人闯忌库? !什么人如此大胆猖狂!

夜蛾正道心下大惊,立刻转身折返,然后……然后就在忌库门口抓到了太宰治。

太宰治举起手中的铁丝,表情无辜得恰到好处:“校长,其实我本来只是想撬锁进去,然后不小心碰到封印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感慨太宰治的术式跟五条悟一样简直是概念神一样的存在,还是该感慨太宰治这样随心所欲的模样简直跟五条悟如出一辙。

夜蛾正道额角青筋跳了跳:“……去找悟领罚。”

“好的校长。”太宰治从善如流地应下,然后转身就又要往忌库里钻。

夜蛾正道忍不住了:“……我让你去领罚,不是让你进忌库!”

太宰治眨眨那双漂亮的鸢色眼睛:“反正都要被罚了,还不如让我先进去玩一圈儿,这样被罚得也比较值,不是吗?”

夜蛾正道:“……”

总之,太宰治还是进去玩了一圈。

等他心满意足地晃晃悠悠出来时,五条千景已经捧着那个精致的木盒子在不远处等着他了。

她将盒子双手奉上。

“谢谢,辛苦你了。”太宰治接过盒子,“忙了这么久,去食堂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可以试试食堂的章鱼小丸子,悟很喜欢的。”

“……是家主大人喜欢的吗?”五条千景的眼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那、那就麻烦太宰先生了。”

“不麻烦。”太宰治微笑着说。

……

五条悟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个显眼的木盒子。

好奇白猫心下大概有了猜测,毕竟盒子上印着五条家纹。五条悟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质感极佳的和服。

鼠灰色细条纹,是夏天的和服。

“你把我的身体数据泄露出去做什么?”太宰治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地翻书。

“母亲问我要的嘛。”五条悟凑过去,挨着太宰治坐下,熟练地蹭了蹭,“怎么样,喜欢吗?今年夏天的烟火大会,穿着它跟我一起去怎么样?”

“你还喜欢参加这些祭典活动?”

五条悟似乎已经习惯了太宰治这种时不时漏答问题或者转移话题的交流方式,自顾自地点头道:“应该是喜欢的吧?不过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怎么正经去过,以前总是太忙了,抽不出时间。”

太宰治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瞥了他一眼:“大忙人,冰箱里有给你留的甜点。”

五条悟立刻像得到信号的大型猫咪,欢快地溜达到冰箱前,打开门发出惊喜的感叹:“哇,全是我爱吃的!”

“别吃太多了,小心晚上积食难受。”太宰治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

“知道啦,让我挑一下……先吃布丁呢,还是先吃慕斯呢?真是个幸福的烦恼啊!”五条悟抱着几盒甜点,陷入甜蜜的抉择。

太宰治没有再回应,只是又翻过了一页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羂索那里搜刮出的十根手指,加上高专忌库里的五根,如今已有十五根宿傩手指在他掌控之中。剩下的五根,则在虎杖悠仁的肚子里。

太宰治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那么,该选在哪一天比较好呢?

他鸢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幽光——

作者有话说:

原作里什么里梅啊少年院啊之类的手指全部都扔给脑花了。以及这篇看得出来没有里梅戏份。

决定了,下本还是开五太,不过文案没决定下来,就不贴出来了,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专栏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