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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了。”

得到指令,女佣迅速关掉电视。

林竞航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品尝着二十年的干邑。

末世的日子太苦,酒水都是稀缺品,但他最爱酒,酒能麻痹脑子,让脑子暂时忘记最终将会死于丧尸之口的痛苦人生。

而现在,喝着酒,更能感受到在末世无法体会的惬意。

只是安全和宁静成了常态,这样的惬意似乎无法满足他的内心。林竞航竟然觉得有些无聊,不如在夜店里听着音乐,看着美女,再看些那些小说人物的乐子……

还是跟赵泽阳一块儿玩有意思。

林竞航得出这个结论后,又开始思考新问题:赵泽阳骂他一通还不许夜店接待他这件事绝对不可能因为一场爆炸就算了,他想要赵泽阳巴巴回来跪下求他。

“少爷。”

随身伺候了一夜的女佣再次为他端上冰桶,同时带来楼下的消息,“少爷,家里有贵客到了。”

林竞航置若罔闻,低头看一眼高脚杯,举起来对准天上的云,“怎么才能立马主宰这个世界?”

“……”

女佣不敢开口。

作为一个平民出生的人,在得知家里有个假少爷,而真少爷同样出生贫民窟的时候,女佣曾经幻想如果这种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会怎么做。

几乎毫不意外地——享受当富婆的生活。

所以自家少爷神神叨叨想主宰全世界并不是什么笑话。

“好像……最简单的办法是子承父业。”

“嗯。”

女佣由衷赞这句话话。

她从小被教育联邦是民主、自由、平等的集合体,但来到1区才认识到,书本是谎言,现实仍然是血液继承高贵身份的世界。

“现在的总统是谁?”

女佣:“?”

还有人不知道联邦总统是谁吗?

林竞航自己安静了半秒,摸出手机想要搜一搜,意外收到蓝书弹出的热搜消息。

#温绒时野婚礼#

#爱上温绒,你有福了#

“他这么受欢迎啊。”

点开新闻,发现通告全篇在吹捧温绒,下面甚至有上千人附和。

林竞航小声嘀咕,“蠢货,还是活得太幸福。如果经历过末世,就不会被漂亮脸蛋迷惑了。”

随即,他一口喝完高脚杯里的酒,走回房间。

奇异的是,他离开瞬间,天边一片云迅速消散,阳光重新撒向这栋别墅。

蓝书上的网友们热衷于给温绒和时野写段子,即使时野已经发布了“我和温绒只是普通朋友”的通告,网友表示“没关系,我们嗑我们的”。

而在这样的火热的暧昧氛围中,有人唱着反调。

[时野不可能跟温绒在一起。时野家上下几代都是找政治世家的大小姐联姻,绝无例外。他跟温绒最多就是玩玩而已。]

[况且温绒还是男的,生不了孩子!时野要继承时家的前提是必须要有继承人。]

[可以领养吧?]

[领养哪能和亲生的比,谁知道领养的孩子有没有贫民基因。]

[时家不是还有一个……吗?]

[不行不行,时家继承人必须要是时野的基因才行,不然太可惜了。]

[支持。]

[毒唯装cp粉吵架的样子真好笑。就时野基因可惜,温绒的基因就不可惜吗?]

[我家儿子就该找个漂亮儿媳妇,再生两三个绝世大美人出来,时野滚一边去。]

[吵这些有的没的干嘛?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选举将近,时家必须得跟王家攀关系才能保持现在的地位么。]

[时野喜欢温绒又怎么样,为了家族地位,他得求着跟王家几个大小姐结婚。]

很会说话。

可惜王家要是真的厉害到那种程度,他现在也不会这么烦恼了。

咚咚咚

敲门声。

林竞航不爽,“我说过没我的允许不许——”

话音在看见王斯辰时戛然而止。

“你说要给我准备惊喜,怎么等了一天都没消息。”

“……”

林竞航差点忘记这茬了。

跟温绒打赌后他以为温绒绝对会输,先给王斯辰发了“今晚送你个礼物”的消息。

王斯辰自然是没有在乎这个“惊喜”的,看林竞航的表情也知道个大概,岔开话题,“下周就要入学了,我打算送你一辆车,进出学校方便。”

“谢谢小叔。”

林竞航重新高兴起来。

他这个“小叔叔”对他那是没话说,刚来时,王家父母还死活要保着王艾伦,只有这个小叔叔先认了他的身份,还给银行卡,叫他随便花。

系统虽然能换钱,但这种别人自愿送来的物质让林竞航多得到一份情绪价值,那是在末世从来不曾有过的东西。

“我听说你跟赵泽阳吵架了?”

林竞航的快乐戛然而止,“你来找我就是想问这件事?”

“我还没有争取到时家,所以暂时先别跟赵泽阳吵架,他家掌管着联邦最大的传媒公司,在舆论方面非常有影响力。”

烦透了。

明明我是主角,为什么事事不顺。

“我知道你不喜欢赵泽阳,要不是他,你以前也不会被弗罗里曼学院退学。”

王斯辰抬手拍林竞航的肩膀,“等我当上总统,我帮你收拾他。”

“我——”

王斯辰打断林竞航,“王家那么多孩子里我最看好你,叔叔没有儿子,以后你就是我的继承人。”

林竞航心绪沸腾,获得前所未有的愉悦。

除了王斯辰给他带来的部分,还有另一部分,是他刚才的思考,与此时王斯辰的话,不谋而合。

等会儿——

他突然想起,小说里王斯辰当上总统的契机是上一任总统遭到刺杀,当场死亡。

既然都要死,为什么不能提前一点呢。

“想什么?”

林竞航摇头,眼底满是迫不及待-

与此同时,温绒穿上长袖,把短的衣服全部放进行李袋底下,厚的衣服放在上层。

他要回弗罗里曼学院了,学校那边还是深冬,下飞机后需要穿上厚衣服。

收拾完毕,计划跟时野道别。

温绒走下楼,看见老管家,礼貌问好,又问:“请问时野训练回来了吗?”

即使没有比赛时野也会训练,之前在学校就这样了,所以温绒特地问一句。

“昨晚少爷打了一晚上网球,还没起。”

“啊?打那么久?”

老管家笑笑,“跟周少爷打,两人从小就这样,比拼起来谁也不服谁。”

温绒看一眼时间,飞机下午五点起飞,现在才十一点,还早,到也不着急立马给时野说这件事。

于是温绒谢过老管家,上楼打算回房间,等时野起了再说。

咔擦——

路过一扇门时,突然传来门锁声。

温绒刚回头,“啪”地一声,门重重合上,他甚至没看清里面是谁。

温绒:?

咔擦——

门再次打开,开出条缝。

立马露出只眼睛,“早安。”

是时野的声音。

有点奇怪,不过温绒猜想时野可能没穿衣服才藏在门后面。

略过这些不重要的事,温绒单刀直入:“我今天要回学校了,下午的飞机。”

“我让司机送你去机场。”

“谢谢。”温绒道谢后,礼貌性地询问:“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我啊……我过几天。”

咔擦——

又一道开门声在身后响。

温绒好奇扭头,还没看清是谁,先遭到冷冰冰地质问:“大早上吵什么吵。”

温绒不禁好奇,自己说话声音很大吗?

而且,现在是早上吗?

“不好意思。”他还是先道歉,回头压低声音给时野说:“那你回学校的时候注意安全,我先回房间了。”

“等等——”时野着急叫住温绒,“你别管周谢,他神经敏感,别人呼吸他都有意见。”

温绒回头解释,“我要说的也说完了。”

时野:“……”

周谢抱胸靠在门框边。

如果温绒这会儿再仔细看,大概会看见周谢左眼睛上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时野眼珠滴漏滴漏转半圈,着急跟温绒说:“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温绒:“什么事?”

时野的视线往周谢身上飘,“不能给他听,你进来。”

周谢噗嗤笑一声,用口型说出“幼稚”两个字,只有时野可以看到。

但笑声是明显的,温绒被吸引回头。

啪——

只看见周谢的房间门紧紧闭合,甚至磕噔磕噔落锁。

温绒:“……”

奇奇怪怪。

温绒说:“他不在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时野:“……”

“什么事?”

“……”

温绒敏锐察觉时野有别扭的趋势,迅速捡起话语权,“你不说我就回房间了。”

“别——”

时野着急开门拉他,温绒刚想强硬一点让时野赶紧把话说完,余光瞥见时野颧骨上竟然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青紫。

“你的脸怎么了?”温绒震惊。

时野迅速后退想要关门,在合上门的瞬间,想到什么,又拉开门,委屈巴巴道,“被周谢揍的。”

“原来你打不过周谢吗?”温绒更吃惊。

艹!

“我打得过!是因为……”时野的脑子迅速膨胀,反转三圈努力想出个不损毁自己形象的理由,“是因为周谢太阴险,而且我还看在一块儿长大的份上特地让着他。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会对我下死手,我真绝望。”

“你俩怎么闹矛盾了?”

“……”高速运转的脑子卡壳。

总不可能给温绒实话实说,周谢看自己跟莱昂喜欢他,也想来凑热闹。

把温绒当什么了啊!战利品吗?

沉默中,索性温绒岔开了话题,“只是脸受伤了吗?”

“嗯。”

时野强行瘪嘴,挤眉弄眼,试图让温绒注意指甲盖大小的青紫,哼唧:“好痛。”

“……”

“真的痛。”

温绒呆滞地指指墙壁,“你拿拳头砸墙的时候应该更疼吧。”

时野:“……”

完蛋。

猛男形象立得太稳,没办法当绿茶了。

“我记得你还要回去气你父……”

“时、时……”

温绒结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出时野父亲。

时野提醒:“那个渣男。”

“对,那个渣男,看见你受伤,他可能会很开心。”

“要不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时野茫然一望,“嗯?”

“你刚才扭扭捏捏半天不说话,不是想让我帮你吗?”

时野:“?”

温绒微笑,“下次直接说就好了,我会帮你的。”

“!!”

什么《10天速成绿茶》,等会儿就删了。

他突然觉得脸上这一拳真是值。

虽然一起长大的朋友里面三分之二心都脏,但是!他喜欢的人是最好最体贴的。

时野乐滋滋跟着温绒下楼,听话坐在沙发边,一边幻想温绒贴心帮自己擦药一边想着怎么跟周谢炫耀。

突然,湿润冰凉的感觉定在半边脸上。

温绒:“自己拿一下,敷一会儿。”

时野茫然举起手接过温绒用毛巾包裹的冰块,震惊道,“不擦药吗?”

“别娇气,一小块青紫而已,冰敷一会儿就散了。”

时野:“……”

温绒心疼我,但不多。

……

午饭时,温绒在周谢脸上看到同样的惨状,猜测这两个人昨晚因为什么事吵了架,他作为外人不好插嘴,默默低头吃饭。

周谢看见时野乐滋滋抱着团毛巾吃饭,心想他是不是神经病,下一秒,时野望向温绒时眼神甜蜜得跟初入爱河的小情侣似的,周谢好像明白了什么。

哦,看到时野受伤就给他找东西冰敷。

我不也被时野打肿眼睛了。

周谢扯了扯下唇,张嘴想说话,又觉得没必要说什么。

昨天的合作是意外,温绒折磨自己才是常态。

而且早就有去淤痕的镇定贴,只有时野会抱着个老土的毛巾当宝贝。

周谢喝着粥,勺子一阵一阵地戳碗底。

一顿午饭在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网上有很多错过飞机的例子,改签又需要花一大笔钱,所以温绒没再多停留,直接背好包去机场了。

不幸的是,他现在戴着黑框眼镜也会被认出来,从门口就遭到围堵。

幸好头等舱有专门的通道,值机通过安检后围堵他的人就比较少了,去到休息室时人更少,温绒顺利坐下。

14:00

正是太阳直达头顶的时候,空气闷热,建筑物的影子都只有一丁点,不够路人遮阳。

周文栋抵达机场时,看见大门口聚集了比平时更多的人。

他不走大门倒也不影响,只是难免好奇,“今天又是哪位大明星回1区?”

秘书敲键盘询问,几秒后得到答案,“是温绒。”

由于昨天刚跟周文栋汇报过周谢帮温绒找位置的事,秘书不对温绒做过多介绍,只说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昨天他采访时野的视频在网上引起热烈讨论,知名度再一步扩大,许多人都成了他的粉丝。”

秘书还要再介绍目前大众对温绒的评价,周文栋摆摆手,示意秘书停止。

秘书忍不住补充:“网上还传他跟周谢谈恋爱。”

“谈恋爱?

“嗯。”

“应该是网上乱传的。”

周文栋了解自己儿子,要是真跟温绒谈恋爱,他儿子就不会让温绒自己坐飞机。

因为危险。

不过昨晚他那么开心,应该是对温绒有些意思的。

周文栋出于私心,吩咐秘书:“你看看他的航班是什么时候,要是空余时间多,请他来休息室跟我聊会儿天。”

秘书:“收到。”

“一定要先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好的。”

下车后,秘书按照安排去找温绒,周文栋给自家儿子发消息。

[知道我在机场遇见谁了吗?]

周谢:[钓鱼的朋友?]

周文栋嘲笑儿子一点都不敏锐,怎么连温绒在机场都不知道。

这么看来,自家儿子要花好大功夫才能追上人家。

[有点迟钝。]

[我遇见温绒了。]

[正好我也去弗罗里曼学院那边,带他一起。]

周谢秒回:[你别跟他乱说。]

周文栋好难看见儿子着急一次,忍不住问:[怕我跟他说你喜欢他?]

[我没有喜欢他。]

周文栋笑:[我倒是知道时野喜欢他,你从小爱跟时野争,因为你们俩的喜好总是一致。]

周谢不回了。

周文栋听到身后传来一串来电铃声。

回头,秘书带着温绒进门。

温绒身上带着独属于18岁孩子的单纯气质,举手投足间规规矩矩,像是乖小孩。

乖小孩因为手机发出声音,紧张地用力摁侧边音量键,还道歉,“不好意思。”

“不用紧张。”周文栋安抚小朋友,问:“是周谢给你打的电话?”

温绒一愣,乖乖摊出正被来电轰炸的手机,“嗯。”

“挂掉。”

“啊?”

“可以挂掉,咱俩说话,别让他插嘴。”

“哦哦。”

大概是太紧张,他仿佛机器人得到指令一般,迅速挂掉电话。

迟钝个两三秒,突然鞠躬,“您好!”

“不用拘谨,来坐,想吃什么,秘书帮你拿。”

“不用不用。”

“喝点什么?”

“不用不用。”

“别怕,我找你来只是想跟你聊些家常,来,坐。”

温绒乖乖坐下,由于对国家领导人以生具来的崇敬,身子坐得板正,手直直搭在膝盖上,竟然忍不住发抖。

“你想找爸爸妈妈吗?”

“什么?”温绒紧张情绪下听不太清内容。

周文栋温和地笑,“你想找亲生父母吗?我可以帮你找一找。”

“我……”温绒本能地反问:“为什么要帮我?”

周文栋叹了口气,“因为我特别能理解你的不容易。”

温绒歪一下脑袋以示疑惑。

周文栋夹带私心地解释:“周谢以前跟时野一样贪玩好胜,他母亲去世后,就不敢碰任何兴趣爱好了,天天跟着我工作,还开除掉家里所有佣人,自己学着做家务,就连做饭也自己做……那会儿他才十二岁。我看着他不开心地长大,所以我知道你在福利院过得比他更不开心。”

“有没有想过找爸爸妈妈?”

“我……”

温绒动了动嘴,“我想的。”

“在帮助你之前,我有几个小小的问题要先问一问。”

温绒急切点头,“嗯嗯,您问。”

“如果当年真的是爸爸妈妈抛弃了你,你要怎么办?”

温绒愣住。

这个刻意被忽略的问题似乎重新回到他的面前。

得知时野爸妈的事时,他就猜想过父母是因为婚姻不幸福才抛弃了自己,当时的解题方法是自己组建新家庭。

但此刻的他再回想这个问题,发觉组建新家庭并不是答案。

至于正确答案……

他也不知道。

周文栋说:“不用纠结,无论结果是好是坏,都是你应该了解的。人最怕活不明白,真正地了解过去,你才知道未来该如何选择。”

温绒有所启发。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在福利院这件事确实需要一个答案。

如果父母抛弃了自己,那自己就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

如果自己遭到拐卖,那就跟父母组建幸福家庭。

如果父母去世,那就每年清明常去看看他们。

虽然上辈子的答案已经无从知晓,但这辈子的答案一样很重要。

温绒捏紧膝盖,“这件事麻烦您了,有什么我能做的您尽管说。”

周文栋微笑,“多尝尝我儿子做的菜就好了。”

“啊?”温绒震惊。

“我工作忙,不能总回家,他自己做饭肯定吃不完,需要有人帮他解决。”

“别担心,他的手艺跟我妻子一样好,我妻子要是在世,也会很喜欢做饭给你这么乖的孩子吃。”

温绒不太好意思,“谢谢您的夸奖。”

“我私心一点的要求,希望你吃完饭后能夸夸他。”

“别看他那样整天冷着脸,其实他只是没有安全感,总想着掌控所有事。要是夸夸他,他能轻松一点。”

虽然周总统话里的周谢跟温绒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但周总统帮助自己找父母,吃饭夸奖这种小事,温绒还是办得到的。

而且他能感受到周总统话语间对儿子的关心,是一位非常非常好的父亲。

对周总统有好感,连带着发觉周谢偶尔也算得上一个好人。

至少校庆的时候帮了自己,公开赛也帮了自己。

是不是该改变自己的一些看法?

“温绒,能答应我的请求吗?”

温绒如梦初醒,“嗯嗯,您放心,我会努力跟周谢做朋友的。”

“真是谢谢你了。”

温绒刚想说不客气,凭空突然响起一声“砰”。

金属撕裂空气的响动令休息室里的黑衣保镖瞬间摸向右口袋,哒哒哒,两秒时间就齐齐围住周文栋。

温绒被这阵仗吓一跳,直到周文栋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他拉进人墙内。

“别怕,只是出了点小事故。”

话音刚落,秘书开口,“机场来报,门口有人持枪无差别杀人,目前已确认两名群众死亡,三名受伤。”

枪——

刚才是枪声?!

从未真实听过这个声音的温绒生出种做梦的感觉,又在继续响起的“砰砰”声中,心脏轰隆下坠。

滋滋滋滋

兜里的手机来电。

温绒还没回神,呆滞地思考着枪为什么会出现在日常出行的地方,直到周文栋温和地提醒他:“接吧,消息传得很快,可能有人担心你出事。”

温绒恍惚地摸出手机,发现是时野的来电。

他下意识抬眼,周文栋扭头跟秘书低声说话,像是刻意避免声音太大被别人听见。

想了想,还是挂断电话,给时野回复消息:[我没事,我跟周总统在一块儿。]

时野:[不要离开他,在他身边更安全。]

作为联邦总统,身边都是最顶级的带枪保镖,就算出事,也是所有人首要保护的目标,呆在他旁边确实安全。

温绒呼气,像是从枪口下捡回一条命。

那边周文栋跟秘书吩咐完,回头问:“怎么不接?”

“我已经给他发消息报平安了。”

“嗯。”周文栋点头又说:“现在机场前后乱成一团糟,还没查出是否有同伙,你的航班估计会晚点。”

“不要紧不要紧,安全就好。”

“要不要跟我一块儿走?我的航班不晚点,正好也是去那边。”

温绒一愣,脑子里霎时浮现各种新闻上出现的领导人走红毯上飞机画面,忍不住问:“是要走红毯,上新闻那种吗?”

在询问的声音里,舌尖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温绒光是想象自己出现在最权威的新闻上,就有种说不出的激动。

感觉会很酷!

“这次是秘密行程,没有媒体接机,放心吧。”然而周文栋完全误会了温绒。

温绒说不出是失落还是冷静了,慎重想一想,还是婉拒,“谢谢您,不过您带上我肯定不方便,我还是在机场等着航空公司出消息吧。”

“那我只能冒昧地邀请你跟我一起走了。联邦禁枪,枪击持续不断,说明对方手里有充足的军火,保不准在什么地方置放炸弹,机场警务虽然在排查,但总不会立马变安全。”

周文栋继续说:“你明明就跟我在一起,要是我把你丢在这里导致你出了事故,我会很自责。”

温绒被说服了,但又想到自己的行李,“我的行李……”

“我让人去拿,走吧。我可不能晚点,晚点的话,就要害几万个人吹冷风了。”

温绒觉得周总统真是个幽默又心好的人,怎么周谢跟他一点都不像呢?

想象一下周谢说出周总统说的话,还笑一笑,温绒竟然觉得那画面恐怖到让人压不住嘴角,很想嘲笑。

枪击声不再响起的机场仍然有巨大动静,有人着急打电话报平安有人迅速发了蓝书,还有人收到航空公司的消息,因为晚点而咒骂。

跟在周总统身边,沿路每隔几步都有穿着黑色警察服装的人背手站岗,甚至进入登机口,廊桥两边仍然用警察组成了人墙。

阵仗大到温绒都有些后悔答应周总统,感觉自己不太配得上这样隆重的服务。

那就多蹭几顿饭,多夸夸周谢吧。

温绒这么想着,突然,“嘭”地一声巨响,廊桥上炸开一道火光,两边站立的警卫全数被火舌吞没。

灼人的气浪压着温绒的身体向后倒。

他尚不及反应,脚下一滑,好像踩到了空气。

“@%$#”

手臂剧痛,温绒跟鸭子一样摆动双腿,看清两张血淋淋的脸靠近自己,才缓慢意识到,廊桥炸了,自己差点从炸坏的地面摔下去。

是周总统和秘书拉住了他。

他们在说话,而温绒的耳朵里只有“嗡嗡嗡”的鸣响。

空气呛得他忍不住咳嗽。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脚沾上地,温绒回头,一口难吃的热气卡住他张大的嘴。

灰黑色的浓烟像怪物一样挡住所有视野,偶然被风吹开的地方,露出焦黑、难以辨析形状的物体。

一个声音告诉他,那是死去的警卫。

“别怕。”

一只手用力扯过温绒的脑袋,把他摁在怀里。

“没事,没事。”

秘书尖叫:“保护总统,安排新车,回使馆。”

这是很恐怖的事情,周总统出行,机场和保镖队会分两次排查所有路段,排查过后会安排警卫隔两米站一人守在原地。

如此严密的情况下还出现事故,那就说明存在目前以期无法用机器探测、无法用眼睛看出的新型武器,极度危险。

“别害怕,等会儿我派车单独送你走,他们的目标是我。”

温绒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软下。

不是因为“别人帮我引开了危险”,而是周文栋在这样的危险中,给予他安慰这个动作。

这是温绒过去从来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冷静。

温绒抬手用力拍自己的脸,强迫自己冷静。

电视上都这样演,抗战剧里很多的。

一般这种都是有惊无险,所有人都会安全。

冷静一点。

温绒用力闭眼睛,强迫自己的脑子赶紧转起来。

可是手还在脸上,指尖发抖。

“能起来吗?这里不安全,我们要赶紧离开。来,我扶你起来。”

温绒强行站起。

“张奇,来帮我扶一下温绒。”

温绒猛然一愣。

原来我没站起来吗?

他低头,确实看见双腿贴着地面,第一次感觉这双腿不属于自己。

他想站起来,想站起来去安全的地方,可是腿不听使唤。

“来。”叫张奇的秘书伸手来扶他,“手搭在我肩膀上。”

腿不听话,手一定要听话。

还留在脸上的手指把指甲都陷入皮肉里,剧痛让温绒稍微得到身体的掌控权,勾着秘书的肩膀艰难站起。

温绒有种自己拖了后腿的绝望感,忍不住道歉,“对不起。”

“没事,你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张奇在这样危险的时候,竟然笑了,“我第一次遇见的时候都尿裤子了。”

“周总统,这边。”

保镖和警卫示意着周文栋。

温绒浅浅松一口气,心想这跟电视剧里一样,好起来了。

耳边突然响起闷哼。

巨大的重力倒在温绒身上,温绒差点摔倒。

索性他的腿终于听话,踉跄两下站定,手本能地抱住压向自己的身体。

“有狙击手,张奇中枪。”

温绒愣然,无数双手帮他带走身上的重量。

或者说,他们拖走张奇。

视野打开,浓烟消散,廊桥开出个“大门”,直通外面平坦的跑道。

很难看见任何高物,相隔数千米之外的楼层比一粒米还要细小。

但脑子告诉他:枪来自那个方向。

温绒偶尔在蓝书上看到过,这个世界最远狙击记录是4000m。

当时他并不了解军事,只是胡乱记了一下数值,现在,他终于对数据有了真切认知。

那样远的距离,一栋楼都像一粒米,一个人大概是一小截头发丝。

有人在那里,用狙击枪,打中了头发丝。

这完全超越温绒的认知,让他生出种无从躲避的感觉。

被保镖们拉着回休息室后,温绒顶着满脸黑污,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甚至下意识站在柜子后面遮挡自己。

即使休息室里站满保镖。

如果不躲起来,就会被击中,有保镖也不安全。

他这样恐惧着。

“被怕,玻璃采用最新的防弹技术,狙击枪射不进来。”相较之下,周文栋冷静得可怕,甚至还有余力倒了杯水,递给温绒,“来喝点水。”

温绒接过水,哐当一下,水杯落在地毯上。

“不好意思。”

“没事。”周文栋伸手拍拍他的后背,“是我该道歉,让你陷入危险之中。”

温绒慌张摇头,“没有,我……我只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随即又忍不住问:“您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吗?”

“有些机构总喜欢让我见识一下他们研究出的新武器。”

温绒:“……”

“别怕,等会儿我让人把你送出机场。现在机场不安全,你还是跟时野呆着比较好。”

“我……”温绒着急问:“张奇秘书怎么样了,他中枪了,他会死吗?”

“打中了肩膀,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温绒松了口气。

求求了,就照电视剧那样演,有惊无险就好。

滋滋滋

手机响起来电提示,温绒瞬间想到时野。

“接吧,这时候听一下熟人的声音会好一些。”

温绒听从建议接起电话,“喂——”

“你在休息室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温绒稍微冷静下来的他明白,时野太快知道自己这里发生了爆炸不是一件好事。

他小心看一眼周总统,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休息室。”

“登机□□炸了,为了安全肯定只能回防弹的休息室。”

温绒坚持问:“你怎么知道爆炸了。”

“你在那边等我,我还有十分钟到。”

从时家庄园到这边花了半个小时,以时野的速度大概是15分钟,那就是说,5分钟前时野就出了门。

从爆炸到现在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温绒猜绝对不超过十分钟。

温绒急忙道,“你别过来,周总统说等会儿派人送我回去,你不要跟我错过了。”

说完,他挂断电话,给周总统道歉,“对不起,时野应该是担心我才打听您的消息,他没有恶意。”

周文栋一愣,体会到话里的深意,笑道。“没事,这是我的疏忽,确实没有做好保密工作。”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您在休息室里,可能还会有动作……”说到这里,温绒声音停止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为总统,有过那么多刺杀经历,身边还全是保镖,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自己更专业,自己的话好像只是在传播焦虑。

“这是大人需要烦恼的事,小朋友就深呼吸,尽量放松,别害怕。”

周文栋摸出手机拨打电话,跟对方说了串数字。

温绒明白是某种暗号,刻意不去深想,捡起玻璃杯放到桌子上,用新的杯子倒一杯水,囫囵吞进肚子里,强迫自己镇定。

为了缓解,还在心里喊系统,“哥哥。”

【我在。】

“你以前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吗?那些人都是怎么解决的。”

系统沉默。

是有这种情况,宿主选择过拼枪,肉搏……但温绒明显不行啊!

“哥哥?”

【宿主,放宽心,周文栋还没到要死的时候,你们这次很安全。】

咔嚓——

即使被系统安慰到了,但开门声还是瞬间让温绒身体紧绷。

周文栋发觉他的警惕,“别怕,是保镖。”

温绒刚想松口气,余光间一抹熟悉的蓝光闪过。

保镖绽放蓝光的手,缓慢摸向右边口袋里的枪-

“狙击任务失败,子弹飞行十秒期间,目标身边秘书正好挡住。”

“爆炸呢?”林竞航焦急询问。

“不知道为什么提前爆炸了。”

“不可能!”

王斯辰眼睛轻飘飘瞥他一眼,“压力太大就去休息吧。”

这次刺杀是林竞航的提议,王斯辰本着锻炼新侄子的想法陪着,没真希望靠这次就弄死周文栋。要是林竞航因为这点小情况心态出问题,那得不偿失。

最重要的是,王家不能出现第二个王艾伦了。

“一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东西都放在我说的位置了?”

“是的。”

“那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王斯辰叹口气,转移林竞航的注意,“虽然没成功,但你这次提供的微型炸弹用仪器都测不出来,很厉害,你怎么制作的?”

林竞航面色一变,“我、我自己研究的。”

“嗯,再改一改爆炸的时间准度,以后我帮你上军火编号。”

“嗯……嗯。”

林竞航当然不能说那是用积分兑换的。

但是——正因为是用积分兑换的,他才诧异为什么明明设定好等周文栋路过时爆炸,却出了问题。

这种剧情走向偏离设定的情况……

“议员,那边回复,周总统身边有一个男孩。”

林竞航下意识问:“是温绒吗?”

秘书一愣,震惊林竞航竟然猜中了。

“是不是?”

“是,是的。”

“我就知道!”

王斯辰敏锐望过去:“你知道什么?”

“我……”

但王斯辰探究的眼神太明显,林竞航不得不躲开那种视线,“我……”

在末世生存太久,很少跟活人打交道,林竞航完全忘记了社交技巧,不知道这种时候该如何诓骗过去。

他被盯得头皮发麻,几乎是逃的,离开这个部署刺杀计划的地方。

林竞航走到阳台上,大口呼气。

忘记安排云来挡住阳光,热量在脸上蒸腾。

林竞航烦躁难耐,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

一定要死。

周文栋今天必须死。

林竞航双眼被太阳照得赤红,完全沉浸入意外地偏执中:“我要操控周文栋身边的保镖。”

【兑换成功。】

机场全员戒备。

两步一警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总统休息室,而其余人,一手拿仪器,双眼仔仔细细在地上爬,试图寻找无法探测出来的微型炸弹。

“大哥,周围查完了,没有问题。”

林竞航听到声音,偏头嗯一声,看向休息室的门。

杀周文栋很简单,打开门,掏出枪,对准周文栋。

他摸了一把这个世界的落后手枪,估算自己二十米开外都能一下子打中周文栋的眉心。

脑袋中弹,必死。

到时候所有保镖都会摁住自己附身的人,随即自己退出这具身体,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咔嚓

林竞航按照计划推开门,意料之外地看见温绒坐在周文栋旁边。

顿了下,理智稍微回笼。

因为秘书就说了,温绒跟周文栋在一起。

那……试试能不能……

理智让林竞航看一眼周围,休息室里八个保镖,只有一枪的机会。

不行,杀周文栋要紧,等王斯辰当上总统,有很多办法处理温绒这个碍眼的东西。

林竞航想明白,果断伸手摸枪。

正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量扼住他的手腕。

林竞航一愣,低头看见温绒面容严肃,双手死死摁在自己的右手上。

干什么!

他动了动手,试图推开温绒,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温绒像块难以撼动的铁,几乎把他凝固住。

那么细的胳臂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力量。

电光火石间,林竞航想起赵泽阳说过,温绒力气很大。

温绒在系统里兑换了东西!

温绒:“来人摁住他!”

林竞航知道计划失败了。

操控的这具身体根本无法跟系统兑换的东西对抗,更何况八个保镖即将围上来。

没关系,还有很多办法。

他扯了扯嘴角,“走着瞧。”-

呼哈呼哈

温绒艰难跪下,四肢撑地,身体发抖。

“哥哥。”

他用力闭眼睛,在心里呼唤唯一让他感到心安的系统。

【没事了,没事的宿主,保镖手上已经没有蓝光,林竞航走了。】

“哥哥,我不怕死。”

【我明白的。】

“我不怕死。”

【嗯。】

“但我怕失去。”

【啊?】以为宿主只是在自我催眠,没想到竟然是自我剖析?

温绒听到保镖尖叫“你们干什么”的声音,皮鞋刮在地毯上,有摩擦的声音。

周文栋难以置信,说着“你跟了我很多年”,声音微颤,带着绝望。

这种所有细节放大的感觉,在被养父母送回的时候也存在过。

——失去重要东西的感觉。

莱昂学长说,自己一直想跟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在短暂的对话里,周文栋也是一条纽带了。

他在周文栋身上感受到了“父亲”。

这位“父亲”在危险的时候救他,安慰他。

“温绒,你没事吧?”周文栋伸手扶他。

温绒握紧拳头,因为林竞航的出现,一切恐惧转为喷薄而出的愤怒。

快想办法。

想啊,想个马上就能弄死林竞航的办法。

“快找医生,看看他怎么了。”

温绒深吸一口气,用力抓住周文栋的手,“我没事。”

咔嚓——

有人开门进来,“总统,张秘的子弹取出来了,性命无忧。”

又有人来说:“外面排查完毕,基本安全,军队全数等在外头,您可以随时回到使馆。”

周文栋“嗯”一声,摆摆手,扶着温绒站起,“对不起,本来只想跟你说会儿话,却把你牵扯进这么可怕的事情里面。”

“没有的,不是您的问题。”

“我找军队的人送你回时野那边,到时候你跟他们一起回学校。现在也是公众人物了,身边还是要带着人,安全些。”

“谢谢您的提醒。”

“嗯。”周文栋摸出手机,“这件事闹得很大,稍等,我给周谢报个平安。”

是该报个平安的,周文栋才是周谢的父亲,周谢此时的心情比自己更焦急才对。

温绒抖着手倒了杯水强迫自己喝下。

手机滋滋震动,时野来了电话。

“你在哪?我在机场门口,我接你回去。”

温绒重重呼出口气,甚至不受控制地哼出哭腔。

“你怎么了?受伤了?我进来了,你还跟周总统在一起吗?艹——不知道我是谁吗,滚开。”

电话里传来另外一道声音,“对不起,现在任何人都不许进入。”

温绒连忙道,“别发脾气,我现在很安全,马上就出来。”

“我没……好的,那我在休息室外面这条走廊等你,你过来……不是,你叫保镖护着你过来。”

“嗯嗯,周总统给我安排好了的,你别担心。”

“你别挂电话,我听着你那边的情况。”

“就几分钟,我马上就出去了。”

“不行,你别挂电话。”

温绒正要找个理由挂断电话,周文栋回来,笑笑,“我都听见了,小时野就是这样急急燥燥的性格。”

“快去吧,别等会儿他把警卫打了。别以为他打不过,那小子拳头硬呢。”

温绒怪不好意思的,赔笑两声,着急提醒:“您以后外出一定要注意安全。”

说出口,又觉得可笑。

怎么注意,林竞航用积分兑换的那些手段防不胜防。

他的系统难道就没有任何良知吗?

怎么可以允许他拿系统的东西杀人。

“没关系,每隔几年总会出现点类似的状况。这次的事情连累你了,很对不起,我一定帮你找到爸爸妈妈。”

温绒哑然。

这是周文栋第三次还是第四次跟他道歉。

明明他才是陷入危险的那一个。

还为此内疚,一定要帮自己找爸妈。

即使温绒如今已经习惯了直起腰板,但还是忍不住鞠躬,“谢谢您。”

“走吧,军队的人接管了,外面很安全。”

温绒跟着周文栋出门。

放眼望去,穿着军队服装的高大男人们守在走廊两侧。

他对军人有天然好感,到此刻才彻底放下心来,

终于过去了。

等回去,就提一提假扮林竞航要找的那个人的日程,同时也要考虑直接处理掉林竞航的情况。

周谢说“想保护人就要先杀死敌人”,温绒在校庆的时候以为这句话是一个挑战,现在,他发现这句话是一个道理。

或许周谢经历了很多次这种情况,所以他比自己更先践行这个道理。

杀死敌人

杀死敌人

温绒坚定这个信念,余光又见一抹蓝光——正前方,军队里一个人的右手摸向腰上手枪。

千钧一发间,他回头看向周总统。

冲上去,一米距离而已,却如何都跑不完。

距离仍然在不断拉长,温绒甚至看见周总统脸上缓慢出现的惊讶。

嘭——

一声响,沉重的东西撞到温绒的眼镜。

咔。

眼镜摔下,温绒身体一重,被拽着跪到地上。

失去眼镜,眼前一片模糊,但周总统身后的蓝光是清晰的,那么近,就是守在门边的军人。

嘭——

又是一声绝望的响,温绒被巨力向后一推,倒在地上。

枪,好厉害的武器。

隔着周总统都能感受到这样重锤似的力量,要是直接打在身上,一定会痛死过去。

周总统现在肯定很痛。

温绒被抓紧了,巨大的力气好像一条绳子,周总统在死亡的边界用力抓紧,生怕跌进去。

可是温绒再次回到无法控制身体的状态,叫不出声,帮不了忙。

时间每一秒都变得极长,温绒缓慢感受到手臂上的力量越来越轻。

好像将死之人的释然,从不甘心死去,到接受。

“外面的世界很好。”

“但……”

“也要记得回福利院看看。”

第97章 第 97 章 杀死敌人2

手术室外, 一切静得可怕。

温绒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把周总统抬上的救护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一切好像幻影,走马观花从从眼前略过。

砰——

温绒浑身一抖, 窝囊地缩到地上,团成一团。

“你怎么了。”

谁拉了他。

温绒抖着舌头,张嘴,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有枪。”

“不是枪。是东西掉在地上了,你看,碗掉在地上了。”

温绒望过去, 看见一只碗倾斜地倒在地上,几团饭落在旁边。

好像……是别人给他吃的。

温绒记不清了。

脑子一点都用不了。

黑暗的走廊寂静无声,他眼睛发酸, 猛一下哭出声。

“死的是我爸,你哭这么伤心干什么。”

温绒无端地生气,“有人死在你面前你不会哭吗?他、他刚刚还让我别怕……”

“是么, 他心态还挺好。”

温绒语塞,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外套给我。”

“……”

周谢又一次重复:“把外套给我。”

“……”

“你外套上有我爸的血。”

温绒像被触发机关的机器人, 瞬间起身脱掉外套递给周谢。

周谢定了两秒,收下外套。

温绒在低落的情绪中不禁疑惑,周谢为什么如此镇定,直到手无意间碰到一块冰, 颤抖地,以为他的手是外套,很用力抓紧。

温绒终于明白,周谢只是在强装镇定。

“前年我爸去签什么条约,脖子上被假装记者的群众刺了一刀, 差点死了。”

语毕,周谢扯了扯嘴角,“幸好他命大,没死成,还想着买鱼竿去钓鱼。”

“……”

“这次他活不了了,医生只能拖延三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要是一个半小时后时野还不能找到关系把莱昂从天上弄下来,那莱昂很可能再也下不来了。”

温绒原本沉浸在周文栋去世的事情上,听到这个消息,所有的注意力迅速回笼,眼睛蓦然瞪大,“为什么?”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有得到原因也没力气追问,温绒顺着问:“我能做什么。”

“谁知道你能做什么。”

周谢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

浅浅呼吸几下,他突然勾背,双手抱紧自己刚脱下的外套,喉咙里冒出痛苦的嘶吼。

温绒沉默地望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周谢现在跟他一样了,没有爸妈。

那种绝望的感觉,他感同身受-

一个半小时,漫长到足以开车在1区转两轮。

阳光照进车里时,时野抬手挡了下眼睛,胸口压着东西,艰难吩咐司机:“回一趟医院。”

司机前方掉头。

“等一下——前面停车。”

时野路边下车,到酒店里打包两份吃的出来,才回医院。

周谢跟温绒还等在手术室门口,周总统在里面假装活着。

时野看得出温绒的疲惫,但那双眼睛静静望着地板,没有睡下去。

时野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一下肩膀,“困了吗?”

温绒迟钝抬头,眼睛周边一圈红,鼻子也红,看见他,嘴巴扁扁,眼泪吧嗒吧嗒掉。

时野给他擦掉眼泪,“吃点东西我送你回庄园睡觉。”

温绒急切摇头,问:“学长怎么样。”

“……”时野说:“他没事,你别担心。”

“你别骗我。”

“……”

时野想,温绒为什么不信自己呢?

但,温绒是对的。

莱昂家一直都坚定站队周谢父亲,现在周谢父亲死了,王斯辰不可能放过这个拿捏莱昂家的好机会。

等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上位,甚至已经传出王斯辰今晚要在王家悄悄举行庆功宴的消息。

周谢父亲才刚死。

时野回忆起自己亲妈还没死时就让媒体到处宣传真爱的狗男女,心脏一阵绞痛。

他蹲下来,忍不住靠到温绒膝盖上寻求一点安慰,“现在没有人敢立马启动程序把莱昂弄下来。”

“那……学长下不来了吗?”

“我再想想办法。”

时野看向周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周谢冷笑,“校长不想做得太难看,只是叫我毕业前跟林竞航交接好工作。”

意思是,林竞航要顶替周谢学生会会长的位置。

温绒不解,“只是更换总统,连学校都影响得到吗?”

“因为这个总统是王斯辰。他等很久了,一直都想把联邦上上下下都换成他的人。”

“……”

为了让莱昂学长成功下来,周谢又麻烦医生拖了两小时。

然而即使再努力,时间也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透过窗户照到身上时,温绒只觉得寒冷,像一道催命符,催着手术室的大门打开,医生把周总统的尸体推出来。

一如时野当时对死亡的形容,一切都好不真实,有种周总统没死的幻觉萦绕在脑子里。

怎么就死了呢,明明下跟我说完话。

思绪混乱时,周谢叹了口气,“我要对外公布我父亲的死讯了,接下来我跟时野都会非常忙,你……”

这个你,说的是温绒。

周谢无奈看向时野,“时野,找私人飞机送他回学校。”

温绒下意识拒绝:“我不回去。”

“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照顾你。你在1区没权没势,又是唯一一个在我爸身边的外人,到时候光是记者都会烦死你,更不要说其他议员。”

“你爸只是让我回福利院看看。”

“没有人相信我爸只是让你回福利院看看,他们会努力让你嘴里吐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时野也说:“周谢说得对,你现在身份特殊,回学校还能安全点。”

温绒深思后,确认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于是点头答应。

时野安排得极快,几乎只是有一次平复心绪的十几分钟,就有车停在医院门口,等着送温绒去机场——另一个机场。

大门戒备森严,两边排布着装甲坦克,穿着军装的士兵在路上行走,温绒猜都不用猜时野为自己安排了什么,更是压下了隐隐想要回头的想法。

然而想到周谢要对外公布周总统的死讯,还是在下车时忍不住打开手机。

手机一打开,80%的程序都变成黑白色。弹出的消息也是黑白的,所有人都在为周文栋总统送别。

温绒感受到一丝安慰,好像痛苦被分担了一些。

然而下一秒,手机弹出新闻:

《谋杀周总统的三人已被军方控制》

一个恐怖的念头随着文字窜上温绒的天灵盖,他猛一下摔到地上,意识到比周总统死去更恐怖的事情——昨天死的不仅是周总统。

有廊桥上那些葬身火海的警卫,有被操控着摸枪的保镖、两个军人,还有机场排查人员……

每个人,都很无辜。

啪嗒

他的手机因为惊吓甩在地上。

温绒喘出一口粗气,几乎是爬着去摸到的手机,着急到以跪着的姿态找到林竞航的联系方式,迅速拨打过去。

一、二、三,对方挂断。

温绒不死心,打第二次。

他下定决心,要是不接,他现在回去,去林竞航面前。

“喂——”

对面传来的声音舒服到好像才刚睡醒。

“大清早吵醒别人是不是不太好?”

温绒被他轻飘飘的语气点燃。

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厚脸皮,害死那么多人还好意思睡觉。

“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如果你不把保镖按住,那两个军人甚至都不用出现在机场。”林竞航打了个哈欠,“都是因为你啊。”

“你昨天不止害死四个人,还有廊桥上的警卫,还有被这件事牵扯的所有人。”

“那又怎么,我在末世天天看死人。”

“那么怀念末世,你滚回去啊!”

“温绒,你现在很生气吧?你输了,气得跳脚。”林竞航发出恶心的笑,“那怎么办,你只是个废物。”

温绒静了两秒,无奈道,“你已经疯了,你适应不了正常的世界。你根本不是在找人,你只是找个地方发疯而已。”

“疯?这只是弱者对强者——”

温绒在他反驳之前挂掉电话。

一、二、三,电话重新回来。

温绒继续挂断。

语言无法攻击林竞航这种疯子,但行动可以。

不听他说话,不给他发表“胜利的感想”机会,他就不会这么开心了。

我也变得很坏了。

温绒扯了扯嘴角。

可这样的笑意稍众即逝。

林竞航再生气有什么用,谁在乎他——

周总统都已经死了。

砰砰砰

温绒第一次尝试时野的办法,把拳头落在地上,流出血的那一刻,嘴边冒出难以抑制的啜泣。

一切本该很美好的,时野拿到世界冠军,自己拿到50w报酬,坐上飞机欣赏天上的风景,过不久学长回到学校……

而且现在,周谢父亲死在他面前,学长也可能被滞留在天上。

温绒陡然产生刚遭遇爆炸时的身体反应,四肢无法自控,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学长被宣告死亡的画面,一阵颤栗。

杀死敌人。

杀死敌人。

那个在周总统死亡之前发出的宣言,再一次在温绒心里开花。

“哥哥。”

温绒冷静地呼唤系统。

【宿主,我在。】

“我不想走了。”

【……】

“可是我不知道我能做点什么。”

不等系统回答,温绒用力往脸上甩一巴掌,“我要赶紧想想我能做点什么,学长不能跟周总统一样死掉。”

【宿主……】

温绒的情绪值已经很久没有清空过了,此时的空白令系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太阳那么烈,一滴一滴的汗从发尾跌在地上,周遭的人都不敢打扰到温绒,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么痛苦的原因。

他们同样因为失去一位联邦领导人而痛苦。

“我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绒没有在心里跟系统说,而是激动地喊出了声。

系统面板上,温绒的情绪值瞬间满格。

【?】

“有一件事只有我才能做。”

他没有继续说,而是转头去给机场工作人员道歉,坐上来时的车,去往联邦□□-

时野在跟小舅舅见面时收到了机场的消息。

“怎么了?王斯辰又向恩斯特大法官施压了吗?”

时野摇头,回司机三个字:“听他的”。

“你现在什么态度?时常远想帮王斯辰,但我跟你外公更想听你的意见。”

联邦三权分立,军队独立。

时家这么多年来掌管联邦军权,到时常远这一代,几个进军队的兄弟不是能力不行就是英年早逝,时常远甚至都没有进入军队,还是跟研制军火的江家联姻,又生出时野,时家那群人才勉强让他成为时家掌权人,想让他以后把位置传给时野。

而时常远并不这么认为,他对自己的眼光迷之自信,选张婉菲选时竞,现在又选择站队王斯辰。

时野扯了扯嘴角,“我想等等。”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等转机。”

“什么转机?”

“有人又要开始干大事了。”

从机场发生枪击开始到现在都沉着心的时野,终于露出笑,撑着半张脸,锋利的眉目满是柔情,像个怀春少男。

“?”

“小舅舅你先帮我再去跑跑,尽量让莱昂下来。”

“你呢?你不跑?使唤我?”

“我要空出时间,随时等安排。”

“啊?”

时野敲敲桌子,目光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他肯定会有需要我的时候。”

时间流转,万里无云的晴天也缀上几片云,被垂落的太阳晕染成血红色。

时野终于等到手机响。

温绒:[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

“啪——”

楼上坠下的花盆四分五裂,吓得佣人们纷纷让开。

“赶紧收拾了,今晚风大,阳台上不要放花盆,要是砸到谁出了事故……”管家眼神一冷,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王家的佣人们纷纷动起来,搬花盆的搬花盆,布置地布置,忙得晕头转向。

在别墅外,还算清闲的几个司机抽着烟。

“诶,周总统一死,咱领导是不是就可以当总统了?”

“死得好!终于轮到咱领导了,以后咱也跟着有面儿。”

“嘘,这种话别乱说。”

“怕什么,咱们这儿还有人告状吗?况且要是真有个外人听见,怕不是都得跟咱们一起说死得好。”

“不说这个,你收到红包没,咱新少爷可开心了,在群里发了大红包。”

“他当然开心了,咱领导当了总统,他就是总统的侄子,走出去不知道有多风光呢。”

“先前那个什么赵少爷,还不许咱新少爷进夜店,现在可好,来求咱们新少爷了。”

几个人畅畅快快地聊着,天边的云彻底消散,夜幕降临,王家别墅亮起晃眼的灯。

有客人来了,司机仍在侃侃而谈,“那谁,我开车送领导去过他家,啧,小得很,还没咱这个别墅的一半大。”

“还有那谁,老婆在外面养着小白脸,孩子都不知道是不是亲生的。”

说着说着,直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门前。

“谁的车啊?没见过这款。”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白牌儿,军方的车。”

“嘶——谁啊,这么大排场。”

咔嚓

车门打开,司机从驾驶座下车,绕半圈,打开后座的门。

一道身影跨出车门。

炫彩的灯把他的西装印成橙色,利落的剪裁勾勒挺拔的身姿,腰肢纤细,扭成一道微微弯曲的弧。

来人正对着大门,只留给他们一道起伏漂亮侧影,鼻梁细挺,下颚明晰。

司机忍不住感慨,给领导开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气质这么好看的人。

好看到,他身后走出来的人,即使身高将近两米,都不那么显眼了。

王家别墅内的所有人,同时被定住,扭头看向进门的大美人,目光随着大美人的移动而偏移。

今晚这场庆功宴的主人,王斯辰同样穿着白色的西装走出来。

看见大美人时,优雅的脸上明显露出片刻愣然,而后悠悠一笑,走上前,向大美人身后的时野伸出手,“很荣幸你能来。”

目光却仍然落在温绒身上,难以自制地打量,而后缓慢道,“还带着……男朋友?”

温绒开口:“是朋友。”

“原来是朋友。”王斯辰意味深长道,“你们一块儿来,我还以为网上传的是真的。”

“您不招待其他客人吗?”

众人顿时惶恐,贫民区来的小孩真是不知好歹,跟你说话你还赶人。

王斯辰却不恼,“那小朋友想玩什么自己去玩儿吧。”

温绒不客气,“我进门的时候看到门口有辆车,我可以试试吗?”

王斯辰往门外瞧一眼,问:“你会开车吗?”

“不会,但时野会,他教我。”

“你还真是……”王斯辰无奈摇头,宠溺地朝着温绒笑,“去吧,能让你放松些也是好的。不过玩过了记得回来,我等你。”

众人更是惊讶,怎么回事,这个突然爆火的贫民不请自来,还强行要玩主人家的车,王斯辰竟然同意了,还这么开心?还要等他?

只有王斯辰身边的秘书了然,他领导此刻气死了。

好不容易骗来的小白兔竟然带着救命草,还一个劲朝外跑。

小白兔跟他的救命草走到车前时,秘书猛然一惊。

——那是领导准备送给林竞航的跑车!

林竞航乐滋滋下楼时,就被告知自己的新车被温绒开跑了。

“去把车给老子开回来,温绒为什么会来?找人打一顿丢出去。”

吩咐的话恰好被进门的王斯辰听见,王斯辰面色一沉,“你要打谁?”

林竞航这才想起自己家小叔叔喜欢温绒的事,心中不爽,不理解小叔叔为什么会被美色迷惑。

“小叔,你别被他骗了。”

“温绒是我请过来的,你别给我把他吓跑了。”

“我……”

林竞航话没出口,外面陡然传来“嘭”地一声,有人匆匆跑进来,“少爷,你那车被温绒撞了。”

林竞航倒吸口气,王斯辰却急问:“他受伤了?”

又骂:“你们怎么招呼的他,车道上又障碍物不知道给他挪开吗?”

“是……是撞路边树上了。”

“赶紧叫医生过去看看他的情况。”

“人没事,就是……就是车头坏了。”

“我车坏了!”林竞航大惊。

“什么破车,质量有问题,赶紧给他换辆质量好的车。”

林竞航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小叔叔说出来的话。

来到这个世界他最欣赏的就是他小叔这个人,果断狠辣,有理想有能力,怎么现在跟个恋爱脑一样?

没几秒,秘书从外头进来,给王斯辰说:“温绒问您,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什么时间?”

王斯辰不应林竞航,而是扯嘴一笑,“让他再玩会儿,我现在没时间。”

“收到。”

秘书出去了,司机也出去了,林竞航朝窗外望一眼,正好看见温绒跟时野走进来,所有人几乎第一时间围上去,热情地跟温绒说话。

“小叔,我知道你喜欢他,但你是不是太把他当回事儿了,他明显在拿捏你。”

“不,他在躲我。”王斯辰轻笑,“他怕我对他做什么,才故意做这些事来让我讨厌。”

“?”

什么鬼逻辑。

“看着他跟兔子一样担惊受怕,很有意思。”

林竞航:“……”

□□里几个老头到场,王斯辰带他去应酬,林竞航也就短暂地把温绒放到脑后。

随后他想,现在一切都成定局,自家小叔肯定是要当总统的,周文栋也不可能活过来,温绒再怎么折腾也只是垂死挣扎,不用理会。

见完一轮位高权重的政府官员,王斯辰让他去跟年轻小辈们打交道,林竞航很乐意,因为现在他就是这群人里的头头,就连赵泽阳也要来给他端酒。

“等会儿结束林哥想去哪玩儿?兄弟最近认识几个漂亮妹妹……”

林竞航摆手,“别,我不玩。”

他在末世呆了很久,并不热衷于男女情事。

“哥是觉得无聊吧,那换个……”赵泽阳偏头看向温绒的方向。

这个林竞航更要拒绝了,看他小叔刚刚恋爱脑上头的样子,动了温绒,他小叔跟他急。

“这个不行,你也别想。”

“不是温绒。”赵泽阳怎么可能把自己喜欢的人往林竞航手里推,下巴点点温绒身边的时野,“我说时野。你不觉得他很碍眼吗?他一来,所有人都去找他,就连□□那几个老头,见完你小叔也是第一个主动去找他说话,都不来找你。”

“你才是王总统的侄子,他们不奉承你,这事儿说得过去么。”

林竞航也好奇了,“时野什么地位啊,那几个老头不去找他爹,偏偏找他。”

“因为太有天赋,把他爹送上继承人之位的人。”赵泽阳说:“高傲得很,好像都没主动跟你说过话吧。”

说过,还动手了。

想到这件事林竞航眼底一暗,“确实要整一下他。”

他小叔都要上位当总统了,他还怕个时野?

林竞航端着高脚杯走向时野,正思考着等会儿要怎么整时野,温绒似乎察觉他的视线,迅速挡在时野面前。

那惶恐的模样,显然是怕他杀了时野。

林竞航开心极了,“放心,不会做你想的那种事。”

时野也拨开温绒,“你去旁边等我一下,我单独跟他说句话。”

“你……你小心。”

“嗯。”

林竞航嗤笑,又觉得杀周文栋真是一步好棋,现在温绒都不敢当着他的面狗叫了。

要是早这么听话多好,之前他都打算好好对待这个穿书同伴的。

“我知道廊桥上那颗炸弹是你弄的。”

时野的声音让林竞航的笑容僵在脸上。

随即林竞航想到系统的东西无懈可击,恢复镇定,“怎么,给我按个罪名能让我小叔当不成总统?”

“能让你被执行枪决。”

“噗嗤——你可不要乱说,我从来没弄过那东西。”林竞航不以为然。

“狙击手军方已经抓到了,那枚炸弹的放置人我也找到了,他们都供认周总统被刺杀这件事是你策划的。”

“但杀周总统的是军方的人,我没记错的话,你家好像就是管军方。”

“那几个人的口供不重要,我明天把狙击手跟证据交到法院,你跑不掉。谋杀总统,不管成没成功都是死刑,你不知道吗?”

“那你去试试。”

时野不在多说,转身朝温绒招招手。

温绒过来,“说完了?”

“嗯。”

温绒指向别墅后面,“这边人太多了,我想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待会儿。”

“嗯,走。”

林竞航想,狙击手跟炸弹的放置人一点都不重要,就算他们坦白,自己也可以用系统改变剧情。

真是自以为是的天龙人。

正暗暗嘲笑着,秘书过来,“少爷,领导让我跟你说,温绒想当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会会长……”

林竞航打断他:“你说什么?”

秘书看着林竞航的脸色小声解释:“温绒现在在群众中声望高,以后从政的话会是领导的助力,领导让我问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礼物,什么都行,他买给你。会长的位置就让给温绒。”

林竞航陡然暴怒:“凭什么!我才是他侄子。”

“确实是让温绒当学生会会长的收益更大一些,现在没什么人认识你,你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根基。”

“我一去学校就能培养起来。”

“这方面还是个未知数,但温绒是实打实的……”

不等秘书说完,林竞航一把推开他想要去找王斯辰。

虽然林竞航很欣赏王斯辰这个人,但他绝对无法忍受这个人恋爱脑上头把属于自己的东西给他的小情人讨赏。

走几步,没在人群中看见王斯辰,愤怒无处可发,只无意间瞥见走进别墅后面的背影。

温绒——

温绒——

这个人活着就是麻烦。

昨天要不是他,周总统还会死得早一点。

要不是他,赵泽阳也能拿到冠军。

林竞航的视线逐渐幽深,生出之前从来没用过的想法。

他想温绒死。

阻挡他主宰这个世界的人都要死。

而在别墅的上方,几个没被佣人收走的花盆给予了办法。

“系统,我要兑换一阵风。”

【兑换成功。】

系统的声音落下,一阵诡异的风自夜色中盘旋而来,别墅阳台上的花瓶蠢蠢欲动。

花盆纷纷落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随即响起女人惊恐的尖叫。

林竞航大口吐出气,终于畅快转身,想要下去看看自己设计的华丽剧幕。

走下楼梯时,由于太过愉悦,他开始幻想自己风光就任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会会长,在万众瞩目中,成为贵族学院里的神。

——再也没有温绒来碍事。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秘书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林竞航被他的模样逗笑,“别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你小叔……”

“能不能镇定点?你不是在我小叔身边工作很多年了么。”

秘书喉结用力一滚,再次开口:“你小叔,被四楼掉下来的花盆砸到了。”

与此同时,幽深黑暗的巷子里,一个消瘦的身影缓慢走出。

视线沉默地穿越人海,与林竞航对上。

滋——

林竞航手机作响。

[没了王斯辰,你在这个世界算老几。]

第98章 第 98 章 学长回来啦

“小谢啊, 不是叔叔不帮你,现在情况复杂,而且那火箭才刚上去, 哪有马上回来的道理。”

周谢压低声音:“我知道您的难处,但莱昂是最有可能带来科技进步的人,失去他将会是联邦的损失。”

“他这么重要,领导们不会不管他的。你父亲该办丧事了吧,还是先忙你父亲的事吧,别操心政府的安排了。”

周谢在夜色中无言几秒,正准备离开去下一位领导那边, 手机骤然作响。

时野:[王斯辰被四楼掉下来的花盆砸伤,90%概率死亡。]

他放下手机,冷漠望向对面。

对方被他突然改变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 装着一副热心模样问:“小谢,自己开车来的?你现在这状态不安全,伯父派车送你。”

周谢:“……”

一、二、三。

滋——

对方的手机作响。

周谢缓慢开口:“你先看消息, 看完我们再谈。”

父亲说得对,温绒确实是天生的领导者, 所有人又一次跟着他的节奏走。

这个节骨眼上,根本不可能釜底抽薪。

但温绒做到了-

联邦调查局审讯室,四面灰色的墙面吸收光芒,吊灯的微弱光芒照在温绒脸上。

他的对面, 是两名穿着制服的调查人员。

可能是温绒的长相太过乖巧,可能是温绒给大众的印象很好,也可能是除了意外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来说明王斯辰被自家花盆砸伤这件事,两位调查人员对温绒的态度极好,为了让他放松, 还到领导办公室里摸了条昂贵的咖啡液。

“喝点,会舒服些。”一个说。

另一个说:“小朋友,说一下,你跟王斯辰议员在那边干什么。”

温绒也受了伤,额头的伤口被临时处理过,贴着纱布,只是血流还没彻底止住,坐在这里的半个小时,纱布上浸出红色。

他诚恳地望着两名调查人员,“事情比较复杂,我可以从头开始说吗?”

“可以可以,你慢慢说。”

“昨天,我前往机场准备回学校。在候机室时,收到周总统秘书的邀请,去跟周总统见一面。”

“周总统询问我想不想找到父母。我当时很感谢他,也不太礼貌地请求他接济我长大的福利院。”

“然后就出现了机场门口的枪击事件。”

“周总统怕我遇到危险,正巧也跟我去同一个地方,他邀请乘坐他的私人飞机。”

“后面廊桥上发生的事我相信你们比我更清楚。”

“周总统死了,没有人帮我寻找父母,也没有人接济福利院了。我认真思考后,去了一趟□□,希望有人能帮帮我。”

“周谢为我提供了建议,让我去找曾在周总统身边负责民生管理的刘兆海先生。运气好的是我到□□时见到了他,可他说目前工作很忙,无暇顾及我的事。”

“那时候,王斯辰议员出现了。”

“他主动找我说话,还要帮我找父母,接济福利院,要求是晚上我需要参加他今晚举办的宴会。”

“他的眼神很暧昧,让我有些害怕。”

“所以晚上我就带上时野一块过去。为了不跟王斯辰议员有过多的接触,我故意弄坏王斯辰侄子的车,也故意拉着时野到人少的地方……但王斯辰议员还是支开了时野。”

“在巷子里,他说他可以帮助我,但前提是我必须当他的情人。”

两个调查员露出“吃到瓜了”的震惊表情。

温绒解释,“我其实……比较想跟一位温柔的女孩子组建家庭,再有一双儿女。我没有父母,我很渴望完整的家。”

调查人员“嗯嗯”点头,很能理解温绒的想法。

“为了拒绝王斯辰议员,我提了很多奇怪的要求,比如我要当学生会会长。”

“王斯辰议员竟然同意了。”

调查人员再次“嗯嗯”点头,哄美人的时候,就是天上的星星也能摘下来,更何况王斯辰议员是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情窦初开……

“他吓到我了。”

“啧啧”,调查人员直摇头,感慨王斯辰议员的失败。

“我怎么可能当学生会会长?我根本不懂怎么管理学校。而且我是学数学的,许秋老师还让我第三学期到她的研究基地实习。”

“当时我就觉得,我逃不掉了,王斯辰议员坚定地对我图谋不轨。”

“对对。”

两名调查人员吃完酣畅淋漓的瓜,既震惊,又不意外。

震惊是因为王斯辰议员单身四十年,竟对一个十八岁的小男孩下手。

不意外,是因为这个小男孩是温绒,这样面对面坐着,很难不被温绒的脸吸引,确实漂亮,还很乖。

“所以我不敢再听他说话,掉头就想跑。还没开始,额头忽然被什么东西砸到,特别疼。”温绒指着自己的额头说。

调查人员:“除此之外当时还有什么其他的动静吗?”

“没了,就听到砰砰砰的声音。我再回头,王斯辰议员就倒在血泊里。”

“如果你们不说楼上的花盆砸了下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因为巷子里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林竞航也看不清。

四个小时前。

太阳灼得眼睛疼,温绒站在□□停车场门口,强硬地盯着看了会儿,眼角泛起泪光。

【宿主,真的可以吗?你都在这里等二十分钟了,再等下去要中暑了。】

“嗯。”

【要不还是直接上去找王斯辰吧。】

“不行。”

【为什么?他很喜欢你,肯定会见你的。】

“我跟时野他们关系好,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去找他,他肯定怀疑我是周谢派去的。”

【你站在这里他也会怀疑的。】

“所以我在消除他的疑虑。”

“我小时候解数学题,跟别人得出不一样答案的时候,只相信自己是对的,因为那是我一步一步计算出来的。”

“人总会相信自己推断出来的东西,尽管那是错的。”

“我要王斯辰推断出,我真不是来找他的。”

想要王斯辰认为自己不是来找他的,就要先选择一个特殊的对象,这个对象必须跟周总统有关联,但又是一个怕惹火上身肯定会拒绝自己的人。

理由就是……周总统昨天答应自己接济福利院。

做坏事的时候最需要平常心。

温绒觉得无论是等在停车场的行为还是关于福利院的目的,都完全符合自己平时的做事逻辑。

当然,这个计划并不是全靠他自己完成。他时常看新闻,知道联邦位高权重的领导们长什么样,但不了解每个人私底下是什么人,要确定这个对象……

周谢用黒鸽回复他:[刘兆海]

需要周谢帮他选。

遇见刘兆海的同时也遇见王斯辰。

周谢:[□□今天下午要召开会议,所有人都会到场。]

时间也是周谢选。

计划顺利,刘兆海拒绝了他,路过的王斯辰驻足。

最好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象出现,温绒秉承着这个原则,把自己装扮成怀疑、惧怕王斯辰的形象,并不跟王斯辰说话,甚至在王斯辰看过来的时候,转头想走。

只是温绒还做不到算无遗策,王斯辰似乎不打算叫住他。

正在这个时候,“滴——”的一道喇叭声响起,像极了廊桥上的爆炸。

温绒顺势抱住耳朵蹲下,露出昨天在休息室时的恐惧模样,被太阳灼烧过的眼睛有了用武之地,红到发紫,隔着水望着四周。

直到一只手将要落在头上。

温绒知道那是王斯辰的手,假装胆怯躲开,不让他碰到。

——绝对不能让他碰到。

“你找刘兆海做什么?”王斯辰挂着优雅的笑容,目光深沉。

“您、您好,我只是找刘先生询问一些政策。是不是打扰到您了,我现在就走。”

“你很怕我?”

温绒微微抬眼,看到王斯辰的鼻子就停住,迟钝摇头,“没……”

“那些政策,你问我也是一样的,我可以帮你解答。”王斯辰靠近,温热的吐息经过太阳暴晒,变得更加滚烫,“其他的忙,我也可以帮。”

温绒唇角颤动,还是摇头。

“那你走吧。”王斯辰说。

“谢谢您。”他顺势就跑。

温绒在心里数着数。

急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王斯辰身边的秘书拉住他,“王议员十分钟后要开会,开完会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听你说你的诉求。”

温绒不知道这个程度可不可以,迟疑片刻,继续摇头婉拒。

“你知道王议员是最有可能接替周总统的人吗?只要他开口,无论什么困难都可以帮你解决。”

对方开始诱导,说明疑虑打消大半,温绒装作很犹豫地说:“那……我在这里等他。”

秘书眼睛一亮,“天气这么热,你可以到旁边酒店等。王议员在那边有专属套房。”

温绒不确定这个问句是否是试探,但平常的自己绝对会拒绝,所以装作慌张摇头,“不用不用,我不去酒店。”

“我们领导不是那个意思……”

秘书身后,王斯辰安静等待。

距离不远,刚才的对话他能听见。

虚假的笑容里,目光炯炯,并不掩饰欲望。

两秒后,王斯辰伸手拨开秘书,“晚上有一个聚会,你可以来找我。”

“我可以让时野陪我一起去吗?”

王斯辰沉默片刻,笑道,“我们单独说话的时候,他不可以在。”

“……那算了,我再问问。”

“不是所有人都会帮你的,只有我们领导会帮你。”

温绒察觉到秘书的着急。

他悄悄看一眼王斯辰,迅速看向地面,“周总统临终前有话让我带给刘部长的,我在这里再等等,等会儿他听完应该会帮我。”

周总统的临终遗言是温绒的筹码。

周谢在手术室门口说的,现在每个人都想知道周总统临终前说了什么,而每个人也都想让他嘴里说出他们想要的话。

每个人,应该包括王斯辰。

“可以叫上时野。”王斯辰的眼神果然稍有变化。

“真的?”

“嗯。”点完头,王斯辰唇角牵出一抹意味深长,“你跟时野关系不一般。”

“他是我男朋友。”

认下这个关系,给予王斯辰自己喜欢男人的信号。

接下来就是刺激林竞航了。

林竞航并不敬畏生命,但肯定不会杀王斯辰。

温绒想,只要是人就会被欺骗,就会误判,所以计划很简单,让林竞航把王斯辰误会成要杀的人就好了。

晚上时野会跟他一起去,要么杀时野,要么杀自己。

温绒让时野预设林竞航是凶手去刺激林竞航,但花盆落下的时候,他猜,杀的是自己。

林竞航真的很想当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会会长。

或许那天在火车上说的话有些偏差,找人不是他的初心,他的初心是脚踩F4,当上弗罗里曼学院最有权力的人。

林竞航,一个并不了解自己的人。

审讯室内,温绒活动脖子。

计划完美结束,本该高兴的,但周总统的死还笼罩在心头。

两位调查人员又详细地问了些问题,他一一回答,大概在身体开始犯困的时候,约莫晚上十一点,调查人员表示,他可以出去了。

温绒站起来瞬间脑中晕眩,扶着桌子缓了两秒,视野从黑转为明晰。

门前出现一道身影。

他有些意外,来的人竟然是王斯辰的秘书。

还以为是时野或者周谢呢。

温绒想了想,自己因为王斯辰的缘故进来,要是周谢跟时野堂而皇之来接自己,或许更会引起别人的猜测。

“你跟调查局的人说了什么?”

走出大门,王斯辰的秘书迫不及待问他。

“实话实说,王议员邀请我去酒店被我拒绝,最后让我去参加他的庆功宴。”

王斯辰秘书心想你怎么可以毁我领导的形象,但是看着温绒的样子,又想实话实说也不奇怪,毕竟是个18岁的男生,并不会跟调查局的人打交道。

“没有其他的了?”秘书追问。

“没了。”

两人走到调查局正大门,远离了灯光,影子慢慢融合成黑夜的一部分。

“我跟周谢达成了协议,把你从调查局救出来,你要告诉我周总统的遗言。”

温绒想了想,“是你跟他达成的协议,你应该问他。”

“只有你说出来的我才信。”

“其实我说出来的你应该不信。”

秘书好奇,“是什么奇怪的内容吗?”

“让我多吃点周谢做的饭,夸夸周谢。”温绒耸耸肩,“死之前,比起总统,他更想当父亲。”

“但你说他有话让你带给刘兆海。”

温绒把自己留下的漏洞补上,“让我找刘兆海,是因为周总统答应帮我找父母,但他不负责这一块,让我去找刘兆海处理。”

秘书歪头沉思几秒,远处闪起一道车灯,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温绒看见熟悉的车轮廓。

“接你的。我想我们领导醒来应该会很想见你,希望你到时候能赏个面子。”

“我的荣幸。”

温绒走进那辆熟悉的保姆车,没有立马坐上去,站在门前,看着里面露出时野的脸才放下心。

保姆车徐徐缓缓地从调查局离开,橙色的车灯在路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残影。

晚上周谢传来消息,王斯辰还在icu,能不能活还要看情况,索性莱昂的飞回手续办妥了,明天将开始启动。

所有事情好转的迹象,但因为周总统的丧事,三人没什么庆祝计划成功的兴致。

温绒回学校,周谢准备丧事,时野没说他去做什么,不过温绒想,他应该有自己的安排-

一个星期后,温绒在新闻上看到王斯辰暂时脱离危险期,虽然还在昏迷状态,但有极大概率苏醒。

时野传给温绒好消息,那天晚上他让他预设林竞航是凶手,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查真的查到了东西。

由于林竞航手里有联邦仪器无法查出的武器,军方暂时把林竞航控制了起来。

周总统举行丧礼那天,冬天到了尾声,天阴沉沉的,学院的钟声响起,为数不多的几只鸽子像在铝合金锅里游,温绒仰脖子望了很久。

在食堂吃晚饭时,他想到周总统说的话,给周谢发了消息。

[有机会的话,尝尝你做的饭。]

周谢:[嗯。]

手机归入沉寂,100室内静悄悄的,甚至能听见呼吸声。

休假前100室就如此安静了,学长们都在为事业努力。

只是现在再遇到这样的境况,心隐隐烦闷着。

温绒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一个人,必须要找点事情做才能消耗漫长寂寞的时间。

可是拿起笔,好像对数学公式并没有兴趣,脑子会不自觉想起机场的爆炸以及周总统最后的声音。

是不是真的该回福利院看看了。

这次刚请完假不能再请,否则赶不上学业。

所以目前任务是好好学习。

一连串连锁推理让温绒终于有一些干劲,重新拿起笔准备好好学习,可惜肚子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饿了,该去吃饭。

温绒无法找到自己抗拒学习的原因,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100室,眼前一片昏黑。

天气还是不怎么好,像是要下雨。

或许吃完饭可以直接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从100室到食堂并不远,温绒一路走着,风刮着脸有些疼,进入食堂时,热风跟讨论声扑面而来。

热热闹闹的场合,变成了吵耳朵的烦人地带。

想拿个包子回宿舍吃,他蹙着眉想。

“你看现在周总统死了,周谢还能狂吗?他都不敢来学校。”

一道清晰的声音混在“嗡嗡嗡”中,温绒偏头望去。

两米外站着两个男生,都很陌生,之前没接触过。

讨论起这些“国家大事”,两个男生都露出兴奋的模样。

那一个说完,另一个男生着急回:“我听说周总统死的那天他到处求人。”

“他现在连学生会会长都不能做了吧,王斯辰议员上位,绝对不可能让他当学生会会长的。”

“王斯辰议员不是还在昏迷吗?”

“我听说他人早就醒了,现在政府没有总统,就等着其他人求他入职。”

“王斯辰当总统也好啊,我喜欢他分离贫民区和普通区的政策。”

“我也喜欢,这样以后就不用闻到贫民的臭味了。”

“我现在一想到他要继任总统就兴奋得睡不着觉。”

其实温绒一直都不怎么喜欢学校里这些人,但在这一刻,厌恶的感觉达到顶峰。

正想说点什么反驳这两人,一个声音在身后传来。

“正常人不会半夜想一个中年男人想到睡不着觉。”

“贫民也很嫌你癖好特殊。”

声音落下,一只手搭在温绒肩膀上,“走,学长带你去干净的地方吃饭。”

第99章 第 99 章 学长对你的手段完全没有……

天还是阴沉沉的。

温绒的视野里闪着一抹金光, 像太阳。

阳光照到的手心也是暖烘烘的,驱散压在身上的沉沉冷气。

温绒后知后觉,学长拉着他的手在校园里走。

周围路过的学生偷来诧异的目光, 可他不想甩开,五指蜷缩,紧紧抓住那点温暖。

真好,学长回来了。

学长终于回来了。

明明不是永别,可温绒就是深切感受到“失而复得”。

两道身影穿过食堂门口只剩枯枝的杨树大道,枯叶踩在皮鞋底下,琴声一样脆响。

温绒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询问:“学长, 我们去哪。”

“周总统是学长的长辈,他去世了学长很难过。”

响声停,莱昂学长停下脚步。

金色的碎发在风中飘着, 他笑着问:“接下来几天,你能陪在学长身边吗?”

“……”

“……”

“……”

温绒知道,难过的不是学长, 是自己,需要陪的也不是学长, 而是自己。

自己走不出周总统的死亡,100室又安静得吓人,所以学长才这么说。

“学长……”温绒鼻尖微酸。

“好不好?”

“好……”-

接下来的几天,温绒上完课后的活动从100室转到了跟学长去图书馆。

两人坐在他常坐的窗户下, 没有人主动打扰。

学长查资料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学习,手边垒起半人高的书。

之前在100室的症状意外消失了,温绒提起笔能够专心地写字,还能把难懂的内容看进脑子。

无知无觉间, 许秋老师定的计划完成90%。

生活逐渐回到正轨。

周总统去世后半个月,新闻上很少再有他的消息,随着新的总统大选举行,网络上恢复一片祥和。

温绒在逐渐变好的状态中隐隐意识到,死亡意味着被遗忘。

或许自己不是走出来,而是慢慢遗忘了,甚至想要记起周总统出事那天的所有细节,都有些力不从心。

他迅速从床上跳起来,在本子上写下那天发生的所有事。

想走出来,也不想忘记。

最后落笔,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哥哥。”

【嗯?】

“我记得你说过,主系统会对我上辈子的记忆做模糊处理。”

【嗯。】

“但不是一下子,是隔了一段时间才开始做。而且很多事都模糊地记得,就是不记得那个人。”

【嗯。】

“是因为上辈子那些人都去世了吗?”

【……】

系统的沉默让温绒得到答案。

“死了就被忘记,会不会太残忍了。”

【宿主,除了历史名人,普通人存在过的痕迹都会在三代以内被抹去。】

“死亡=被遗忘”

温绒在最后一排写下这句话。

笔尖在末尾停留几秒,他突然岔开话题:“哥哥,你觉得我适合学数学吗?”

【宿主,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你想做什么?】

“以前想找工作,赚钱,买房子。”

【宿主现在的知名度和人脉,不需要烦恼找不到工作。你甚至已经靠自己赚到50万了,再多参加点节目,很快就能买房子。】

“后来想……”

【嗯?】

“后来想变成跟学长、时野一样优秀的人。”

【宿主已经做到了。】

“现在……”

温绒在新的一排写下文字:

不想被遗忘

所以要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温绒第二天跟新闻社的三位学长见了面,讲明自己打算接受周谢的邀请去学生会。

三位学长没什么意见,或许新闻社的解散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心里最后一颗大石头终于落下。

虽然舍不得100室的生活,但学长们都往好的方向去,他感到欣慰。

又一周时间匆匆过去,周四晚上,他照例跟学长在图书馆自习。

手机响起一声“滋”,还以为是谁发来的消息,温绒起先没在意,停下喝水时才发现竟然是50万到账。

交了税后依然很多!

他眼睛骤亮,要不是碍于图书馆要保持安静,差点跳起来尖叫。

“学长。”他用气音喊莱昂学长。

“嗯?”

“我做采访的工资到账了!我请你吃饭。”

“这么快?”莱昂歪一下脑袋,“请学长一个人还是把新闻社的三个都叫上?还有时野?”

温绒一愣,学长在身边,他下意识就只想到莱昂学长,竟然忘了新闻社的三位学长,还有时野。

顿时有点对不起他们,不好意思道,“我问问他们。”

莱昂探身越过桌面,伸手挡住手机屏幕,“就单独请学长吧,大家一起叫聚餐,学长想要约会。”

约会么。

温绒的瞳孔沿着下眼睑轻轻一转,再仰头时,那点迅速窜过的心思彻底藏好,“要给学长准备豪车鲜花和烛光晚餐吗?我还没驾照,要不——”

“别。”莱昂学长无奈闭了下眼睛,嘴角拉开,好像被他的话逗笑了。

“去游乐园吧,2区有一个很大的主题公园,三天够来回。”

“行。”

得到“指令”,温绒打开蓝书就开始搜攻略。

他速度快,一边看一边记,各个软件看一遍,不到十分钟,粗算两人的车票,酒店,游乐园门票以及饭钱加起来竟然才不到2千。

才……

温绒自己都有些惊讶。

我现在竟然觉得2千块不算很多钱了。

高中的时候,两千块差不多够三个月生活。

转念一想,在研究中心安排烟花表演都不止两千块,自己卡里有富裕,可以给学长花钱。

温绒放下笔,郑重道,“学长,既然说好是约会,那我来安排行程和花费,明早咱们出发。”

“行。”莱昂笑盈盈点头。

停了片刻,又说:“对了,不用买车票,我开车。”

“开车吗?”

温绒搜索地图,看到系统显示开车过去四个小时,来回是八个小时,担忧问:“开八个小时会不会很累?”

“没关系,去这种不远的地方旅游开车比较方便,而且你现在不适合坐公共交通。”

是了,我是个公众人物,学长是个上新闻的大人物,并不适用普通人的游玩攻略。

温绒把预算向上提一提,决定晚上回去好好做一个安全舒服的旅游计划-

翌日清晨,两人开车从学校出发。

四个小时里温绒充当合格的陪聊、监督、导游,十一点时,两人安全抵达2区。

天气没有1区那么好,不过胜在云层不厚,没有温度的阳光给车顶镀上色,连带着心情逐渐美妙。

作为帝国的旧都,城市建筑维持着几百年前的风格,四处都是色彩艳丽的小楼,四五层高,每个窗户带着小阳台,围栏间露出几缕绿色的植物。

“学长,跟着导航走,我定了这家酒店。”

“好。”

莱昂以为温绒会定普通的商业酒店,听到AI播报“东马岛酒店”的时感到意外。

这家酒店在全联邦都排得上号,有着比联邦还要久远的悠长历史,据传在帝国存在时,东马岛是君主送给情妇的礼物,岛上唯一建有一座庄园,不仅沿路种满各色玫瑰,从天空俯瞰,还会发现整个酒店的布景就像一朵盛开的玫瑰花。

妈妈的茶话会曾在这个浪漫地方举行,莱昂也在这里换掉了第一颗牙。

这些都是题外话,更重要的是,万元一晚的价格对他来说不算贵,但对温绒来说绝对是不小的开支。

温绒怎么会定这样的酒店?

车到门口,两个酒店人员过来,一个帮他把车开去停车场,一个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放在推车上。

偏头看见温绒期待地望着自己,莱昂好像知道了原因。

他假装第一次来,赞赏温绒的安排:“酒店看起来很不错。”

浅浅的眸子一下子亮起来。

莱昂笑意更深,觉得温绒真是个诚挚的小孩,花了一笔大钱,只是单纯地希望自己满意。

只是这个笑很快被前台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

“307入住两位,麻烦给我一下您的身份证。”

等等——

一间?

温绒怎么没有提前告诉他。

“学长,你的身份证。”

莱昂并没有嫌弃温绒只订了一间房,温绒自费安排这家酒店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他只是没想到这两天温绒都要跟自己睡在同一间房里。

“学长?”

莱昂如梦初醒,把身份证拿出来递给工作人员。

身份证在机器上“滴”一声,“您好,查询到您是黑卡用户,可以直接升级至套房——”

“不用。”莱昂打断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微微诧异,停滞了两秒,低头继续办理手续。

手续办好,推行里的工作人员带两人上楼。

四面都是镜子的电梯厅折射出莱昂视线飘在地上,六神无主。

这不像他。

他在努力让自己镇定。

订一间房很正常,两人都是男生,出游时住同一间房并没有什么。

在温绒入学前他就查到过,福利院的孩子都睡大通铺,用大澡堂,温绒肯定习惯了跟同性住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温绒的性格很直男。

他根本不会想到,跟喜欢他的人睡在一起一间房里会发生什么。

随着电梯到三楼,发出“叮”地一声,莱昂的智能手表开始震动。

是提醒他心率过高。

他按下手表的动静,强壮镇定。

“学长,我们休息半小时,给手机充充电,等会儿到酒店楼下吃自助。”

“我定的是套餐,房费里还包括早中晚餐。”

“网上说他家自助特别好吃,有学校里没有的现场烤肉。”

“嗯。”莱昂迟钝地应着。

啪嗒——

开门声响,两张并排的大床印在湛蓝的眼底,瞳孔紧缩。

秉持着“玫瑰庄园”的美称,东马岛酒店处处都留着玫瑰的元素,就连床单上,都洒满玫瑰花瓣。

明明是酒店特色,偏偏给人蓄谋已久的错觉,勾着思绪纷飞。

好像他们是一对小情侣,温绒已经躺在那张床上,毫无防备地呼吸。

片刻后,莱昂无奈扯了扯嘴角。

他终于反应过来,奇异的反应并不是紧张。

心脏在意识到会跟温绒睡在一起时,发出了兴奋的叫嚣。

“学长,要不要睡十分钟?”

“不用。”莱昂看着行李被工作人员搬到地毯上,视线跟着挪到门边,“直接去吃饭吧,学长饿了。”

“那我上个厕所。”

“嗯。”

莱昂点头,听到关门声时,手表再次开始震动。

如果共用一个卫生间,那晚上温绒洗澡出来,里面会留下很多很多味道。

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可能是沐浴露的味道,或许是牙膏。

但那些都是因为温绒才有的。

“温绒。”莱昂拔高声音。

“什么事?学长。”

“我突然有些困,我们叫酒店把吃的送上来吧,吃完睡个觉再出门。”

“好的学长。”

顿了下,“学长——明天才去游乐园,如果你太累了可以一下午都在酒店休息。”

莱昂走到落地窗边,伸手合拢遮光性极好的窗帘。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床下亮着暖色的踢脚灯,像香水一样,若有若无地弥漫。

他又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丢在床上,伸手解开外套拉链。

滋啦——

咔擦——

两道声音一起响起。

只是拉链声是绵长的,开门声短暂,紧接着靠近的脚步声。

“学长怎么把窗帘拉上——哦,你在换衣服,想吃什么?我来点。”

“嗯……”莱昂故作思考,别有用心地把声音拉长,跟解衬衫扣子一样速度缓慢。

温绒果然看他。

手机屏幕把眼镜片照亮,挡住了漂亮脸蛋。

啪——

莱昂摁下床头的开关。

墙上暖色调的几盏氛围灯从侧面稀稀拉拉投射,温绒的脸重回清晰。

眉目清澈,不夹杂念。

莱昂挂着大开的衬衫,假装思考。

空气静默,温绒的眼神仍然一动不动。

“温绒……”

“学长,没想到你竟然有肌肉。”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

莱昂:“……”

“好羡慕你。时野没来学校,我都忘记去网球社打球了,到现在都还没能炼出形状。”

“……”

莱昂不知道该给温绒分享“如何练出肌肉”还是该让他明白自己的行为叫做色,诱。

面对单纯崇拜肌肉的小男生,莱昂有种“犯罪”的错觉。

“虽然我没有胸肌,但我以前经常跑,腿上也有点肌肉,我给你看。”

“……”

莱昂想做的事情很多,但绝对没有一项包含直男之间比拼肌肉。

温绒一屁股坐在对床,弯腰提裤脚,露出一截细长细长的小腿。

他的肌肉长得听话至极,几乎跟膝盖在同一条垂直线上,如果站起来的话,会是漂亮又兼具力量、笔直的腿。

“好像比以前更紧实了。”

温绒脱掉鞋,抬起一条腿折在床上,仔细欣赏突然增多的肌肉。

但这样坐在床边,一只脚撑地,另一只脚叠在床边,是一个非常适合被抬起双腿行/交的动作。

莱昂的手表再次震动。

脑细胞从头顶跳下,落在小腹。

“温绒。”他屏住呼吸,低头迅速换衣服。

“欸?学长。”

莱昂转身走进卫生间,“我吃什么都可以,你随便点。洗个澡出来应该就能送到了吧?”

“嗯嗯,我请他们快点。”

接下来还要开车,莱昂没有洗冷水澡,简单用温水淋过头顶,在闭气中,让思绪和身体都彻底沉浸。

温绒是个直男。

在温绒没有任何邪念的时候他不能做出格的事。

那样会让温绒产生自我怀疑,或许是“我是不是有问题”,或许是“我是不是没注意分寸”。

莱昂一点都不想给温绒带去负面影响。

吃过午饭,下午两人到2区的知名景点逛了逛。

幸好是冬天,行人也戴着帽子跟口罩,没人注意到他跟温绒的特别。

只有喝路边热茶时老板认出了温绒,怀着激动的心情想跟温绒合照。

由于老板死活不要温绒付钱,温绒出于礼尚往来的念头,跟老板合影一张。

晚饭温绒安排了2区一家百年老店的特色菜,门口全是排队的人,叫桌叫到200以后,莱昂本来想说换一家,没想到温绒直接带他进了包厢。

一个下午,温绒的出游计划全部完成,每一个要去的地方,要体验的店都顺利打卡。

莱昂意外感受到温绒安排的周到。

虽然以前温绒也不是掉链子人,但他就是隐隐觉得,温绒有一些成长-

夜幕降临,东马岛亮起全部装饰灯,成为2区的标志性景色。

有些钱的富豪买下无人机表演,在游客注视下进行一场浪漫的求婚。

温绒在洗澡,错过了这场热闹。

莱昂坐在沙发边,无聊刷着研究中心群里的消息。

内容无非是一些工作交接、吵架、互相阴阳,没什么意思。

倒是一个朋友圈的八卦很有意思。

托关系进研究中心的研n代说:时野过几天就要宣布订婚消息。

截图,马赛克,转发进四人的群里。

莱昂:[听说你要订婚?@时野]

周谢:[恭喜。]

李奥:[恭喜/嘻嘻]

时野:[谁说的?我怎么不知道我要订婚?]

莱昂:[有苗头才有传闻,你要订婚记得跟温绒保持距离。]

时野:[艹!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

周谢:[我赞同莱昂。]

李奥:[我赞同我表哥赞同的莱昂。]

时野没再回复,莱昂以为时野正气得拿拳头哐哐砸墙,耳朵一抖,听见震动的声音。

不是他的手机,是温绒洗澡没带手机进去。

好巧不巧,就放在沙发边的桌子上,来电显示——时野。

莱昂不会私自挂断别人电话,只是他也确实不想温绒在跟自己共处一室的时候接到时野的电话。

所以,时野你自己挂断吧。

是祈祷。

不过依照莱昂对时野的了解,这通没接,很快就会有下一通。

一个见不得光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莱昂望向“时野”两个字,勾了勾唇角。

把事情闹大的劣根存在着。

这辈子都改不掉了。

他抓起手机,走到卫生间门口。

水声哗啦啦,坐在沙发边没听见,以为是隔音好,没想到隔音效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如果靠近,还是能听见。

清晰的声音甚至能让他想象到水坠落在冰凉的地板上,弹起来,飞溅至雪白的皮肤。

脚后跟凸出一截骨头,两边凹进去,手感跟水瓶子完全不一样,是崎岖的,凹凸不平的,凉,会动。

莱昂捏了捏拳头,有种空虚感。

呼——

他吐出口气,用脑门抵在门上,“温绒,时野给你打了电话。”

水声骤停。

“稍等,我穿条裤子。”

几秒钟后,温绒从里面开门。

酒店的沐浴露是玫瑰味,卫生间里凝结的每一滴水,都带着这个味道。

如回答的那样,他只穿了条灰色的运动裤,沾着水点,灰色上有明显的黑色印记。

看起来是匆匆忙忙穿的裤子,腰上的抽绳一边掉在两腿之间,一边压在裤子里。

“时野的电话。”莱昂没把视线向上抬,只是握着手机往温绒的方向递了递。

“谢谢。”

运动裤扭了半圈,侧对着莱昂,“喂?时野。”

腰很薄,背也薄,脊柱的位置凹进去一条沟。

皮肤甚至比小腿上更白,像只有水踏足过的禁区,烹得透粉。

莱昂垂下眼皮,双手背到身后,互相牵制着手腕。

手机传来声音:“你没在学校吗?我回来没见到你。”

“嗯,我跟学长周末出来玩。”

是约会。

莱昂很幼稚地在心里补充。

“你们在哪儿,我也要玩。”

温绒没有立即回答时野,举着手机回过头来看他,眼神明显在问:“要让他来吗?”

莱昂感受到温绒过于坦荡的心态。

正因为太坦荡,心情有些糟糕。

只有温绒跟他两个人的时候他才可以忍耐,但中间加入时野,他会忍不住想要一些偏爱。

或许是——争抢。

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莱昂放弃自控,带着怨气伸出手指,缓慢勾住那根压在裤子里的抽绳。

“学长?”温绒用气音喊他。

莱昂不想回应,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一点,一点,缓慢地把抽绳从裤子里勾出来。

抽绳很粗,尾端打了个结,在裤子里留下一道凸出的轨迹,从两腿之间,到小腹,挤开腰带,“砰”一下飞出。

细腻的腹肉上下起伏,莱昂听到温绒惊讶的喘息。

他继续缠着抽绳,一圈一圈地搅,“我们只有一间房,他来了睡哪里?”

空气静了。

电话那头也静了。

抽绳在腰上滑,另一边的结到底时,温绒被带着向他的身前靠。

莱昂低头抵上湿润的眉心,用鼻尖磨着细挺的鼻,模仿着喝醉的那个晚上,两人靠在床边亲密厮磨。

“学长?”

轻柔的气音带着热量扑进莱昂唇间。

莱昂重重吸一口气,哑声问:“难道我们睡一张床,时野睡隔壁?”

带着暗示的话立马激起电话那头的反应,“我自己订房间,订套房,你们在哪,我现在就开车过来。”

时野很着急。

莱昂用一种胜者的悠闲姿态轻笑,“路程远,还是晚上,开车不安全。”

时野:“我找两个司机换着开,四个小时……我坐飞机过去。”

莱昂贴着温绒的脸颊,凑近没有手机的那边耳朵,“温绒,我们在约会。”

别让他来。

人陷入的爱情就会自卑。

他越来越没有信心,不确定温绒会不会真的顺着自己的话说。

毕竟周总统发生这些事的时候,是时野陪在温绒身边。

莱昂一直都记得温绒需要的是陪伴,时野给予了温绒这个东西。

至少,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偏爱我吧。

莱昂把头靠在温绒的颈窝,无声地祈求。

“时野——”

温绒终于开口。

莱昂动了动脸的方向,从依靠变成深埋,唇落在翘起的锁骨上。

希望这样的细微讨好的动作,能得到“偏爱”。

“你请假时间比我还长,趁着周末把功课补起来吧。”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放到洗手池上。

“学长,我知道你不想时野来。”

莱昂心花怒放,在散着热气的皮肤上笑出了声,“忘记你已经不是小笨蛋了。”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跟时野接过吻。”

“……”

莱昂停顿了下才回,“是么。”

“你不生气吗?”

“……我不介意。”

莱昂甚至知道温绒为什么不拒绝时野。

因为温绒急切想跟这个世界建立联系,福利院的成长经历让他的灵魂残缺,需要更多的爱去填补。

温绒说这件事,大概是等他指责。

但做不到时刻陪在温绒身边的是他自己,他怎么指责?

温绒明明可以选择抛弃他。

莱昂站直,想要告诉温绒他没错。

——意外看见不一样的温绒。

面色沉静,即使光着膀子,也从容站立,浅浅的眸子回望。

说不上动情,也没有动情,甚至没有看烟花那天蓦然出现的羞赧。

好像说起“跟时野接过吻”这件事,跟是商量工作一样正式。

在这样坦荡镇定的目光中,莱昂恍然意识到,温绒虽然一直都在成长,但经过周总统这件事,他非常迅速地,成熟了。

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处理王斯辰,能制定让人满意的旅游安排,甚至从订酒店房间到探讨肌肉,不是因为他“直男”,而是他做好会发生什么的准备。

再回忆起来,从出发到现在,温绒的一举一动都像一朵花,开到最艳的时刻,也是最漂亮的时刻,散发出浓烈的香——我知道你忍不住,来采我吧。

真正不识趣的好像是他自己。

“温绒,你记得我们在约会吗?”

莱昂不确认自己的结论,试探温绒。

温绒点头:“嗯,学长说过想要约会。”

“你知道约会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

所以温绒什么都清楚。

他真的不再是小笨蛋。

莱昂忍不住解开袖口,把智能手表展示出来,“看看学长的智能手表。”

“像手机一样。”温绒评价。

“它还有很多功能。”

没调到心跳界面,手表先用力一震,首页弹出135这个数字,下方有一条心电图一样的线。

“学长,这是什么意思?”

“提示心率过快。”

“因为跟你在一起,所以这个数字很高。”

莱昂余光瞥见雪白皮肤上粉红的两点,手表又是一震,135的数字直往上窜,接近150。

“它一直在震呐。”

“嗯。”

“为了学长的健康,我是不是要离学长远一点?”

沉静的脸上终于起了变化,唇角微弯,眼底露出明晃晃的狡黠。

像一只狐狸,眼睛滴溜滴溜盘算着猎物。

莱昂意外爱死了他这副机灵模样,自愿当一个色令智昏的蠢货。

“不要远离学长。”

“那要怎么做?”

“跟学长约会的时候,更偏爱学长一点。”

莱昂低下身,从下至上抬起脸,压着温绒的胸口想要接吻。

一只手蓦然抵在脸上,手心是热的,湿的,紧贴着唇瓣。

并没有因为拒绝而失望,因为透过指尖缝隙,莱昂看见温绒勾走鼻梁上的眼镜。

这样的动作,反而像是邀请。

哒地一声,眼镜跟手机靠在一块儿,温绒兀地笑了笑,“学长给我发的视频里,有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你喜欢吗?”

“不喜欢。”

原来他不喜欢吗?

莱昂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视频,竟然不招温绒喜欢。

“因为跟学长太像,看的时候总是让我忍不住想,学长做/爱会是什么样子。”

莱昂吸温绒的手掌心,浓稠的空气从唇间灌入喉咙,嗓子几乎要黏在一块。

“想象到了吗?”

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毫不掩饰欲、望。

“学长你心跳好快。”

温绒狡猾地岔开话题,莱昂都忍不住想,是不是教得太过,让温绒都有点坏了。

“你的手表……”

挡住脸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滑到手腕,智能手表完全被包裹住。

“你的手表震得我掌心都麻了。”

温绒慢悠悠地说着,慢悠悠地抬眼,勾着人。

莱昂黏住的喉咙开始发干,“嗯。”

“学长做/爱的时候也会这么紧张吗?”

“会。”

“那我能一直握着这里吗?”

“想握多久?”

“明天几点出发去主题乐园?”

又一次岔开话题。

莱昂被温绒肆无忌惮地煎着,凝结水珠的镜子上,印出他红透的脸,忍耐得几乎要爆炸。

他不由自主逼近,伸腿错进温绒双腿之间,扶住那没人踏足过的后腰,“想晚点出发。”

“学长现在的样子,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嗯,因为学长比想象中更痴迷你。”

“学长也喜欢我的脸吗?”

“平时学长会被你勾成这副丑样吗?”

莱昂强硬掰过温绒的下巴,吻上垂涎已久的唇,“学长对你的手段完全没有抵抗力。”

第100章 第 100 章 被小狐狸精迷得神魂颠……

只是温柔地啄一下。

小孩子才执着于唇与唇的触碰。他爱温绒, 想跟温绒做更多事,深研彼此,建立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温绒。”莱昂贴着温绒的脸颊问:“接吻会让你舒服吗?”

“学长舒服吗?”温绒反问。

“会有满足的感觉。”

“但这种感觉不是我说的舒服, 是刺激。其实一个人感到舒服,往往来自隐秘的感官。”

“学长的隐秘感官在哪?”

“自己触碰跟别人触碰是不一样的,学长也不知道哪里会让自己舒服,没人帮学长找过。”

“要帮学长找吗?”

“不如让学长先帮你找?”

莱昂松开温绒的脸,指尖敲键盘似的点在颈椎上。

后背翘起两块骨头,律动。

他明知故问:“摸这里,后背会不会发麻?起鸡皮疙瘩, 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会。”

“那把这口气吐出来。”

吐出的气息吹到耳边,莱昂指尖停滞半瞬,闭了下眼睛, 才说:“很乖,现在有没感觉到舒服?”

“……”

“不舒服吗?”

“……舒服。”

“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要不要再试试其他地方?”

莱昂吞咽唾液,视线下滑。

像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踏足那片禁区!抚摸禁区里的每一块土地!留下旗帜!

砰砰砰, 心脏吹响胜利的号角,唾液因为喜悦而分泌旺盛。

突然, 胜利之地未到达,衬衫扣子先被解开,指甲斜斜刮着肉。

莱昂对上温绒戏谑的眼。

“63分45秒,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也是这样把男朋友抵在洗手池边。”

相似的话穿越时空而来。

“如果学长脱掉衣服, 应该比他更好看。”

狡猾的敌人想把他家偷了啊。

“噗嗤”

莱昂侧头笑,短暂放弃踏足禁区的计划,单手解扣子投降。

智能手表还被紧抓着,衬衫堆在肘上,莱昂又一次在温绒唇边啜一口, 皮肉弹性带出情/色的响声。

“你会不会好奇,男人跟男人做/爱是什么感觉。”

“学长看了那么多,好奇吗?”

“好奇。”

莱昂刻意低头碰一下他的眉心,“好奇这样的碰撞,会有什么样的触感。”

温绒勾着唇,看不出厌恶还是喜欢,“好下流。”

“现在看来,比起手表,这样更能看出彼此的心意……可以暂时松开学长的手吗?学长想把你抬到床上。”

“我可以自己走。”

莱昂敞着胸膛贴上温绒,“这种时候,该尽情的使用学长。”

镜子反射光洁的后背,中间凹进去一道沟,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拂过。

温绒起鸡皮疙瘩,深深吸气,重重吐息。

“刚松开学长的手,学长就很不老实。”

“嗯,被你发现了。”

“那罚学长抬我去床上。”

温绒举手攀爬,主动挂上莱昂,像爬树一样,蹭着往高处走,直到从平视,变为睥睨。

莱昂扶着他,“这明明是奖励。”

“嗯,奖励学长。”

温绒觉得,学长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漂亮,有种天空晴朗,风和日丽的感觉。

即使天旋地转,陷入柔软的床时,也无法挪不开眼。

呼吸急促,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震动的感觉发生变化。

温绒低头看见智能手表牢牢戴在自己腕上,被学长用掌心包裹。

“学长也想知道,你心跳有多快。”

与其说想知道,倒不如说是桎梏,被牢牢摁在那里,动都不能动。

“你心跳好快,一直都在震。”

“学长这样像强取豪夺。”

“怎么会是像,学长真的很想强硬地把你摁在这里,做很多事。”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好朋友剖心置腹地聊天,聊到最高兴时,什么秘密都忍不住说出来。

温绒侧头,叼起床上一块花瓣,“呼~”一下,把花瓣吹到莱昂脸上。

“订酒店的时候,我特地打电话让他们帮我在床上撒玫瑰花瓣。”

“原来都是你的安排,学长还为此尴尬了呢。”

“因为意外很多,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在意外来临之前,我想强硬地把学长摁在这里,做很多事。”

湛蓝的瞳孔骤然紧缩。

手表震动,温绒心跳很快,动了情,白皙的皮肤掩饰不住,血色汹涌逃窜,哪哪都留下粉色的痕迹。

这样赤/裸地躺在床上,下巴高高扬起,细长的脖子漂亮得令人心惊。

莱昂几乎神魂颠倒。

急切抓住中午就该触碰的脚踝,指尖无意夹上花瓣。

“今晚不能做,因为明天还要去游乐园。”

“作为让学长忍耐的报酬,你记得叫大声一点。”-

天微微亮。

推车艰难行走在地毯上,把他吵醒。

因为昨晚流过生理性的眼泪,温绒眼睛很疼,要十来秒才能撑开眼皮。

“可以起来吃早饭了。”

是学长的声音。

他晕眩地撑着床要坐起来,一只手率先扶在背上,帮助他坐直。

“我……”温绒刚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因为要叫大声一点。

昨晚学长很过分。

用鼻尖抵着他的小腹,在运动裤上留下一道黑色水渍。

蹭他,磨他,挤他,他都要被折磨疯了,学长还悠闲地问:“温绒,你知道隔靴搔痒是什么意思吗?”

脑子断断续续地思考,嘴巴乱七八糟地回答:“说话……作……学长……好难受。”

“你还没有说完。”

“说话、作文没有抓住重点。”

“字面意义呢?”

“隔着……靴子挠痒痒。我记得……它是贬义词。”

“嗯,但在有些时候,它是个好词。”

温绒终于明白为什么上学时很多学生就算逃课也要去上网。

被强烈欲望驱使的时候,即使告诉自己不可以放纵,身体也不听使唤。

看见书本想到网页,看见手机想到电脑屏幕,一支笔握在手里,都像握着鼠标。

这种无法真正得到的失落感与幻觉交叠,如饮鸩止渴,总陷入更难以忍受的境地。

“学长。”他喘着喊,心里生出些不满。

学长太坏了,不能坐以待毙。

“嗯?”

“可以叫你老婆吗?”

“……”

空气沉默一瞬,阴影罩下,灯光在金色的发丝边沿晕开,温绒看不清学长此时是什么表情。

两人僵持几秒,笑声一泄而下,砸在他脸上。

“差点着道了啊。”

差点,就是还没着道。

温绒挺起背,费力把下巴扣上学长的后颈。

脆弱的喉结轻轻触碰,很痒。

钻着心。

他凑上学长的耳朵喘出口气,“老婆。”

“……”

“……”

沉沉夜色悄无声息,壁灯拉长交叠的影子,落在墙上,成一团骤然僵住的黑。

温绒肩膀被推着陷入软床,碎发稀稀拉拉摊开。

啪一声,所有的灯一并关闭。

房间被黑暗完全侵占,只余下酒店为情侣准备的玫瑰香薰徐徐缓缓绽放。

味道湿润,带着温度,如风一般裹住每一寸肌肤,留下玫瑰花一样的红痕。

迷蒙中,手被抓着去往一处,上下滚动,颤抖。

温绒后知后觉,那是学长脖子上最敏感的一处——喉结。

“温绒,你帮我找到了一个触碰就会舒服的地方。”

温绒扯了扯嘴角,笑着泄出一口气。

迟钝的大脑还没开始得意,自己真正弱点,被擒着去往学长说的地方。

脑子里轰地一声爆炸,身体完全失控,本能地想要蹬开一切,被猛然抓住,脚心传来指腹滑过的痒。

浑身筋挛。

那种极致的快/感,再回忆起来,也让小腹收紧。

“来喝点水。”

现实与回忆交错,温绒迷茫地接过水杯,润开沙哑的喉咙。

“怎么好像魂没回来?要学长帮你洗漱吗?”

温绒下意识摇头,又因为浑身疲乏,点头,“要。”

虽然有些过分,但很舒服,所以可以奖励学长。

他很简单地找到理由。

“要是以后都这样依赖学长就好了。”

温绒重复昨晚结束后的话,“下次我也要折磨学长。”

莱昂学长跟昨晚一样回答“好”。

温绒屈起腿,试着站起来,又听到声音:“可以去秘密基地。”

那时野们不是就在隔壁?!

好像看出他的心思,莱昂学长脸上笑意更深,“为了不被他们发现,到时候我们谁都不许发出声音。”

温绒:“……”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他还是敌不过阅片无数的学长。

“来吧,挂在学长身上,学长给小狐狸精洗漱。”

温绒有记忆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伺候”。毛巾很软,稳稳地贴着脸,张开嘴,牙刷刮过每一颗牙齿,有些痒。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温绒只是想一想而已,因为他小时候学过政治和历史,知道科技对一个国家有多重要,学长作为一名科研人员,身上的责任很多,不可能一直照顾自己。

而且学长是很聪明的人,他既然选择做着这样的工作,一定是因为喜欢。

温绒不希望学长为他放弃理想。

……

早饭后两人出发去主题乐园,由于买了每个项目的速通卡,一个上午就打卡完毕。

温绒坐在路边椅子上,休息的同时搜索着还可以玩什么。

搜着搜着,余光敏锐看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影子。

起先没在意,但脑子不断地回忆,影子跟刷漆似的一遍一遍加深,轮廓越来越清晰。

啊?

温绒猛一抬头,跟暗中窥伺的人对上视线。

那人仓促别开脸,想要逃跑。

温绒摸出手机,拨打电话。

一秒

两秒

主动挂断。

“学长。”温绒开口。

“嗯?”

“我看到时野了。”

莱昂轻笑,“意料之中,他肯定连夜开车来的,说不定等会儿咱俩还能欣赏到他的黑眼圈。”

“好像不能单独约会了。”

“我们昨晚不是已经约会过了么。”

莱昂低头看温绒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野来电。

“叫他来吧,在游乐园里,一个人就显得有些可怜了。”

于是温绒接起电话,“我们看见你了。”

黑色的影子从墙后探出脑袋,太过显眼身体,比旁边路过的人要高出一截。

温绒想,自己再不说话,时野一定会缩回脑袋琢磨、犹豫、烦恼。

时野的性格很奇怪,有时候很直白,有时候又很别扭,别扭的时候要是不管他,他会情绪化,然后反反复复……

于是温绒尽量拔高调子,释放出明显的开心:“有点惊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快过来呀,我跟学长在商量午饭吃什么。”

时野终于从墙后面走出来,一步一顿地靠近,不太好意思地摘下鸭舌帽搓头发。

本来就是板寸,半个月长不多长,扎手。

他小心瞥温绒,眼皮颤抖。

怕昨晚温绒跟莱昂确定关系,怕温绒跟莱昂变得亲密无间,怕温绒生气自己打扰他的约会。

“我……”

温绒眼睛弯弯,“时野,你中午想吃什么?”

各种解释收回肚子里,时野吐出口气。

他要继续喜欢温绒。

只喜欢温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