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涩谷, 某处被警戒线严密围起的废墟。
天气很好,蓝天白云,阳光甚至有些刺眼。虎杖悠仁抬抬手遮了遮阳光,左右张望,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风衣身影。
“太宰先生!”虎杖悠仁兴奋地挥手招呼。
太宰治闻声回头, 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悠仁君,好久不见。”
“好像是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了,一两个星期?”虎杖悠仁摸着后脑,爽朗地笑起来, “不过,太宰先生,我好像没在附近看到辅助监督?”
太宰治指着自己,眨了眨眼:“我不是吗?”
“啊?”虎杖悠仁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那这次任务就麻烦太宰先生了!”
“任务什么的也算不上啦。”太宰治轻描淡写地说, “本来就是专门为你挑选的练手咒灵。”
他缠着绷带的手优雅结印,一个漆黑的帐瞬间落下,将整片区域笼罩。
虎杖悠仁即使才进入咒术界不久, 也能感受到帐落下时强烈的能量波动,顿时双眼睁得大大的:“好厉害,太宰先生放帐都不用说咒词的吗!”
“嘛嘛,”太宰治漫不经心地摆摆手, “因为我记不清那些话, 太长啦。”
虎杖悠仁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进行咒词吟唱的话, 帐不是无法被放出来吗?
但很快他就将这个问题抛在脑后。毕竟是太宰先生嘛,太宰先生可是轻松祓除魔虚罗的存在。
之前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咒术界高层不少人要求重新评定太宰治的咒术等级, 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特级了。
虎杖悠仁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他也要努力!
两人走进废弃大楼,一层层巡视。
最终,他们推开咒力波动最强房间的那扇门。
房间内十分空旷,只有中央摆放着一把椅子,上面绑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那人手脚都被特制咒具束缚,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虎杖悠仁一惊:“……这是什么情况?”
“恐怕是诅咒师。”太宰治的声音平静无波。
虎杖悠仁上前几步,准备仔细查看。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太宰治悄无声息地移到他身后。
他手上握着枪,是五条悟给他选的那把瓦/尔/特/P9/9 。趁虎杖悠仁毫无防备,太宰治猛地用枪托精准击向他的后颈。
粉发少年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软软倒地。
太宰治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迅速捂在虎杖悠仁的口鼻上。确保少年完全昏迷后,他才慢条斯理地直起身。
“还不醒吗?”太宰治轻声细语,仿佛在与人闲聊,“才被狱门疆关多久,出来竟然晕成这样。”
说着,他将枪口抵在椅子上那人腿部,精心挑选了一个绝不会致命的位置,扣动扳机。
枪声在空中回响,那块地方瞬间喷溅出汩汩鲜血,差点弄到太宰治身上。这把枪是一级咒具,子弹由太宰治的咒力凝聚而成,比普通弹头更令人痛不欲生。
他冷静地看着椅子上的人因剧痛而苏醒。
“你好呀,羂索。”太宰治语气轻快,“狱门疆里好玩吗?”
羂索剧烈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勉强辨认出太宰治的脸,咬牙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怎么知道的我?”
太宰治微笑:“我的目的跟你有点像,都是想让两面宿傩复活。”他指了指地上昏睡的虎杖悠仁,“你看,你的受肉/体儿子。”
太宰治的那句话,让羂索心下猛地一惊。这是他从不曾被人知道的秘密计划,此刻竟然就这样轻飘飘的被太宰治说出口。
“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太宰治轻柔到让人觉得有些诡异,“嘛,我呢,一向十分喜欢女性,因为女性是生命之母,神秘的起源。”( * )
“你强迫女性生育流产九次,”太宰治继续说,“那我在你身上开九个洞好啦。顺带一提,我并不是为了那位女性报仇哦,我只是单纯地想在你身上开洞,所以找了个借口。”
他笑起来。
缠满绷带的手,接连扣动扳机。
每一枪都精准避开动脉,每一枪都巧妙绕开要害。
看着羂索身上鲜血如注,太宰治歪了歪头:“对诅咒师来说这些伤口没问题的对吧?”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羂索死死地看着他,声音因剧烈疼痛而虚弱,“你……”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然惊醒:“五条悟忽然在高层取得话语权……五条悟的那些变化,都跟你有关?”
“还挺聪明。”太宰治笑着,“奖励你再来一枪。”
子弹精准命中羂索的左手食指,顿时血肉模糊。
羂索惨叫着,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你想做什么,单纯报复我给五条悟出气?”
太宰治微笑:“那当然不是。我有一个束缚想跟你签一下。”
羂索浑身因疼痛而颤抖,冷笑着看着太宰治。
“你愿意成为两面宿傩的受□□吗?”太宰治说,眼底比黑夜还要深沉,“你只需要回答愿意。”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作为伟大的母亲,替自己的儿子承担一下受肉/体的身份,又有何不可呢?”太宰治从怀中摸出一根铁棍,强行掰开羂索的嘴,将铁棍抵在他的牙齿上。
羂索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太宰治动作,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太宰治像敲锤子那样,用手枪轻轻敲击铁棍。
一下、两下,动作轻缓。
“你在颤抖。”太宰治说,“别害怕嘛,其实我很多年没有做过刑讯任务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加重力道。
一颗沾血的牙齿应声而落。
“真的不愿意成为受肉/体吗?”太宰治遗憾地问。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让他成为我的受肉/体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是两面宿傩。
太宰治对虎杖悠仁下的药剂量极大,能让少年五个小时内四肢无力,绝对无法动弹。此刻即便是宿傩,也只能勉强在虎杖悠仁手上睁开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太宰治。
“没什么好处。”太宰治随口道,“我只是觉得好玩。”
“那种货色还不配成为本大爷的受肉/体。”两面宿傩不屑地说,“这个叫虎杖的小子,不过是走运罢了。”
太宰治眨眨眼,好脾气地纠正:“你跟悠仁君是叔侄关系。”
两面宿傩皱眉,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以思议的事情:“什么?”
羂索闻言浑身颤抖,他满口鲜血,双目圆睁:“……你怎么会知道!”
“我说了我什么都知道。”太宰治轻描淡写地说着,伸手掀开了他的头盖骨。
他垂眸,评价道:“真恶心。”
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些嫌弃,太宰治叹了口气,微微俯身,声音轻若耳语:“你想要试试死亡的感觉吗?那种感觉很美妙呢。只要经历了一次,就无论如何都想要继续流连黄泉比良坂。”
太宰治说着,指尖轻轻碰到那块蠕动的脑花。
——!
那具身体瞬间失去了一切生命体征:心跳、呼吸、脉搏,全部停止。双眼恐怖地圆睁,死相扭曲。
“喂。”两面宿傩出声,“什么叔侄,什么意思?”
太宰治没搭理两面宿傩,只是移开手,端详着现在又重新开始蠕动的脑花。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举起枪,对着羂索的右手食指,又扣动了扳机。
“疼痛会带给人活着的感觉。”太宰治看着那块血肉,说,“怎么样,死亡的感受如何?”
羂索的脸因剧烈疼痛而扭曲着,面容狰狞,其中又似乎暗藏着什么其他的情绪。
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手指再次探向那块脑花。
恐惧爬上全身,羂索感觉自己好像全身都在颤抖,竭尽全力地嘶吼着:“——不!”
但,他又一次被拖入死亡的深渊。
然后再次醒来。
意识全然空茫。从身体到心灵,空茫一片,又如同万蚁啃噬,大脑化作浆糊,疼痛与死亡带来的无措交织,几乎让他彻底疯狂。
他是谁?他经历了什么?他在那里?他在做什么?什么是活着,什么是死去?痛苦是什么,疼痛是什么样的触感?
……他现在分明觉得空前的……舒畅。
太宰治垂眸凝视羂索这副模样,然后毫不费力地掰开那张嘴,铁棍再次抵上。
又一颗牙齿带着鲜血滑落。
羂索身体下意识地颤抖起来,但剧痛过后,羂索竟然癫狂地笑起来。
“简直像疯掉了。”目睹了全过程的两面宿傩评价道。
太宰治轻声问:“现在,愿意成为两面宿傩的受肉/体了吗?”
羂索无法回应。
太宰治点点头,手指再次触碰那团脑花。
又是一枪,又一根手指变得血肉模糊。
“现在,愿意成为两面宿傩的受肉/体了吗?”
……
直到连两面宿傩都忍不住为这惨烈景象咂舌,直到那团脑花都不复生机,蠕动的频率一点点弱下去。
太宰治继续温柔地问:“你愿意成为两面宿傩的受肉/体了吗?”
羂索的手指几乎没有完好的了,身上的血洞仍在汩汩淌血。脸上的表情空茫呆滞,几乎像是被夺去了灵魂的空壳。
太宰治安静等待。
“……愿意。”
两面宿傩看得出来,这个人已经彻底疯掉了。
当羂索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剧烈的能量波动轰然爆开,掀起狂风,太宰治的风衣在风中翻飞。
两面宿傩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场面,密密麻麻的眼睛爬满虎杖悠仁裸露在外的皮肤。
这样的东西根本算不上束缚,连诅咒都称不上。仅仅只是一句话,一句话,竟然能颠覆一个人的肉/体!
这简直不可能!
在狂暴的能量漩涡中,太宰治的眼神却异常平静。鸢色的瞳孔仿佛吸收了所有光线和声音,连自身的情感都吞噬殆尽。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太宰治取出《完全自杀手册》,从书页中拿出一个挂坠。
蓝白色光晕闪过,十五根手指随之应声落在地上。
察觉到自己的力量,两面宿傩能量暴动。那些眼睛欻地盯着那些手指,阴郁强大的能量从眼睛里弥漫出来,对太宰治虎视眈眈。
“很想要 ? ”太宰治轻笑着捡起一根手指,径直丢进羂索鲜血淋漓的嘴里。
一根。又一根。
太宰治看着两面宿傩,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两面宿傩先生,要试试我给你精心挑选的受肉/体吗?”
无数阴鹜的眼睛全部直勾勾地看着太宰治:“……好啊,我等着。”
有意思,真有意思。两面宿傩心想。虽然他一向偏爱女人的滋味,但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有趣了
是想算计他吗?
但即便有那种诡异的能力……两面宿傩咧开嘴角。他看得出来,这个人类本身的实力并不强,并不是他的对手。
他要把这个人类……生吞活剥。
第五根。
第七根。
第十根。
是时候了!
冲过去,控制那具残破的身体。那些咒具束缚对恢复十根手指力量的他来说不值一提。带着这五根手指的力量转移到那具身体,十五根手指的他就能轻松吞噬这个微笑的男人。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狂暴的能量在房间中涌动,虎杖悠仁脸上浮现痛苦的神情,黑红色的咒力几乎凝聚成实体。
恐怖的能量脱离虎杖悠仁的身体,以势不可挡之势涌入羂索那具破败的躯体。
转换的瞬间,那具身体上的所有伤口都瞬间愈合,只留下残破的鲜红衣衫证明刚才的残酷折磨。
就在转换完成的刹那,庞大到令人胆寒的咒力飞速凝聚,两面宿傩毫不犹豫地向太宰治发起致命一击!
诅咒之王放声大笑。
咒力化作漆黑的利刃,直刺太宰治的心脏。
“人间失格。”
危险的利刃被瞬间抹消,两面宿傩当即反手一拳轰来——
太宰治似乎早有预料,一把抓住了两面宿傩的手臂。
尽管做足了准备,诅咒之王的力量还是超乎想象。太宰治差点脱手,即使成功抓住,也被强大的力量带得后退了好几步。
但是,他抓住了。
两面宿傩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你,”两面宿傩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太宰治垂眸看了看自己。
是人间失格,是书,是五条悟给他种下的诅咒,缠绕在他的灵魂上无法除去,跟他的咒力一起托生在了他身上。
他被五条悟从河里捞起来的时候,那些东西就再也没办法从他身上剥离了。
“两面宿傩先生。”太宰治开口,“其实你还在母亲子宫里时,为了活下去,你吃掉了你的双胞胎兄弟。而那个死去的双胞胎灵魂,落进了羂索的手里。”
太宰治的声音像是在讲故事,眼神却冷漠到让人心惊。
“羂索与这个双胞胎灵魂诞下了一个孩子,就是虎杖悠仁。”
“……什么?”
太宰治忽然微笑起来,鸢色瞳孔中的冰冷如潮水般褪去。
“狱门疆,开门。”——
作者有话说:(*)宰漫画原话。
宿虎关系是原作。但芥见后面又打补丁说双胞胎灵魂是虎杖爷爷(……)总之本文使用叔侄关系,嗯。
刑讯不能写的太深会被屏蔽,就这样吧TT
话说本人编程语言在学,保证自己没有敲过一个半角符号,但是从文档里粘贴过来再用小绿江进行阅读,就有不少全角逗号变成半角,我修改过很多次,但绿江就是呈现半角,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自己看的超级难受,有没有人能给我解答一下,我真的没有敲过一个半角TT
第82章
把昏迷的虎杖悠仁扔在了那间房间, 太宰治转身离开。
昏迷的虎杖悠仁还在那间弥漫着浓重血腥气的房间里,太宰治对满地鲜血和沾着血肉的椅子视若无睹,转身踏出这个临时构筑的刑场。
他迈出帐的瞬间,他亲手布下的、蕴含着强大咒力的漆黑帷幕,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样无声消散了。
“果然矛和盾之间必有一个胜出呢。”太宰治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人间失格占上风啊。”
他慢悠悠地在这栋废弃建筑的阴影中踱步,指尖划过手机屏幕,浏览着五条悟发来的大量信息。
其实也没什么有意义的消息,无非是五条悟路上看到了什么花,遇到哪朵奇形怪状的云,又看见了什么新开的美食店……五条悟总是把沿途所有的风景都塞进手机,一股脑地通通分享给他。
太宰治一直认为这是五条悟执行任务途中无聊透顶的产物,心下难免有些嫌弃,但修长的手指却依然一条条地回复着。
最新几条是半小时前收到的。
五条悟:【路上偶遇到的小鸟,好可爱的翅膀! 】
五条悟:【小鸟扇翅膀.jpg】
五条悟:【看, 超级可爱! 】
五条悟:【白发青年跟小鸟的合照.jpg】
这个家伙似乎有着用不完的自拍热情,发来的照片里,至少有一半是他各种角度的自拍——比着剪刀手、俏皮地wink 、甚至偶尔嘟嘴……以至于太宰治一度把给五条悟的备注改成了【自拍精】。
结果被五条悟发现后,这人闹腾着抢过手机,强行改成了【无敌可爱的黑猫老师】。
太宰治面上不显,却默默地将后几个字改了改,于是他给五条悟的备注就变成了【无敌可爱的撒娇精】。
总之,此刻看着“无敌可爱的撒娇精”发来的耍酷自拍,太宰治回道:【这个角度,你是用苍浮在空中拍的吧。 】
某撒娇精很快就回了消息:【对呀对呀。 】
【你就说可不可爱嘛。 】
太宰治挑眉,心道还学会给他挖坑了。说可爱大概率会换来“没错,你恋人就是世界第一可爱!”的得意宣言;回答不可爱则会被吐槽“连这么可爱的小鸟都嫌弃,治果然只有在爱上我的时候眼光最好。”
想到即将要做的事,一丝微妙的情绪掠过心头。他动了动手指,回复道:【你最可爱。 】
五条悟:【有眼光! 】
五条悟:【奖励你五个亲亲! 】
五条悟:【猫猫点赞.gif】
太宰治:【我不要这个奖励。 】
五条悟:【装吧你就。 】
五条悟:【白猫同学,你是没法抵抗我的亲亲的! 】
就在这时,五条千景的消息也适时地弹了出来。
【太宰先生,您上报的涩谷地区一级咒灵作乱事件,我已经让窗派咒术师前往处理了。 】
太宰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仍明知故问:【好,辛苦你了。是哪位咒术师? 】
五条千景:【是日下部笃也先生。 】
五条千景:【情况评估为紧急,日下部先生应该会在一小时内抵达现场。 】
五条悟、七海建人等人今天的出差地点都比较远,而涩谷离高专很近。今天在高专内、且有能力处理一级事件的,只剩下这位二年级的班主任日下部笃也了。
……
日下部笃也烦躁地掐灭了刚点燃的烟。
咒术师应对突发任务是常态,但这次连个对接的辅助监督都没有,一切信息模糊不清,让他倍感憋屈。
咒术界高层管束一向严格而封建。自从五条悟一派在高层话语权增大,政府介入更深之后,分明很多陈旧的规定都被改革,但规章制度的束缚感对他来说却越来越强。
作为最强的一级咒术师,能施压他的人寥寥无几,偏偏现如今的咒术高层越来越让他觉得压迫。
分明连九十九由基和冥冥都开始在好好做任务了,咒术师的福利、任务分配也都更加合理,高层也已经在民间搜寻有天赋的人并开始培养,照理说他应该越来越轻松,可派给他的任务却不减反增。
五条悟的任务倒是肉眼可见的减少了,以前回高专怎么都得是凌晨,现在居然好几次下午五点准时下班了。
手底下的那些学生倒是觉得现在越来越好,毕竟福利假期薪水都增加了。只不过是他们还太弱,不会受到高层太多关注和压迫。
他骂骂咧咧地跨过警戒线,抬手布下了自己的帐。
然而,在废墟中搜寻良久,却始终没有感受到所谓一级咒灵的强烈气息。
“啧,窗的那帮家伙也开始玩忽职守了吗?”他低声抱怨。
就在这时,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钻入鼻腔。
他循着气味,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
房间中央,一把椅子被染成暗红,地上是一大滩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扶手上沾着模糊的血肉碎片,破损的咒具散落一地,甚至还能看到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在血泊中。而虎杖悠仁,则昏迷在一旁。
日下部笃也皱眉上前,检查了一下虎杖悠仁的状况。
“还活着……但是……”他的表情骤然凝重,“宿傩的气息……消失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压迫感猛地从身后爆发!
一只形态扭曲、咒力澎湃远超一级水平的咒灵,撞破墙壁,嘶吼着出现在门口。
不对劲!
日下部笃也瞬间寒毛直竖。
丰富的战斗经验化作尖锐的警报在脑中轰鸣。这只咒灵不仅强大,而且身上带着……宿傩手指的味道,这绝不是他能单独应对的敌人!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虎杖悠仁,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迅速被求生欲覆盖。
“对不起了,小子……”他低声自语,“咒术师的命运……就是这么残酷。”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向着帐外逃去。那只咒灵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似乎对逃跑的猎物更感兴趣,但随即,它狰狞的目光又投向了地上毫无反抗能力的虎杖悠仁。
就在它张开了嘴,俯身欲扑的瞬间,太宰治悄然出现在了虎杖悠仁身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鸢色的眼眸冷冷地瞥了咒灵一眼。
那只已吞噬了三根宿傩手指、初步具备智慧的咒灵,动作瞬间僵住。
源自人类对死亡恐惧而生的它,此刻竟然自己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它本能地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瘦弱的黑发青年,是他所无法战胜的。
太宰治垂眸,取出一根宿傩手指,随意地丢在咒灵面前。
“吃吧。”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浓重的上位者的姿态,“吃了它,去杀了刚才那个人。然后,这根手指就归你了。”
对力量的贪婪渴望,最终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咒灵低下庞大的头颅,贪婪地将那根手指吞入腹中。
磅礴的咒力瞬间在它体内炸开,气息再度暴涨,恐怖的能量波动几乎要震碎这个房间。
咒灵抬起愈发狰狞的头颅,浑浊的眼睛看向太宰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依然,无法战胜。
太宰治手中再次出现一根手指:“挖出那个逃跑者的眼睛,送到我面前来。这根手指,也会是你的。”
咒灵发出一声混合着渴望与畏惧的低吼,终于彻底转向,带着滔天的杀意,朝着日下部笃也逃跑的方向追去。
太宰治缓步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试图冲破帐的日下部笃也,唇角微微上扬。
他双手结印,一个坚固的帐轰然落下,彻底断绝了日下部笃也的生路。
不是想挖掉悟的眼睛吗?
太宰治沉沉地看着吃了四根手指的超一级咒灵,嘶吼着奔向最强的一级术师。
那就把你的眼睛献给我吧。
……
形态可怖的超一级咒灵,将一对血淋淋的眼球恭敬地放在太宰治脚边时,太宰治只是漠然地扫了一眼。
“放在你的肩膀上。”太宰治命令道。
咒灵迟疑了一下,依言照办。
太宰治站在依旧昏迷的虎杖悠仁身前,解除了帐。他拿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打字。
【安室先生,一级术师日下部笃也与特级咒灵对战失败,确认死亡。咒灵现已失控逃窜,请立即疏散涩谷民众,避免外出。 】
安室透的消息非常之快:【好。 】
太宰治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匍匐在地的咒灵,将最后一根手指丢了出去。
咒灵迫不及待地将其吞噬,周身咒力沸腾到了极点,几乎要失去控制。
“怎么了,还不走。”太宰治问,“想吃我么,过来试试?”
咒灵死死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最终对力量的贪婪压倒了一切,它猛地朝太宰治张开了血盆大口。
“真恶心。”太宰治说着,抬手就是一枪,对着它肩膀上的那对眼球,眼球当场爆裂。
而磅礴的咒力子弹也将这只咒灵重伤。
庞大的咒灵因剧痛而疯狂翻滚,巨大的力量使得整栋建筑开始剧烈摇晃、崩塌。
太宰治灵巧地避开坠落的碎石,顺手拎起虎杖悠仁的衣领,避免他被活埋。他在崩塌的废墟中轻盈穿梭,最终稳稳落地。
他将虎杖悠仁随意放在相对安全的地面,任由少年在坠落中增添些许擦伤。接着,他将自己的手机随意地抛入一堆残垣断壁之下。
“果然,仅靠咒力无法彻底祓除这种级别的怪物呢。”太宰治望着那只负伤逃窜的咒灵,丝毫没有追击的意思,“再开一枪说不定能做到呢。”
他蹲下身,看着虎杖悠仁的粉发,忽然想起五条悟曾嬉笑着让少年拔根头发给他的场景。
太宰治撑着脑袋思索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拔了一根虎杖悠仁粉色的头发。
指尖捻动着那根发丝,他低声自语:“……还是悟的头发,触感更好些。”
太宰治将解药塞进虎杖悠仁口中,然后站起身,利落地用碎玻璃在自已的裤子上划出几道破口,衣物下的绷带若隐若现。他又刻意在灰尘中滚了滚,弄得自己一身狼狈。
没多久,粉发少年晕晕乎乎地醒来:“呃……这里是……?”
他晃了晃脑袋,看清不远处的太宰治,顿时惊呼:“太宰先生!您没事吧?!”
“还好,只是腿好像扭伤了。”太宰治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和庆幸的笑容,“多亏了你保护我。”
虎杖悠仁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连忙冲过去,“我……保护您?我怎么保护的?您真的没事吗?””
“你被那只超一级咒灵击晕了。之后宿傩试图掌控你的身体攻击我,关键时刻你醒了过来,为了保护我,拼命反抗,结果被暴怒的咒灵吞进了肚子里。”太宰治叙述着,“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啊?”虎杖悠仁震撼地瞪大了眼睛,“我……我那么厉害吗?被吞了还能活着出来……那、那咒灵呢?被我祓除了?”
太宰治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下去:“……被它跑掉了。我们必须去追,它逃到市区就危险了。”
虎杖悠仁注意到太宰治情绪不对:“太宰先生,您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还是宿傩他……”他猛地一顿,脸色煞白,“宿、宿傩!我感觉不到宿傩的存在了!
太宰治一惊:“真的吗?”他的脸色一时有些难看,“……原来如此。”
“到底怎么了?太宰先生,告诉我吧!”虎杖悠仁焦急地追问。
“……日下部笃也前来祓除咒灵……死了。”太宰治看向别处,“他是最强的一级咒术师,现在想来,那只咒灵之所以强大到那种地步,是因为它吞食了宿傩的手指。而宿傩的气息消失,恐怕是在战斗中,它的部分力量或者意识转移到了咒灵身上。”
虎杖悠仁如遭雷击,不知该惊讶那个成天在他脑子里大爷一样呆着的两面宿傩终于脱离了自己,还是该震惊这样的强大的咒灵跑到了其他地方。
“那、那必须赶紧阻止它!”
“对。”太宰治咬牙撑着站起来,“所以我们要赶过去……”
“太宰先生您别动,您在这里休息吧!”虎杖悠仁急忙拦住他,“七海海和小池小姐就在附近,我去找他们汇合!”
“我也去,你们对付不了它。”太宰治坚持道,只是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要,大家能够齐心协力,就能祓除它吧。”
那瞬间的停顿和诡异的神情太过明显,虎杖悠仁忍不住追问:“太宰先生?您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太宰治摇摇头,将所有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平静,“走吧,时间不多了。”
……
沿着咒灵破坏的痕迹和咒灵滴落的腥臭血液,他们很快找到了正在苦战的七海建人和小池百合。
尽管太宰治那一枪造成了重创,伤口在太宰治特殊咒力的侵蚀下难以愈合,但这只咒灵的实力依旧恐怖,七海建人和小池百合显然已接近极限。
虎杖悠仁毫不犹豫地加入战局。
然而,那咒灵仿佛对太宰治有着天生的恐惧,无论如何都避着他走。
不远处的高楼里,太宰治察觉到了一道视线。
是安室透。他果然会在这里。
安室透并非是他的本名,不过真名叫什么太宰治没有去调查。
这位先生是卧底,不能轻易出现在大众视野,身份也极难调查。不过太宰治并没有调查过,他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了,也并没有刨根问底查清他真实身份的乐趣。
对卧底先生不能有过多的调查,心知肚明即可,不然可能会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设法控制住它的行动。”太宰治冷静地指挥,“给我创造接触的机会。”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再度挥刀迎上。
太宰治闪身至小池百合身边,低声道:“小池小姐,请将你的术式对准它身上的伤口使用。”
小池百合握紧手中的刀,深深地看了太宰治一眼:“……好。”
太宰治避开了她的目光。
……又是这样的眼神。像母亲看孩子。
在三人的配合围攻下,小池百合的术式终于成功作用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咒灵的动作瞬间僵直。
太宰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影如电掠出,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在咒灵躯干上,人间失格的力量粲然爆发。咒灵在无声无息间化为虚无。
啪嗒。
五根萦绕着不祥气息的宿傩手指掉落在地。
七海建人刚松了口气,看到这些手指,眉头又紧紧锁住。
然而,未等他们处理手指,异变陡生。
一幅清晰的画面突兀地浮现在众人面前,像是3D投影一样的东西,十分怪异,但并没有任何攻击性。
那里站着三个人的虚影,是他、日下部笃也,和一个面熟的人。
日下部笃也满脸不悦:“……这些任务,以前不都是五条悟负责的吗?为什么非要分给我们?”
对面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态度恭敬却不容置疑:“日下部先生,这是窗经过精密计算后做出的最优任务分配。以往五条先生承担了过多超出其职责范围的任务,现在只是将它们回归到合理层级。请您放心,相应的待遇、假期和薪酬都会得到提升。”
日下部笃也不耐地咂嘴:“五条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丢给我们岂不是效率更低?”
工作人员:“咒术师协会讲究的是公平与效率的平衡,每位咒术师都应在自已的能力范围内贡献力量。”
七海建人一直没说什么,直到对面的工作人员离开,他也没说什么。
可是他站在那里,本身就说明了一种态度。
“……七海先生?”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是赶到的伏黑津美纪。
再一看,高专一年纪二年级的学生们陆续出现在周围,显然是接到了支援指令。
“怎么你们都在?”七海建人问。
乙骨忧太缓缓道:“……收到命令,让大家一起来帮忙。”
松下理奈握紧拳头,声音发颤:“刚才的画面……是真的吗?”
“是真的吧。”禅院真希把刀抗在肩上,“是那个小池的术式吧。”
“……为什么要把一切都推给五条老师。”伏黑津美纪紧紧攥着手中的刀,“作为成年人,连自己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吗?”
Panda挠头不解:“为什么小池的术式会对七海发动啊?”
“我……”小池百合面露尴尬,“可能是我不小心……让术式影响到了七海先生……”
“不,你就是对着那道伤口发动的术式。”太宰治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双眼像深不见底的幽谭,倒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是上面,刚巧也带着其他人的咒力。”
就在这时,画面中日下部笃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虚伪的激昂:“——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五条一个人!此时此刻,说不定就有生命在涩谷的角落瑟瑟发抖。要是漏掉没去救,就完全算得上是摘取了那脆弱未来的帮凶!”( * )
是日下部笃也,画面中此时只剩下他一个人,而他的话如此冠冕堂皇。
然而下一秒。
“不妙啊,我快找不到借口了。我想就这样四处闲逛打发时间,那是因为我不想死。”(*)
然后那个画面就突然消失了,小池百合的术式结束了。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松下理奈最先没忍住,眼里似乎还闪着泪花:“什么叫不是只有五条老师一个人?选择成为咒术师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会死吗?既然这么贪生怕死,又为什么要呆在咒术界?”
在这片压抑的氛围中,太宰治面无表情地,轻轻撕下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纸页。
嗡——!
铺天盖地的湛蓝色光芒,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现场的所有人吞没!
“类似于全息实境体验,”太宰治轻轻道,“就叫涩谷事变和新宿对战·全息真人体验版好了。”
不过是他编辑修改过的版本。
眼看着学生们和七海建人如同被抽去灵魂般纷纷昏倒在地,太宰治面无表情地将那五根宿傩手指收起。随后,他也顺势倒下,伪装成体力不支、重伤虚弱的模样。
不久后,安室透匆忙赶到。
“太宰君!”他迅速检查太宰治的状况,又探了探其他人的鼻息,“都没生命危险,只是昏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清楚,”太宰治虚弱地喘息,“可能是咒灵临死前发动的某种未知术式吧……安室先生,麻烦你安排大家回高专。”
“我已经呼叫支援了。”安室透点头,但那双绛紫色的锐利眼眸却紧紧盯着太宰治,话锋一转,“不过,太宰君,我发给你的预警确认信息,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回复?”
太宰治答:“在躲避咒灵攻击时,手机不慎遗落了。”
“躲避……”安室透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扫过太宰治身上看似狼狈实则并无严重伤势的痕迹,缓缓问道,“太宰君的消息非常及时,避免了大量平民伤亡,这点我非常感谢。只是,据我所知,日下部笃也先生是公认的顶尖一级术师。刚才我目睹了你与其他人的配合,祓除过程虽然凶险,但最终成功了。为何之前与日下部先生一起时,却未能阻止悲剧,反而让他牺牲了?”
他的消息如此及时,让安室透能第一时间调动警力疏散群众,将损失降到最低。
……如果他心中想的那一个可能的话。安室透面色有些难看而严肃。
绛紫色的双眼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安室透直接开口问:“太宰君,请你如实告诉我……这位日下部笃也,是不是在危急关头,将你当作了诱饵或挡箭牌?”
太宰治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眸。
果然,安室透跟日下部笃也有过接触的。
或者说并不是有过接触,而是有过了解。
日下部笃也必定因为增加的工作量和工作的难度对高层有过质疑,不敢对咒术界的高层提出质疑,剩下的选择必定是公安或者政府。
这位游走于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公安精英,必然会察觉到日下部笃也的本性。
从那些推辞的言语中,从那些高高在上的语气中。
而安室透必定也对太宰治直接祓除了魔虚罗的能力心知肚明。
在这种情况下,太宰治没能祓除一级咒灵,反而带着满身狼狈的痕迹赶来这里,那一定有人出了问题。
咒灵无法攻击到他。剩下的……只能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