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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 101 章 交出决定权

最后三人在园区的主题餐厅吃了一顿氛围感十足又气氛微妙的午餐。

温绒余光瞥见餐厅的镜子, 时野悄无声息的与莱昂学长互瞪。

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下午陪着时野玩一遍三人可以并排坐的项目。

回到酒店,单间升级成套房, 三人各自睡各自的房间。

温绒知道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浑身疲乏,并没有精力处理。

放了一池子水,进浴缸里躺下。

敲门声在这个时候响起。

谁?

如果是学长,就要婉拒一下,很累了,不能再像昨晚一样磨到凌晨, 而且时野还在隔壁。

如果是时野……

温绒思绪一顿。

滋一声,手机震动。

时野:[你在房间里吗?]

温绒:……

好像真的需要立即把问题解决了。

他不得不从水里爬起来,擦去身上水渍, 穿上浴袍开门。

温绒明确一点,情绪低沉这段时间学长给自己的感觉很好,所以昨晚的事完全发自内心, 并不是气氛到了稀里糊涂的发生。

而自己跟学长做了什么事都没必要告诉时野,这是自己跟学长的秘密, 学长也不一定愿意把这种事分享给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好朋友。

但如果必须二选一……

为什么必须二选一?

可是不做出决断,是不是对另一个不公平。

温绒混乱起来,烦躁地拉开门。

滋啦,一袋子东西递到面前。

“拿着。”

“什么?”温绒思绪中断, 接过袋子后低头一看,发现是标着各种生僻字的药膏试纸。

“药可以促进……那里恢复,你自己处理一下,别发炎。”

“试纸是测病症的,你记得用。”

“还有药……要是试纸有反应, 你就把它吃了,免得得病。”

“……”

啊??

温绒在机/关/枪一样的话里意识到时野说的是什么意思。

时野在干嘛啊……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还给他这些东西。

“莱昂有病,都这样了今天还带你去游乐园,你有没有哪里难受?我听说会发烧,你头晕吗?”

温绒无言几秒,解释:“我跟学长没……”

时野嘴巴微张,没发出声音。

温绒默默补充完毕,“……那个。”

“真的?!”随即锋利的眉目大大展开,满是清澈的开心:“你们没有?!”

“……”

也不算没吧。

温绒想了想,“你就当我跟学长那个了吧。”

“他引诱你?”

“……”

是我引诱他。

“艹!”时野用力搓头发,“我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温绒不知道话题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深吸一口气解释,“时野,无论昨晚我跟学长发生过什么,我都是自愿的。”

空气倏地静了。

时野的手指定在发间,迟钝好几秒,才缓缓落下,揣进口袋里。

黑色的运动裤两边明显鼓起拳头的形状,长袖卫衣下,手臂肌肉绷紧到发抖。

“我——”

“你先别说。”

时野截断他,又没把话说出来,仓促别开脸,又带着肩膀转身,犹犹豫豫哼着“我……”,好像嘴巴跟脑子并不连通,各自紧张。

温绒看他这样,默默闭上嘴。

“你饿不饿?”好半天,时野终于找到话题。

自问自答:“我有点饿,我让酒店送吃的过来。你等会儿……”

他一步三回头,局促地朝着大门走,手掌紧紧捏住门把手,背上青筋暴起,又要强壮镇定,哐哐哐扭着锁。

很不像时野,又很像时野。

——你会喜欢上张锦程的女朋友吗。

——我不当小三

很久之前的声音回到耳边。

温绒蓦然一愣,意外捕捉到时野反反复复的一些规律。

好像,只要跟莱昂学长有关,时野就会这样。

时野爸妈那种情况,应该会很介意跟好朋友喜欢上同一个人。

温绒抿唇,意识到自己真的该做个决断。

“时野,需要我帮你吗?”他叫住时野。

门把手不再被摧残,时野迟钝地回头,“什么?”

“以后我尽量离你远点,或许你看不见我,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努力作出个决定,温绒自己又忍不住笑。

这个方案,好像早就实践过了,而且很多次。

是……时竞入学的时候?

爬山的时候?

被时野拦在宿舍楼下的时候?

原来“斩断关系”的成功率并不高。

或许就跟系统说的一样,时野跟学长一样,都对他很好。

感激、舍不得、继续索求这种好意的欲望……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温绒在沉默中进行自我剖析,时野在沉默中被轰炸。

“你为了他,又要远离我——”失控的身躯陀螺一样撞着酒店的家具,一路踉跄冲到温绒面前,明晃晃的灯照得眼眶通红,“他有什么好。”

声音很大,莱昂的房间门紧闭着。

“我都为了你回时家了,我不打网球了,我……”

沉沉的嗓子发出的每个字都发抖,温绒听不太懂这些事为什么是为了自己,肩膀骤然一重。

“我不介意你们发生了什么,不要远离我。”

温绒哑然。

“我听周谢说你提了申请去学生会,你以后要进政府工作,会需要我。”

“你身边要有很多人,才会安全。”

温绒其实根本没想到那么长远的地方。

他烦恼只是单纯因为时野对他很好而已。

“他有的我没有也没关系,我说过不用你负责。你别有负担,以后还能像现在一样就行。”

“我都发誓只喜欢你了。”

“我还欠你18个礼物。”

温绒用力闭了一下眼睛,“那……”

“……”

“那你想结束的时候告诉我,我配合你。”-

其实两人的动静很大,回到房间后,温绒听到外面传来酒店服务员送餐的声音。

他跟时野的对话学长一定听到了。

然而第二天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安静地一起乘车回弗罗里曼学院。

把编织袋里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清洗,又打扫宿舍,整理凌乱的桌面,调整学习计划……

在这样的忙碌中,温绒的混乱终于平息。

坐到书桌前,看到计划本上留下的豪言,心神彻底稳定。

关于你喜欢我我喜欢你的故事可以拍摄高达88集的电视剧,不是他单方面就能处理掉的。

倒是“留下名字”的目标清晰。

先做能做的事吧,没能力做的事放到一边。

温绒告诉自己。

滋——

手机在桌子上旋个几度,屏幕亮起光。

黒鸽图标旁边,显示“莱昂学长”。

温绒点开信息,看到简短的一串文字。

[学长也想要自己叫停的权力。]

“……”

温绒回了个“好”,正想把手机关机,不让这些复杂的东西影响正事,手机又弹出消息。

黒鸽论坛:《听说王斯辰议员的侄子周一入校?》

好吧,现在什么都不如这件事重要了。

温绒搜索黒鸽系统,看到痛通讯录里已经有林竞航的账号,说明此时他很有可能也看着这个帖子。

温绒在很早之前的帖子里找到开学那天别人拍自己的照片,又翻出校庆时记者拍的照片,编辑文字:

《上一位从这样变成了这样,不知道某三年前退学的特招生能不能达到这种水平》

全部弄好,发给周谢,让周谢找个绝对安全的账号发到黒鸽论坛上。

周谢:[越来越会使唤我。]

温绒解释:[林竞航的性格肯定受不了被人拿来攀比,我希望他入校后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但是很快我也帮你不了你了。]

[为什么?]

[校长今天下了最后通牒,我的位置要让给林竞航。]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但那晚王斯辰答应自己,要让自己当学生会会长的……

温绒很快转过弯来。

王斯辰说话不算话,说明他已经怀疑自己,那上次的招数不能用了。

综合各方面考虑,温绒得出结论:“哥哥,说不定我又可以通过被欺负获得积分了。”-

天气预报说未来30天都是阴,林竞航入校这天云层格外薄,晴空万里,仿佛春天来临。

校门口聚集人山人海,一如温绒入学那天。

区别在于大多数人都是期待的,笔直地站在道路两边,等着林竞航开着他的新跑车出现。

是崭新的一辆,跟温绒撞坏那辆完全不一样。

要是温绒有心思动手搜一搜,会发现这辆车的价格比那辆车高一倍。

跑车两个座位,副驾驶上坐着只皮毛发亮的猎豹,个头跟人一样高,凶悍的兽脸上,一双眼睛野性十足。

跑车后面还有四五辆车,装着东西,车上全是打扮一致的佣人,像哪个富豪举家出游。

区别在于佣人都是年轻女孩,下了车,腰肢纤细,双腿修长,裙摆勉强遮住大腿肉。

这样浩浩荡荡的队伍,进校后没有去往宿舍,而是直直进入时野让出来的别墅。

黒鸽论坛上,名为《超大排场,看来会是特招生的天花板》的帖子与温绒让周谢找人发的帖子并列第一。

[牛啊,带宠物跟佣人来学校,没有成绩就入住单独的别墅,建校以来,没谁有过这种待遇吧?]

[你有个叔叔当总统你也行。]

[求让我下辈子投胎到总统家。]

[不过他对人还蛮好的,开放了一楼,让大家随便去玩儿。]

[我去看过了,好多酒。]

[他家佣人还是从赵泽阳家公司练习生里面选的,腰细腿长会跳舞会唱歌,爽死了。]

[不是吧?这么饥渴?]

[咱学校放眼望去全是男人,有什么意思,还是美女好看。]

[温绒:?]

[欸,这个……这个不行,已经是我高攀不上的大佬了。跟他一起上新闻很吓人的。]

[我现在见不得你们讨论温绒,换个话题,快。]

[我听说荷官要让位给新特招生,真的假的?]

[等选举结束,政府里都要换一批人,咱学生会会长的位置算什么。]

[啧,那荷官处境多尴尬啊。]

[还行吧,荷官早修完学分了,本来就是这学期毕业。说不定是他主动让的位,给王议员那边递个敲门砖,毕业后能有个好去处。]

[唉,时也命也,要是周总统没死,他前途多好啊。]

温绒一边了解着校内动态,一遍找周谢要学习计划。

他刚踏足这个领域,并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学。

周谢:[我还兼职你的老师?]

温绒想了想,敲字:[不想让我找你的话就直接说,我以后都不会来麻烦你。]

去思考喜欢不喜欢、接不接受、亏欠与否都太浪费时间。

把所有的决定权丢出去,如果此“路”不通,就换一条,直到达到目标。

他决定贯彻这个办法。

第102章 第 102 章 我要当学生会会长

周谢很快把学习计划发过来, 同时还有转课的教程。

温绒按照步骤在系统里确认好,发现自己在数学方面的最后一堂课竟然是许秋老师。

或许该当面跟许秋老师讲一下自己的想法。

做好决定,第二天上完课, 温绒直接找到许秋老师。

单刀直入:“老师,我提交了加入学生会的申请,明天就转去跟学生会的学生们一起上课。”

许秋老师惯常冷的的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你要进政府工作?”

“是的。”

“因为周总统?”

温绒愣了下,又很快想明白,即使一直呆在与外界切断联系的研究中心,许秋老师这样重要的人物, 肯定是了解周总统去世这件事的。

只是温绒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许秋老师又说:“不过你的性格很适合在政府工作,现在保守派居多, 有你这样激进的孩子进去,说不定能有些意外发展。”

“谢谢老师。”

“对了,你要是遇到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老师做这么多年研究,认识一些政府的朋友, 或许可以帮到你。”

学生们都赶着去下一堂课,很快教室里就只剩下两人。

这间阶梯教室像个大喇叭,将所有人细微的声音都放大,还带着回响。

温绒眼睛顿时明亮, 好像想到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压抑着,唇角轻抿。

过两三秒,才开口,“老师, 我以前听说,很多在大学里担任职位的院长教授们也都保持着研究。”

“你听到的没错。”

“您考虑过把重心从研究中心转移到学校吗?”

“什么?”

温绒深吸一口,郑重地说:“老师,您听说过‘风骨’这个词吗。”

“书面用的很多,但我很多年都没见过了。”

“因为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缺少风骨。”

“更往大了说,从弗罗里曼学院毕业的很多人都没有风骨,而这些人,现在已然成为联邦每个行业的顶尖人物。”

许秋老师眼皮轻颤,无言。

温绒继续开口:“单纯的研究救不了时代,教书育人中,育人这一点更重要,学校并没有向学生展示出风骨,所以学生也没有风骨,乃至整个联邦都没有。”

“所有人都像一根墙头草,哪边利己就往哪边吹,没有是非观念,也没有正直的立场,甚至连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万籁俱寂,温绒留下最后一句话,“您是有风骨的老师,如果您能领导学院,我想学生们会被您感染。”

其实他并不确信许秋老师会听自己的劝说就去争取校领导的岗位,只是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劲爆音乐震耳欲聋,射光打在拳击台上,四个穿着火辣的女人尽情热舞。

钟爱夜店的学生们完全沉迷在扉糜的气氛中。

佣人的“生意”好到不行,刚调好一杯玛格丽特,就被人端走,还留下句,“再调一杯帕洛玛,林少爷要。”

“少爷还喝?”佣人往沙发的方向望去。

林竞航左拥右抱,脑袋埋在女孩的肩膀上,像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林少爷,别睡啊,来继续。”

有人嚷嚷,林竞航抬起头,又靠到沙发背上,问:“我听说以前周谢管你们的时候规矩很多,他要吼一声,你们屁都不敢放?”

政局巨变,学生会会长更换的消息冒出来,学生会里许多人也默默站了队。

摸清楚林竞航的喜好,从前跟着周谢“铁面无私”的人们摇身一变,成为夜场里熟练的狗腿。

“林少爷,你也知道他爸是周总统。以前我爷爷都得听他爸的话,我在他面前哪有说话的份。”

旁边人附和:“是啊,以前他随随便便一张黄牌下来,别说向学校提申请,连个假都不好请。”

林竞航自然是不知道什么黄牌,不过也不用知道,在他看来没了爹的周谢没什么了不起,很快学生会会长的位置都得换自己来坐,周谢这个前任会长完全没有威胁。

“你们这些怂货——”林竞航高声一喊,看周遭一群人眼神惶恐,不由得噗嗤大笑。

一方面他觉得这些人真他妈窝囊,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样很好,窝囊点的会听话,不听话的人有温绒一个就够了。

众人面面相觑后,谁也没敢吭声。

直到音乐声都停了,林竞航往嘴里倒口酒,摆手,“继续啊,别停。”

“好、好的。”

于是众人又欢欢喜喜玩起来,女孩们换上新的曲目继续热舞,五彩光斑扫过台下一张张酒醉沉迷的脸。

音乐致副歌部分,女孩们长腿一跨,穿过拳击台的围绳跳下来,贴着男生热舞。

尖叫,欢笑……直到一个热舞的女孩被男生拨开。

林竞航余光扫到男生严肃甚至可以说厌烦的脸,被扫了兴,顿时恼怒,“你干什么?跟我甩脸子?”

他喝多了,脑子分不清太多,凭着本能觉得有人在自己的地盘上不跟这些女孩玩就是不给自己面子。

“会长,会长,别生气。”

会长这个称呼取悦了林竞航,林竞航勉强压住火气。

“他不喜欢女的。”

“哦——”林竞航迟钝地点头,“这个世界确实很多同性恋。”

随即想到自己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又问:“喜欢什么样儿的,会长给你找!”

“没有。”男生摇头。

“怕我找不到吗!”

“我——”

男生没回答完,旁人嘻嘻哈哈道,“会长,他喜欢温绒那样的……哈哈哈哈,他喜欢个平民。”

林竞航愣了下,等迟钝的大脑回味过来“喜欢温绒那样的”等于“喜欢温绒”,笑得比刚才还要厉害,全身都靠在旁边女孩身上,差点把女孩压倒。

“我就不明白,温绒有那么好看?怎么谁都喜欢他?”

“林少爷,这你就不懂了吧,温绒那张脸,啧,还有那细胳膊细腿,啧啧啧……”

欲言又止,意犹未尽。

眼神挤弄间,林竞航明白了言下之意,仰头大笑。

“我听说他转到学生会了。”

“那不就是羊入虎口!”

“是入了咱会长的口。”

林竞航摆手,“我又不喜欢他。”

酒气在身体里一阵一阵的涌,时而晕眩,时而清醒。

在一声声“会长”中,猛然想起温绒也想当学生会会长。

林竞航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别让他留在学生会。”

“嗯?”

“赶紧把他退了。”

众人面露尴尬:“会长,他都转过来了,他自己不退,咱们没办法强行让他退。”

林竞航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说法,“别让他好过。”-

黒鸽系统上彻底完成转课流程,温绒从周谢手里得到一系列弗罗里曼学院的校徽制品。

臂章在校内用,徽章在校外用。

周谢给他讲了学生会成员的校外福利,比如跟联邦各大酒店有合作,可以免费入住,比如可以直接进入各大博物馆、文化馆……最重要的是,可以作为工作人员参与联邦政府举行的各个社会活动。

同时到来的还有厚达两厘米的学习计划。

温度翻开文件夹,以为自己打开了本书。目录上,从联邦历史介绍,政府部门介绍,政治家列传……到史书推荐,全面到温绒不相信是这么短时间做出来的东西。

温绒向周谢道谢后回到宿舍,拿出笔,把周谢给的东西整理到自己的计划本上。

——王斯辰

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愣了下,笔尖点在本子上,留下一点明显的墨迹。

静坐良久,温绒开口呼唤系统:“哥哥。”

【我在。】

“明天我就要跟林竞航坐在同一间教室上课了。”

“帖子发出去后他连回复都没回复,看来大家的追捧让他暂时没空搭理我。”

【……】宿主你怎么一副很兴奋的样子。

哒哒

温绒点两下笔,笔影在本子上抖动。

“可能之前已经让他适应了,所以帖子那点程度不够激怒他。”

【宿主,谨慎点,他有很多积分,还有个马上当上总统的亲叔叔。】

“我会谨慎行事的。”

……

清晨,阳光漫入窗帘。

温绒睁眼看见宿舍门口的树发了芽,绿色的,带点儿黄,嫩得仿佛能掐出水。

从林竞航来学校开始,天气就反常地放晴,完全违背天气预报上专家得出的数据。

所以猜都不用猜,林竞航肯定用30点积分兑换了这一切。

“呼——”

阳光钻进每一个细胞,白生生的脸都充盈起来,绽放出灿烂的笑。

黑色制服上浮现晶莹的暗纹,寂静缓慢地淌。肩上挂着水似的,一泄而下,汇聚在印着弗罗里曼学院校徽的臂章上。

温绒开门时恰好看见住在对面的男生,维持微笑,主动开口:“早上好。”

“……”

“!”

男生大吃一惊。

温绒忽视他的反应,转头下楼,每遇到一个人都主动打招呼。

他已经进学生会了,戴上这个臂章,莫名生出种“时时需要亲切温和”的职业责任感。

走下宿舍台阶,没来得及跟进门的学生打招呼,一颗降落在地面上的太阳迫使睫毛迅速上下扇动。

温绒过了两秒才看清,老爷车停在大门口,车身通体透黑,表面像是玻璃质感,太阳一照,镜子似的反射光芒。

前座车窗下摇,周谢侧过脸来,漫进去的光也让眼镜片跟车一样光亮。

温绒敏锐发现,周谢的黑框眼镜换成了跟自己相似的无框眼镜,气质都变得温和许多,不像以前一样阴森。

“带你去教室。”周谢说。

“你来得好早。”温绒感慨完,又惊讶,“你怎么来这么早。”

“全校都知道,你每天早上五点左右会到食堂吃面。”

“啊?”

“上车。”

周谢不打算告诉温绒,在无数个私密群里,还有他每时每刻的动向。

学校里这些人好像达成了一个共识:共享温绒的所有信息。

从目测身高目测体重到早上几点去食堂到今天吃了什么,甚至连跟谁说一两句话,被搭话的人都会在群里炫耀。

车上一路无话。

进入食堂,周谢挑了个人四周没人的位置,然而拿个东西回来,旁边就坐满了人。

温绒抬起头,那些目光就挪开,温绒低头吃面,那些目光就黏上来。

周谢:“……”

他以为时野莱昂那种喜欢很疯魔,没想到这些人更魔怔。

“给你的东西看了吗?”周谢随口搭话。

“看了,我从今天开始按照上面写的全部学习。”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的。”

“周末有空吗?”

温绒:“嗯?”

“你上次说想吃我做的饭。”

“……到时候能叫上莱昂学长跟时野吗?”

周谢顿了一瞬,点头,“嗯。”

又说:“快吃。”

温绒扒拉面的速度加快,十分钟后,两人回到车上。

启动车子之前,周谢看见一群人在食堂窗边望眼欲穿,忍不住调侃:“他们一直在偷看你。”

以为温绒会紧张或者尴尬,就像那天说一晚上跟两个人接吻一样,周谢都侧过身准备欣赏他的囧样。

温绒却眼睛弯弯,神秘道,“电视剧里总这样演。”

“所有人都在看女主角?”

“男主角吃醋的时候,就跟女主角说:那个男的一直在看你。”

周谢的瞳孔骤然紧缩。

“我第一次听这种话,感觉还挺奇妙的……时野都没这么跟我说过。”

“……”

愣怔片刻,周谢体察到言下之意,仓促别开脸岔开话题,“你知道‘阶级下降’吗?”

“……”

虎口压着方向盘弹动,他忍不住继续问:“没听说过吗?”

滋啦啦——

车窗摇下,一阵风从温绒侧边吹来,头发轻柔拂过,眉色乌黑。

周谢余光瞥见惬意的漂亮脸蛋,手背像被晒进来的烫伤,猛一下缩回。

“莱昂学长给我说过,被弗罗里曼学院退学会面临阶级下降。”温绒终于回答。

“但赵泽阳好像没有被影响。”

“这就是阶级下降最恐怖的地方。”

“它只有在无法补救的时候才会显现出来。”

周谢继续说话,掩饰住莫名的情绪,“现在我们处于一个众所周知的阶级下降标准节点,总统更换。”

“很多人出于害怕阶级下降的原因已经开始站队,父亲站队王斯辰,儿子站队林竞航。”

温绒:“看出来了,论坛上很多人都追捧林竞航。”

“莱昂家势力稳固不用担心,我要跟你说的是时野。”

周谢的呼吸彻底平稳,冷静跟温绒分析道,“时常远早就跟王斯辰有联系,时野回去晚了,现在时家大部分掌控在时常远手里,时野想争过时竞,就必须联姻。”

温绒不咸不淡地应声:“嗯。”

“最近关于时野要联姻的传闻很多。”

“我昨晚看过你给的资料,目前各大势力都是用联姻的方式维护地位。”

“如果传闻是真的,你到时候该怎么办?”

“我想竞选学生会会长。”?

这两者之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周谢先是愣了下,而后无语地扯了扯嘴角,“我说你怎么看时野联姻这件事。”

“我的回答很明确。比起时野联姻,竞选学生会会长这件事更重要。”

温绒偏头过来,浅浅的眸子不起一丝波澜,阳光照在他脸上,皮肤透亮白皙得像玉。

砰砰

周谢心脏猛跳两下,某一刻,汹涌的感觉冲上脑子。

他喜欢这个回答。

时野联不联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温绒要当上学生会会长。

这是当前最直截了当的破局办法,也是他跟莱昂达成一致后,内心所期望的事。

周谢发现,跟温绒站在同一战线的时候,温绒真的是一个完美的“伙伴”,或者说——领导。

周谢压了压嘴角和心中的澎湃,“林竞航当会长这件事是委任,不是竞选。”

“你想想办法吧,这不是我的权力吗?”

周谢恍然想起网球公开赛前自己拉着温绒到学生会教室里教导权力:不用耗脑子想弯弯绕绕的计谋,只需要开口,就把问题解决。

不知道该欣慰温绒终于领略了那套招数,还是难受这招数用在了自己身上。

思考几秒,他问:“你总要告诉我你的全部计划,我才能帮你去把这件事做了。”

“没什么计划,就是逼着学校里的这些人坚定站到我这一边,当上学生会会长。”

“怎么逼。”

“先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吧。”

周谢:“听起来很没有计划。”

“计划步骤过多就太容易出意外了。”

温绒说完,继续重复自己的要求,“我要跟林竞航竞选学生会会长,最好是全校投票。”

“我知道了。”

周谢说完,想冷飕飕讲一句“你越来越会使唤我了”,念头刚有,就想起来昨晚已经说过这句话。

温绒的回答够有意思,一副“你敢不听我话我不理你了”的架势,也不知道能威胁得到谁。

不过温绒想当学生会会长……周谢发动车子,不受控制地把油门踩到底。

他太激动了。

有种兴奋的感觉。

他想过这段时间怎么给林竞航埋雷,想过跟着自己的那批人怎么安排,想过毕业后怎么布局,唯独没想过温绒来当这个学生会会长。

温绒怎么不能当了,虽然才开学每一个学期,但他干过的事比别个读了七年的都多,完全够资格跟林竞航争的。

温绒必须当,因为他是他们选择的人,他未来必须要走上他们期望的路。

但是……

阶级下降的威胁难以撼动,即使在弗罗里曼学院,也没办法逃开王斯辰的势力。

还差一点。

需要一件触犯众怒的事,要让王斯辰自己都觉得不拉拢平民就地位不稳,必须让温绒出任学生会会长,才能稳定全联邦。

“在这里停了快十分钟了。”温绒看一眼手机,下巴点点前头,“开车吧,路上顺便给我讲讲课程内容。”

学生会的同一课程跟温绒之前学的数学不同,涵盖内容更广泛,包括经济管理时事政治各个方面。

又因为属于组织性质,更强调合作,所以即使分在不同的年级,也安排全体一起上课。

“今天这堂课主要是处理下周四项目研讨会的事,算是我身为学生会会长负责的最后一项工作,必须要认真做。”

温绒敏锐地问:“你最后想做点什么。”

“想找正当理由拦住追捧林竞航的那批人的项目……特别是学生会里的林竞航派。”

“隶属于学生会的人也能参与项目吗?”

“不要把项目研讨会当普通大学的普通社团看。项目研讨会通过的项目必定会通过成立公司的形式流入市场,在学校跟政府的资源加持下,利润非常高。”

考虑到温绒并不了解其中弯弯绕绕,周谢难得有有耐心地从头开始教:“你对学校的资源大概没有什么概念,我给你举个例子。一部电影,正常上映的票房有5亿,但如果这部电影上映前通过了项目研讨会,得到学校的资源,那等它上映的时候,学校会安排全联邦媒体大力宣传,还会强制学校、企业、单位去观看,最终票房甚至能到50亿。”

温绒哑然。

“这是个猪都能飞起来的大好事,只要参加了都能拿到钱,没有人不眼红。”

“从决定开项目研讨会那天起,学生会这些人就选中了有潜力的项目,等着当股东拿分红。”

“所以你不想那些抛弃你的人过得顺。”

周谢:“……”

一语中的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或者说,他其实并不想让温绒发现自己这些阴暗的想法,毕竟温绒是个正直的人。

“我只是——”

温绒打断他,“我理解你。”

周谢:“?”

“我也不喜欢吹捧林竞航的人过得好。”顿了下,“你想到不通过他们项目的理由了吗?”

周谢:“……”

“你还没想到?”

周谢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温绒一起讨论怎么使坏。

陈旧的木地板被皮鞋踩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两人走上楼梯,窗外的光一束一束往脸上敷,温绒卷长的睫托起光点。

某一刻,他停下脚步,做了个“听人说话”的微妙动作。

周谢奇异地望过去,看见眼睫的光全数落入眸子里,瞳孔都变成金灿灿的颜色。

“我知道了!等会儿你配合我。”

周谢:“?”

“走,去教室,我先进。”

温绒陡然亢奋地上楼,一步两个台阶,周谢差点没追上。

搞不明白温绒是什么意思,就见到他推开教室的门。

哗——

随着教室里的阳光漫出,一阵突兀的寒气扑面而来。

周谢垂眼看见一地碎裂的冰块,水渍浸透木地板,滴答滴答,温绒的裤管向下滴水。

“哈哈哈哈”笑声此起彼伏,大多集中在教室后排。

林竞航坐在正中间,外套大开,衬衫也歪歪扭扭,伸手搭旁边人的肩膀时,衣服拧成一团。

周谢眼底沉了沉,从口袋里摸出方巾,递给温绒:“你想怎么处理。”

温绒没有接,而是望向教室后排。

脸上残留水渍拂过的痕迹,皮肤浮现出湿润质感,透着冻出的血红。

发梢累起水珠,滴答、滴答、滴答、滴在鼻尖。

速度之快,催促着心跳加速。

在沉默的眼神中,笑声渐渐停了。

发出最后一道笑声的男生慌张看向四周,发现每一个人都正襟危坐,视线从嘲弄变为不安。

教室门口站立两个人意外相似的身影,一样的装束,一样的无框眼镜,一样,阴冷的表情。

巨大的压迫感让这间宽敞的教室变得拥挤,紧张互相传染,笼成巨大的网,罩在每个人身上。

咕噜

吞咽声变得明显。

弓弦紧绷,几乎要断裂的一刻,温绒突然甩了甩脑袋,水珠飞旋落地,偏移轨迹的碎发贴紧脑门。

“噗——”

他鼓起腮帮子,向上用力吹一口,刘海飞起来。

独属于少年的小动作缓冲暗潮汹涌的局面,温绒抬起脸,嘴角拉开,露出灿烂的笑容。

众人长松一口气,挺直的肩膀都弯下来。

没有惹毛温绒!

“我湿透了。”

温绒低头脱下外套,挽在肘间。

他是很规矩的人,平时按照学校要求好好穿校服,扣子扣到顶,不露一点肉。

而现在,挂在身上的白衬衫布料几乎透明,皮肉下的骨骼跟肌肉若隐若现,背上一双蝴蝶骨,顶起动魄惊心的弧。

“林少爷,要不还是算了,有点过……”有人吞咽唾液,胆大包天地建议。

“……”

“……”

无人回应。

每个人都是一盏灯,热烈、笔直射向舞台中央的主人公。

突然,有人站了起来,脸上全然着了魔的样子,唇瓣随着吞咽动作而颤动,走到温绒的桌子前。

温绒做了个仰脖的动作,男生迅速脱下外套想盖住湿淋淋的背,又顿住,把衣服放在桌子上。

“你……你穿我的外套,别感冒了。”

温绒沉默望着他,直到周谢走上来,伸手拨开男生,坐在温绒旁边,“这是宣传部部长。”

温绒略歪一下脑袋,“为什么要给我衣服,不是你们让我变成这样的吗?”

男生浑身僵硬一瞬,连忙解释,“不是,我没——”

“不需要道歉,反正我也不记得你是谁。”

平静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当空劈下,让每一道痴迷的目光都转为惊恐,铺天盖地的失落感袭来。

——温绒并不介意这件事,因为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被忽视准准戳中弗罗里曼学院每一个学生的痛处,因为他们都曾是天之骄子,在自己的圈子里众星捧月,然而来到弗罗里曼学院,一年、两年、三年……他们被越来越多的天才衬托得平平无奇。

“我没有。”男生含着声解释,像要哭了。

对,不是我们做的。

一些人松了口气,减轻负罪感。

“你以为,旁观者不算帮凶吗?”

温绒伸手把衣服推到地上。

布料砸在木地板上,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砸在男生身上,男生剧烈颤抖。

他想再开口解释,温绒撑着桌面站起来,绕过周谢,走到讲台上。

发梢又积下水珠,并不多,顺着脖颈上的筋骨,流入裹紧的衣襟。

狼狈的他面容镇定,好像校庆时站在讲台上向媒体自我介绍。

“砰砰”

指尖扣响桌面。

“我想竞选学生会会长。”

“什么?”

沉迷中的众人反应了两秒,顿时大惊:

“新会长不是林竞航吗?”

“什么竞选?没听说消息啊。”

啪——

一道巨响打断悉悉索索的议论。

讲台上,温绒捡起刚砸在地上的黑板擦,继续面不改色地说:“为了展示我的诚意,在这里给大家上一课——泼冷水这种事太幼稚,作为成年人,或者说作为弗罗里曼学院学生会的成员,该怎么有格调地针对一个人。”

“……”

万籁俱寂,温绒扫视教室一圈,开口:“众所周知,背黄牌的学生无法得到学校的任何资源。”

“所以——”

“周谢,给教室里每一个人罚黄牌。”

“什么?”

众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温绒说的话。

罚黄牌!?

还是全体。

众人看向周谢。

周谢在众目睽睽之下点头:“好。”

“会长,为什么……”

周谢压着下巴,眼睛斜过去,“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吗?”

“我们没有做,是林竞航——”

周谢再次阴森地瞥过去,没说话,几个着急解释的人也不敢开口了。

随即,绝望的人看向林竞航,“林少爷,这……”

“噗嗤”林竞航无所谓地笑,“罚黄牌很恐怖吗?等我正式成为会长,给你们全消了。”

众人如释重负,隐隐有重拾底气的架势。

“你连这件事的严重性都不知道,真的能胜任学生会会长的职位吗?”

温绒在讲台上悄然开口,“项目研讨会开在你上任之前,现在罚出黄牌,教室里所有人参与的项目,没有任何一个可以通过。”

“靠!”

众人如坠冰窖,终于反应过来现在被罚黄牌的影响有多大。

“怎么办,我好不容易谈好项目。”

“完了,我们都准备快一个月了。”

“还连累我们项目的其他人。”

温绒敲敲桌子,第一下没有打断众人紧张的议论,第二下再次摔黑板擦,众人醒神。

他微笑道,“同学们,现在林竞航有两条路。”

“一,任我杀鸡儆猴,让学校里所有人知道,他保不住任何一个跟着他犯事的人。”

“二、他上任后到校董会上据理力争,为你们单独再开一次项目研讨会。”

林竞航无所谓道,“那就再开一次咯。”

笑意更深,温绒抬手,直直指向林竞航:“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想跟的人。没有轻重,看不清形势,保不住你们,甚至想出在门上放冰桶这种低端损招,以一己之力把你们变成外城区的贫民小混混。”

“他公然在弗罗里曼学院这所世界顶级名校开夜店,让女团门进来钓金龟婿,拍摄照片发到蓝书上,让每一个出现在照片上的学生形象都受到影响,校庆时挽回的口碑一夜崩塌。”

“他甚至连项目研讨会有多重要的概念都没有。”

“联邦一年一次的国会不会因为任何人在一个月内连开两届,项目研讨会给的资源也只有一次分配机会。”

林竞航语塞,眼睛瞪大,找不到可以反驳温绒的话。

众人纷纷看向他,眼神产生细微的变化。

经过温绒这一提醒,众人意识到追捧林竞航似乎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砰砰。

温绒第三次扣响桌面。

众人迅速回头,不需要温绒再做大动作来吸引注意力。

“这才是如何快狠准地针对一个人,大家学会了吗?”

学会了。

这样直白地把林竞航的丑陋剖开,即使他们想抗拒温绒的灌输,都不得不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情,从细枝末节中作证:林竞航确实是个不怎么样的领导。

被美好□□升腾的欲望顷刻化为恐惧。

一种对危险物品产生的直觉悄然生出。

——不要碰。

“会长,我刚进来不久,没看到他们操作,跟我没关系。”突然有人出声。

像是一个水阀,打开了后,无数的声音紧接着其他人跟着解释:

“会长,我刚有阻止过他们。”

“会长,我……”

手机来信的提示音让所有人闭上嘴-

学生会集体被罚黄牌,震惊全校。

《今天咋了?荷官下任前牌瘾大发?》

[小道消息,温绒第一天上课,是湿透了出来的,疑似被泼水。]

[荷官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怪荷官,早上温绒跟我打招呼了,那一刻我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天,他也跟你打招呼了?早上他也跟我打招呼了,我还以为在做梦。]

[???怪我起太晚?我要是早点起,他是不是也要跟我打招呼。]

[靠!五点真的太早了,有没有他晚上吃饭的具体时间点,我去碰一碰,得到一句晚上好,说不定晚上能做个美梦。]

[不是,话题怎么又又又转到温绒身上了,咱们不是在讨论学生会被集体罚黄牌吗?]

[罚不罚牌跟我没关系啊,温绒比较重要。]

[对啊,关我屁事,又不是我被罚。]

[喜闻乐见,一直都是学生会的罚老子,现在总算看到他们被罚了,爽。]

[你们都没意识到吗?罚黄牌不能向学校提申请,那项目研讨会……]

[woc!那跟他们有关联的项目是不是都不能被通过。]

[对,整组的人都被连累了。]

[靠!我们组好像有一个,我得找组长赶紧踢人。]

[来不及了,报名表都交上去了。]

[完了完了,我呕心沥血准备二十年的项目,好不容易有一个项目研讨会能出头,现在全打水漂了。]

[不是,有必要罚那么多人吗?不就泼个水,又不会死。]

[对对度,一下子罚那么多人黄牌,学校没意见吗?]

[理由写了,寻事滋事。而且校长哪管过罚黄牌的事,要不荷官怎么能在学校横着走呢,他真可以随便罚。]

[我好奇了,真的只是泼水吗?是不是对温绒做了其他事啊,被罚成这样。]

[刚刚我去医务楼遇见温绒了,医生说好像发烧了。]

[靠,都把我男神弄生病了?有点过分。]

[泼的水好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我上课的时候看见有食堂大叔抬着一桶冰过去。]

[这太过分了,虽然这几天除了太阳,但现在是冬天啊。]

[学生会这些人跟赵泽阳有得一拼。]

[怪low的,没想到学生会的人也会干这种事。]

[小道消息:主导人是林某。]

[我记得他好像跟赵泽阳关系不错,之前跟赵泽阳去泡夜店。]

[三年前他不是被赵泽阳欺负过吗?还能跟赵泽阳冰释前嫌?]

[谁知道呢。]

[特招生跟特招生还是不一样的,我男神真牛,林某就算摇身一变当了总统侄子,跟我男神的差距还是那么那么大。]

帖子里回复不断,迅速成为今晚所有人的电子榨菜。

本来还有很多乐子要说,突然,一个《黒鸽新闻:人人都可以竞选学生会会长》的帖子出现。

发帖人:温绒。

据小编了解,弗罗里曼学院学生会会长从来都是竞选制,从来没有哪一任是直接任命。

这次学生会会长更换完全不符合规定,更像是校领导中有人暗箱操作开后门。

身为弗罗里曼学院的一员,向校长实名抗议,拒绝潜规则,拒绝无德无行的人成为学校管理者。

温绒是论坛里的热门人物,每次发帖都“动魄惊心”,这次也不例外。

当然,这次更重要的是,温绒在末尾写了这么一句:

小编私以为,温绒更适合做学生会会长。

[哈哈哈哈哈,男神你有点可爱。]

[怎么还实名制推荐自己的啊?]

[宝贝(不是),男神,下次别扯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说你想要就行。不就是个学生会会长,你想当校长我都赞同。]

[支持!宝贝,我相信如果你来当学生会会长,一定不会乱罚黄牌。]

[我也赞同!顺便问问:如果这事儿成了,你能每天都跟我说早晚安吗?我想听着你的声音入睡。]

时野:[?]

[对不起时哥,我只是想跟未来的学生会会长打好关系,对你男朋友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莱昂:[?]

周谢:[?]

[默默问一句,诸位目前的身份是真男友,还是绯闻男友?]

[ps:真诚发问,不然我猜不出问好是什么意思。]-

医务楼内,温绒顶着退烧贴,拧紧眉头看向面前的三个人。

“为什么发问号?我不是麻烦你们帮我在帖子里写支持吗?”

时野别开脸,“发送点快了,我本来要写的。”

莱昂给温绒递上杯水,“刚才忙着给你倒水,不小心划到屏幕了。”

周谢斜一眼,“我看他们这么发,以为是统一格式。”

温绒:“……”

温绒无言,低头在论坛里敲字:[只是朋友。]

第103章 第 103 章 你更喜欢跟谁接吻?……

消息发出去, 温绒撕下退烧贴。

净白皮肤上残留冰凉的膏体,一接触空气,冻得他“嘶”了一声。

病房内只有四人, 小小的动静都让余外三人迅速看过来。

对视几秒,莱昂伸手扣到温绒手腕上,“我送你回宿舍。”

只是很轻地拢一下,跟温绒的皮肤直接尚有余量,时野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推开。

他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锋利的眉眼向中间挤了挤,又艰难舒展开, “嗯,莱昂送你回宿舍。”

这是游乐园回来那晚他跟莱昂达成的共识。

莱昂这人陋习很多,说出来的话要么歹毒下流到叫人冒火, 要么扒拉拱火。

时野知道自己追过来莱昂肯定会生气,只是没想到一开口,不是以往那些嘲讽, 而是少有的凝重,给他递了支烟。

两人一起在阳台上依靠尼古丁平复情绪。

不知道过了多久, 时野听到莱昂问:“你妈爱你爸吗?”

胸口顿时怒气上涌,“艹,你再提时常远——”

“在他们身上,你看出来爱的表现形式是什么了么。”

“……”时野顿了下, 不爽地答:“死缠烂打,没脑子,没道德,不要脸。”

“你看,这就是爱的表现形式。”

时野冷笑, 对这样的表现形式嗤之以鼻。

但下一秒,耳边传来让他再也笑不出来的话。

“温绒说,他喜欢我。”

星火在黑暗中一抖,时野甩了甩手,微风稀释被烟头烫到的剧痛。

“是么。”他嗓音发颤,尽量维持镇定。

又不想落于下风,绷着面子假装淡定:“他刚才说,我可以缠他缠到死,他永远不会拒绝我。”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时野有种险胜的感觉,却笑不出来。

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抢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曾经时野觉得人生最幸福的事是爸妈干到退休,自家老婆跟莱昂老婆天天一起吃吃喝喝玩玩,自家孩子跟莱昂家孩子一块儿玩到大。

哦,勉强可以加入周谢跟李奥家。

时野用力吸一口,尼古丁散掉这些从他妈去世就发生改变的期望。

在复杂的情绪中,又夹杂着一个念头。

幸好温绒喜欢的是莱昂。

莱昂不是烂人,温绒不会变得跟他妈一样。

“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个境地,温绒没跟你或者我交往的原因是什么?”

闻言时野又升起希望。

哦,原来告白了,但没跟莱昂在一起。

人果然不能太沉浸于思考,越思考越是往坏的结果去。

时野哼着声,“你继续说,我跟着分析分析。”

“他说完喜欢我,然后说,没钱买房子,成绩也不好,没办法对我负责。”

“噗——”

扣 裙64柒7 54九 39

对时野这些人来说,没钱没房简直是最没有说服力的理由。

“我不质疑温绒说的话,关于交往这件事,他绝对认真思考过利弊。”

顿了下,莱昂一字一句道,“换而言之,我跟你都还没完美到让他失去理智。”

那一晚,时野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莱昂说的话,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想到游乐园里,温绒跟莱昂欣然接受他的加入——

不是,为什么莱昂会接受。

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乐意。

为什么呢……

时野猛然坐起,骂了声艹

莱昂刻意在温绒面前完美表现,像个体贴懂事的“正宫”,直接把他比了下去。

焦虑一夜,时野睁着眼睛迎接白天,最后在上莱昂的车时恍然明白,学不透《10天速成绿茶》,只能学莱昂,把吃醋的小心思收起来,当一个“大度”的人。

这种“大度”不好学,折磨人,心里烧着一团火。

余光瞥见周谢还在,忍不住抬拳挥到他肩膀上,“你现在连学生会那些人都管不住了?这么废物。”

不成想周谢倒退几步,扶着病床猛烈咳嗽。

时野愣住,“喂,我又没用力。”

“咳咳。”

“我——我艹!”

时野刚伸手扒拉周谢,手还没碰上去,鼻梁上突然遭到一拳头,顿时眼冒金星,血哗啦涌出。

“你他大爷的!阴险。”

周谢扯了扯嘴角,随手递过去一张纸,“我也没用力。”

说完,走到窗外,恰好看见温绒坐上莱昂的车。

莱昂拉的门,还埋身帮忙系安全带。

只是系安全带吗?为什么现在过去了两分钟,还在那里。

隐隐意识到什么的周谢眼底暗了暗,“温绒没有发烧,来医务楼是我的主意。”

“我让他回寝室洗了脸。本身皮肤薄,温水过一遍就红得不行。”

又自顾自说:“从某些方面来说,也不全是我的主意。针对林竞航需要一个让全校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你针对谁还需要告诉别人理由?”一顿操作成功止血的时野终于回话。

他最了解周谢的阴险,从小到大,周谢都不是那种干坏事还装有苦衷的人。

周谢:“说实话,对我来说确实不需要。但现在行动的人是温绒,我尊重他的做事风格。”

莱昂终于从关上副驾驶的车门,从这里望过去,脸上饕足意满。

周谢望着越来越远的车,缓慢开口,“被泼水是温绒的选择,他认为受点委屈能一举两得。”

“既然选择站到他这边,就只好顺着他的思路把这件事收尾。”

学生会的人被集团罚黄牌,连带着项目里一批人无法通过,黒鸽上已经有人把仇恨放在温绒身上。

但现在温绒生病了,仇恨自动转移,其他人只会觉得被罚黄牌这群人做得太过分。

周谢对自己的收尾工作极其满意,这些话更想给温绒说,让他知道,自己是多完美的一个合作对象。

只是温绒跟莱昂走了。

一定也跟莱昂接吻了。

吻了很久。

不久前,温绒也跟时野接吻过。

就在他送他回房间的那个晚上。

周谢从口袋里摸出烟,抖着手正准备在唇边点燃,突然想到温绒曾经拒绝自己抽烟,又咔一下关掉打火机,牙齿用力,咬扁烟头-

天的另一边,猎豹嘶声力竭地吼叫震动别墅。

叫一声,滋一声。

叫一声,滋一声。

直到一根电棍被摔在笼子上,林竞航揉着手腕站起,“再换一只来。”

铁笼子里,猎豹四肢伏地,肚子上的伤口像嘴,顺着急促呼吸的频率张合,血湍湍外涌。

管家过了几秒才应声,“好的,少爷。”

他虽然不是动物保护协会的爱心人士,但看到此情景,也不禁反感。

动物又不是人,哪里看得出人的心情好不好,凑上前只是想一起玩罢了,不至于因此虐打成这样。

少爷怎么变成这样了?

虽然林竞航刚回家时也不是个乖顺的孩子,但之前比现在正常得多。

现在就像……疯了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不高兴,不高兴了又会做什么可怕举动。

疑惑归疑惑,林竞航吩咐的事情照办,打电话找人换一只猎豹来后,管家想起林竞航喜欢喝酒,到红酒柜里拿了些不错的,想让他缓一缓心绪。

谁知道走到二楼,就听见吼声。

“他当时那样说,我怎么来得及反驳。现在所有人都以为在门上放冰桶是我出的主意,你说怎么办。”

电话那头成熟的声音疑惑道,“不是你的主意?”

是王斯辰身边秘书的声音,以前这位秘书常跟王艾伦通话,管家很熟悉。

林竞航:“当然不是我。”

“是谁?”

“是……”

林竞航迟钝,“我忘了。学生会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把每张脸跟人名对上号。而且那天晚上灯光那么暗,我又喝醉,根本分不清说话的是谁。”

“少爷,你被试探了。”秘书斩钉截铁道。

“试探?”

“弗罗里曼学院里学生都是人精。”

“他们因为议员不得不巴结你,但出于各种考虑,也不想得罪温绒。所以给你提了这个无伤大雅的意见,既不真正伤害温绒,也能满足你的要求。”

继续说:“其实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你不都该同意这种无聊的招数。你同意了,就被他们摸清了……水平。”

“什么水平。”

秘书沉默了下,大概是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改了个词,“会让他们觉得你好糊弄。”

“艹你妈的!我要弄死他们。”

“冷静,现在我跟你重新复盘当时在课上的发生的事。”

“老子不想再回忆——”

秘书打断他,“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知道该怎么处理吗?”

林竞航:“……”

秘书:“舆论上最忌讳被对方先发制人,以温绒的视角来看,他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你弄的,但一开口就把锅扣在你头上,明显想把矛头集中在你身上。”

林竞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一脚踢翻垃圾桶,发出怒吼。

吼完冷静了,才说:“对,他后来说他就是在针对我。”

“随后他说了两条路,又堵死其中一条,迫使你只能按照他说的,被杀鸡儆猴。”

“我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没办法是因为你现在还陷在他的圈套里。特地说第一,第二……就是为了不让你想第三。”

“什么第三,我保证让项目研究会开第二次?”

“怎么还……”

秘书叹了口气,“少爷,项目研讨会不能开第二次。”

“那你还不是跟我一样,你也没想出第三条。”

电话那头传来吸气声,“少爷,项目研讨会可以延期。”

林竞航眼睛一亮,“对,还可以延期。”

“哈!你说得对,可以延期,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

秘书没有回答,林竞航扶着额头原地转一圈,又几乎蹦起来,“把项目研讨会延期到我当学生会会长之后不就好了。把学生会这些人的黄牌撤销,再通过他们所有人的项目……”

“不要全部通过。”

听得出来,秘书的声音带着慌张。

“那怎么行,他们全是我罩的。”

“温绒当时能推动项目研讨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学生们厌倦了不公平。你上任后立马让学生会的项目全部通过,做的太明显,其他人会不满。”

“那我让别人的也通过?”

“……”

空气静了一瞬。

秘书语重心长道,“学校给的资源是有限的,不可能满足所有人。”

“而且……就算全是你手下的人,你也要厚此薄彼才好继续拿捏他们,更何况你现在还不了解手下这些人。”

林竞航:“什么意思?”

秘书再次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先要分清楚哪些人是真的跟着你,哪些人在假意奉承你。”

“我建议你只通过真正跟着你的人的项目,让这些人直到你对他们好,也让其他人知道不跟着你没有好果子吃。”

林竞航终于了然。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他一直觉得这个普通得甚至连战争都没有的世界根本比不上末世,没想到弯弯绕绕一点不少。

“行,就这么办。”

“嗯,我接下来要开会,如果少爷还有其他——”

林竞航惊道,“开什么会,你赶紧打电话给校长,让他把项目研究会延后。”

“……”

林竞航又转个圈,烦恼地发出一声“嘶——”,又问:“我要怎么知道哪些人真的想跟我哪些人在糊弄我。”

管家听到这里就不敢听了,电话那头的沉默让管家预感不妙。

而且他在楼梯上呆得太久,容易被发现偷听。

管家小心下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样子,安排佣人准备晚上的酒水。

正忙着,有佣人过来问别墅旁边的网球场怎么处理。

别墅旁边有时野当初建的网球场,每天早上五点球声啪啪响,吵得熬夜喝酒的林竞航睡不着。

所以今早林竞航发话了,让他们把网球场的人清掉。

网球社社长是时野,说句不好听的,这栋别墅也是时野的,他们进来纯粹是鸠占鹊巢,怎么敢去让时野跟网球社的人别来训练。

“怎么办啊,要是处理不好,少爷肯定又发脾气。”

管家叹气,他能有什么办法。

至少在他看来,少爷自己都没办法让时野带着网球社那些人离开网球场,把这种要求推给更没有地位的他们,完全是为难。

种种艰难,叫管家都有些怀念王艾伦了。

至少是王家从小培养到大的孩子,在这些方面多少有数,不会主动招惹时野这样家世的大人物。

“明早以少爷的名义先去试试吧。”

佣人迟疑点头,第二天大早就按照吩咐去了网球场。

没见到时野,佣人还松了口气。可她还不知道网球社这些人早之前在时野的别墅过得潇洒,时野搬出去后还想着拿别墅当网球社的活动室,然而林竞航一来,不仅计划落空,还被“赶”走,心中积攒着怨气。

得知林竞航要清人,一个二个脾气上来,打球更用力了,抽得更响。

从有人“不小心”把球打进别墅开始,势态一发不可收拾,别墅外边一圈,剩不下几块好玻璃。

在学生会被罚黄牌的第二天,《林竞航有什么牛逼成绩吗?凭什么住进时野的别墅》成为热帖。

[早就想问了,他拿世冠了还是得科技奖了?凭什么一入校就占时野的别墅?荷官当年都没这排场,人家是明牌的总统亲儿子,还不是侄子呢。]

[对对对,还带佣人来学校,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权利,完全不符合学校规定。]

有林竞航身边的人回复:[时野当初不也带了?]

[时野带的是一整个网球训练团队。林竞航带的什么啊?没出道的女团,夜夜拍照片发蓝书。现在全联邦的网友还以为弗罗里曼学院是夜店。]

[最好笑的是今早林竞航竟然不许我们在网球场训练,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他到底明不明白,那块地属于我们社长。他能住进去不是因为他叔叔是王议员,而是他不要脸。]

[哥们悠着点,实名的。]

[温绒都不怕我怕什么。]

时野:[所以我提议,如果学生会会长真的要换,只能换成温绒。]

[???]

[???]

[时哥,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别墅要回来。]

时野:[一个破别墅有什么好要的,限制一堆,不如住校外,还可以建靶场。]

联邦禁枪,靶场是普通人能摸到枪的唯一场所。

只是靶场□□严格,管理也严,全联邦也就两三个。

时野要是建了靶场,那不就是天天都可以摸枪。

没有男人可以抗拒枪的诱惑。

[哇靠,别墅突然就不香了。时哥,小弟从小就爱谍战片,能让我去摸摸枪吗?]

时野:[还在建,等温绒当上学生会会长,应该就建好了。]

[明白!现在就写信到校长邮箱,申请让温绒当学生会会长。]

一场由网球社引发的讨论最终以写信给校长结束。

莱昂跟周谢也行动着,疏通恩斯特大法官跟几位校董,一起找校长建议把林竞航更换成温绒-

天气预报说,弗罗里曼学院即将提前进入春天。

太阳灼热,整个学院都滚烫起来,校务楼的灯亮一整夜,人声鼎沸。

温绒每天都能在新闻社的群里看到林启正吼叫发疯,张锦程跟张麟不回复,不是习惯,是他们也在忙。

这样的忙忙碌碌把社团投票都挤掉,直到40万的钱发下来,才回过神,他们竟然完成了开学时温绒设定的社团目标。

当然,庆功会要等项目研讨会后再开。

周五早上,周谢单独给温绒发消息:[今天去酒店,我做饭。]

消息发出,很快收到回复:[好。]

截图,转发至四人群。

周谢:[谁买菜?]

时野:[我下午有训练。]

莱昂:[我跟温绒一起去。]

周谢:[你问温绒了?]

莱昂:[不用问,他肯定跟我一起。]

时野:[等等,我也要去。]

莱昂:[训练?]

时野:[教练要去相亲,放假。]

周谢不拆穿这个现想的借口,[那就你们三去买菜,我在酒店等你们。]

[好]

[好]

周谢本来要关手机,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表哥,我呢?]

被彻底忽略的李奥在这一刻终于被想起。

周谢:[洗菜。]

分配好工作,群里本该安静继续安静,各自去干各自的活。

时野又发言:[我问一句,你们今天都穿校服吗?]?

什么鬼问题。

周谢脑子转得快,在无语片刻后明白时野的潜台词,于是回:[不穿校服穿什么?]

李奥:[对啊,不穿校服穿什么。]

两个小时后,李奥穿着校服出现在“秘密基地”,瞪大眼睛望着面前风格各异的三个人。

天气就算再晴朗也不是穿着风骚坎肩背心到处逛的季节,而且手臂上的肌肉明显还没凉,全是刚练完拳击的痕迹。

莱昂也不逞多让,在这种时候竟然认可研究中心那套制服,像是马上要上台给一众科研人员演讲。

而他表哥——

李奥:“表哥,你下午要开会吗?”

莱昂的视线左右挪动,最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这套确实适合开会,等会儿做饭会不会给你弄脏?”

他表哥理了理袖扣,淡定道,“我平时也这样穿。”

李奥:“你平时——”

表哥瞪他一眼。

李奥:“……”

“那个……”

陌生的声音响起,李奥终于注意到第五个人,旧t恤旧牛仔裤,被衬托得极其朴素的人——温绒。

温绒视线闪躲,“你们先休息,我洗菜。”

很好,唯一的观众拎着菜跑了,厨房里水声哗啦啦地响,三个人的小心思打水漂。

“干嘛?说好穿校服。”时野斜眼。

莱昂笑:“就算到了春天,也不要跟发情的猪一样顶着花棉袄到处乱跑,行吗?”

周谢:“又不是傻子,在学校外穿什么校服。”

李奥:“表哥,我……”穿着校服啊!

“是啊,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穿校服。”

李奥:“我——”

话音未落,莱昂优雅脱下外套,露出设计感十足的衬衫,“我去帮温绒洗菜。”

时野:“我也去。”

“不需要那么多人。”莱昂回绝。

李奥试图插入对话,“你去拿酒,拿多点,多了个人。”

话音刚落,六只眼睛齐刷刷射过来。

李奥:“?”

李奥茫然,“我们以前聚餐不是都要喝酒吗?”

男人的饭桌上不可能没酒,四人从小跟着家里参加各种宴会,早早便沾了酒这东西,关系还算不错的时候,常常聚在一起喝一两杯。

只是——

六束视线又转移到温绒那边。

温绒有所察觉,坚定回答,“我不喝酒。”

华灯初上,远方灯红酒绿全数印在落地窗上。

套房里只亮着微弱的夜灯,五人东倒西歪地围坐在地毯边。

“你们感情好好。”明显喝醉的温绒举起酒瓶子高声尖叫,“能一起长大……真好。”

“屁啊!周谢一直嫉妒我什么都玩得比他好。”

周谢悠悠偏头,“醉得够厉害,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只会满地爬,嫉妒你什么?”

温绒被说服,点头:“对啊,荷官嫉妒你什么。”

李奥:“……”

连论坛黑称都出来了吗?

这场面过于好笑,说不喝酒的人第一个醉了,时野跟莱昂不知道怎么也跟着喝,一个靠着沙发沉默发呆,一个跟小时候一样在地上乱滚。

幸好表哥还清醒。

李奥说:“表哥,他们都醉了,要不把他们送回房间睡觉。”

周谢垂头没应,他以为表哥嫌弃时野,于是起身准备自己去捡起表哥不想管的烂摊子。

时野翻个身挥开他,“当然是嫉妒我长得帅身材好无所不能,还……”

李奥:??

表哥你竟然听得下去?

“等等——”他表哥突然举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莱昂你起来,时野也是,李奥你也听着,温绒你……你随意。”

李奥不知道表哥指使两个喝醉的人干嘛,放下时野乖乖坐好。

只见周谢从茶几上摸过来手机,声音拔高,“校长给我来电话。”

哦,是校长有新指示。

“小谢啊~”

等会儿,表哥,你这个声音……

李奥眼睁睁看着自家不苟言笑的表哥突然变个脸,掐着嗓子吼:叔叔也很难做,你要学会审时夺度。”

这……

周谢恢复如常,“等会儿他绝对这么说。”

下一秒,电话接通。

“小谢啊,王斯辰通知我把项目研讨会延期,叔叔也很难做……”

李奥隐隐有些感觉不对。

“你要学会审时夺度。”

啪,表哥一巴掌挂断电话,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奥不知道该震惊自家表哥挂断了校长的电话,还是表哥现在一反常态的疯癫样。

啊!

表哥……表哥你醉了吗!

莱昂:“噗嗤——”

时野翻个身捶地,“哈哈哈哈。”

李奥:……

在笑声里,他绝望了。

我靠,只有我没醉。

“你好懂他哦!原来一边给你传命令一边pua你。”

pua吗?

李奥还思考pua这个说法准不准确,余光看见温绒笑得人仰马翻,四肢不受控制,那腿抬起来乱晃,手乱摸着,摸到时野大腿,啪啪啪拍好几下一边拍一边笑。

时野陡然间酒醒了,止住了笑,恬不知耻地歪过去,跟妃子侍寝似的,靠温绒肩膀上,“温绒~我的大腿肌好摸吗?”

“好摸,我也要长!”

“你想长成什么样。”

温绒两只手举起来想要比划,手臂伸展,无意中甩了莱昂的膝盖一巴掌,“这样的!”

莱昂猛一下坐直,“别跟他学,他吃蛋白粉。”

“艹!老子才没有,周谢才吃蛋白粉。”

“我?”

李奥看见自家表哥对时野做个“过来”的手势,“臭小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时野胡乱摆手,“我不。”

又哼,“温绒,他要打我!周谢又要打我,他以前也爱打我。”

“李奥,抓住他!”

李奥:“?”

“抓好了!”

我没抓好!

他表哥不知道哪只眼睛看到他抓住时野了,举起拳头就要捶时野。

时野装柔弱也就装几秒钟,迅速坐起,用脑袋往前一撞。

两个脑袋敲出巨响,他表哥被弹倒。

李奥:“……”

这些酒鬼到底在干什么!

“表哥,你没事吧。”

无语归无语,李奥还是更关心自家表哥,更何况他表哥倒了,时野坐得好好的。

“不用——”

周谢重新坐起来,两串鼻血顺着人中往下流,拂手一抹,半边脸全是血渍,阴狠狠瞪时野一眼,又因为醉意,直白地哼了声“打不过”。

狠厉的眼神不知道怎么瞥到了温绒身上,滴溜转一圈,不怀好意地开口:“会长。”

李奥张大嘴,无语片刻,提醒:“表哥,你才是会长。”

温绒:“嗯嗯。”

“嗯什么嗯?!你又不是会长。”

“你好烦!”

温绒理直气壮挺胸:“我就是会长,叫我会长,不准叫你。”

李奥:“……”

“哦,会长。”

不是,表哥你……

“会长更喜欢跟谁接吻?时野还是莱昂?”

李奥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

接什么吻?

谁跟谁接吻?

天呐——

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啊?!

第104章 第 104 章 我可能更喜欢跟你接吻……

一个问题, 跟炸弹一样落下。

所有人都好像炸醒了。

涨红的脸坠着两颗亮晶晶的眼珠子,一齐看向温绒。

又好像没醒,这样的状态不超过三秒。

只有李奥仍然张大嘴, 理智无法回笼。

怎么就接吻了。

怎么表哥会问这种问题。

怎么……

怎么表哥两只手都撑在地上,跟狗一样爬到温绒面前。

卧槽,面前这位真是我表哥吗?!

“啊,对不起表哥。”

表哥眯起眼睛看他。

“我把你当成狗了,对不起对不起。”

李奥的脑袋也昏昏沉沉,嘴巴竟然不受控制地说话。

“噗嗤”

莱昂埋头笑弯了腰,脑袋一歪, 靠到温绒另一边肩膀上。

连带着时野,三张脸凑在一块儿,有种说不出的亲昵。

李奥觉得怪怪的, 又很快释然。

这三个人接过吻,亲密点很正常。

等会儿,都接过吻, 怎么接的?像现在一样左拥右抱一个亲一下吗?

从小以哥为准还没情窦初开过的李奥被震碎三观,看见自家表哥两只手还撑着地, 忍不住跟着学。

地毯是略硬的材质,刺刺地戳着掌肉,连着心脏,痒。

暧昧又紧张的气氛太诡异, 连他都超级紧张了。

“你猜。”温绒在寂静中回应。

夜色模糊五官的清俊,灯光横七竖八切割,留下细挺的鼻,纤薄的唇角似笑非笑。

莱昂也笑:“温绒以前也爱让我猜。”

好像在暗示,这种带着挑逗的亲密游戏他跟温绒早就玩过。

风水轮流转, 格外尖锐的问话,霎时间变成三人对他表哥的审判。

李奥听见自家表哥开口,“莱昂收藏那么多片,他技术肯定比时野这种菜鸟好,不知道……”

欲言又止。

因为温绒蓦然伸出手,勾起他表哥的下巴。

怎么就上手了!

李奥瞪大眼睛,呼吸都停滞一瞬。

“你的表情好像不喜欢这个答案,再猜猜。”

喉结在黑暗中滚动,静了几秒,他表哥又说:“时野每次动手都没轻没重,接吻的时候……”

再一次欲言又止。

但这次是他表哥主动的。

李奥猜,那些更露骨的话说不出口。

因为表哥露出了平生从未出现过的羞赧表情,光这么暗都挡不住!

现在算是让温绒跟时野看了大笑话,依照表哥的性格,醒了绝对大杀特杀,杀穿地球,杀出宇宙。

他惴惴不安,祈祷温绒赶快回答,回答完各回各的房间睡觉。

这种场面太可怕了,他就没见过表哥这样,他还想活。

“要不都散了吧,该睡觉了。”李奥慌张提议。

“你好烦呀!你别说话。”

温绒蹙起眉抱怨一声,眯着眼睛凑近他表哥,变本加厉,还直接用双手捧起表哥的脸,“怎么哪个答案你都不喜欢?”

咕噜。

吞咽唾液的声音细微又明晰。

李奥分不清声音是否来源于自己,只看见黑暗中两道人影几乎交叠。

像是……接吻。

卧槽,不会跟莱昂和时野一人一口,现在又要跟我表哥来一口吧。

你是食人花吗,谁都要吃。

“不继续猜了吗?”

温绒不以李奥的腹诽为转移,继续着话题。

“时野跟莱昂都不对,还能猜什么?”

“就算答案不对也要继续猜呀,你还是很不开心。”

“我……不开心吗?”

“你跟我都没有爸爸妈妈了……我想让你开心一下。”

李奥愣住。

影子在墙上颤动,他看见表哥表情僵硬一瞬,猛然倒退甩开脸颊边的手。

滋——

刚才被丢到一边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中央郝然显示“校长”两个字。

温绒捧着团空气,疑惑地凑上去,“没关系,我还有plan3,我再来试试……”

“你喝多了。”周谢伸出一只手抵住到温绒脑门,另一只手要去摸手机。

李奥非常懂事地先一步抓起手机递过去,“给。”

周谢:“嗯。”

太好了!表哥酒醒了。

李奥欣慰。

“我还没试plan3。”

肆柒捌零壹五九陆陆

周谢:“你醉了,去睡觉,李奥,你先把时野带——”

温绒打断他,“我可能更喜欢跟你接吻。”

“……”

“……”

“……”

气氛陷入一片死寂。

来电提示戛然而止,校长的电话变成一通未接。

周谢浑身定住,瞳孔在黑夜里紧缩。

“啊!原来你喜欢这个回答。”

“我没——”

周谢反驳不及,一只手突然强硬掰过温绒的脸,“学长没有让你舒服吗?”

是莱昂。

莱昂面对着温绒,视线斜着跟他对视,清明的眼底,露出少有的敌意。

周谢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迅速别开脸,抓起手机从地上爬起来,“我接个电话。”

“欸……你去干什么?”温绒还想转头追问,再次被掰住下巴。

“学长也想开心一下。”

温绒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几秒后,迟疑道,“学长等等,我还没让周谢……”

“不用管他,他刚才已经很高兴了。”

“……哦。”温绒顿了下,“哦!现在轮到学长猜。”

莱昂含笑,“学长猜不出。”

“那我来看看什么话会让学长喜欢。”

“嗯,要学长靠近点吗?”

问是这样问,脸其实早就凑上去。

“这个距离就好。”温绒给莱昂的脑袋定了个位,迷蒙的眼珠子一转,“plan1,跟学长接吻更舒服。”

莱昂微笑不答。

“唔……学长看起来不太满意,应该不喜欢这个。”

温绒想了想,“我试试plan2。”

“嗯。”

他弯下身,伸手抓到莱昂的脖子,“让学长舒服的这里,让我也很舒服。”

很轻很轻的声音,不像喝醉了,像情到浓时,嗓子被烧得干哑。

大拇指摁上凸出的喉结,拨弄开关似的,无声地啪一下,指腹上下摩挲。

莱昂沉默地吞咽唾液。

“学长喜欢这个!”

温绒兴高采烈向后一倒,醉得甚至没意识到脑袋着地有多危险,脸上满是得意。

幸好莱昂及时扶住他,抓抱枕来垫在地上。

“学长,我是不是很厉害。”

莱昂俯身跟温绒咬耳朵,“学长好像不该教你看别人的表情……现在都知道用这套招数来拿捏学长了。”

温绒用力点头,“我一直都在运用呢!”

“那我呢。”

周谢打个电话洗把脸回来,就看到莱昂跟温绒亲昵说话,时野贴到温绒肩膀边,伸手扯他的袖子,“我也要。”

温绒看他,地灯的暗光照出漂亮脸蛋上的困惑,“你是谁?”

“我是时野。”

“哦,时野……”

温绒像是思考了下,随即张大嘴,“啊!你要联姻了,你家里人什么时候拿支票过来叫我离开你。”

“噗嗤。”

莱昂被逗笑,一口气吹开温绒的鬓角。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时野从扯袖子变成抓手臂,连忙否认:“我没有联姻。”

“没有吗?”

“不是,谁告诉我要去联姻?周谢才要去联姻,他打小就在看各家的大小姐,这个太矮那个太胖,这个太娇气那个太精明……跟挑猪肉一样。还有莱昂,莱昂更可恶,他爸妈暗地里拿了全联邦女孩的智商鉴定,要找智商高的保证他家基因,我跟他们才不一样。”

“我怎么听说跟你相亲的大小姐已经在订婚戒。”周谢关掉手机走上去。

他醒了,又好像没醒,酒精驱使嘴巴给时野泼脏水,即使这种行为很幼稚。

“哇——”温绒吃到大瓜,惊讶感叹。

“艹!别乱说。你才相亲,你还被退货。温绒我给你说,王斯辰上位,周谢跟莱昂家里原先给他们物色的未婚——”

时野话还没说完,被周谢跟莱昂一人一巴掌捂住嘴,把他从温绒身边拽走。

从小到大,两人就没有如此默契地一起针对过时野。

莱昂双手并用把时野摁在地上,“别听他乱说,没有未婚——”

温绒用力点头,像是要听解释,但自己又抢先说:“我就不一样,我不联姻,我只想跟温柔的女孩结婚,再要个可爱的孩子。”

莱昂:“……”

周谢:“……”

被捂嘴的时野:“……”

完了,他们既不是女孩,也不能生孩子。

静默中,温绒眨一下眼,举起个剪刀手,“到时候你们给我当伴郎呀。”

啪、啪、啪,李奥叹为观止,大力鼓掌。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看的大戏。

争风吃醋互相倒油有什么用,人家是直男。

……

清晨,5点。

温绒准时睁眼,一片黑暗映入眼帘。

天还没亮吗?

不应该,最近天气好转,五点就该微微亮了。

他摸到床想要把身体撑起来,手刚动,就摸到软软的东西。

来不及惊吓,脑子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闭紧眼睛,一动不敢动。

这样明显的感觉迫使他不得不去回忆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天周谢做饭了,没想到周总统说的话一点都没有亲儿子滤镜,周谢的厨艺相当棒。

吃着吃着莫名觉得饭很干,时野开了瓶啤酒。

来不及继续回忆,温绒听到“唰”地一声,滚轮在轨道上飞驰,刺眼的光芒撞到脸上。

嘴巴不自觉吞一大口气。

眼睛跟脑子一起痛。

“早。”

陌生的声音划破宁静,温绒看见落地窗边一头毛茸茸的栗色卷发。

“几位,睡得好吗?”

几……位……?

温绒突然感觉自己被“顶”了起来,身体一歪,毫无知觉地撞到什么,软的。

“没事吧?”

身体很奇妙地自己坐起来了,温绒没有用力。

耳边有人打了个哈欠,手臂被向上一拽,温绒又站了起来。

温绒迟钝偏头,看见满脸困倦的时野,又偏另一边,看见莱昂学长。

哦,昨晚喝多了,他们就坐在地上聊天,聊着聊着睡着了,而且他好像睡在了时野跟莱昂学长身上。

温绒终于稍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

遇到这种情况,我竟然没被吓到。

果然是有了经验,人就变厉害了。

“头有点疼。”温绒再次深吸一口气,从时野手里逃脱,想要去找杯水,边走边说:“下次真的不能再喝——啊!”

“嘶——”

他一脚猜上什么软软的东西,往前踉跄两步,幸好被及时拉住。

李奥嘴角抽搐,走去把自家表哥拉起来,“注意看路,地上还有个人。”

“不好意思。”温绒拍拍脸颊,才看清脚边的周谢,连忙伸手去帮忙拉人,“刚醒来太晕了,没注意到。”

周谢经过这么遭也行了,没戴眼镜,看起来没那么凶,好脾气地摆摆手站起来,“没事。”

“没事的话就先洗漱一下,我叫早餐。”莱昂指一楼的公用卫生间,“温绒你用那个。”

酒店卫生间有一次性洗漱工具,温绒刷个牙洗个脸后,终于彻底清醒了,虽然浑身还是提不起劲。

坐到餐桌边,酒店的人正好推着餐车来,温绒意外分到两碗豆芽汤,举着勺子不知道该对左边下手还是对右边下手。

莱昂开口:“你多喝点,解酒的。”

解酒,那是好东西。

温绒说:“那我可以要三碗吗?”

酒店人员又多给了温绒一碗,温绒道谢,正要喝,莱昂摆了摆手,让酒店人员出去。

李奥开窗通风,清爽的空气涌入,太过舒服,让体力都开始慢慢恢复。

豆芽汤清淡,喝下去后嘴巴跟胃都感到满足,温绒默默感慨,幸好多要了一碗,真的很好喝。

“温绒。”

听到学长喊,温绒咽下汤回答,“嗯?”

“别光喝汤,吃点虾饺,酒店的虾饺做得很不错。”

“嗯嗯。”

温绒夹虾饺刚塞进嘴里,李奥插进对话,“让他喝吧,昨晚他醉得最厉害。”

温绒迟疑,“我吗?”

“嗯,你让我们给你当伴郎。”莱昂说着,又给他碗里夹了个虾饺,“多吃点,你还要长高。”

“谢谢学长。”

温绒道完谢,解释自己昨晚的“壮举”,“我看电视剧里说,伴郎都是新郎官最好的朋友。”

竟然只是让学长们当伴郎,我酒品不错。

等等——

温绒忍不住问:“我只做了这些吗?”

铛——的一声,周谢放下勺子。

“我吃好了。”

温绒:“啊?”

莱昂微笑:“不然你觉得你还做了什么?”

“我还以为跟上次一样。”温绒松了口气,“没那样就好,每次喝醉都闯祸不太好。”

李奥心里哼哼,没想到温绒还知道自己喝酒会闯祸。

哼哼完又涌出一股冲动,忍不住助攻自家表哥,“其实你昨晚还说想跟我表哥接吻。”

啪。

一直不作声的时野猛一下放下勺子,“他没说。”

“…………”

啊?

我想跟周谢接吻?

温绒尴尬环视四周,顿了下,迅速收回眼,陷入头脑风暴。

时野不开心。

莱昂学长在假笑。

李奥眼睛一直在瞄周谢。

周谢背着身没动。

好像……李奥说的是真的,我果然又又又闯祸了。

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才显得我不像个趁醉骚扰别人的变态。

思索几秒,温绒决定坦然道歉:“这么说是有点冒犯,不好意思。”

又连忙补充,“可能我想让你表哥给我当伴郎,喝醉后记忆混乱,嘴巴也不听使唤,就胡说八道了。”

“真的很不好意思!”

“……”

“……”

“……”

一片静默。

李奥抬眼对上自家表哥的杀人眼神,吓得肩膀一抖,哼着“嗯嗯嗯哦哦哦”,端起碗一口闷完豆芽汤。

时野眼睛滴溜滴溜乱转,看看李奥看看周谢,又看看温绒。在这样的气氛中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又不敢做得太明显让温绒发觉,咬着嘴别开脸。

他就喜欢温绒把周谢当外人的样子!

在周谢的衬托下,他觉得温绒肯定是喜欢自己的。

第105章 第 105 章 王斯辰想见你

意识到自己的待遇在温绒那里不算最差, 时野一整天都心情不错。

站在门口恭送周·外人·谢以及他惹事的表弟,又开车接上温绒开开心心回学校(忽视莱昂)。

晚上,项目研讨会延期的消息终于经过黒鸽系统正式发出。

前几天被罚了黄牌还被讨伐的一行人忍不住发帖阴阳怪气, 诸如《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昨天的太阳照不到今天的学校》等等。

帖子里就更直白了,常跟在林竞航身边的几个学生会成员明目张胆说:[现在学校由林少爷说了算,兴师动众罚个黄牌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打脸。]

[等林竞航坐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撤销黄牌就是一句话的事。]

[欸,看来温绒竞争不上学生会会长了。]

[他以为林少爷是赵泽阳王艾伦呢,不会又想搞退学那一套吧?哈哈哈哈哈。]

[哥们, 我记得你,还匿名的时候喊温绒老婆喊得最凶,你现在是脱粉回踩了?]

[那都是过去式了, 现在脑残才给温绒当舔狗。]

[不是,你骂自己就算了,干嘛骂其他人?]

[我就知道, 只要沾上温绒,迟早歪楼。]

[能不能继续理讨学生会会长的事?]

[我来我来。其实我更支持林某当学生会会长, 学生会有很多活动都要跟政府接洽,温绒看起来就不会来事,说不定会影响学校跟政府的关系。]

[欸,你这么一提醒, 我也觉得……]

这些话的出现没让温绒意外,学校里的大多数人毫无疑问都是墙头草,永远站在顺风口。

现在项目研讨会延期,黄牌没有威胁效力了,往林竞航身边站很正常。

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删除,重新打字。

《项目研讨会还会公平吗?》

发帖人:温绒

林竞航无疑是一位好会长,背靠大山,又愿意为手下人遮风避雨。

比如现在,为了保住学生会这群人,疏通各方关系让项目研讨会延期。

但是——

既然如此大费周章地延期,那不让学生会所有人的项目通过,是不是有些浪费机会了?

学生会的人欢呼、高兴,都在情理之中。

学生会以外的人为什么要跟着开心?现在谁能确保项目研讨会通过的项目比落选的项目好?

小编只是一个平民,不会来事,更不了解每个决策背后的弯弯绕绕,只能提醒大家,小心处境再次回到项目研讨会之前,被迫当一个废物。

ps:此贴只是小编行驶监督权力对新任学生会会长的提问,也可以说是警示,本意是希望新会长能在延期的项目研讨会上公正对待每一个学生,绝对没有私心。

回车键摁下瞬间,莫名的激动促使温绒起身,在宿舍里走上两三圈。

他一边走,一边想。

林竞航接下来要么保持他的高傲继续沉默,要么发帖向所有学生表明项目研讨会绝对公平。

继续沉默就对其他学生下手,表明公平的态度就对学生会那些人下手。

滋——地一声,思绪被迫中断。

手机提示来消息,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周谢的对话窗口-

华灯初上,繁华高楼被霓虹灯淹没。

热闹的江边人头涌动,找不到半点空隙。

这间正对着江景的总统套房围满高大壮硕的黑衣男人。

酒店厨师推着餐车进来,被上下检查一遍才又缓慢推着餐车走到窗边。

王斯辰一人独坐,等着牛排上桌,优雅拿起刀叉,缓慢切割。

三分熟,一刀下去,血先溢出,染红白净的圆盘。

他略微蹙眉,秘书连忙问:“是否需要给您换一份?”

“不用。”

王斯辰好心情地细细品尝,空气寂静,只有刀叉碰撞的声响。

十二点,江上放起了烟花,彩色的光芒映在王斯辰脸上。

同时秘书收到一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接,就听到王斯辰问:“林竞航那小子?”

秘书迟疑点头,“少爷在学校遇到一些麻烦。”

“知道他原先是弗罗里曼学院的特招生时,我以为他至少跟温绒一个水平。”

秘书尴尬。

再怎么说林竞航都是王斯辰亲侄子,王斯辰骂林竞航两句无所谓,要是他跟着骂,那就是不想活了。

众所周知,王斯辰最护短。

于是秘书说:“少爷只是还没适应现在的环境,年纪也还轻,等稍微大点就好了。”

王斯辰斜眼,“项目研讨会都给他延期了,他现在又遇到什么困难?”

看,始终还是亲侄子,不可能不管。

直通电话是打工来催回复的,半个小时前,林竞航就把项目延期后发生的事告诉了他,让他想个办法处理掉温绒。

“很困难?”

解决个18岁的小孩其实不难,只是秘书不想表现得太游刃有余,假装迟疑,“……有一些棘手。”

“说说。”

秘书把半小时前林竞航给自己说的话复诉一遍,特地详细描述温绒发的帖子。

最后做个总结,“不知道为什么,温绒好像总是在论坛上跟少爷对着干。”

“没有权力的平民,除了利用舆论还能利用什么?”王斯辰扯了扯嘴角,拿毛巾擦嘴,“很聪明,给那臭小子直接定了性,现在项目研讨会上怎么做都会被怀疑公平性。”

秘书听得出,很聪明是形容温绒的。

议员还是很爱温绒啊,虽然醒来这段时间都没去找过温绒。

“为了我这个不省心的侄子……”王斯辰站起身,“以家长的名义去一趟弗罗里曼学院吧。”

秘书会意,“要不要安排温绒来见您?”

“出事后他都没来看过我,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秘书懂了。

这一面必须见!

领导都有怨气了。

……

温绒提前从周谢那里知道了王斯辰要以家人名义访问弗罗里曼学院的消息。

同时来的消息还有王斯辰将参加学生会会长的交接仪式。

这一动作,表明学生会会长的事情几乎没有回转的余地。

即使温绒发了那样的文章挑拨,也不及整个联邦最有权力的人帮林竞航站台。

温绒又一次感受到周谢口中的权力,这种“垃圾要当我领导”的感觉确实很不舒服。

可再不舒服,他作为学生会的一员,第二天大早还是要跟其他人一起到校门口迎接王斯辰。

学生会这些人的厚脸皮令人震惊,除了死命跟着林竞航的那几个,其他人竟然主动找他搭讪。

温绒没搭理,主动走在队伍最末端,用行动跟这群人划清界限。

这些人的想站林竞航,同时也不惹自己。

温绒不让他们如愿,用行动告诉这些人,没有中立,要么林竞航,要么自己,他们选林竞航,那就是自己的敌人。

到校门口时,周谢收到消息,王斯辰还有一个小时到。

阳光铺地,影子越来越小,温绒的皮肤在深色制服里发烫。

不知道过去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终于等到一列黑车行驶至校门口。

“王斯辰来了。”周谢提醒他。

“嗯。”

“你应该是敲打的主要对象,自己注意。”

“好。”

简单对话完毕,前后排车走下成群的保镖,走到中间最闪的黑车周围,拉开门,一道身影埋头跨下车。

浅棕色的西装制服,花领巾,优雅得像个时髦绅士。

王斯辰一眼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看到温绒。

阳光把皮肤照透了,发着光,惹眼得紧。

“小叔。”

林竞航窜出来挡住了温绒。

王斯辰无法做得太明显,伸手拍拍林竞航的手臂,嘴里不自觉地敷衍,“在学校过得不错,壮了。”

“弗罗里曼学院很不错,我带你逛逛。”

王斯辰对逛学校这种事没兴趣,但身份在这里,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要被拉着参观,了解那些地方的历史……

视野里温绒若隐若现,好像变了位置,时而露出半边脸,时而完全躲在别人背后。

“先给我介绍你的这些朋友吧。”王斯辰夹带私心地说完,往旁边挪半步,再次假装不经意间瞥向远处,“周谢还是会长,周谢来介绍介绍你们学生会这些人。”

周谢被点名,人群立马一劈为二,让出条路来。

周谢维持着学生会会长应有的体面,走上前,“王议员,我先给您介绍学生会的几位部长。”

“嗯……”

温绒的方向,骤然一空。

王斯辰愣了下,无奈苦笑。

笑自己半点理智也没,竟然跟毛头小子一样在人群中偷瞄人家,还患得患失。

没有温绒的会面无聊至极,王斯辰公式地跟其他人寒暄后不打算再跟周谢周旋,正想叫回林竞航,帮自家侄子在这群人面前立个威,周谢突然又说:“有一位刚加入的新学弟还没跟您介绍,他刚才去旁边接了个电话,不知道您是否可以等一等他。”

什么?

众人一惊。

让王斯辰,等温绒吗?

砰砰。

只有王斯辰听见自己心跳。

“嗯。”

嗯???!!!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

都是家里父母在政府工作的,没跟王斯辰接触过也多少从风门那里了解过王斯辰的性格。

典型的高官,排场大,心气高,眼睛一抬就是“你一个局长不配跟我汇报工作”。

他……要在这里站着等温绒吗?

其他人还是震惊,在林竞航这里就是惊吓。

因为王斯辰曾经真想让温绒当学生会会长。

“小叔,不用等他。”

秘书也凑上前小声道,“领导,不合适。”

王斯辰如梦初醒。

他不是专门来见温绒的,他要来帮林竞航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坐稳。

总归来说,温绒看样子对他没兴趣,还是亲侄子更值得扶持。

王斯辰轻咳一声,“要是忙的话就下次再说吧。”

周谢眼睛一转,欣然点头,“好的。”

“小叔,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别墅。”

自从项目研讨会延期,林竞航意识到有个有权有势的小叔,还有给自己出谋划策的秘书实在太好,他真心喜欢这两个人,说话都不禁亲昵起来。

王斯辰自然是宠侄子的,给保镖们摆摆手,示意一行人跟上。

长长的队伍消失在校门口,温绒望着走在最后头的周谢,忍不住问李奥,“你表哥为什么还要跟着。”

“还没完全卸任,不跟着容易落下话柄。”

“嗷。”温绒似懂非懂,又忍不住问,“我感觉他以前很阴险,很凶,为什么现在好像有点可怜,老是被欺负。”

势微的时候当然要收敛锋芒啊。

只是李奥心里还惦记那晚自家表哥被温绒吓醒的样子,再一次暗戳戳助攻,“阴险凶狠的时候你总跟他作对,所以他决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温绒:“O”

李奥:“?”

温绒:“—”

“你一会儿张大嘴一会儿闭嘴干嘛,有什么直说。”

“原来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李奥:“…………”

话里的意思明明是:我表哥在乎你!

还想把话挑明,温绒手机响了。

“稍等,我接个电话。”

温绒接起周谢打来的电话,“恭喜,plan1完全正确。王斯辰的秘书问你方不方便跟他见个面。”

虽然事情按照计划进行很值得恭喜,但温绒记得自己没给周谢说过plan1这个词呀……

第106章 第 106 章 不属于我的东西没必要……

“什么样的见面?”

“约在时野的别墅, 我想应该是健康的见面。”电话那头有人喊了声“周谢,拿一下水”,周谢顿了下, 声音压低,“放心吧,毕竟在学校,不会有法律不允许的事情发生。”

温绒却意外那声“周谢”,似乎是学生会哪一位的声音。

心里莫名生出诡异的感觉。

就因为周总统去世了,那些人完全换了面孔,跟以前两模两样。

就因为没有父亲。

虽然情境不同, 但温绒莫名想到了自己,也是因为爸爸妈妈一直被欺负。

“他们那么不尊重你,你为什么都不生气。”温绒忍不住问。

“什么?”

温绒不太开心地踢了下树, “虽然以前我也不敢反抗那些欺负我的人,但现在我不想看到你被欺负。”

这让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周总统在机场时的善意和帮助。

电话里传来一声笑,“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吗?与人为善之类的。”

哗啦, 树叶飘到面前。

温绒回了句“什么?”,周谢声音拔高, “你不是一直对我有意见?既然以后有很多事要合作,我也该学学你的行事风格,争取讨你喜欢,免得你又像网球公开赛之前那样背着我跑路。”

学我吗?

温绒挠挠头, 陷入沉思,丝毫没注意后电话里周谢还在讲话,而且语气越来越激动,颇有点讨夸的架势。

这通电话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温绒才跟李奥一起去时野的别墅。

阳光很好, 空气里却传来难闻的烟酒味。

王斯辰的到来并没有让林竞航收敛,反而把舞台搬到了草坪外。

布料稀少的火辣女郎尽情热舞,旁边一船冰上插满啤酒瓶,不到几分钟,就全被拿走,人手一瓶。

周谢在门口等他跟李奥。

音响震得脑袋疼,温绒捂着耳朵看向周谢,“为什么王斯辰都来了,林竞航还敢这样。”

“不要像初入职场的新人一样以为大领导来了小领导就会收敛。实际上,小领导只是在做大领导喜欢的事。”

温绒明白了周谢的意思,思考后总结,“所以王斯辰钟爱特权,生活糜烂,跟林竞航一模一样。”

“嗯。”

“有一个理论说,随着社会发展,80%的人将会被边缘化。”

正说着,恰好路过一处桌子,周谢口干舌燥,正准备拿起一杯酒准备润润嗓子。

视野里骤然出现另一只手,周谢下意识拦住,“你不能喝。”

温绒:“啊?”

“这是酒,你不能喝。”

喝完酒,手会乱摸,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周谢敢打包票,校长来了,王斯辰都把持不住。

温绒默默缩手,揣进口袋里,“我看你拿,还以为是饮料。”

“我的。”

周谢认下错,自己也缩回手,“接着说,80%的人被边缘化,而另外的20%的人将掌握全社会的大部分财富。”

“嗯嗯。”

“王斯辰的政治理念是,这20%属于优质人群,智力品行才干都高于那80%的人,尽一切努力保证优质人群的生存、延续、扩张,未来某一天优质人群会遍布整个社会。”

温绒眯了下眼睛,说不清是因为太阳炙热,还是不舒服。

周谢眼尖,“你是不是有不同意?”

“啊?没啊……”

“不可能。”

在被温绒反复折磨这么多次后,周谢意外有了敏锐的第六感——温绒眉头一皱,就绝对在憋什么坏玩意。

周谢:“我知道你不同意这种说法,或许还觉得这种理念没有科学依据,很蠢。”

温绒迟疑了下,终于点头,“嗯。”

“你一点都不特别,谁听了这个理念都知道它是错的。”

“但它有一点很明确,王斯辰绝不偏向平民,他上位后,只会帮这20%的人收刮更多利益,钱、权力、资源……”

“原来还有这种意思!你好厉害。”

周谢扶了把眼镜,享受这种羡慕的目光,“这里面全是弯弯绕绕,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是的是的。”

温绒虚心接受教学,余光瞥见有人搂着女孩的腰从面前走过,带着浓郁的烟臭味,忍不住感慨:“我才发现,时野的私生活原来这么健康。”

周谢声音拔高,“他私生活哪里健康?”

“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只是单纯打球打拳击修车,没让其他人抽烟喝酒,也没找女团。”

周谢无语半秒,“没必要拿林竞航那种暴发户跟时野对比,女团抽烟喝酒这些东西带来的刺激压根达不到时野的阈值。”

“可他就是没这些不健康的嗜好呀。”

“……在你面前装清纯男大吧,他飙车表上现实300km/h的时候你就知道他健不健康了。”

末了,补充一句,“对了,他抽烟,他跟我一起抽的,下次我拍照给你看。”

“可是我感觉你抽得比他凶。”

“……”

周谢没想清楚为什么明明在讲正事,却突然变成温绒维护时野,正想把话题转回来,蓦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砰”。

穿透云霄的动静惊飞数只暂停在此的鸽子。远处的人群以林竞航为基准,倒退几步,散出半个圈。

穿过稀稀拉拉的影子,周谢看见黑衣黑裤的保镖正准备收回枪。

一把手枪,手掌大小,通体黑色,阳光下反射金属的光泽。

咚——

心脏猝不及防一紧,差点栽倒。

“你没事吧?”

幸好被温绒及时扶住。

太阳有些晒,周谢额上出了冷汗,刚想摇头,另一边又被扶住,“舅舅出事后,我表哥就对枪声有应激反应了,扶他去椅子那边休息。”

李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周谢想阻止李奥说这些,奈何头开始胀痛,宛如中暑一般,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等觉得稍微舒服些时,人已经坐在了阴凉的伞下。

“林竞航占在这里一点都不方便,连找个水都没办法找,要是时野还……”

“李奥——”周谢及时制止李奥。

李奥一愣,后知后觉时野让出别墅的起因是温绒,不太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温绒:“啊?”

李奥叹息,表哥紧张什么,温绒压根不在意。

“我去找点水。”

遮阳伞下只剩下温绒跟周谢,有人注意到他们,跃跃欲试想来一起坐,都被温绒的“这里有人”赶走。

“厉害!”

“好牛。”

远处鼓掌声、奉承的声音一波一波外溢。

见过枪没见过枪的都情绪高涨,有女生摸出手机拍照,先拍拍手枪,又拍拍保镖,最后自拍,把保镖跟枪作为背景板。

李奥把水拿回来的时候,两人还在安静坐着。

周谢能感觉到这是温绒听到“应激反应”后刻意做的事。

没有重复的“节哀”“看开点”“我知道你很难过”,只是在喧闹中,给他一个安静的地方。

这样的安静,让周谢从不适中慢慢缓回神。

“你们这些人……以前没玩过枪是不是?我来给你们表演个。”

远处林竞航拿走保镖手里的枪,作势要表演,一只手突然挡住他的全部视野。

周谢愣了下,听到温绒说:“我懂你的感觉,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都是记忆符号,只要冒出来一个就会不舒服,跟时野以前一样。”

“你怎么左一句时野又一句时野,你喜欢他?”

温绒:“啊?”

“没什么。”

“嗷。”

“不要啤酒瓶,在瓶子上给我顶个苹果,我打苹果。”

远处林竞航高兴得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丝毫不知道成男之间的情愫。

“行不行啊,林少爷。”有人酒上三巡,没忍住调侃。

“老子拿枪打丧尸的时候你还没生呢!”

“哈哈哈哈哈。”众人哄笑,“让我们见识见识林少爷打丧尸有多厉害。”

都以为林竞航说的是电子游戏,只有温绒知道林竞航说的是真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绒觉得末世的生活给林竞航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比他嘴上要说的找人重要多了。

“砰”

鸽子再次起飞,温绒想事情想得出神,等周遭再次寂静,啤酒瓶上顶着的苹果被风吹落,才反应过来,林竞航没打中。

有些意外。

温绒没有经历过末世,但刷蓝书时看见末世电影里所有人都拿枪打丧尸,似乎没有枪法不好的。

可能,瞄准确实很难吧。

温绒这么想,忽而又觉得胸口一阵心惊。

那机场廊桥上,隔那么远还能射进来的人,该多厉害。

“失误失误,我不习惯手枪。”

鸦雀无声。

大概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结果,就连拍照的女生们,也连忙把手机收了起来。

林竞航面露窘迫,重新拿起枪要打。

“好了。”

王斯辰的声音插进来,人群又一次齐齐劈开,温绒只看见秘书的背影。

“小叔,我可以。”

“老丁的枪改装过,你想玩正常的枪以后带你去靶场玩。”

“你的手都掉到我嘴巴上了。”

冷不伶仃的声音叫温绒回神,迅速重新抬高手。

“收起来吧,我没事了。”

“好的好的。”温绒从善如流地缩回手。

“你在想王斯辰话里的意思?”

“什么?”

周谢压低声音:“王斯辰这话在给林竞航刚才打歪的事递台阶,让大家知道不是林竞航枪法不准,是那枪有问题。当然,制止的最主要原因还是林竞航是个纯新手,如果打到别人,事情就不好处理了。”

哦——

温绒在心里大叹一声,原来话里有这么多学问。

虽然他刚才没在想这件事,但现在注意力全被这门“说话的艺术”吸引了。

“有点奇怪,他从保镖手里拿枪的时候特别自信,好像真的会玩。”

周谢紧紧盯着远处,“而且正常人要是不会玩,没必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会,还这么热烈地现场演示,又不是小品演员。”

“嗯嗯。”

温绒肃然起敬,也往那个方向看,练习跟周谢一样的观察力。

“但也有可能是林竞航在犯蠢,这种一夜翻身的人,确实喜欢引人注目。”

“可能两种因素都有。”

“不用关注他,我发现另外一件事。”

“王斯辰的秘书说王斯辰想见你,但你来了这么久又都没找你,我刚才就觉得有点怪,现在我认为你还可以继续耐心等待。”

“因为王斯辰时不时往你身上瞥一眼,说明他快等不及了。”

温绒果然看见王斯辰很轻微地瞥过脸来。

“我一直不过去的话会怎样。”

“他的秘书会过来。”

不出周谢所料,在林竞航放弃枪后,王斯辰的秘书果然走过来。

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王斯辰跟林竞航身上,没谁注意到秘书的动静。

“好久不见,温小同学。”秘书开口。

温绒起身颔首,“您好。”

“议员想单独跟你聊一聊,可以吗?”

周谢点了个头,于是温绒也同意下来,跟着秘书走上别墅二楼。

之前时野住在这里的时候,他来过几次,记得是宽敞明亮的,但现在装满沙发茶几,即使开着窗,也散不去沙发上残留的烟酒味跟香水。

温绒忍不住咳嗽。

“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打扫。”

温绒摆摆手,单刀直入,“请问王议员找我有什么事?”

秘书礼貌微笑,“我也不知道领导有什么事要跟你说,要不你等他来。”

温绒被安置在楼梯旁边的一间房里,四十平米的房间只有一张沙发,白色的,空气清新,阳光明媚,跟外面格格不入。

在这个位置看不到草坪,远处就是网球场,网球社的人排成长队从跑道上一晃而过,带队的人很高,像是时野。

温绒用脑门抵着玻璃稍作思考。

王斯辰一定了解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找自己来多半是威逼利诱,不要再跟林竞航作对。

咔擦

门被打开。

温绒回头率先看见林竞航不情不愿的脸。

这样恍惚的碰面,让他想起初次在火车上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林竞航还不是这副贵少爷的样子,关系也没恶劣到彼此看不顺眼的地步。

林竞航身后跟着王斯辰。

温绒礼貌性问好,王斯辰摆摆手示意他坐,让管家添茶。

茶几上烧起壶水,管家放些茶叶,先浇一遍,倒掉,才在新的被子里灌入热水。

这是温绒没见过的东西,私以为有些繁琐,并没有必要。

不过出于礼貌还是谢过管家,默默把杯子捧在手里。

“好了,你出去吧。”王斯辰吩咐管家。

管家微微鞠躬,轻声退出房间。

“温绒刚才看到竞航开枪了吗?”

王斯辰发问瞬间,林竞航立即看向温绒,面上表情带着些许许紧张。

“看见了。”温绒诚实回答。

“你觉得怎样?”

“很危险,枪不是玩具,学校也不是专业靶场,在场那么多人的情况下,不该随便玩枪。”

“枪准吗?”

“不准。”毫不犹豫。

王斯辰笑一声,看向林竞航,“你看,就算当着我面,他也没有假话。”

温绒沉默喝茶。

林竞航表情难看得要死,仿佛“输了”。

“刚才在外面,有谁跟你说了实话?”

林竞航更是难忍,手紧紧握成拳头。

“好了。”王斯辰拍拍他膝盖当做安抚,继续说:“身为领导,你需要温绒这样直言不讳的助手。以后要做什么事你拿来问问他,就知道到底该不该做了。”

温绒还在学着周谢那样分析话里的意思,王斯辰就翻出新的杯子,放茶叶,洗一遍,重新给倒满一杯,放在温绒面前。

“温绒,你那杯凉了,喝我给你倒的这杯。”

手里这杯正是温热可以喝的时候。

温绒略微蹙眉,隐隐觉得王斯辰的行为带有更深一层含义。

林竞航帮他把第六感说出来,“温绒,学生会副会长的位置空着,你要不要做。”

原来,王斯辰是来利诱的。

“温绒,你是做实事的人,叔叔一直都很欣赏你。不过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会会长要一边接洽政府,又要一边管理学校,事情太多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想跟你打个商量,以后找领导的事让竞航去烦恼,你好好管理学校,有什么意见他都帮你搞定。”

“既然让我管理学校的话,为什么不是我做会长,林竞航做副会长?会长的权力不是更大一点吗?”

“你不要给脸——”

林竞航差点跳起来,被王斯辰摁下去,“不要这么没礼貌。”

王斯辰继续劝说:“因为学生会会长的手续已经差不多办好了,竞航没犯原则性错误,没有理由把他换掉。”

“那周谢是怎么被换的?他好像也没有原则性错误。”

“他怎么会没有呢?你之前反抗他的那些举动,都是他的不称职的证明啊。”

温绒陡然一惊。

原来周谢是因为自己才被换掉的。

“你真的很厉害,要不是你主动站出来反抗,校董们都不知道周谢在学校里制造了这么多不公平的事。”

林竞航体会到王斯辰的用意,附和道,“对啊,这还要谢谢你。”

温绒反问:“换掉就换掉,周谢确实做得不好,但为什么直接就换成林竞航了。”

王斯辰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而后微笑,“这算是学校给予竞航的一点补偿。三年前竞航在学校里受到了不公平待遇,你还帮他平反了,记得吗?”

“被诬陷的犯人,平反后可以直接当联邦总统吗?”

王斯辰:“……”

林竞航瞠目结舌。

他觉得自家小叔已经说得非常有理有据了,但为什么温绒总是怼得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王斯辰弯腰轻笑,摇头无奈道,“你这孩子,真的很难被说动。”

“我觉得你说的很没道理。”

“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这个做小叔的私心,竞航是我家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他之前经历那种事,让我们都很愧疚,想好好弥补他,包括当学生会会长,我怕他跟以前一样被霸凌,所以尽力帮他回学校当最有权力的学生……温绒你知道被霸陵有多难受的,如果你是我侄子,我也会这样宠着你。”

这样坦白,温绒就无法反驳了,但他不信任王斯辰,最终还是婉拒,“谢谢您的好意——”

王斯辰摆手,“不用着急拒绝我。这件事一直有效,你就算明年突然想通了,也可以找竞航,让他给你副会长的位置。竞航要是不给你,你来找我。”

非常丰厚。

温绒埋头小小地鞠躬,“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