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艾追在她身后,跟着她取衣服,浑身是劲:“裴宁端,你是不是快喜欢死我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就——”
裴宁端在落地镜前回过身,“就什么?”
池艾笑眯眯地往她心上一挠:“我就不用再拿饥渴症当借口接近你了。”-
只过去一个晚上,昨天还一个不搭理一个的两人突然和好,一早就一起下了楼。
池艾穿着一身休闲行头。
“陈姨,今天不用准备午晚餐,我和裴总有点事要出去。”
陈姨看向她身后的裴宁端,后者也不是要去工作的打扮,罕见地穿了件松散的长袖,一看就知道是池艾的衣服。
裴宁端走过来:“听她的。”
陈姨放下心:“是。”
池艾说要带裴宁端去个地方。
“但那儿人比较多,你长得这么显眼,得穿得普通点儿。”
池艾拿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正好身量差不多,裴宁端穿上哪儿哪儿都合适。
她还另准备了两顶鸭舌帽,戴上后头一低就能遮住大半张脸,倒不至于有多难看,就是看上去像是做贼的。
藏头露尾不是裴宁端的行事风格,即将要出门时,她看着手里的帽子皱眉:“我们要去哪儿?”
池艾没想瞒着她,明媚一笑,道:“我生活过的地方。”
裴宁端眼神一下子变得很温和,她抬手把帽子戴上,安静地跟在池艾身旁:“好。”
当年离开傅家时池艾还没成年,独立后的生活有许许多多不方便,她申请过住校,但因各种手续流程而没能成功,最后在海京靠北的一片老城区落脚,勉强完成了自己的高中学业。
“当时的班主任前前后后帮了我很多次,我就住在她楼下对面,周末她还会帮我补课。前几年退休后她就和女儿搬去国外生活了,那片区域太偏,拆过几次,现在住的大多是些为了工作跑通勤的上班族……裴总,你挤过公交吗?”
“坐过几次。”
公交的乘车体验远比不上亲自开车,但有专用车道在上下班高峰期可以避开堵车。
清晨,公交车候车站台站满了,有带着小孩和宠物的老人,穿着校服趴在栏杆上补作业的学生,更多的则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
池艾生活经验丰富,排队时挑了个角度合适的位置,等公交抵达车门一开,一个箭步领着裴宁端率先上了车。
紧跟在后头的女生被她俩的速度震撼,扭头跟同行的人打趣:“拜托,有个会挤公交的女朋友真的很酷。”
声音不小,穿到前方,压在帽沿下的灰眸动了动。
人潮涌上来,池艾拉着裴宁端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个位置坐下。
打开窗,晨风灌进来,池艾的额发被吹得向后洒去。
裴宁端轻声:“女朋友?”
池艾没听清,回过头来:“什么?”
裴宁端看向两人紧牵着的手。
池艾低头,误以为是公共场合人太多裴宁端有点儿介意肢体接触,说了声抱歉就要把手松开收回去,没想到裴宁端一把回握住她,同时不由分说地将五指插入她的指缝间。
“刚才那个学生说你是我女朋友。”
池艾一愣。
裴宁端乌墨一样的长发没有束起,被帽子压着,垂在肩两侧,由于帽沿太低,池艾看不清她的脸,自然也无法判断她在说这句话是什么表情。
她只能感受到与她十指交扣的温度。
“……”池艾倏地把脸别过去。
她觉得自己要被钓成翘嘴了。
公交前后两道车门还在不断上人,车里吵吵嚷嚷的,这种情况下一两句低语根本不会被人听见。
借着风从窗外吹过来的间隙,池艾调整好心情,往身旁靠了靠抬起上目线,这个角度她能由下而上地看清裴宁端的眉眼。
她问:“这么说你不高兴?”
裴宁端否认:“没有不高兴。”
兴许是错觉,穿上池艾的衣服后裴宁端的气场便没有平时那么冰冷,一身寒气都消散,让人很想亲近。
池艾看着她这副冷淡又正经样子,心里痒痒,有点想使坏。
车厢内熙熙攘攘,池艾咳了声,拇指指腹在裴宁端腕骨上不经意地擦过,“那你想问什么?”
赤诚的爱
裴宁端视线一低,落到自己手腕上。
好像被爪子挠了一下。
池艾得逞,眉语目笑地靠回到座位上,带着一肚子坏水。
车厢站满了,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裴宁端垂眸,没再说什么,保持着和池艾一样的姿势坐好。
车身一晃,车辆启动,待车平稳行驶后,池艾低头在包里翻找什么。
片刻,一只耳机被递到裴宁端面前。
裴宁端侧目。
池艾笑着眨眼,凑到她耳边,低低地说:“以前还在上学我就想这么做了。”
电视剧里也喜欢这么演,青春年少和朋友或者喜欢的人用一个耳机,一路烂漫,一路心动。
那些错过的始终为人所向往,哪怕是长大了、距离学生时代已经过去了多年,池艾还是想体验一把。
可惜裴宁端没把耳机接过去,反而眯了下眼:“你想和谁?”
池艾:……
这吃的哪门子飞醋?
池艾失语老半天,碍于附近挤满人,车内又太安静说话容易被听见,她便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进去,最后质问一样振振地递到裴宁端面前:
[你觉得我想和谁?]
裴宁端看了眼,指尖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
等池艾把手机再拿回去,就发现备忘录里多了三个字:
[女朋友]
第086章 词穷
从海湾中心到北部老城区需要倒三班公交, 前两班直接坐到终点站换乘,最后一班上车后再坐三站,下车位置就是老城区附近最近的旧百货商场。
路途遥远, 怕裴宁端觉得无聊, 池艾提前在手机里存了一部一年前的综艺路上打发时间。
临近下车,一期节目正好结束,池艾收起手机,碰巧公交突然甩了个急转弯,她没坐稳重心一偏不小心和裴宁端的肩膀磕了下,顿时捂着脑袋喊疼, 非要裴宁端帮她看看肿没肿。
裴宁端撩开她的头发看了眼, 别说肿,红都没红,一点痕迹没留。
“真的假的?”池艾表示不信。
裴宁端打量着她的表情:“很疼?”
池艾连连点头。
裴宁端便再次伸手,替她揉了揉耳后撞到的位置。
心机得逞, 池艾嘴角直翘, 心安理得地摆出柔弱的姿态来。
车窗外的风景变化飞快, 老旧建筑渐渐密集, 天是远的,风是凉的, 池艾却觉得自己在晒一场暖和的冬阳。
风吹进来,她闭上眼睛,懒洋洋地将头靠到身边人的肩头,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以及开往下一站目的地过程中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
“什么时候这么怕疼了?”裴宁端问。
池艾厚着脸皮说:“我一直都很怕疼。”
“那在节目里为什么不喊疼?”
“节目是工作, 私下才是生活,再说我那时候才刚正式出道, 当然要给人留下好印象。”
……她总有歪理。
裴宁端看向她的小腿。
弹幕说这期节目录制结束后滚下楼梯的艺人立刻就被送去了医院,节目组在播出时也发公文道歉了,但后续检查结果如何,一直没对外公布。
裴宁端伸手碰了下池艾直长的腿弯,池艾一激灵,一下子睁眼坐直了,眼神滚烫地看过来。
裴宁端:“有后遗症吗?”
池艾还以为她要当众做什么了不得的坏事,半松口气。
“没有,当时只是轻微骨裂而已,很快就好了……”
裴宁端眸色一暗。
池艾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耳朵红着,弯腰摁了摁刚才被抚摸过的小腿。
其实并不是一点后遗症都没有,当初她受伤离出道才过去没多久,除了四处跑通告以外每天还要泡练习室里练舞,伤筋动骨一百天,腿伤在恢复期没养好,就落下些一到阴雨天就腿杆儿酸疼的小毛病,不过过去一年多她已经习惯了,反正皮糙肉厚的不把自己的身体挂心上,平时也鲜少想起自己有旧疾在身需要多多注意保暖。
车内响起女声播报,旧百货站到了,池艾用自己的帽沿轻轻撞了下裴宁端的。
这是个极度亲昵的举动,不亚于脸颊一吻。
“到了,下车吧。”
上次回老城区还是池艾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好几年过去这块老地皮的模样翻了又翻,但也仅仅是中央的商业区域有了些新都市面貌,周边僻远些的地方还是那些上年纪的旧居民楼,烟火生活气息浓厚。
池艾知道哪条小路最近,领着裴宁端慢悠悠地走进秋天的街头巷尾。
“我住的那个地方原本是教师公寓,已经拆了,改建了一座休闲公园,但是位置偏僻配套又不完善,很少会有人去那儿散心。”
“你回来过?”
一辆按着喇叭的外卖车从后头经过,池艾拉了裴宁端一把,带她避开。
“好几年前回来过一次。”
裴宁端凝着她的脸侧,池艾就笑了下:“回来……看看。”
几条交错小巷的十字路口有家便利店,店铺的门面很整洁,窗明帘净,门口的绿植货架上摆满了应季的花草。
池艾歪头回忆了几秒,露出怀疑的表情,“以前好像没有这家店。”
池艾说要去买瓶水,让裴宁端在外先等着,裴宁端应声,看着她熟稔地进门。
买瓶水花了两分多钟,再出来,池艾手里多了两粒养过,她道是老板送的。
“这家店是前年开的,以前是个个营小超市,店换了老板没换……裴总,吃糖吗?”话音刚落,她想起裴宁端不爱吃甜,“对了,你不喜欢甜食,那算了——”
裴宁端从她手里拿走糖果。
池艾愣了一秒。
糖进了裴宁端的外套口袋,她跳过喜不喜欢甜食的话题,打算继续往巷里走,但池艾一副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裴宁端便先转过身,边走边问:“你和老板认识?”
池艾眼睛一弯,学着她的样子也把糖揣进兜里,两步跟上来,“我以前经常路过这儿。”
她说她读高中时为了能多睡个五分钟抄过各种小道,一出门总是火急火燎的,所以老板对她印象很深。
走了几分钟,小巷快到头,再往前就是宽阔的大路。
裴宁端回头,看向身后走过的一串狭窄、幽静的老巷。
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却仿佛有一抹蓝白的影子从她视野里穿过,鸟雀一般,愈飞愈远。
无论幼年、学生时代还是长大成熟后,池艾生命中历经的每个阶段都很割裂、互无干涉,她不断重复着从一种生活跳到另一种生活的过程,游客一样旁观着身边发生的变化,对任何地方任何人都没有具体的归属感。
时光流逝太匆匆,青春短暂如片羽,这些被感怀无数遍的陈词滥调不会出现在池艾口中,她不喜欢缅怀过去,那么自然,也不希望裴宁端来替她缅怀过去。
“裴总,马上就到头了,不继续走吗?”
裴宁端收回目光,“你在这儿生活了多久?”
池艾回想了下,“两年左右。”
“没有人来看过你?”
池艾从兜里掏出糖果,拆开沙沙的彩纸咬进嘴里,脸上挂着笑:“每天早上班主任会敲门揪我起床,这算不算?”
荔枝味的,有点太甜了,说完她静悄悄地把糖果顶到腮边,观察裴宁端的表情。
冷冷淡淡,一如既往的瞧不出情绪。
池艾就咳了声,“咳,好甜,你的什么味道的,不吃吗?”
裴宁端将口袋里的糖果拿出来,递给她。
池艾接过去剥开,含进口,眉头一皱,还是齁甜的荔枝味。
“味道不好可以再去重新买。”
裴宁端总算说了句让人能接得上的话。
池艾却摇头:“尝尝味道就行了,我又不喜欢吃零食。”
那家里柜台里藏的的那些薯片饼干是用来喂夜猫子的?
裴宁端没拆穿她的小心思,重新迈步:“中午吃什么?”
池艾眼睛亮起来,跟在她身边,“你饿了?”
“嗯。”
“我想想……”她搜刮着脑海里的久远记忆。
裴宁端点了句:“按你自己的口味。”
池艾就问:“酸辣油盐你都行?”
“我说过,我不挑食。”
“……”
是,只是不喜欢,不是不能吃。
好清新脱俗的开脱借口。
一上午,池艾带着裴宁端在街头小巷乱逛,什么都要看看,什么都要试试,裴宁端纵容她跟着她消磨时间,一通电话没有接过。
午间,到了饭点,池艾还是选择迎合裴宁端的口味,打车到商业区找了家相对比较清淡的粤菜餐厅。
工作日,人不多,再加上有独立的包厢,环境总体来说很安静舒适。
服菜点上齐,服务员退下去,池艾关上包厢的门,举起装备——手机先吃。
裴宁端脱了外套摘了帽子,长腿交叠,靠坐在一边,好整以暇地等着。
“又是公司的任务?”
“不是,”池艾边拍边回,“我有好一阵子没在网上露面了,得营营业。”
裴宁端不太了解娱乐圈的糊咖们都是如何和粉丝相处的,但看池艾前后忙活,拍完还要修剪加滤镜,转得跟摄影师似的,便开口道:“这些事你可以交给杨璐去做。”
“杨助理?这怎么好意思,她有自己的工作吧?”
裴宁端继续看着她:“你知道?”
“是啊,”池艾低头数了数照片数,看看满没满九张,“之前杨姐陪我去瑞陇,没有邀请函被拦在门外,打了通电话服务生客客气气地就放行了,肯定不只是个普通的明星助理。”
还缺一张。
她在相册里翻了翻,没找到合适的,却找到之前去游乐园时裴宁端给她拍的那张单人照。当时池艾觉得自己笑得太僵硬没把这张照片分享到平台上,一直压在相册底。
池艾突发奇想:“裴总,你拍过照吗?”
对面的裴宁端蹙眉:“什么?”
池艾晃晃手机,“照片。”
裴宁端移开眼,“当然,”语气轻描淡写,“经济金融会议的现场都会有大小媒体,摄影、直播,镜头并不少。”
池艾:“可在网上很少能搜到和你有关的消息。”
“你搜过?”
池艾噎了下。
裴宁端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答。
池艾脑子转起来:“之前我碰巧看见了一两条有关裴氏的消息,没想到没多久那些新闻就都被删了,就好奇去搜了搜……”
还没找补完,她声音低下去,有些郁闷地想这有什么好不敢承认的,自己心虚什么?
裴宁端神色自然:“之前本家出了点意外,联系各大媒体封锁过消息,你搜不到是正常的。”
意外,指的应该是裴陆常病倒。
紧接着,池艾反应过来,裴宁端在主动和她说本家的事?
池艾动了动唇:“这些事可以说给我听?”
“为什么不可以?”裴宁端反问。
她穿着的还是池艾的衣服,说着这种话……
池艾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握住了,一下接一下,很用力,“我以为这些是你的私事……”
裴宁端冷静道:“你不是也带我来你生活过的地方了。”
“这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池艾语塞,忽然发现自己很理亏。
在她看来,裴宁端不该这么简单地就把裴氏的事说给她听,就好像她也不会轻易在裴宁端面前提起傅家一样。
现如今裴宁端向她敞开后背,那她就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是她自己说过的,人有欲望,需要回应,裴宁端做到了,她自己却没做到。
一惯伶牙俐齿的池艾这时候有些词穷了。
“池艾。”裴宁端叫她。
池艾应了一声。
裴宁端看着她,片刻,却道:“没什么。”
池艾有点紧张地问:“你生气了?”
“没有。”
裴宁端让她先吃饭,饭菜要凉了,池艾坐下了,但只是坐着,没动碗筷,气氛就有些凝滞。
半天,池艾道:“我带你来这儿,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裴宁端的声音更冷了点儿:“没有。”
池艾心底不舒服,她对裴宁端情绪的感知尤为敏感,就算裴宁端嘴上不说、脸上不表现出来,她也还是能察觉这人周身气场的细微变化。
“说谎,明明就有。”
裴宁端明明就是生气了,却不愿意告诉她,好像把她当成了陌生人一样。明明昨晚她们还睡在一张床上,怎么能一夜过去就翻脸不认人?
“你要是觉得不喜欢直接说就好了,我以后不带你来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裴宁端看她的眼神冻得跟雪山似的。
池艾及时住口,没往下继续说,拿起瓷勺,默默给自己盛了碗还热着的罗汉汤。
后背发凉心更凉,得喝点热汤暖暖。
小半碗罗汉汤下去,池艾梳理着心绪,轻轻抬眼看向对面。
视线刚落到对方身上,就听见裴宁端问:“你今天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池艾搅动手里的小汤匙,想着要不要给裴宁端也盛一碗,好好哄哄她。
“我想带你看看我过去生活过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
池艾斟酌:“我想留下些美好的回忆……”
裴宁端问:“也就是说,你从前过得很不好。”
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池艾静了下,几乎是下意识的,嘴角先扬起来,裴宁端在她之前道:“池艾,你又要逃避了。”
“……”池艾马上将唇边压下去。
裴宁端看向她:“你带我到这儿来,走过许许多多条路,说了一件又一件事,却都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你经历过什么,心里真正在想什么,还是刻意躲着不愿意告诉我。”
腿伤,独立的过往,或狼狈或酸苦的,还是藏在她心底,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池艾没学好,沾了一些类似自虐的坏习惯。
“我的事,你不是都知道吗?”池艾还是挣扎了下。
裴宁端颔首,直白而平静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池艾尚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冷不防听见她补上后半句:“我也收回昨晚说的那些喜欢你的话,正好,我的心意是什么,你也都知道。”
第087章 咄咄
傍晚, 两道沉默的身影穿过花园,一前一后地进门。
陈姨惊讶的迎上前,“裴总, 池小姐, 你们回来了,不是说有事要很晚吗?”
裴宁端脱下外套,淡淡道:“提前回来了,陈姨,准备晚餐吧。”
陈姨一愣,看向她身后的池艾。
池艾板着张脸, 眉眼垂着, 没精没神。
这两人上午出门时还好好的有说有笑,才过去一天天还没黑就又又闹得不开心,陈姨一把年纪操不完的心,知道从裴宁端那儿得不出什么结论来, 只能池艾入手, 她回厨房端了两杯温水过来, 一杯放到茶几上给裴宁端, 一杯递到池艾手里,“池小姐晚上想吃点什么?”
裴宁端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池艾瞟了眼某人的背影, 兴致缺缺:“您准备些裴总喜欢吃的吧,我还不饿。”
陈姨忙问:“你们在外面吃过了?”
池艾这会儿正憋屈着,在楼下待不住只想回房间里躲着去,她随嘴扯了句吃过了,让陈姨晚餐准备好不用再叫她, 压着帽子,招呼也没打一声就上了楼。
“池小姐!”
陈姨挽留无果, 为难地看向沙发上在翻书的裴宁端,“裴总,这……”
裴宁端先没接话,好半晌,从边上拿了本书,报了几个菜名。
都是池艾平时爱吃的。
陈姨一喜:“好,我这就去准备。”
裴宁端随手翻了两页,发觉内容不对,反过来一看封面:《超越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心身一体的演员训练法)
“……”
楼上,池艾回了房间,门带上后正想把外套脱掉,手一揣兜里,掉出来两片彩色的糖果纸。
荔枝味还没散。
裴宁端生气,池艾哄不好,心情闷闷不乐,连床头的玩偶都觉得碍眼。
晚餐她还是被陈姨亲自叫了下去。
一桌饭菜都是池艾喜欢的口味,陈姨花了不少工夫,池艾没有拂她的面子,道着谢拉开椅子坐下,之后探头看向客厅:“裴总呢?”
“裴总接了通电话回书房了,应该是有些工作上的事要处理。”
池艾默默捏紧了筷子。
这是连饭都不愿意和她坐在一张桌上吃了?
吃饭时陈姨倒了杯水过来,见池艾满脸失落,试探着打听:“小姐,你和裴总今天去哪儿了,是不是累着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池艾扯扯嘴角,嘴里没味。“去公园逛了逛……晚饭裴总不吃了?”
“裴总工作时不喜欢有人打扰,一会儿我上去问问……”
说话间,二楼响起脚步声,裴宁端下来了。
陈姨唤了一声裴总。
余光瞥见裴宁端在对面坐下,池艾不吭声,低头捣着碗里的白米饭。
陈姨回厨房拿了对干净的碗筷摆上餐桌,“您还有事要忙?”
裴宁端嗯了声,拿起筷子,看着一桌饭菜想起什么,视线一扫:“陈姨,周末我要出差,接下来几天的饭菜你只准备一个份的就行。”
对面的池艾一听,火气窜上来,没等陈姨接话,她把筷子一放,抬头直梗梗地说:“陈姨,我周末也要出差,几天都不回来,您准备自己的就行。”
“……”
陈姨在两人之间站了好半天,左看右看,最终无奈地叹了口长气:“好。”
陈姨一走,池艾低回头,一言不发地重新拿起筷子。
“别吃太快,对胃不好。”裴宁端不咸不淡地说。
池艾停了半秒,手上动作慢了点儿,“哦,”
餐厅的灯亮着,这顿晚餐吃得漫长而安静,要结束时池艾手机响了,阮聆来的消息,后天飞C市要提前帮池艾准备行李,来找池艾要具体地址。
从小公寓搬出来后池艾就没再和公司透露过自己的住址,助理类近身的工作也都是杨助理在做,这次杂志拍摄是艺人经纪方亲自做的对接,不可能临时转交给杨璐,依靠阮聆是必然的。
池艾回道:谢谢阮姐,行李我自己收拾就行。
那边没回。
池艾思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以后工作越来越多,行程赶行程总会有瞒不住的一天。
要么避嫌搬出去,要么坦坦荡荡,必须择其一。
嗡。
阮聆回了,只有一个“好”字。
关掉手机,池艾琢磨着,犹豫地看向对面。
裴宁端吃完了,在喝水。
互相都还在闹不愉快,池艾不知道该怎么和她提这事儿。
须臾,池艾也端起水,手拎着杯沿,眼神不定:“咳,裴总……”
裴宁端视线落过来。
池艾动了动唇,却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开口理由。
她没问,裴宁端问了:“你要出差?”
池艾应声:“之前和你说过,月中有个杂志拍摄,就在这周末。”
裴宁端看着她:“C市?”
池艾点点头。
裴宁端眉梢动了下,幅度不太明显,但还是被池艾瞧见,池艾光纠结着到底该怎么把话题转移到要不要避嫌上,没做深想,“刚才经纪人给我发消息,要帮我收拾行李,我觉得她过来可能会不太方便……”
裴宁端道:“明天杨璐会过来帮你。”
池艾被一嗓子堵回去,又气又恼,谁说这个了?
她道:“那以后呢?”
裴宁端抬眼。
池艾语气咄咄:“这次就算了,要是经纪人之后还要过来,公司要给我配新的生活助理,我住这儿要怎么解释?”
裴宁端危险地眯起眼:“你想说什么?”
池艾一撂筷子,很有气势:“我不想说什么!”
说罢抓着手机怒气冲天地离桌,再见的招呼都没打一声。
桌上的筷子差点滚下桌,裴宁端坐在桌边,眼神冻得不行,动手给安娜打了通电话。
“换经纪?”安娜在电话里大吃一惊,“您指的是给池小姐换公司还是换经纪人?”
冷灯光下,裴宁端冷静了点儿,但嗓音还是冷冷的:“替她找个安静点儿的经纪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那端的安娜顿时噤住声。
怎么了这是?生这么大气。
安娜向来很会揣摩上司的脾气,念头一转,胸有成竹:“裴总,卓艺毕竟只是个小公司,与其给池小姐频繁更换经纪人,不如直接换家业内经验更丰富的经纪公司,海岸娱乐的祁总曾经几次向池小姐抛过橄榄枝,很有合作的想法,您觉得如何?”
裴宁端蹙眉:“几次?”
安娜迟疑了下:“之前您和池小姐出席银映招商庆功宴,宴后祁总分别联系过傅秦序和卓艺……”
裴宁端声音一下子冷回去:“为什么没通知我?”
安娜立刻收声,严肃地自省:“抱歉,是我的失误,我应该及时向您汇报池小姐的情况。”
在房间生闷气的池小姐还不知道,一位兢兢业业深受褒赞的王牌秘书因为她而挨了顿训,还接了一项充满挑战的任务。
八九点钟,阮聆发来了一些行李里的注意事项,艺人出商务前有很多准备工作,池艾翻了两下,有几样东西需要提前收拾。
整理到一半,房门被敲响,她以为是陈姨上来送助眠茶,打起精神去开门,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裴宁端。
池艾收敛笑容:“裴总。”
裴宁端刚洗完澡的样子,披着睡衣,发尾还有些湿,还算平静地说:“你该睡觉了。”
……特地过来敲门提醒她睡觉?
池艾心情古怪,“不急,我先收拾东西。”
说着她松开手,门打开,卧室的沙发上摆着几件叠好的衣服,两个行李箱就停在一边。
池艾搬进来时也只带了两个行李箱。
裴宁端眸子一冷,神色瞬时就变了。
池艾甚至觉得她的表情有点阴暗。
裴宁端站在门口,压抑地问:“你要去哪儿?”
池艾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眼被自己翻的乱糟糟的房间,衣柜的门还开着。
“经纪人让我收拾东西……”
池艾卡了下,忽然意识到裴宁端语气里的异常,很快反应过来,“我在收拾出差要带的行李,听说C市降温了,经纪人让我多带点衣服。”
沙发上叠放的几件都是外套,木茶几上还放着几本书,她打算上飞机无聊了再翻的。
顿了顿,池艾回头,补充道:“我出差几天就回来了。”
裴宁端垂眼,心率渐渐恢复到正常。
池艾心软了,往后让出道来,“你要不进来看看?”
整理行李时房间总是很乱,地板上还放着几个除尘防湿袋,实在不好落脚。
走到床边,池艾不动声色地将几套贴身衣物塞进被子底下藏好,之后才去腾沙发。
裴宁端走进来。
房间里的布置没变过,但床头摆着的几个玩偶有更换。
池艾:“下边那个是上回从游乐园带回来,上面那个你放在我房间的……安秘书给的那个太大了,我放楼下客厅了。”
楼下客厅最近多了好几样东西,玩偶,表演专业书籍,墙柜里的零食,陈姨甚至在墙柜边另外准备了一个立式台架,专门收纳池艾常用的东西。
池艾喜欢晚上在楼下用影视墙看电影和节目,客厅的沙发位置便也变了,比原来稍远些,免得她伤着眼睛。
房间、客厅,餐厅……别墅上上下下的人情味都是为池艾准备的,假如她要走,这些东西就全部没必要再存在下去。
一切都会恢复到从前的模样,空的,冷的,无人问津。
裴宁端坐在沙发上,周围热闹,尽是些对她而言陌生的东西。
坐了片刻,她唤了声:“池艾。”
池艾心思拘谨,但还是放下手头的东西,乖乖点了下头。
“对不起。”裴宁端说。
池艾怔住。
裴宁端仰起头,“别搬出去。”
池艾从没在她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
第088章 错误
池艾后悔了。
她不该逞一时闷气不认真地道歉, 明明是她的错,她却让裴宁端低了头。
向喜欢的人低头很正常,但不该以这种方式, 用危机感来胁迫对方屈服无异于践踏尊严, 于人于己都恶劣到了极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样简单的道理明明她早就明白的。
“我……”池艾无措。
裴宁端眸子里空寂寂的,色调灰沉,只有一处随时可能消散的聚焦点,却也看不见多么清晰执着的欲望,过去就算是饥渴症发作她也不会有如此潦倒沉默的一面, 池艾顾不上手上刚擦完东西还有点湿, 匆忙走过来。
“我没打算搬走——我答应过你的。这些真的都只是出差的行李,我给你看聊天记录。”
说着她手一勾把手机拿过来,翻到和阮聆的联系界面,在裴宁端面前蹲下来, 一行一行地翻着聊天框给她看。
“你看, 这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发来的, 阮姐说要来接我, 我没答应。下面是一小时前发的,拍摄注意事项, 还有行李内容……”
池艾读得很认真,一字一句。
裴宁端望着她,她的轮廓被光柔化得像是爱人画作,从光洁的额头,到开合的唇瓣, 再到弯曲的腰背,无一不叫人向往。
看见房间里那些收拾好的行李的一瞬间, 裴宁端其实动过要把池艾锁在家里的念头。
习惯吃药的人忽然有一天尝到了糖的滋味是会上瘾发疯的,是池艾唤醒了深藏在裴宁端骨子里的一些偏执,如果裴宁端不懂什么是感情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但她现在知道了什么是喜欢,也就有了足够的把池艾占为私有的理由。
假若池艾要离开,裴宁端兴许会亲自给她套上镣铐,把她囚禁在身边,连自由也夺走。
“……还有外套,随身物品,”一条条读完,池艾把手机放下,仰脸道,“真的我答应过你,就一定不会食言的。”
她的脸庞很干净,是笃定的语气。
裴宁端终于从阴暗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你也说过在我面前你会做真正的自己。”
但池艾还是选择了在她面前藏着自己。
一时间,池艾眼中掠过无数歉疚:“我……”
“你还说过,会很喜欢我,想让我开心,”裴宁端和她之间只有二十多公分的距离,但彼此说话却像隔得很远,裴宁端顿了顿,“追我的时候你说过很多话,真正做到的却没几条,池艾,你现在的感情信誉是负数。”
追她?池艾脑袋一卡,旋即瞠目:“你还算分?”
裴宁端目光就定了下。
池艾忙道:“我知道白天的事是我不对劲,我和你道歉,我知道错了。”
她拉着裴宁端的手腕晃了好几下,“我本来是想哄你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不搭理我。”说起这个池艾就伤心,“回来路上你也不跟我说话,晚餐你都不愿意和我一起吃。”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倒打一耙,尤其是在裴宁端态度刚刚有所缓和的情况下。
“周末出差,有些工作要和安娜对接,耽搁了会儿,我没有不愿意。”裴宁端道。
本就是自己理亏,裴宁端这么一解释池艾更觉得心虚了,拉着裴宁端胳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许久才说:“我也没有故意想瞒着你。”
“我只是,习惯了。”
池艾用了个很可笑的词。
习惯。
就好像面对法律的犯人们总说自己是被逼无奈、一时冲动一样,习惯是人犯错时总会用来袒护自己的借口,池艾也不能免俗。
“在遇到你之前我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有必要向谁坦白过去——也不会有人关心我的过去,就算有人知道了,大概也只会是嘲弄和远离。”
裴宁端记得,池艾说过,她是第一个拿平等目光看待她的人。
“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说有点太绝对和太夸张了?”池艾笑笑,“裴总,你没经历过所以不知道,一个出生就是错误的人是没资格拒绝他人评价的。”
“我是私生女,出生就注定会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一份子,所以傅家上下对我的恶意完全正当,外人对我的厌恶更是理所当然,谩骂,斥责,厌弃,都是背着罪名的我应该承受的。无论什么样的评价我都没办法反驳,我也没资格去责怪任何人,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默默接受和不断躲避。”
“但我真的很不甘心,为什么我像个虫子一样阴暗地活了那么多年还是洗不清身上的罪孽,我明明知道光是什么模样却没资格碰它,哪怕只是别人呼吸过的空气,吹过的风、走过的路都让我觉得羡慕。我想抹掉过去,我想拥有新生活,但生活比我以为的要艰难得多,离开傅家后我过得还是很不好,我的命里好像缺了什么东西一样,永远有一处是空的,怎么都填不满。”
“我也看过医生,医生让我戒忧戒思,啊,那我知道了,原来是因为我想得太多,可谁来教教我怎么才可以不去想这些——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吗,可我分明已经很努力了。”
池艾眉心抽了下:“我还是没办法……我只能不去想,不去看,不去思考,但就算是这样也不行,那些不堪回首的难以愈合的还是影子一样追着我。”
这就是池艾的习惯,她没办法完整、健全地成为一个独立成熟的人,因为在她心里深处的窟窿从没有愈合过,她只能附上一层又一层虚假的保护壳,让自己逐渐麻木,营造出表面的和平。
于她而言,裴宁端就像一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池艾迫不及待地喜欢裴宁端、依赖她,想用现在的美好新生活覆盖掉过去难看的旧伤疤,她的喜欢热烈而直接,但却无法撼动那个被过去煎干的自己,要她坦然地剥开内心那堆萎缩丑陋的不明生物,一时半会儿她做不到。
不,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都做不到。
不,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中过枪的人都不敢再听见枪声,更何况她曾经被打成过筛子,听见枪响她只会跑得远远的,再不会来踏足这片鬼地方。
池艾握紧裴宁端的手,低声说:“我该怎么告诉你呢,你想了解的那些藏得太深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挖出它们。我知道这样很不好,你生气是应该的,但我没有办法……”
她花了那么多的力气也仅仅只能做到让自己不去缠绵过去,更多的池艾想都不敢想。
指缝里凉凉的,裴宁端修长的手指挤进来,问:“所以祁铖和傅秦序找过你,你才没告诉我?”
池艾花了有一会儿才记起她口中的祁铖就是先前在庆功宴的那位祁总,“那倒不是因为这个,”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我单纯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接触起来挺烦的,所以随便找理由把他们打发了。”
大概是想用不正经的玩笑话揭过方才的沉重,池艾在裴宁端手心挠了下,狡黠道:“我很聪明让人省心吧?”
聪明有余,至于省不省心,见仁见智。
裴宁端一句话没说,看了她许久。
久到池艾快没勇气再将笑意维持下去,裴宁端方才道:“你说的美好回忆,只是白天那些?”
池艾松了松气,肩头放松下来,说:“暂时只有这些。”
裴宁端听出她话外的意思:“你早就计划好了?”
“咳,”池艾有点尴尬,“之前我找安秘书打听过你的行程,她说你比较忙,平时很难抽出时间来,我就只能安排些短程的小计划。”
本来她是想等裴宁端回来就立刻出发的,没想到正好碰上生病发烧,结果病刚好,两人又吵架吵得一个礼拜,计划拖了又拖,勉强赶在出差前紧急排上了日程。
“哦,对了,还有一个。”
池艾在手机上滑了两下,屏幕里弹出来两张电子票根,“本来晚上还有音乐话剧的安排,六点半开场,现在快十点应该已经结束了……”
“你是不是客串过这部话剧?”裴宁端忽地问。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池艾眼神一下子变得极为火热。
裴宁端:“你的毕业表演?”
“是,毕业大戏,”池艾把手机扔到一边,撑着胳膊,身体有想要靠近的意思,反复确认:“你看过,对不对?”
裴宁端没有否认。
池艾眼中愈发滚烫。
“什么时候?”她问。
然而不等裴宁端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跳到下一个话题,“裴总,你不生气了吧?”
她的声音里夹了些沙沙的气声,一边说着一边不断地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到裴宁端身上,过分缠人地蹭着裴宁端的肩。
池艾像狐狸又像猫,狡猾倔强还娇气,受不得一点冷落,劲头上来跟小疯子似的。
她也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知道裴宁端一定不会责怪她,因此一举一动都无比大胆。
今天白天发生的和昨晚相比落差太大,池艾不甘心,没等触到裴宁端她的视线先一步移下去,盯着裴宁端唇,一心二用。
“裴总,以后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
……好想亲。
第089章 送礼
池艾的眼睛里有会说话的小钩子, 弯掉的狗尾巴草一样,用意明显、一下一下地挠着人。
裴宁端沉寂的心又开始不正常地震动,仿佛又回到了昨晚亲吻池艾的时候。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会如此具象化, 一颦一笑、一个眼神, 都能叫身心齐震。
见她不动,池艾把腰收回去,坐得规矩了点儿。
“你还生气呢?”
生气?没有。
裴宁端很少动怒,也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动怒。
“嗯,”裴宁端说,“有点儿。”
话音刚落, 她的手腕再度被拉过去, 小幅度地晃悠着。
池艾没再说对不起和我知道错了类似的话,她嘴唇稍稍抿起来,看上去小心翼翼的,目光很专注, 有点讨好的意思在里头。
裴宁端应该给她个台阶下。
但造成眼下这种局面的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 矛盾没解决就进行下一步, 不符合裴宁端的行事准则。
“不许撒娇。”她波澜不惊地说。
池艾哑了下, 张开口:“那你想怎么样?”
她的脑子里大概在想自己怎么就看上裴宁端了,这人怎么这么难搞定。
“把你这些年的坏习惯一点点改掉。”
“……”
池艾生硬地问:“那要是我改不过来呢?”
裴宁端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待在这儿, 只要你想,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来纠正。”
“……”
情话也叫她说得这么冷漠,池艾嘴角忍不住,低头在心里乐了会儿。
片刻,池艾抬起头问:“那你的坏习惯呢。”
“我的?”
池艾张口就来:“你还说我, 你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话少又冷淡,一点儿也不主动, 谈恋爱是需要双方互相交流一起经营的,结果每次都是我自嗨唱独角戏,你也不表示些什么。”
一副抱怨得不行的样子,仿佛她在裴宁端这儿多年来受了许多委屈,一肚子都是倒不出的苦水。
裴宁端不得不提醒她:“昨晚我刚和你表白,时间还没满二十四个小时。”
池艾脸皮厚如城墙:“就算只有一天也能做很多事,谈恋爱本来就是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时时刻刻都把对方记挂在心上。”
姑且当她说的都是真话,裴宁端问:“比如。”
池艾一秒钟露出真面目:“比如你应该多和我亲近些,早安吻午安吻晚安吻都不能落下。”说完她就欣欣然闭上双眼,坦荡地露出任尔采撷的表情来。
裴宁端没有动。
“裴总?”池艾闭着眼小声催她。
“……”
迟迟等不到回应,池艾的眉心渐渐蹙起了小山丘。
被指责、被冷落时她没有皱眉,撕开安全壳倾倒多年来的苦难时她也没有皱眉,但现在却为了一个迟迟不肯落下的亲吻皱巴巴地闹起了小情绪。
“……”
破天荒的,裴宁端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须臾她低下头,在池艾额心吻下去。
罢了。
“改不了也没关系。”——
清晨,池艾下楼,神清气爽。
“陈姨,早啊。”
“早,池小姐。”
陈姨一眼看出她心情不错:“小姐今天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事?”
好事算不上,不过是把昨天闹的矛盾解决了,早上还讨了个早安吻。
池艾到餐桌边坐下,眉眼弯弯:“没什么,工作上有点小进展。”
一早裴宁端离开时心情瞧着也比昨天好了许多,陈姨笑眯眯地止住话题,没继续问下去,“那恭喜小姐了。”
早餐味道很好,吃到一半池艾想起来昨天傍晚回来时花园里的盆栽都换了,放下筷子问了一嘴,陈姨道换季天气转凉,很多花草不适合再在室外养着,她打算换一批应季的种上。
池艾提议要帮忙,早餐后换了身衣服,拿上工具和陈姨一起在花园里忙活。
裴知上门时池艾正好抱着俩花盆从花园的储物间出来。
“你怎么又在当苦工?”裴知拿着西装外套一脑袋的问号。
池艾手头东西没放下,下阶梯冲她笑:“裴小姐,好久不见啊。”
裴知往后躲了下,谨慎道:“你病好全了吧?”
池艾说好了,旋即道歉,道自己上次病得严重没好好跟她打招呼,还请她见谅。
裴知摆摆手,对这些小节很是无所谓,她自己个儿就没多少礼貌,自然不在意那些有的没的。
陈姨去准备茶点去了,两人站在花园里搭话。
池艾温和发问:“裴小姐是来找裴总的?”
裴知应了声,旋即又瞅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也不全是。”
池艾微微挑眉。
“小姑这段时间都在家里?”
“这,我也不太清楚。”
“你不是小姑助理吗,这也不知道?”
池艾就摆出恭谦的姿态:“裴总不喜别人过问她的私下行程,平时一直都只有安秘书跟在她身边,您如果好奇,可以试着问问安秘书。”
说完一个弯接一个弯,好重的心机!
裴知瞬时提高警惕:“要是能从安秘书那儿翘出话我还有必要来问你?”
池艾无辜地看着她——我只是个种花的。
还装。
裴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那你,最近还忙不?”
池艾歉声道自己周末要出差,最近很难抽出时间来。
“你也要出差?”险些说漏嘴,裴知忙改口,“去哪儿?”
池艾想了想,纯工作性质,没必要撒谎:“C市。”
“……”
裴知表情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她重复问了一遍:“周末?”
池艾思忖着,应该没什么不能说的,便点头说是。
裴知看她的眼神更古怪了,“池助理,你还真是无比嚣张啊……”?
无比嚣张的池助理表示没明白她的意思。
裴知本来只想听个八卦吃个瓜,没打算干涉裴宁端的事,但看着池艾这一脸清纯天真的无辜相,她到底没忍住,趁陈姨还没出来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你也收敛点!什么都朝外说,这还能是什么光彩事吗?!”
池艾:?
“小小姐,茶点准备好了。”陈姨出现在门口。
裴知站直了清清嗓,撇下池艾走过去:“陈姨,小姑最近都在忙什么,怎么没见她去公司?”
池艾转身回头看着她的背影走到正门。
“裴总出差后在家里休息了一段时日,前天她去了本家,回来之后……”陈姨委婉,“回来之后心情有些不太好,就又多休息了一天。”
提到本家,裴知原本高涨的“气焰”噗的一下就熄火了。
裴宁端和本家的关系她再清楚不过。
作为裴氏最优秀的继承人,裴宁端的名声在海京圈内人人都有所耳闻,外界都道她冷酷不近人情,殊不知这正是老裴总想要的。
也正因为此,裴宁端对本家毫无亲情可言,前段时间老裴总得知她工作状态有异叫她回本家一趟,没想到被裴宁端直接拒绝了。
一直到前两天,德欧那边交代来有关裴陆常的坏消息。裴陆常成了植物人,裴知那两个平时见不着人影的叔叔赶回国又闹又跳的,一股脑将裴陆常的病因归咎到北湾项目上。
北湾项目是裴宁端的意思,他们要闹,目的再明显不过,就是想接手北湾把这块儿金钵钵揣进自己的口袋里,裴宁端这才抽空回了本家一趟,以掌权人的身份让他们一人吃了一顿铁教训。
也难怪裴宁端不高兴,人还没死就争家产,连裴知这个小辈都觉得丢人,外头还不知道要怎么看待裴氏。
裴知回头,花园里的池艾穿得跟个小花匠似的,怀里还抱着花盆,一脸单纯,一无所知。
“……”
哎。
裴知长叹着摇摇头。
一只被宠坏的金丝雀能懂什么,只知道缠着人,连出差都要跟着,真是世风日下啊-
早会结束,安娜带着几份文件进办公室。
“沈甯女士打电话过来,小小姐的两位叔叔对裴陆常先生名下那几家公司很感兴趣,昨天还去接触了银映的祁总……”
裴陆常病前开的那几家公司都是娱乐性质的,几百万几百万的当水漂扔进去只为图个面子好看,通常经营不到两年。他那两个儿子对这种半破产的公司感兴趣,大概率是想通过这几家空壳子在海京站住脚,和他们的蠢爹一样都对自己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裴宁端翻着文件,“银映那边怎么说?”
“有裴女士在,银映的高层目前都还没有动作。”
商场多流氓,什么样的泼皮无赖都有,裴清默这些年在海京也不是白闯荡的,对付这类人她从来都很擅长。
“晚上约沈甯吃顿饭,”裴宁端合上文件,“告诉她,以工作的名义,带上裴知。”
安娜明了。
这是要给沈甯让渡权力,让她来接替裴陆常的家业。
那几个苍蝇实在有点碍眼。
“是。”
几份汇报文件一一看完,裴宁端签着字,淡声问:“昨晚交代你的事怎么样了?”
安娜反应快:“已经联系杨助理了。大概一周就有结果。”
裴宁端点了点头。
安娜观察着她的表情,“裴总,那这新工作室的法人代表……”
“当然是她本人。”
安娜一嘘。
头一次见人送礼送公司的。
第090章 额头
晚上裴宁端有事不回来吃饭, 饭后池艾一个人闲着没事儿干刷了会儿自己曾参演过的网剧。
近几年影视业行情不太好,许多电视剧电影拍完都上映不了,池艾在看的这部就是两年前圈内某个新人导演的作品, 整部剧拍摄只花了两个月, 但送审之后光是压箱底就压了两年,一直到今年夏天银映被收购圈内的大风向有所变化,类似的大大小小待播剧才陆陆续续被抬上来。
剧的质量还可以,因为题材特殊关注度颇高,池艾在剧里饰演的是反派女配的少年面孔,活在主角记忆中的霸凌富家女, 一共五分钟左右的戏份, 一出场就伙同几个配角往主角嘴里灌胶水、塞纸团,打开弹幕全是骂声。
不过也有不少夸夸和调侃:
“演得真好,气得我想砸手机。”
“好新鲜的面孔,娱乐圈还有这号人物?”
“我一打开电视, 前妻姐又又又在演坏女人。”
类似的弹幕不多, 池艾多看两眼就都记住了。
剧看到七八集, 玄关传来声音, 裴宁端回来了。
池艾精神一振,暂停都没按, 迫不及待地过去迎接。
“你回来了!”
裴宁端刚进门,外套和车钥匙刚放下,正低头换鞋。听见池艾的声音,她抬起头,池艾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安秘书没送你回来吗?”
裴宁端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眸底渐渐浮现出一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意,“嗯, 私人行程,她提前下班了。”
鞋换好,裴宁端到客厅,发现影视墙是开着的,还在播剧,“在看电影?”
“在等你。”
裴宁端回眸。
池艾歪头,笑眼动人。
“以后如果我回得晚就早点休息,不用等我。”
池艾摇头:“休假期,我时间很多。”
也只有趁着休假期她才能这么无所顾虑地在家里当米虫,等进组开工,就算是裴宁端想见到她都难。
剧还在播,正好到主角又回忆起少年时代被霸凌的场面,裴宁端扫了两眼,池艾扮演的霸凌角色划完主角的脸后懒懒地靠在人群之外抽烟,她刚出完力气人有点喘,但姿势随意,眼神是睥睨着的,天真干净的脸搭配着这副轻松的动作和表情让人毛骨悚然。
依旧是反派。
池艾注意到她的视线,带着点期待,虚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演得很好。”裴宁端没有敷衍,“什么时候拍的?”
“前年,我还没出道,经常跑剧组,偶然试镜试上的。”
裴宁端耐心地听她说了会儿有关拍摄的细节。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池艾的戏份一走完,裴宁端打了声招呼,就解开衬衫的袖口要上楼。
“等等!”
裴宁端又回过头来。
池艾指指自己的额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裴宁端视线往上移了一寸。
“……”
她目光动了动,终于在池艾的注视下回过身。
“过来。”
声音里带着些很淡很淡的笑。
池艾立马靠到她面前,难言黠意。
裴宁端靠近了抬起下巴,唇瓣轻轻在池艾额头上碰了下,“晚上好。”
说好的晚安吻,池艾一直记着呢。
橘色的海
额吻柔而清,羽毛似的,落到额上的那一刻好似春天里自天空飘下来的一滴小雨,池艾嘴角悄悄弯起来。
然而没等她高兴到两秒,额上的触感消失了,裴宁端退开,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上捏了下,“早点睡。”
……就这? 140/⑤⑤0⑧/727
池艾张口:“没了?”
茶几上有两本眼熟的书,书页打开倒扣着,应当是池艾从书房拿下楼看完还没来得及放回去,裴宁端将书拿起来,放好书签合上,打算一起带回书房,“你还想要什么?”
池艾:……
她很怨念。
甚至有些怀念裴宁端饥渴症发作的时候了。
“额头也算?”她嘀咕。
裴宁端低着头,在池艾看不见的角度牵起唇角。
“明天几点的飞机?”
“上午九点。”
“要早起?”
“行李我都收拾好了,不用起太早。”想起裴宁端也要出差,池艾歪头打听,“你呢,也是明天动身?”
“嗯,明晚。”裴宁端报了个落地的机场名。
机场名很耳熟,好巧,和她是一样的。
池艾先是点头,随后一愣,表情看上去有点呆。
“C市?”
裴宁端颔首,若有若无地问:“我没告诉过你?”
“……”
裴宁端不急不缓地等着她的反应。
池艾足足宕机有五六秒,终于,她回过神,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那你在C市待多久?”
裴宁端道:“两天。”
池艾翘首。
裴宁端便道:“也可以更久。”
果然。
池艾顿时眉飞色舞,嘴里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约好工作结束之后要在C市多留两天,她从裴宁端手里一把将书抱过来,凑过去在裴宁端嘴角处揩油一样飞快地亲了下,之后不由分说地迈开长腿蹭蹭跑上楼,“我先洗澡睡了,这本书我留着明天上飞机看!”
“……”占完便宜就跑,动作够快。
裴宁端拿着剩下的那本,半天没动。
她觉得池艾说得不完全错。
额头确实不算-
一早赶飞机,池艾顺带在网上查了下C市的攻略,做足了功课。
原定和阮聆在机场碰面,下车后池艾才发现阮聆多带了个人。
“阮姐,这位是?”
“钟鹿,公司给你配的助理。”
池艾微笑不变。
阮聆解释:“这次的商务比较特殊,你要和其他艺人合作,身边得多跟两个人才行。”
说白了就是排场要足,不能让人看不起。
池艾了然:“谢谢阮姐,不过你应该提前告诉我,助理我身边就有,不用麻烦公司安排,”说罢,她和阮聆身边的钟鹿打招呼,“钟姐你好,我是池艾,这次辛苦你了。”
钟鹿看起来年纪和池艾差不多,挺好相处,握完手她看见池艾拎着两个行李箱,连忙道:“小池姐,我帮你拿吧。”
看来年纪要小一些。
既然给她安排助理了总不能把人干放在一边晾着,池艾边说谢谢边将一只行李箱递过去。
交接完,她看了眼阮聆,表情还是不太好看。
还在为池艾刚才那句“提前告诉我”介怀。
任何一个经纪人都不会希望自己手底下的艺人太有自己的想法,作为出道一年多的艺人池艾对公司的配合度一直都不太高,阮聆会不高兴也是情有可原。但即便不高兴她也不能拿池艾怎么样,江寐特地叮嘱过池艾身份特殊,阮聆不但不能责怪,还得好声好气地哄着——这工作直让人干得郁火烧心。
九点,飞机准时起飞,接近中午落地C市机场。
下飞机后打车去酒店花了半个小时,一共订了两间房,池艾单独一间,阮聆和钟鹿两人一间。
行李之类的池艾准备的很齐全,入住后同样自己整理没让钟鹿接手,等阮聆进来看见满屋都收拾好了,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这些你可以交给钟鹿去做。”
池艾笑笑:“谢谢阮姐关心,我独立惯了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来,钟鹿没有不高兴吧?”
阮聆愣了下:“什么?”
“钟鹿毕竟是阮姐你安排的,我怕她误会我故意冷落她,还得麻烦阮姐你替我解释两句。”
池艾心眼子颇多,一句话里十个字有九个都是弯弯绕,让人分辨不出好坏和用意。阮聆没闹明白她想干什么,但脸色还是好了许多,说话的口吻也轻了:“放心吧,钟鹿是我带来的,不会不懂事给你乱添麻烦。”
池艾浅笑:“好,谢谢阮姐。”
晚上约了杂志、品牌以及这次拍摄中要合作的艺人方见面吃饭,池艾第一次以个人身份参加重要商务。此前阮聆没跟过池艾的外务生怕她和韦楚似的拎不清在重要场合犯傻,几次或消息或亲自提醒她要在酒桌上和圈内人士们搞好关系。
傍晚,快要到出发时间,阮聆又一次上门。这次没等她敲门门就自动开了,池艾换完衣服化好妆,连包都拎上了,准备充足,蓄势待发。
“阮姐,还要再等等吗?”
阮聆看着她那上妆后明艳四射的脸,到嘴的话咽回去,“……不用,走吧。”-
人情,池艾不陌生。酒局,池艾更不陌生。
但没想到这次和她合作拍摄的艺人居然是贝叶叶,之前和她在《心河》剧组有过照面的女二号扮演者。
酒桌上听说她二人先前合作过一次,话头打开,东侃西侃。得知贝叶叶和池艾一样都是女组合出身,品牌方的负责人好奇地问她俩谁年纪更大些,池艾道是自己,对方就笑了,撇下她没应,转去连连夸贝叶叶年轻有为。
他有这种反应丝毫不奇怪,品牌代言最看重艺人的明星效应,艺人越火,边际效益越高,没有品牌方会愿意花白白把精力财力浪费在那些不温不火的所谓的“宝藏艺人”身上——除非是想不开或者做慈善。
池艾刚从粘锅上翻过面,糊色未褪,被冷落也在情理之中。她没上赶着去表现自己,全程不卑不亢别人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关心也好、灌酒也好,都一应温和地受着。
酒过三巡,座上各位喝得都有点上头说什么的都有,这时才有人注意到池艾酒量不错,不知死活地要过来和她拼杯,池艾正想端起酒杯,坐在对面的杂志总编忽然开口:“今天就到这儿吧,和太多对身体不好,明天还要拍摄。”
池艾观察着,她的脸也是红的,也是喝了不少。
要散场,池艾落在后头,安静地说了声谢谢总编。
总编回头,打量了她几眼,点点头,“没事,你叫池艾?”
“是。”
“酒量不错,”总编夸了她几句,随后道,“在这个圈里子能混出头的都是有志向、能沉得住气的,长相资本都是其次,好好加油,会好起来的。”
池艾受用。
散场后到会所一楼,钟鹿替她打了辆车,大概要等五六分钟。
池艾等在大厅客休区,听见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裴宁端的消息。她抵达C市了。
裴宁端出差的地点在C市第一金融中心,和池艾不在一个区划,车途大概要两个小时,那边随行跟着安娜,一落地就有专门人员与秘密牌照的车辆接送,行程和身份都不对外透露,保密工作做得异常严格。
一天没见,池艾想听听裴宁端的声音,但猜想她应该不太方便,便戳着屏幕打着字,发一些腻腻歪歪的话过去-
裴总,早上出门陈姨跟我说家里的密码要换了,等我回去不会又打不开门吧?-
有指纹锁-
你看见花园里那些盆栽了吗?是昨天我和陈姨一起换的,好看吗?-
嗯。
啧,还是惜字如金。
池艾撇嘴,正想编辑一两句更腻人的,一旁忽然响起一道甜美的声音:“小池姐。”
池艾收起手机,笑着站起来:“贝老师。”
贝叶叶和助理一起的,到现在还没走应该是酒喝多了不舒服,在包厢逗留休息了会儿。
“小池姐在等车?”
池艾说是,随后关心地问:“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太舒服?”
贝叶叶可怜兮兮地点头:“是,喝多了,胃里难受呢。”
她长相可爱,说话也讨喜,做这种略有些夸张的表情也不会让人反感。池艾建议她去买点解酒药片,回去再冲点蜂蜜水,贝叶叶说好,回去就让助理去看看。
“对了,小池姐,之前拍摄进度赶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杀青之后你直接回海京了?”
池艾点头说是,贝叶叶笑笑,“我看见卫老师在平台给你点赞了,你们回去之后还约着见面了?”
池艾没否认,贝叶叶就露出些羡慕的表情,叹着气说:“真好,真羡慕你,这么快就能在圈里交到朋友……”
危险话题池艾不感兴趣,之前在《心河》剧组就听说卫瑾和贝叶叶关系不和,池艾无意站队更没想过要帮谁说话。对她来说明哲保身、保全自己最要紧——就算卫瑾身份特殊也不能例外。
“贝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池艾晃晃手机,“我车快到了。”
贝叶叶出声:“小池姐,这次品牌方给我们安排的酒店都在一块儿,要不你坐我的车回去?
池艾虚而委蛇:“不用了,助理还在等我。”
说话间,她的手机响了。
大概是车到了,钟鹿打电话来通知她。
结果看见屏幕上的来电人,池艾眼睛立刻一亮。
“抱歉,贝老师,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不等贝叶叶回答,池艾将风衣外套拿起来,接通电话,利落地朝旋转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