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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气,等会儿留下来吃晚饭,上次意外后都没能好好跟你聊聊。”

“我——”

刚开个口,身后门咔擦一下推开。

一阵风,带着网球场上的咸湿气息扑入鼻腔。

温绒被拎着手臂站起来,茶没端稳,溢出来少许,到处乱浇。

靠近他的林竞航收了下膝盖,应该是被溅到了。

“欢迎来到我的别墅做客,王议员。”

时野的声音从头顶飘开,温绒感觉到发丝颤动。

王斯辰表情一凝,复又微笑,“小时野来了?别光站着,一起喝茶。”

“暂时没空,还要带网球部的人训练。”

温绒忍不住抬手扶了下发扬的发丝。

时野继续说:“只是听说您登门拜访,跑来跟您打个招呼,也道个歉,这边留的人手不够,招待不周,还请您见谅。”

温绒听出来,时野这么有持无恐的原因是这栋别墅在校档案上仍然属于他,各种手续也全是他签的字,他才是主人,王斯辰跟林竞航都是不速之客。

王斯辰终于笑不动,垮下脸来,静静望着时野。

没有笑容伪装,他骨子里跟林竞航一样的东西才显露出来。

温绒不太想时野遭遇周总统的事,开口打破即将陷入僵化的局面,“王议员,我刚入学的时候曾经被时野的佣人偷盗钥匙,在床上泼油漆。”

王斯辰果然表情缓和。

温绒感觉到手臂上的手用了点劲,抬手拍了拍以作安抚,“虽然我已经不介意这件事了,但有一点很明确,即使这个佣人在没有告诉时野的情况下犯了错,最后都是由时野承担这份责任。”

“我刚刚看见林竞航带进来的那些女孩拍了保镖用枪的照片,如果传到网上,就会有关于您不太好的言论产生。”

“您现在可以出去把那些女孩拍的照片删掉,但你无法保证以后她们会不会在学校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拍一些不该外传的照片,或者那些人因为好奇心,闯入学校的禁地……比如梁学长的研究所。”

“现在正是选举期,还是各方面都注意一下才行,毕竟您不可能没有政敌,一旦那些人万一被收买,林竞航退学绝对是最轻的责罚。”

“不可能,她们就是跳舞的,哪会——”

王斯辰打断林竞航的反驳,“谢谢你温绒,叔叔一定会听取你的建议。”

“还有,这栋别墅是时野明确表示拿出来给全校学生使用的,不该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人占有,现在学生们意见很大。”

“……”王斯辰沉默片刻,点头,“今天我就让竞航搬出去。”

“谢谢您采纳我的意见,那我跟时野就不打扰了。”温绒礼貌性鞠个躬,拉着时野朝外走。

难闻的烟酒味再次令他咳嗽,不得不捂住鼻子继续往下走。

到门口,好不容易想吸口气,猛然间咸腥的汗臭味钻进喉咙——

温绒差点呕吐。

其实他是习惯这个味道的,特别是夏天,许多男生打完球回来都会有。

但莫名就有些嫌弃时野,刻意捏住鼻子往旁边挪几步,“时野,你好臭。”

时野高高兴兴的脸猛然大惊,抓着领子往鼻子上凑,“臭吗?”

“嗯!”

“都怪周谢,也没给我盛装出席的时间。”说完,时野又哼,“为了救你,我可是从网球场一路跑过来的,我的社员都不知道怎么回事,估计这会儿还在大眼瞪小眼儿呢。”

温绒继续捂鼻子,“那你快回去,我也要去跟周谢碰个面了。”

“干嘛赶我,我才是把你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的人,周谢都办不到,只有我可以。”

“嗯,谢谢你。”

敷衍至极。

时野绝望,捞起领子又一次凑到鼻子边,“真这么臭吗……”

说完,擦一把鼻尖热出的汗,“好吧,我送你去找周谢。”

“不用,我自己去。”

“我知道了,你嫌弃我。”

温绒诚实点头,“嗯。”

“……”

时野暗暗发誓无论多紧急都洗干净再来见温绒,不再自己找嫌弃,主动走下楼梯,四处张望找周谢的位置。

看见一堆女人跟酒瓶时蹙了下眉,很轻微,只是锋利的眉目平时看起来就有些凶,稍微做点动作,都明显得不行。

“别墅被林竞航弄成这样,你生气吗?”

他听到温绒问,有些愣然,“为什么生气?”

“其实我有一些生气。如果林竞航没有霸占别墅,你包括网球社的那些人,打完球就能直接在这里洗澡了。”

“还气什么?你刚才不是帮我把他赶出去了吗?”时野搓了搓头发,勉强又想到个安慰温绒的办法,“而且住别墅就没办法跟你当领居了。”

“啊?”温绒瞪大眼睛。

时野隔老远朝温绒抛个眉眼,“齐元跟时竞在古老的大草原拍文艺片呢,没个七八个月回不来,我跟他友好沟通后,成功换了宿舍,今天刚装修好。”

“你什么时候……”

“周谢过来了,你跟他聊,晚上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

周谢从远处走过来,时野摆摆手,“嗖”地一下,准备臭烘烘地跑走。

他速度极快,没几秒钟,老高一个人就跑出去十来米。

“喂,要不陪你回宿舍洗个澡直接吃饭吧,我早上到现在都没吃,好饿。”

高大身影原地一跳,跟捡回玩具的狗似的蹦回来,“走!带你看我的新宿舍。”

“你怎么还没走?”一去一回间,周谢已经走到温绒身边。

时野骄傲:“我要带温绒去我宿舍参观。”

“一间破宿舍有什么好参观?”

“艹!周谢你——”

温绒连忙问周谢,“你怎么让时野来了?”

周谢收回瞪时野的眼神,“王斯辰现在还不敢动时家的人,而且那栋别墅本来就是他的,就算门反锁他也有钥匙开,当然叫他去最合适。”

时野:“对,只有我可以。”

周谢忽视时野,又问:“王斯辰找你说什么?”

温绒把刚才发生的所有事讲给周谢听,林竞航跟王斯辰说过的话也一字不落。

周谢蹙紧眉头,因为眉骨太高,阳光落下来后,眼窝一圈都埋在阴影中,眼睛可以毫无阻碍地睁大。

“虽然你没落进他的圈套,但有一点我想提醒一下,希望你不是那种做实事不追求功名利禄的人。”

温绒:“什么?”

“王斯辰话外的意思是以后你干事,林竞航领功。”

时野:“艹!那不就是把你当老黄牛。”

周谢:“时野说的没错。你记住,比起群众知道你做了什么,更重要的是领导知道你做了什么。如果你的升迁来源于群众的推举,领导不会觉得你有能力,只会觉得你是个威胁。”

……

王斯辰站在窗边,看着三人并排走远,恍惚间吐出一口气。

秘书走到王斯辰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缓和气氛。

老房子着火,还失恋,领导肯定气疯了。

“呼……”王斯辰又吐出一口气,“我已经判断不出他是轴还是聪明了。”

秘书在心里小小的“啊?”一下,并没有听懂。

“虽然很舍不得,但是……”

声音渐弱,仍然没听懂的秘书生怕等会儿猜不到领导的心思,只能更走近王斯辰。

“但不属于我的东西没必要留下了。”

秘书瞪大眼睛:“领导,在学校里不适合再动手了,上次校庆的事已经——”

“在外城区就可以了,他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么,总该要回去看看。”

“那等春节我——”

王斯辰再一次打断秘书,“就这几天吧,你找个由头。”

“好的。”

秘书完全理解了这个命令,却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领导遇见温绒时那张皇失措的样子不像假的,但说处理就处理,真是冷心冷血。

第107章 第 107 章 (预警)周谢强吻……

聊天聊到门口的时候, 才发现进时野宿舍参观的人不知不觉间多了一个。

时野停下脚步,“你干嘛?”

周谢自觉接过话,“想知道你宿舍里藏了什么宝贝, 非要带人参观。”

认识那么多年,周谢什么时候对他产生过好奇,那阴森森的狗眼睛一瞥,时野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

哦,他在追温绒。

因为周谢实在没什么威胁,时野几乎要忘了这回事。

不是,他追温绒, 打扰我跟温绒干嘛?

不对,我要大度。

经过一段心理斗争的时野深吸口气,尽量平静地说:“我房间有巧克力, 你小心,吃到会死。”

周谢对这样的话嗤之以鼻,眼皮子一掀回嘴:“继续玩这种拐弯抹角骂人狗的游戏, 联邦幼儿园需要你交学费。”

“艹!”

仍在状况外的温绒不知道两人为什么突然争锋相对,非常礼貌地到退一步, 给两位留出舞台。

就是这退一步的动作,明明非常轻,皮鞋都没发出响,但两个人竟然齐刷刷地望过来。

温绒:“……”

时野:“……”

周谢:“……”

沉默最后由周谢接到恰恰李奥的电话打破, 李奥在电话那头可怜巴巴的嚎:“表哥你在哪?我怎么看不到你们?你们把我抛弃了吗?你不在乎我这个表弟了吗?”

周谢不耐烦地制止他,“别叫了。”

温绒说:“要不你去救一救他吧,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好可怜。”

周谢听得出话里的意思,目光深深落在温绒身上,沉默两秒后点头。

小胜一局, 时野得意的吹了声口哨。

不过也没开心多久,开个门的时间,好巧不巧,住在对面的男生也打开门。

彼时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陷入一阵诡异的尴尬。

“时、时、时……”男生的大眼睛在温绒跟时野之间跳,最后变成空气中无法闭合的一大张嘴。

“!!!”

啪——

时野在电光火石间迅速窜进房间,“我洗个澡,几分钟出来,等我。”

温绒无语。

他不理解时野为什么把自己关在门外,自己一个男的,进男生的房间到底有什么不妥?

两分钟后,温绒看见自己的绯闻在黒鸽论坛传播,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有眼有真相,时野跟我男神在一起了》

[众所周知,楼主住在男神对面,是得到男神早上问好的第一人。]

[昨夜,楼主在宿舍里反复观看男神往期视频,企图在英姿中学习到一丝丝神韵。]

[讲重点!没人对你昨晚用温绒的视频做了什么感兴趣。温绒怎么跟时野在一起了?你看见了就可以造谣?]

[不要污蔑我清清白白的男神。]

楼主:[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温绒跟时野一起从齐元的宿舍里面出来。]

[等会儿,他俩从齐元宿舍出来干嘛?这是什么play?]

[解释一下,齐元的宿舍归我们社长使用,ps:手续正规光明正大。]

[那就是昨晚我男神跟时野睡了一晚上?]

[可能只是盖棉被聊天而已,我纯洁的男神绝对不会对时野做什么的。]

[对,我也相信我男神不会对时野做什么,他那么正直。]

[经鉴定,楼主眼瞎,温绒跟时野没有任何关系。]

[祈祷,温绒跟时野不要有任何关系。]

[祈祷+1]

[停一停,关于温绒的绯闻能不能结束,想看点其他的内容了。]

[为什么不能聊温绒?温绒惹你了?]

[兄弟,你喊他老婆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忘记现在是实名制冲浪了?]

[我的意思是,既然荷官都已经要下岗了,能不能立一下新的版规,以后论坛里禁止讨论温绒的恋情行不行,很伤我这种梦男。]

[对,伤我这种梦男了。]

[受伤+1。]

[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时野就是个假的,你们伤什么?]

[假的能跟温绒传绯闻吗?时野真得不能再真了,不信你看温绒x时野的cp文,看了你也会觉得真。]

[怕什么,又没结婚,还是可以当小三的。]

[小三轮得到我们?还有莱昂跟周谢呢。]

[小五……吧?]

温绒眼睁睁看着自己在论坛里拥有十八房姨太太。

看到热帖《来个真爱认领小三八》时,更是无奈叹气。

这群人分头衔已经分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甚至没问过他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咔擦——

怀疑人生时,时野终于打开宿舍门,“走,吃早饭。”

温绒忍不住问:“你干嘛把我关在门外面,说好要带我参观。”

“这个……”时野搓了搓头发,“你是要当学生会会长的人,不能老跟我传绯闻,这样对你的口碑不好。”

温绒举起手机,“已经开始传了。”

从宿舍到食堂的一路,时野愤怒传达论坛上的战况,有不认识的勇士认领了“小三八”这个称谓,现在众人开始抢“小八八”。

“太过分了!都没有问过你的意见。有几个孙子是网球社的,等我回去练死他们。”

“不是,他们凭什么肖想你……我要让周谢把他们全封了。”

愤怒到甚至忘记周谢现在已经不能称为学生会会长。

温绒心里稍微舒服了许多,也不再记恨时野把他关在门外面的事。

黒鸽论坛的混战中,有人弱弱发帖表示在学校看到了王斯辰。

无人在意。

过会儿,又有人发帖说王斯辰带走林竞航的佣人,林竞航搬离时野的别墅。

依然无人在意。

索性这些内容在给温绒招满200房姨太太的帖子中夹缝生存,经过几天的努力扩张,甚至黒鸽专门发送系统消息,最后总算是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

王斯辰这一趟没白来,林竞航开始收敛,甚至为了避免跟温绒起冲突,连每天上课都刻意坐得极远。

这样的安分对温绒来说不是好事,抓不到错处就不好发难,关于选举学生会会长的事也暂时无法有进展。

而且王斯辰这次来学校,不知道以什么办法,彻彻底底堵死了重选会长这条路,就连校长的朋友——恩斯特大法官那边传来的消息都是摇头和叹息。

日子缓慢安静地过着,林竞航成功坐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系统一发,撤销学生会所有人的黄牌。

论坛有人不满,有人因为利益相关庆贺,但在项目研讨会的具体日期确定时,一切声音沉寂。

无论有多少不满和担忧,林竞航就是正牌的学生会会长,掌握项目研讨会的通过大权,谁都无法改变。

温绒想,这对吗?

德不配位的人成为这所学院里权力最大的学生,操控许多人的命运。

啪嗒

想得太入神,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正好下课铃响,台上的老师准时结束课程。

准备弯下腰捡笔,有人先一步帮他捡起来。

“笔。”对方小心地把笔轻轻放在桌子上。

温绒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没记错的话,是学生会宣传部部长。

他不禁冷嗤,起身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时顺手把笔丢进垃圾桶。

温绒觉得这不对,德不配位的人不该掌握权力。

每一个虚与委蛇的人都是帮凶。

天气越来越暖和,下午五点,阳光还在走廊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温绒站在窗边吹风,一段时间没有修理过的头发都被吹开,浅浅的眸子被浸透成金色。

周谢走到他身边时,天际线上浮着一片火红的晚霞。

“我有一段时间跟你现在一样难受。”

温绒没有回答,眼睛被风吹得眨了又眨。

周谢继续说:“在被你欺负的时候。”

“噗嗤”温绒被逗笑了,但没回话。

“以前我被你弄得焦头烂额,经常这样对着风景发呆,要么抽烟,一抽抽一整天。所以我懂你现在的心情。”

“你现在说话好像时野啊。”

周谢顿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时野,不过也不反驳温绒,顺着话说:“毕竟一块长大的。”

“一起长大是什么感觉?”

问完,温绒想到什么,继续说:“你开学的时候做假投票欺负时野,完全看不出来像是一块儿长大的。”

“是么……可以抽烟吗?”

“教学楼里还是别抽烟了吧。”

周谢顺从的从口袋里摸出支烟,单单咬在嘴上。

“我之前想,处理好所有的利益关系,就可以一直掌握最高权力,做我爸最强的助力。”

温绒扯了扯嘴角。

“你别笑,很多人都这样想,学生会这些人这样想,政府里那些人也这样想,因为整个环境都是如此,联邦的社会结构就是拼关系。”

“……”

空气沉默,周谢意识到自己说着说着,竟然说到了自己身上,忙不迭强行扭转话题,“至于我跟时野现在还能这样,或许就是你说的……世界上关系最好的朋友吧,有点矛盾,会吵架会打架,但跟别人比起来,总归更信任他一点。”

“好羡慕。”

“嗯……”周谢心情却不怎么好。

他自我剖析一堆,温绒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有说到时野才回应。

“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很差劲。”周谢忍不住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用一种毫不在意的豁达语气问。

“……”

下课时间,走廊上传来学生下楼的脚步声。

这一处却静得可怕。

又一次的沉默让周谢不敢追问,恍惚地把烟收进口袋,视线乱飞,“饿不饿,该去吃饭了。”

他不是傻子,温绒的态度很明确,并不想讨论关于他的任何事,对于那些自我剖析,或者说能了解他的途径,没有任何兴趣。

无端有些失落,又不敢质问,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

正调整着情绪,突然“唰”地一声响,温绒将窗户拉上。

“莱昂学长给我说,很多事情没有对错之分,要看站在什么立场。我一直站在时野的立场,所以我觉得你以前很差劲。”

周谢猝然定住,心头酸楚不敢表现出来,勉强笑一笑。

“不过你也有很多优点……”

周谢迅速望过去,期待温绒列举出优点。

温绒微笑,“饿了,吃饭去吧。”

“你……”还没说我的优点。

周谢望着温绒下楼,好像知道他看着似的,背对着他挥了挥手,像是道别。

在得意吧。

肯定。

周谢转脑袋,没在玻璃里看见温绒的背影,手机收到消息。

[走,吃饭。]

静立良久,他无端笑了下,有种所有心思全部晒在太阳底下的错觉。

温绒在楼下等他,两人一起去的食堂。

周谢刻意观察温绒的喜好,绿叶菜多,肉少,清淡口味,带一点甜。

吃饭时不说话不分心,咀嚼斯文。

虽然在福利院长大,习惯却不怎么糟糕,说明过去人生里曾小心翼翼地关注四周,敏感地模仿,努力拉近自己跟其他人的差距。

“你还跟以前的朋友有联系吗?”周谢想要再从蛛丝马迹中了解温绒一点,随口问道。

“嗯?”

“你朋友应该都读大学了……无论什么大学,跟弗罗里曼学院都有些差距,他们会很羡慕你,也会经常联系你。你们平时都聊什么。”

“我以前没有朋友。”

周谢喉头一卡,意识到自己又一次触碰雷区,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该冒犯地找人去查一下温绒的过去,免得一开口又惹温绒不高兴。

慌乱之际,温绒神色淡然,“不过我感觉弗罗里曼学院也没比其他大学好到哪里去。”

周谢给他科普:“虽然你对这里印象不好,但实力这一块儿你没办法质疑,弗罗里曼学院的招牌是一代又一代学生搞科研,打比赛赢来的。”

“我以前看新闻,有大学生对游乐园非人的入园规则不满,自己跟游乐园打官司,为所有游客谋取利益。在弗罗里曼学院,我没看到这样的学生。”

“游乐园的老板大概率是弗罗里曼学院的校友,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学弟跟学长打官司。”

“而且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进游乐园不用走普通人通道。”

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周谢看温绒若有所思,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焦躁的心情又让他不得不解释,“我只是基于客观事实分析原因,没有其他意思。”

“我明白的,你的意思是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都是既得利益者,不可能掀自己的桌子。”

“嗯……”周谢仍然心虚,岔开话题,“项目研讨会后有联邦大学生网球联赛,模拟议会全国辩论赛,学生会会长要帮着处理赛事,你等着看林竞航的笑话好了。”

“你说弗罗里曼学院的学生打比赛很厉害,林竞航怎么会闹笑话?”

“每一次大比赛,学生会会长都要带队伍的,至少要帮忙核对各方面的手续,防止他们资料或者程序上出错,林竞航的性格做不好这些事。”

“在聊什么?”

一道不属于温绒的声音蓦然插进来。

莱昂端着盘子坐在温绒身边。

“学长!”

温绒眼睛蹭亮,让周谢真情实感体会到,接过吻的人就是不一样,比起看林竞航的笑话,见到莱昂更让他开心。

“嗯,你们刚才在在说什么?”

“我在思考弗罗里曼学院的风气成因,刚才周谢给我提供了一个很不错的思路。”

“哦?说来听听。”

温绒不太好意思地笑笑,“一点不成熟的想法而已,还是不说了。”

察觉到温绒在防备莱昂,周谢愉悦地用筷子戳了下碗底。

莱昂维持笑容,“最近有新电影上映,要不要看?”

“我……”

“还是要过一下正常的大学生活,吃吃喝喝,到处玩玩。要是整天忙着学生会的事,不就变成周谢了吗?”

周谢莫名中一枪,瞪眼过去。

莱昂半点眼神不给他,继续说:“我已经买好票了,等会儿回去换身衣服,我们一起去。”

温绒:“好的。”

好的?!

周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起到反面教材的作用,但一口饭都吃不下了,放下筷子问:“什么电影?我也要看。”

莱昂:“你不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我不感兴趣,我不感兴趣,时野就不感兴趣吗?”

莱昂坚持跟温绒说:“就我们俩去看吧,又不是小学生上厕所,还要手拉手一起去。”

温绒:“行。”

周谢:“……”

温绒跟莱昂去看电影了。

周谢戒了一段时间的烟,没忍住又重新开始抽起来。

尼古丁抚不平涌动的思绪,烧到底,差点烫到手。

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温绒已经接受他了,至少把他当做朋友。

但事实摆在面前,温绒跟他各方面都不一样,甚至单从观念上就存在巨大分歧,只要稍微一深入交流,就会触发雷区。

周谢第一次对自己迎合别人的能力产生怀疑。

夜色中星火渐渐消散,手机屏幕释放出光芒,映在无框眼镜上。

周谢给时野发去消息。

[温绒跟莱昂出去看电影,还没回来。]

那边倔强的回复:[我知道啊,温绒叫我了。]

又回:[没叫你吗?]

周谢不甘示弱:[在我面前说的,你说叫没叫我?]

时野:[那你怎么不来?]

时野:[图片]

照片里,温绒被时野跟莱昂挤在中间,两只手张皇失措地举起剪刀手。

三人俨然在电影院,时野这个人很知道怎么气他,特地标注拍摄时间,就在他回消息的前十秒钟。

周谢意识到时野没有假装坚强,而是真的在反问“没叫你吗”时,无地自容地关闭手机。

他们三一起看电影。

说明温绒跟莱昂离开后又叫了时野。

当时明明拒绝了他,却叫了时野。

周谢把手机放到桌上,又摸出支烟,咬在嘴里,老半天化不开打火机,因为手抖得厉害。

最后,他烦闷地把打火机丢到地上,嘭地一声响,眼睛用力闭上。

随即烟也丢在地上,抓起车钥匙朝外走。

他现在就要见温绒。

心脏抽痛的感觉让呼吸变得困难,胸腹剧烈起伏,周谢坐上车瞬间,本能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他被抛弃了。

明明已经努力去迎合,还是被抛弃了,连看电影,都把他排除在外。

前所未有的孤独像潮水一样灌着身体,堵塞每一个细胞,周谢感到氧气缺乏,头脑剧痛,随时都会死掉。

自从父亲去世,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难受。

他的朋友,他喜欢的人,从来没把他当做“自己人”。

想到这些,周谢几乎都要看不清路,鼻子酸透顶。

“你以前很差劲。”

白天的对话意外插进脑子。

周谢眼睛骤然瞪大,突然间终于明白这几个字的含义。

他是很差劲。

他后知后觉温绒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在他往时竞身边站的时候,在作假保赵泽阳的时候,在明知道莱昂保着温绒还刻意为难温绒的时候,时野跟莱昂的心情,跟他现在一模一样。

滋啦——

车轮抱死,在地上划出一道带着火星的印记。

周谢身体向前撞,被安全带拉了回去。

后脑勺抵上枕头,疼痛让理智回来几分。

周谢用力抓紧方向盘,两只手臂剧烈颤抖。

隔着不会被人发现的水光,他看到路灯从一点晕成一大片。

被时野改造过的老爷车就被包裹在这片光芒之中,久久都没有动弹。

知道一道远光灯射在后视镜上,周谢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这一次是缓慢地踩刹车,平平稳稳开车离开学院。

他想做点什么,立刻。

心里有个声音偏执地认定,他想通的这一刻,必须见到温绒,去完成最后的步骤。

……

温绒举着时野跟莱昂学长分别买给自己的奶茶,坐在卫生间门口的安静等着他们。

从学校出发起两人就有些争锋相对,可能是因为答应跟学长单独看电影,却不小心在宿舍门口遇到了时野,可能是婉拒了时野的参观邀请,结果要跟学长单独出来看电影。

总之,不算笨蛋的温绒意识到两人中间窜着火药,必须单独去卫生间里炸一炸。

幸好他戴了口罩,暂时还没被其他人发现,安安静静坐着,偶尔能听见一楼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人在没事做的时候就大脑放空发呆,所以没有注意到疾步向自己靠近的人。

在被突然抓住手的瞬间,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想要甩开,结果一抬头看见周谢阴沉沉的脸。

身上还穿着弗罗里曼学院的校服,过于正式又过于惹眼,引起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你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来了?时野跟莱昂学长没说叫他来啊。

周谢一声不吭,强行拖着他离开这里。

脚下的速度很快,温绒差点没跟上,走到了商场另一头坐电梯的地方,幸好电梯打开,人们都进去了,没注意他俩。

周谢直接打开应急通道的大门,拉着温绒进去。

没有人的楼梯间,呼吸声都带着回响。

温绒看到周谢难看的脸色,好奇询问:“你怎么了?”

周谢低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边?”温绒问完上下打量他一圈,又问:“你直接从学校出来的?怎么还穿着校服?”

“……”

温绒把手里的奶茶递到他手里,“你帮我拿一下,我给莱昂学长发个消息,免得他们出来找不到我。”

周谢皱了下眉,蓦然伸手抢走温绒的手机。

“你——”

周谢打断他,“你们看电影,为什么不带我一起。”

“我——”

周谢再次打断温绒,“你一点都不喜欢我,甚至不想跟呆在一块,平时在学校都是迫不得已才跟我一起上下课,是吗?”

这一点,说出来跟在心里想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理智告诉周谢,温绒确实不喜欢他,甚至以前还讨厌他,但他都已经改了,他都做饭给温绒吃了,他……他以为过了这么久,温绒已经至少有一点信任他,喜欢他了。

不然,那天喝醉后为什么想要讨他开心。

温绒是在乎他开不开心的。

周谢鼻尖再次泛酸,“为什么你可以跟莱昂时野一起看电影,唯独抛下我,如果连你都不要我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我该去哪里。”

“什么逢年过节?”

“我没有爸妈了,你也没有,不是吗?逢年过节的时候,别人一家团圆,只有我跟你被落下,我们——”他深吸一口气,清掉堵塞嗓子的东西,“我们应该抱团取暖。”

温绒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略一思考,沉静地抬头:“对不起,我没有那样的打算。”

“你没有这样的……打算。”

周谢心脏剧痛,侧过脸,情绪突然爆发,把手里的东西全部砸在地上。

砰地一声,奶茶四溅,手机顺着楼梯滚到下面一层。

“你干什么!”

温绒吓一跳,愣了几秒,随即脸上露出怒容:“以前你看不惯我,我其实也不怎么喜欢你,是因为莱昂学长跟时野我才跟你当做校友相处。如果因为相似的处境让你误会什么,我向你道歉,但我真的从来没想逢年过节跟你一起过,我们还没有熟到那种地步。”

说完,他走下楼梯去捡手机,看到屏幕从中间对半分开无法唤醒时,清俊的五官几乎要拧成一团,想要发火。

然而一抬头看见周谢半边脸都埋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像是被伤透了,肩膀微颤,背都弯了,急促的吸气声传来。

温绒心惊,在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周总统,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得太重。

虽然没有想过什么逢年过节,但周谢刚才的话一下子就提醒他了,他们的境地一模一样,在全家团圆的时刻,确实只有他们能合理地拼在一起,假装拼凑一桌团圆饭。

“那个……”

欲言又止,温绒缓慢走上楼梯,拉开应急通道的门,小声道,“我刚才把话说得太重了,对不起。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莱昂学长跟时野还在那边,我去叫他们过来。”

一只手突然擦过温绒脸侧,死死摁在门上,迫使温绒被门拽着往前扑。

“没熟到那种地步——在你眼里,我跟林竞航没有任何区别,对吗?”

周谢咬着牙询问,眼睛赤裸地展示出杀意,如果温绒真的回答嗯,他想他会控制不住杀了他。

不喜欢你。

当做校友相处。

从没想过。

没有一句话是他爱听的。

“我没那么觉得。”温绒小声地回答他。

周谢表情稍缓。

“我知道你已经在努力的迎合我了,但我们很多想法完全不一样,没必要做那种谈心畅聊的朋友,那样只会产生越来越多的分歧,就普通校友,或者同事……”

周谢不想再听了,一手抓起温绒的后脖颈,强行把他的脸掰过来,一口咬上那张讨厌的嘴。

他粗暴地咬着他,比起情欲,更多的是泄愤。

孤独和憋屈全部都通过用力的牙齿、舌尖发泄出去,咬破的唇角渗出鲜红的血,腥味熏得喉咙干呕,一呼一吸带着胃部剧烈的翻滚。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时野跟莱昂和他接吻的时候,原来这么满足!

周谢抓住挣扎的手,用鼻尖抵着温绒的脸强迫他仰头,用尽浑身力气啃食。

时间久了,眼镜歪歪斜斜挂在脸上,透过变形的镜片视野,周谢余光瞥见透明的玻璃那头——时野愤怒的脸。

他愣了一瞬,松开温绒。

“咳咳”温绒弯下腰,像被血和唾液一起呛到了,发出剧烈的咳嗽。

门由此开出一条缝,时野从缝里钻进来。

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嘎嘣,周谢的眼镜甩飞,身体被时野一拳砸到墙上。

模糊的视野里,莱昂伸手扶起温绒,用袖子擦去他嘴上的血,温和地问:“还好吗?”

“咳咳。”温绒仍然在剧烈的咳嗽,咳到干呕,脑袋一载,差点掉下楼梯,幸好被莱昂及时借住。

莱昂脸色骤变,两手抓起温绒的肩膀,强行把他抱起来,“学长带你去卫生间处理一下。”

“咳咳——”

咳嗽声慢慢地开始听不见了。

周谢滑到地上,双目空洞地望着满地狼藉。

把话说开了,得到答案了,还强行接吻了,但揪心的感觉比来的路上更加明显。

他自诩成熟理智,可现在脑子里却一团乱麻。

周谢用手砸脑袋,又绝望地抬腕擦去嘴上的血,唇角一阵刺痛,是刚才混乱之中磕破的,或许是咬的,总之……

总之……

时野愤怒的脸近在眼前。

只打了那么一拳,只有那一拳。

其实依照时野的性子,要是有人碰了他的东西,他会杀了对方。

周谢的目光从时野的脸上挪开,最后,万般心绪化成三个字。

“对不起。”

第108章 第 108 章 林竞航心头一动

话音刚落, 脸被一拳头打得偏了过去。

“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周谢坐在地上,再一次用力闭眼,缓了几秒才从剧痛中缓过神。

他撑着地想要爬起来, 手掌沾到冰凉的奶茶液体,不经意间一滑,上半身摔到地上,以匍匐的姿势停顿了数秒,才重新撑起来,垂着眼皮,顶着阴森森目光的想要往外走。

时野一把将他拽回来, “你想去哪。”

周谢甩开他,“我要去找温绒。”

“你还敢去找他。”时野彻底被他激怒了,伸手一抓, 箍紧周谢的脖子把他摁到墙上,“你不准再去找他,敢靠近他我弄死你。”

是真的要“弄死”, 粗粝的指尖几乎要扣进周谢的喉咙,肉凹陷下去, 周边泛红。

周谢浑然不觉似的,手还想去抓门,时野骂了句“疯了”,抬起拳头刚要落下, 却愣住了。

无框眼镜后面兀地掉下眼泪。

周谢哭了。

周总统出事时都维持冷静的人,连眼睛都没红过,现在竟然哭了。

眼泪断了线似的大滴大滴往下掉,认识这么多年,时野从来没见过周谢哭。

或者说, 除了温绒,时野甚至没见过哪个男的这样哭。

太惊世骇俗!

周谢年纪比他们都大,端着架子,事事都一副成熟的模样,他妈去世时,因为在媒体前表现过于得体,还被誉为全联邦最想要的儿子。

那些名头都是虚的,时野嗤之以鼻,只是周谢确实太会控制情绪,时野认可他的优点。

他怎么会哭?

时野想到自己发给周谢的消息,陡然间开始心虚。

不会是因为那些照片和话吧?

如果那是导火索,那自己岂不是害了温绒。

时野一把松开周谢,不敢再看,拨电话给李奥,叫李奥赶紧过来接走周谢。

当然,也给莱昂发消息问温绒的情况,得知温绒没有受伤,已经被带上车后,长长松了口气。

“时野。”

周谢在这个时候悠悠出声。

“你闭嘴!在这里等李奥来接你。”

“你真的能跟莱昂和睦相处下去吗?”

“……”

“任何感情里面都不存在三人行,这一点你比我更深有体会。”

带着暗示意义的话刺痛时野的某根神经,五脏六腑几乎要炸开。

周谢望着他愣住的背影,咧嘴一笑。

伤口再次裂开,洁白的牙齿上布满血迹,看起来有几分癫狂,“你看,现在是莱昂陪在他身边!”

“你闭嘴!”

“一直都是莱昂陪在他身边!他明显是喜欢莱昂的。”

奋力喊出这些话时,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察觉的强烈醋味。

周谢大口呼吸,想要再说,脑袋再次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到墙上。

剧痛甩走仅剩的理智,周谢抓起时野的衣领,摁着他反靠到墙上。

“你以什么立场在这里阻住我,你跟我都是小三。”

“对他俩来说,你他妈跟张婉菲是一样的货色!”

“你凑上去有什么用,他们只是尴尬又礼貌的勉强接受你。”

“等某一天,你也会跟我一样被拒之门外。”

砰——

旁边等电梯的客人们突然听到应急通道传来巨响,胆大的男人凑过去,看见两个大高个扭打在一起。

架势之凶狠,谁也不让谁,你推我我推你,撞的砰砰响。

恍惚间,男人看清其中一个的脸……不对,是两个。

这两个竟然都是名人!-

时野跟周谢打架的事上了新闻。

商场游客发了打架视频不说,医院认证两人一个骨折一个脸上挂彩,索性没有生命危险,简单处理过后,两人安全离开。

蓝书上议论纷纷,黒鸽论坛上也炸了锅。

《来个知情人说说,荷官跟时野为什么打架?》

楼主:[这件事怎么想都很奇怪诶,他俩约架为什么要开一个小时的车到市中心去打给别人看?是学校里观众不够多吗?]

[确实有点怪,他俩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不明显吗?正妻跟小四打起来能为什么?当然是小四跟男神在一块儿被正妻抓包,正妻气不过动手咯。]

[我一直就不明白,抓小三为什么不打渣男,要两个被欺骗感情的人互殴。]

[你的意思是让他俩一起打温绒?]

[不打渣男当然是因为两个人心里都还爱着渣男咯。但是我作为小八八澄清一下,我老公一点都不渣,他只是平等地被我们爱。]

[所以他俩不顾形象当街打架是为了温绒?]

[一切合理了起来。]

[我先来说:不怪温绒!]

[不怪温绒!]

[这两人真是的,打架怎么不往死里打,我想前一名。]

[我也想我也想]

各种论调在论坛里疯传,温绒很多事情没想明白,控制住打开任何软件的欲望,一个晚上又一个晚上地思考。

不是思考周谢强吻他这件事。

是另一件事。

那天在洗手间处理完嘴上的血渍,莱昂学长带他回了车上。

他没有哭,脑袋靠着车窗,在唇角传来的麻痛中陷入沉思。

莱昂学长很贴心地没有说话,安静陪他坐着,直到周围的车都开走,商场彻底关门。

“要回学校吗?”

温绒应了声“好”,莱昂学长开车送他到宿舍楼下。

温绒没有第一时间下车,而是坐着。

莱昂关掉车灯,在黑暗中问:“温绒,能告诉我你跟周谢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温绒抿唇犹豫了片刻,把自己跟周谢的对话一字不漏地给莱昂讲。

莱昂听完后思考了会儿才问他,“对于他说的话,你怎么想?”

“我猜,他当时一定失去理智了才会强吻我。”

“这件事先放一边,对于他说的逢年过节你怎么看?”

“逢年过节跟他一起过这件事吗?”

“嗯。”

“我……”温绒诚实回答,“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一提醒,我刚才就忍不住一直想,在那种阖家欢乐的时候,学长、时野你们都会回家,我好像真的只能跟周谢在一块儿才不落单。”

莱昂在黑暗中笑了声。

温绒一怔,“学长,我说的话不对吗?”

“不是不对。”莱昂说:“是学长发现了你的弱点。”

“弱点?”

“在关于家的这件事上,你的脑袋不像平时那么灵活。”

温绒惊讶地偏头看过去,莱昂拉了下座椅,从坐变成躺,头顶的天窗缓慢打开,露出一方星空。

寂静中,这样的景色让心情缓慢平复。

“认识这么久,我认为你做事一直都是有计划的,想清楚才会行动。但在家这个概念上,你几乎永远都是依靠本能,像小孩子一样。”

“比如一开始想要组建家庭,后来又给我说你不结婚……周谢这件事上更明显了,自从他父亲去世,你似乎在他身上找到一些无家可归的共鸣,对他的态度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温绒愣然,“是这样吗?”

“嗯。”

“原来我是这样的人……”

温绒感叹的时候,听到系统的声音。

【是这样的。】

【宿主当时也是因为知道时野妈妈死了才原谅他。】

温绒感到惊讶。

“是啊,你对‘父母’‘家庭’这些东西怀着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一直都在影响你的判断。”

莱昂停了两秒,偏头,湛蓝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紧他,“所以在这件事上要不要直接听从学长的意见?”

温绒认识到陌生的自己,心情奇妙,大脑短暂停止思考,迷迷糊糊地回应,“学长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逢年过节的时候,你可以去学长家。”

学长……家?

风呼地一下灌入车内,温绒短暂忘记了呼吸。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车里太暗,他看不见莱昂学长的眼睛,但莫名有种感觉,学长正期待地望着他。

逢年过节去学长家,是跟学长组成家庭的意思吗?

即使这个问题他想过,也跟系统说过,但由莱昂学长提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温绒仓促别开脸,天上的星星被夜色衬得越发明亮,最亮的一颗是蓝色的,湛蓝色,像是学长的眼睛。

他无所遁形。

内心彻底被剖开,从喉咙里涌出来的第一个字,是“不”。

温绒这段时间就在烦恼这件事。

这件事远比周谢的事情更复杂。

他喜欢学长的,他也大言不惭地给系统说想要跟学长组建家庭,但心里那个声音,竟然是“不”。

为什么会是“不”。

跟学长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一刻是不开心的。

心情有些烦躁,连带着上课也不怎么专心,一节课结束,老师走了,其他人走了,他都没发现只剩自己坐在教室里。

林竞航回到教室就看见温绒一个人坐在第一排,望着电脑屏幕发呆。

清俊的脸呈现一种“静止”的状态,阳光斜斜打在身上,在桌面打出一道纤薄的影子。

骨节分明的手在键盘上滑动,指腹搓得泛红

在弗罗里曼学院里,想要屏蔽温绒是一件很难的事,特别是最近他和时野周谢的绯闻传得火热。

长得好看吗?以至于小说里的两个主人公都为他大打出手。

因为有些好奇,林竞航盯着他,一时间忘记自己回到教室是为了拿东西。

盯久了,在线条流畅的脸上隐隐察觉到,好像这鼻子这眼睛确实长得不错,漂亮得很有气质。

“林少爷,你怎么还没好。”

外头等林竞航的人喊。

温绒若有所觉,抬起眼。

浅浅的眸子,沾着半点蓝光,淡然在他身上瞥过。

林竞航却跟被火滚了一遭似的发抖。

之前老是被温绒针对,他都有生理反应了。

林竞航厌恶地瞪一眼温绒,可惜温绒早就收回眼,看不到他的恶意。

林竞航气闷,迅速到位置上捡起自己落下的东西。

通过长长的阶梯,温绒背对着他一动不动,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存在。

莫名的冲动从心中涌出,林竞航不受控制地大步走到温绒的桌子前,“喂,过段时间的项目研讨会,我绝对不会通过你朋友的项目。”

王斯辰走之前特地三令五申让他别跟温绒起冲突,但温绒现在绯闻缠身又众叛亲离,他特别想抓住机会气一气温绒。

然而温绒眼睛抬都不抬,毫不在意地说:“知道了。”

林竞航有种伸手打在棉花上的辍败感,继续放狠话,“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偏要跟我对着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作对?你的积分都不够活下去,你无权无势——”

“林竞航。”温绒打断他。

林竞航:“你现在求我也没用。”

“你喜欢我吗?”

“什么?”

林竞航后知后觉温绒说了什么,嘴巴呵出笑声,“老子不喜欢男的。”

“那你为什么总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

“我——”

林竞航卡壳,忍不住扪心自问。

对啊,老子为什么要主动跟他说话?

只是卡一时半刻,多次吃瘪已经让林竞航有了些经验,很快就想到反驳的话:“你是不是傻,老子在找你的茬!别以为你的舔狗多,就谁都喜欢你。”

“你的行为像是小学生,喜欢谁就欺负谁。”

“老子没有!”

温绒翻手将笔记本电脑盖上,站了起来,与林竞航平视。

他的五官个个长得标致,凑近看更是明显,从每一处折角都能感觉到劈头盖脸的漂亮。一双眼睛颜色过浅,浓密的眼睫缓慢上下开合,有种云上俯瞰众生的冷淡。

“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很好奇了。”

“什、什么。”

“你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什么打扮得跟我一模一样。”

林竞航骤然定住,好像发现了什么从未见过的东西,眼睛瞪的老大。

温绒不再说话,把所有东西收进包里,离开教室。

走廊上传来“林少爷你怎么了”的问话,他腾出一些脑细胞来总结:林竞航不仅对自己没有正确认知,还很蠢,暗示看不懂,必须要亲口告诉他才会明白-

项目研讨会当天,温绒作为学生会边缘人物,唯一的任务是跟随大众出现在校长办公室当听众。

他一到大门口,就跟周谢碰见,视线短暂接触两秒,两人都很有默契地别开脸。

校长是形式主义的爱好者,噼里啪啦讲完项目研讨会的意义、作用、要求,又开始讲他过往人生,将近一个小时后才终于放人。

温绒起身正要走,周谢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拉住了他。

“开会结束不要第一个出去。”

温绒停下了。

他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拒绝周谢,但有一点无法反驳,在工作上,确实需要听周谢这个经验人士的话。

温绒夹在人群中间离开,周谢没拦他,两人过于陌生的相处模式被其他人看出了端倪。

议论声起,传着传着,就传到林竞航耳朵里。

林竞航当时正忙着背开场演讲稿。

做学生会会长的时候没人告诉他会长还要负责演讲动员这种事,在秘书把稿子发过来时,他第一想法是让身边的人替自己干这活。然而不知道哪个多嘴的告到王斯辰那边,害他差点被王斯辰骂死。

“林少爷,周谢跟温绒绝对吵架了。”

林竞航心头突突地跳,张婉菲“温绒跟周谢怎么了?”

“说不定是分手了,之前传周谢跟时野打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周谢第1次无缘无故请那么久的假,回来后跟变了个人似的,也不跟温绒一起上下课——”

林竞航急躁打断他,“我问你他俩怎么了,别扯这些你猜的八卦。”

“哦哦,刚才周谢拉温绒,温绒都不理他,像是小情侣闹别扭。”

“什么情侣?”

林竞航神经紧绷。

旁边有人来喊,“林少爷,要去现场了。”

“等会儿。”林竞航抓着手边人追问,“温绒跟周谢是真情侣?”

“林少爷……”

“滚。”

林竞航暴躁吼过去,无意间见跟温绒对上视线。

温绒跟周谢站在一块儿,注意到他,冷淡地别开脸。

周谢好死不死,往旁边挪一步,挡住温绒。

两个人单独站在人群之外,真的好像一对情侣——吵架闹别扭的情侣。

林竞航把手里的演讲稿捏成一团。

他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

从温绒说“你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为什么打扮得跟我一模一样”的时候开始,一块大石头就砸在他的头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剧痛。

为什么当时那样打扮,因为心里有一个欢快的声音说:他当时拎着麻布口袋的样子,真他妈土。

但林竞航再想要记起什么画面,就很困难了。

对啊,当时为什么那样打扮。

而且他现在回忆起来才发现,温绒在火车上跟自己的打扮真的一模一样,就连麻布口袋都一样。

会是巧合吗?

林竞航往前走两步,莫名想要看一看温绒,可是温绒已经不见了,项目研讨会也要开始,他不得不走到全校所有人面前,结结巴巴背烦死了的稿子。

……

12:00,上午场暂时结束,林竞航累得一动不想动,等着别人给他打饭回来。

温绒去食堂吃饭了,周谢也去了,但林竞航记得清楚,他俩没有一起。

钟楼顶上巨大的指针噔噔噔跳动,18:00,一声响彻弗罗里曼学院的钟声波浪版扩散。

最后一组项目汇报完毕,林竞航安排所有人到教室讨论。

温绒率先起身离开,周谢跟在后面,但两人没有说话。

“林少爷,我刚看到温绒包里有个大家伙,我怀疑……”

林竞航奇怪道,“温绒是不是很难哄?”

“什么?”

林竞航不记得自己是这么回到的教室。

晚上的会议只是个形式而已,他手里有份秘书给的名单,秘书说,只要把名单上的人的项目通过了就行。

学生会的其他人心照不宣,跟着演戏,把名单上那些人夸个天花乱坠,让这个“关系户”显得有那么一点真材实料。

热烈的赞扬中,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咳嗽。

不是来自于喉咙。

众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温绒举起个路边摊常用来喊宣传语的小喇叭。

“最近喉咙不舒服,我想只能通过喇叭跟各位交流,各位才会愿意听一下我说话。”

所有人紧紧闭上了眼睛,有一种“憋这么久,终于来了”的怅然。

这段时间温绒确实太安静了。

从林竞航坐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到现在,什么事都没搞,完全不像他的风格。

众人包括林竞航压根没觉得温绒是“懂事了”,每天都在暗暗地担忧,绞尽脑汁思考他在盘算着什么大阴谋。

温绒当着所有人的面翻开手里的小笔记本,“有一些没有通过的项目,想跟大家讨论一下。”

众人:“……”

“当然也可以不讨论,反正我的意见也不重要,对吧。”

众人:那你还拿个喇叭来找存在感!

众人敢怒不言,等着温绒的下一句。

“话又说回来,学生会要保证决策的准确性才行,有的项目不予通过,万一学生自己找路子闯出一片天,校董就会问了,这么好的项目当时为什么不通过。”温绒抬眼,直视林竞航,“会长,我可以名单提一些意见吗?”

林竞航:“……”

有人凑到林竞航耳边,“林少爷,让他说吧,他这架势明显是要讲的,不给他讲,等会儿他又搞其他事出来。”

林竞航说不清心里是畏惧还是妥协,嘴巴轻动,“你说。”

温绒收回眼,手指朝李奥勾了勾,成功夺走电脑,连上投影仪,点开所有项目准备的宣传课件。

“第一个软体触手项目,通过模拟章鱼触手的螺旋结构实现灵活抓取具有复杂结构的物体,日后可以广泛运用于生物探索,高难度的危险作业,以减少高危工作中普通员工的死亡率。”

“这个项目有什么明显缺点吗?为什么不在通过名单。”

李奥骤然一愣。

——这是他的项目。

林竞航哪里懂机器人触手高危作业这些东西,被温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说不出话,尴尬偏头看向旁边人,“这个项目记一下,放在通过名单里。”

当然,因为温绒过于锐利的眼神,他心里也产生诡异的感觉,只是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就暂时的忽略。

温绒:“还有这个项目……”

林竞航:“……”

会议结束,林竞航绝望发现自己刻意针对温绒的一系列行动全部失败。

失败就算了,眼睛一转,发现教室里没有温绒的身影,也没有周谢。

林竞航莫名担忧,急切的抓起个人问:“温绒在哪里?”

被指路,追上去想问温绒凭什么质疑自己这个学生会会长的决定……其实是想知道温绒是不是跟周谢在一起。

穿过关上灯的走廊,拐个弯,林竞航看见温绒跟周谢站在窗边。

靠,果然在一起。

“我不是为了跟你道歉才来的。”

是周谢的声音。

“那就不用说了。”

还在吵架呢。

林竞航在黑暗中冷哼。

“时野很早就喜欢你了,莱昂也是,你迟迟都不表态,不是因为你在摇摆,是你每个都想要。”

“你说这些有意思吗?”温绒不耐烦地回应周谢。

“既然你想要他们,为什么不能多一个我,我也不介意你跟时野或者莱昂接吻,你们上床都可以。”

我靠,劲爆!

林竞航耳朵竖起来。

人人都爱吃瓜,包括刚被气晕了的他。

温绒沉默了几秒才回答,“你不行。”

“因为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我对失去爸爸妈妈的人有种特殊的同理心,这是我的弱点。”

“这段时间我或许对你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成我对你有什么特殊情感,那只是因为我同情你。”

周谢说:“那你继续同情下去!”

“可是你那天冒犯到了我,我讨厌这样不尊重的行为。”

“所有事情都发生了,现在你要我怎么做。”

“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以前做过的事以及我那天做的事。”

沉默。

林竞航背靠着墙,忍不住屏住呼吸,思考什么叫“冒犯”。

是抱了,亲了,还是上床了?

周谢强迫温绒?

灯光把对峙的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竞航望着那影子,心脏砰砰砰地急速跳动。

“我……”

温绒欲言又止。

林竞航听见周谢踢了一脚墙,忍不住幸灾乐祸。

“那你告诉我,我现在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

温绒毫不犹豫,“普通校友。”

“比不上莱昂跟时野吗?”

“对。”

“比得上新闻社的几个吗?”

“比不上。”

“比得上林竞航吗?”

林竞航:?

你们吵架,关老子什么事?

温绒这次沉默了很久才说:“至少比林竞航好。”

周谢:“好。”

林竞航:好?!!!

周谢:“那就是校友之上,朋友之下。”

后面的内容林竞航没有再听了。

林竞航回到宿舍,满脑子都在想:老子在温绒眼里真那么差劲吗?凭什么把老子放在最底层?

林竞航烦透了,烦到第二天被催着上交项目数据时,直接就把温绒提的几个项目一并过了。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无法再更改。

本来应该紧张的,因为没按照秘书的安排做事,但莫名地想顺着温绒的意思做。

林竞航觉得自己一定是着魔了。百无聊赖翻着黒鸽论坛想要转移注意力,陡然间一个对比他跟温绒的帖子出现在眼前。

一个破损的麻布口袋,一个长得实在老土的人,带着黑框眼镜。

“他啊,很土,跟你一样是四眼田鸡,头发也不理,穷不拉叽的。”

雀跃的声音想炮弹一样在脑海中炸开,林竞航心脏加速,身体不受控制地摔下椅子。

说这些话的人站在烈日底下,背着光,看不清脸,但林竞航觉得他在笑,幸福得像参加自己的婚礼。

“但他的名字很好听,他叫……”

是谁——

说话的是谁——

他的名字是什么——

寂静的宿舍骤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几乎把整栋楼的学生都惊得开门查看情况。

只是这声结束后再也没有动静,众人寻不到根源,遗憾关门,只当有校友陡然发疯-

项目研讨会的结果在第三天公布,林启正跟张锦程的项目都通过了,新闻社的群里再次活跃起来。

林启正:[gogogo,聚餐。]

张麟:[老幺老幺,你周末能腾三天出来吗?我们想去远一点的地方。]

温绒:[有时间!]

新闻社散团后的第一次团建地点定在游轮上。

三天三夜,周四下午登船,周日下午回。

温绒行李刚收拾好,短暂忘掉复杂的感情问题,暗暗期待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旅游。

然而在出门时,接到周谢的短信。

[你长大的那个福利院出了事故,院长以及三位工作人员全部死亡,现在全网都在等着你的回应。]

第109章 第 109 章 周谢跪下来求他的

温绒眼皮抽了一下, 身体产生怪异的冷颤。

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可能是他从小生长的福利院早就埋在了地震下,而这个世界的福利院,存在与熟悉与陌生之间。

沉默的时刻, 手机屏幕亮起“周谢”两个字。

温绒接起电话,那边单刀直入,“现在网上大多数人希望你能回去处理葬礼的事。”

温绒蹙眉,“你知道是什么事故吗?”

“说是火灾,一个死了三个,还有一个正在医院里。”周谢顿了下,“外城区的医院救不活人, 你就当福利院里的四个常驻社工都死了。”

温绒一惊,“救不活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怎么像没在外城区生活过。”

温绒卡了一下, 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宿主,外城区属于贫民窟,基本没有专业的医生。】

没有医生, 那明明没死的那个人怎么办。

温绒急道,“那个人还能救吗, 转到最近的医院,我出钱。”

周谢冷哼,“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让最近的医院开救护车去接人了,医生都是我们这边的人。”

“不过别抱太大期望, 事情是昨晚发生的,到现在已经超过12个小时,那女孩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

温绒“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树长得很快,才没多久, 抽的芽都长了,翠绿一片,比他刚入学时更加茂盛。

风一吹,叶片唰唰的响。

他站在窗户边吹了会儿风,才拖着复杂的心情在网上搜索新闻。

本意是想知道福利院现在什么情况,却没见到关于事故的报道,反而#温绒福利院事故#的词条上了热搜,好想他是福利院事故的罪魁祸首似的。

点开那些词条,无数的营销号发文:

《温绒所在福利院起火》

《温绒有点良心就该回去给福利院的社工处理丧事》

《他在学院里得那么多钱,分点给社工家属做抚慰金不过分吧》

温绒有些意外,好像死了人不是大事,他的态度才是,甚至忍不住问:“哥哥,他们为什么觉得我要做这些事?”

系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温绒,反问:【宿主不想回去吗?】

“……”

轮到温绒无法回答了。

当这个问题真正摆在面前的时候,他才惊讶发现自己的答案依旧是“不”。

“周总统说,希望我回去看看。”

【但是你的想法呢?】

“我……”

温绒所在地福利院里有很多小孩从小就学坏,吃晚饭时,总有几个找不到。院长说他们在外面的游戏机室,网吧,酒吧……

温绒起先并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去花钱的地方,后来远去外地读高中,才理解那种宁可待在外面也不想回到福利院的心情。

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也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他们找不到该憎恨的父母,只能恨福利院。

温绒想,自己跟他们的差别,只在于选择逃离的方式。

“我可以不回去吧。”

【宿主现在要考虑一下网上的舆论,毕竟网友都希望你回去。】

温绒想了想,作出决定,银行卡里的钱扣除生活必须部分,能腾出40万出来,先把还活着的那个人的医药费给了,给其他三位办葬礼,剩下的钱分给社工的家属。

刚决定好,就接到周谢打过来的第二通电话。

“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外城区,我给你安排车。”

温绒:“我手里有一些钱,我能不能帮我给到他们,医药费,办葬礼,还有抚恤金。”

周谢:“你把钱给家属干嘛?”

“他们的家里人肯定很难过,我能给一点是一点。”

“这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网上……”

“不要被网上那些营销号裹挟,你知道其中有多少是王斯辰找人故意给你下陷阱的?跟着那些新闻走,所有人对你的道德标准只会越来越高,你以后越来越满足不了。”

不让他给钱,却问他什么时候出发去外城区。温绒感觉周谢跟网上的很多人其实是一样的,认为他是个道德极高的人。

温绒深吸口气,又恍然觉得一身轻松。

他好像更认识自己了。

缺点。

私心。

温绒在房间里走一圈,浑身的劲儿都散掉,才开口:“没有被裹挟,因为我不想回去,所以想从其他的地方来帮助他们。”

周谢顿了下,“你……”

话锋一转,“福利院的员工由政府分发工资,死亡也该由政府出抚恤金。你有钱我通过正规渠道捐进福利院里面。”

“好的。”

电话到这里差不多结束了,温绒正准备挂,周谢那边喊了声“温绒。”

“嗯?”

“你不想去,我可以帮你网上的舆论处理掉。但下次跟我谈事的时候你有什么意见直接就说,不要犹豫。直接告诉我,我好做安排。”

“……”

“给我们这些想要被你同情的人一个表现机会。”

温绒从周谢的话里感受到“讨好”,心情略显复杂,“谢谢。”

“不用客气,我本来就欠你的。”

周谢挂断电话,温绒关掉手机,屏幕上被摔出来的裂痕愈发明显。

他好像明白了周谢说的“世界上关系最好的朋友”是什么含义,有矛盾,但又不得不联系着。

这样的莫名其妙的牵扯,也存在于他跟周谢之间-

项目研讨会后有联邦大学生网球联赛,作为今年决赛的主办场地,学生会要负责跟主办方对接。

校长最近住了院,事情直接落在林竞航头上。

林竞航望着黒鸽系统里源源不断的消息,曾有一刻后悔,他就不该当这个学生会会长。

还以为是多牛逼的职位,结果就是忙得跟无头苍蝇一样的牛马。

“喂,把我账号上的所有消息都处理一下。”

林竞航把活丢给身边的人,就当做自己把工作完成了,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旋在指尖,优哉游哉走去停车场。

坐上驾驶座,他就忍不住想了,今天夜场会来什么样的漂亮妹妹,要是跟前几天一样怪没意思的,那种太会来事的也没意思,希望有第一次进夜场的清纯女孩。

土一点,戴着眼镜的……

最好摘下眼镜后能长得特别好看。

想到这里,林竞航的心情彻底好了,脚下用力,车速直往上飙。

然而路过图书馆的时候,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个人,两三秒时间,被彻底甩到车后,后视镜只能看见细小的影子。

滋啦——

车轮在地面上强行抱停,车胎划出去两三米,林竞航没系安全带,脑袋猛一下撞到方向盘上。

卧槽。

林竞航揉着脑门往后看,刚才的人影已经拐进图书馆大门。

都重新活一次了,天天泡在图书馆有什么意思?

林竞航完全无法理解温绒。

按道理来说,他俩都是穿书,他还是主角,正常人难道不该找他抱好团余生吃香喝辣吗?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在意温绒说的话,特别是那句他们在火车上遇见时穿得一模一样。

太巧了,巧到林竞航怀疑不是巧合的地步。

可温绒真的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吗?

林竞航把后脑勺靠到头枕上,心里有个完全超出他认知的感觉。

——温绒真的是那个人又如何。

很微妙的一种感觉,或许温绒真的说对了,他忘了自己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也忘了要找的那个人。

并且没有任何愧疚感。

好像他本来就不想找那个人,只是嘴上说说。

如果不找那个人,那他说那些话干嘛?

大脑陷入短暂混乱,林竞航眼前闪现许久之前跟别人说那些话的场面,头又一次剧痛。

林竞航揉着太阳穴开门下车,阳光一照,鬼使神差走进图书馆。

弗罗里曼学院里最多的就是图书馆,校友捐赠、政府捐赠、富商莫名其妙捐赠等等,但面前这座图书馆是最大的,几乎是一栋教学楼,上下11层,穿过扫脸进入的安检,左右两边摆满长条桌。

这样大的地方远远超过了弗罗里曼学院里全体学生所需要的空间,所以几乎是一个学生坐一排,并不拥挤。

林竞航一眼看见坐在窗边的温绒。

脚步不自觉放轻,靠到书架后面,透过缝隙,静悄悄地观察。

今天天气很好,或者说自从他来到弗罗里曼学院,他就让这里的天气一直很好。

金色阳光撒在桌子上,木头仿佛烧了起来,火红的光点四溢。

图书馆里空调开得正合适,可林竞航觉得那里很热,坐在阳光旁边学习的温绒也很热烈,像阳光下生长的花。

怎么可以那么灿烂。

林竞航差不多忘记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毕竟在末世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活下去上。

但看到温绒学习,陡然生出羡慕的感觉,或者说怀念。

他抬手在书架上摸出本属于这个世界的文学,名字很陌生,却有种魔力吸引着他翻阅。

要找个地方坐下来才行。

林竞航拿着书走出书架,大步走近温绒。

脚步声在空旷安静的大厅过于明显,温绒先停下笔,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

林竞航低头在他对面坐下。

“……”

“……”

视野里,温绒没有再拿起笔,林竞航顿时有些不自在,反问:“怎么,学校是你家的?我不可以坐这里吗?”

“……”

没得到回应,林竞航着急抬头想再说,发现温绒已经重新拿起笔低头学习,好像“允许”他坐在这里了。

可是他不回答。

林竞航没由来一肚子火,伸手暴力抽走温绒的书,“你他妈说句话。”

阳光悄无声息蔓延,温绒再次抬脸,眼睫托起金亮的光点,一双浅眸隔着镜片望他,“你很想让我跟你说话吗?”

像是他求他说话一样。

林竞航一愣,随即怒道,“谁他妈想跟你说话。”

“你。”

“老子没有。”

“不要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成年人。”

还不如不说。

林竞航猛一下拍桌子站起,“老子——”

“这里是图书馆,别那么大声。”

温绒一提醒,林竞航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大厅中间是空的,一至十一层都有护栏,此时护栏叠高一层,全是伸出来看热闹的脑袋。

林竞航向来不管别人怎么看,对他来说这些人都小说里的npc,并不重要。

而温绒似乎也不在乎,只低头敲了几下碎开的手机屏幕。

林竞航嗤笑,“手机都烂成这样了,你没钱换吗?”

“跟周谢接吻的时候摔碎的,有纪念意义,不太想换。”

林竞航的瞳孔骤然紧缩,一下子想到那天两个人聊天时所说的“冒犯”,当时温绒还不原谅周谢,这才过几天,温绒就要纪念起来了。

“你、你那么便宜啊,随便哄哄就乐意跟他……那个了。”

“要看是对什么人。”顿了下,“你肯定不行。”

“我——”

“喂——”

话没说完,一只手骤然出现在林竞航嘴边,掐断这个在图书馆里过于明显的声音。

肩膀一重,林竞航身体不受控制地坠下,后脑勺迅速被人用力一摁,咚地一声,脸撞上被晒得发烫的木头。

“干嘛又坐这里看书,在太阳底下看书对眼睛不好。”

时野抽走林竞航手里的书,递给温绒。

温绒:“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你来得好快。”

“网球场离这边近,几步路就跑过来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天,好像没把他当回事。

林竞航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尊严被踩在脚下狠狠摩擦,怒极,两只手撑着桌角挣扎,却被巨大的力量摁得一动不能动,余光看见远处似乎其他学生在围观,咬牙道,“你他妈——你敢打老子。”

夏季运动服里伸出的手臂坚硬壮硕,铁一般摁着林竞航的脑袋一动不动。

时野语气轻松地问温绒:“我打人了吗?”

温绒:“没有啊。”

林竞航难以置信地眨一下眼睛,嘴巴吐出口气,“你等着,老子罚你黄牌,还有你——温绒!”

温绒:“我还能被罚吗?我忘记我的红牌消没消了,时野你还记得吗?”

“记不清了,反正学校不可能让你退学,消没消无所谓。”

林竞航努力挪动脸的方向,抬眼皮去看温绒:“我把你们殴打学生会会长的事情放出去,你以为还会有那么多人支持你吗。”

温绒淡然:“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这件事,要不你试试?”

正在这时,林竞航感到自己旁边又来了一个人,不知道是谁,拉了椅子坐下。

“我身上的红牌还在吗?”温绒问那个人。

森冷的声音飘出,“忘了,我现在不是学生会会长。”

是周谢。

作为周总统的儿子,周谢算是林竞航第二要针对的人,现在被这样控制着,莫大的屈辱几乎将他淹没,声音发狠道,“放开我,不放开我弄死你们。”

周谢:“不放开你的是时野,别弄错人。”

时野:“嗯,是我。动手你应该打不过我,不如直接找你叔叔告状。”

温绒说:“因为感情纠纷就脑袋联邦最高领导人那里去,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确实,争风吃醋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不过,王议员应该算感情纠纷里的当事人。”周谢闲聊着,还暗暗带着刺戳温绒。

温绒不答,林竞航却终于搞明白周谢在揶揄他小叔喜欢温绒这件事,“我靠——”

林竞航再次挣扎,再次失败,牙齿被磕得生疼,只能大着舌头反驳:“放屁,老子才不喜欢你。”

周谢问温绒,“他是口嫌体直那一类吗?”

“应该吧。”温绒回答。

林竞航:“老子没有!”

时野掌心一转,把林竞航的脸转个角度:“那就别看他。”

“嗯,那就别看我,别跟我说话,别试图引起我的注意。”

“老子……”林竞航被他们气疯了,可是词汇匮乏,憋半天,只能继续憋出句“老子才没有”。

“那你怎么会坐到我面前来。”

“我——”

温绒打断他:“你还硬要找我说话。”

“你——”

温绒再次打断他:“我不说话你还不乐意。”

周谢:“心思很明显。”

时野五指用力,“原来他是我情敌。”

温绒:“不算情敌,我挺讨厌他。”

周谢:“但是他也一直纠缠你。”

时野哼笑,“怎么办,看到有人纠缠你我就吃醋。”

温绒答:“你俩上次在商场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吗。”

周谢看一眼温绒,很快顺着话往下说:“所以我们三个争风吃醋,打架打骨折,都是合理的。”

温绒看林竞航沉默,大概猜到他理解不了,详细解释一遍,“林竞航,现在你被时野跟周谢单方面群殴,所有人都只会认为你们在为我争风吃醋,他们不会帮忙,事情闹大的最高上限是八卦新闻,明白吗?”

林竞航一愣,因为那只手摁在了脖子上,只能扬起下巴,勉强看向温绒,“什么意思。”

“……”温绒沉默了两秒,突然“噗嗤”笑出声。

林竞航皱眉。

“你实在是脱离正常社会太久了,学习下如何在人类社会生存吧。”

说完,温绒把桌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进包里,起身走人。

时野松开林竞航,旁边椅子轻响,周谢一瘸一拐跟到温绒后面。

林竞航胸口一阵闷痛,分不清是被时野侮辱了憋屈,还是被温绒那些话刺到。

“喂——”林竞航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温绒回头。

“温绒跟周谢接过吻,你知不知道。”

时野跟周谢一起停下了,不可思议地看向林竞航。

林竞航半边脸都是刚才在桌子上磕出来的红色印记,跟另一半正常的脸组合在一起,看起来有些扭曲。

时野兀地笑一声,看向温绒,像是一个询问的眼神。

温绒点一下头,时野才说:“我知道啊,周谢跪下来求他的。”

全场哗然。

周谢做了个幅度较大的扭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后——选择闭嘴。

时野伸手接过温绒背上的包,三人齐齐走出去。

林竞航定在原地,久久难以回神。

“林少爷。”

直到楼上传来一声喊,不知道是谁的。

“喜欢温绒怎么现在才说……按规矩你只能拍六百三十八,不过现在靠前有个二百五的空缺,要不要啊。”另一个声音。

林竞航没品过味儿来,只觉得烦,抬头看一眼楼上,被密密麻麻的人头眩晕。

随即楼上传来震天的笑声,才终于发现自己被看了笑话,不知道怎么处理,迅速把书扔了跑出去-

黒鸽论坛

《惊!林竞航抖m属性大爆发,竟然暗恋温绒。》

《修罗场现场直击:林竞航打不过时野》

《好消息,好消息!跪下求男神就可以得到香吻》

[今晚的瓜吃爽了!爽麻了。]

[靠,之前他老是找温绒麻烦我就觉得不对劲,像是我幼儿园追女生的手段,没想到第六感是正确的,这小子就是喜欢温绒不好意思说。]

[那他爱的不够深啊,我男神想当学生会会长,他懂点事就该自己退位了。]

[啧,渣男,爱江山更爱美人。我就不一样,我现在跪下能跟周谢一样求到男神香吻吗?]

[不敢相信,荷官会跪下来求男神。]

[跪的搓衣板还是键盘?他以前那一张张的牌,单纯跪下是不够的吧。]

[等等,如果连荷官跪下都能求到香吻,那我时哥跟莱昂这两位岂不是……]

[靠,赵泽阳该看哭了。]

[哭的只有赵泽阳吗?我特么也想哭。]

[毒唯破防了,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至少有三个真嫂子的心情谁懂?]

[唉,既然真嫂子都有三个,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

[真想联名申请联邦通过多夫制,我也想当男神家的一份子。]

[何必那么麻烦,你去他家当狗也是算一家人的。]

[嗷呜呜,人家破防就算了,你们这些人还在这里落井下石。]

[不是,你们都不关心林竞航暗恋温绒这件事吗?]

[暗恋温绒这种事,不是人之常情吗?]

[对啊,喜欢温绒不是很正常吗?]

[要我说,林竞航其实还怪白眼狼的,他三年前退学那事都是我男神给他翻的案,结果他不仅抢男神的学生会会长,还搞各种事欺负他。嗷!还他妈在图书馆打扰我男神学习,他竟然不知道“不可以打扰温绒学习”这个共识。]

[唉,今天时野就该真跟他动手,打进医院最好,像他给周谢打瘸腿那样。都争风吃醋了,不见血简直就是脱裤子放屁。]

各种热帖看得所有人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肾上腺素勃发,几乎不到几秒钟就有新的楼层刷新,跟所有人围个圈聊天似的热闹。

直到温绒发帖。

《给今天在图书馆的同学说声抱歉,并非有意打扰各位学习,我下次注意。》

[靠!我亲眼看到林竞航没事找事,完全不怪你,男神。]

[美貌有罪吗?没罪,怪癞蛤蟆发癫,今天在图书馆就他最大声。]

[这就是咱们空降的学生会会长,还不如当年荷官呢。虽然荷官爱发牌,但他以身作则,比咱还守校规啊!]

[对,不对比不知道,荷官是多好一个学生会会长。]

[竟然是温绒出来道歉?难道不该始作俑者出来道歉吗?按照荷官的性格,这种在图书馆打扰所有人的行为都是要发牌的。]

[何止啊,以前荷官在的时候,校内进的来女团?教室里全是别人带来的酒臭味儿?我愿称林竞航管理下的弗罗里曼学院为:垃圾堆。]

[有一点怀念以前了,至少是个正常大学样儿。]

[林竞航确实太烂了,我听说联邦大学生网球联赛的所有事都是其他人对接的,他管都不管。]

[网球联赛还能依靠时野,毕竟世界冠军嘛,他又是社长,没让社员落下训练。重点是接下来有联邦大学生辩论赛,去年咱就是险胜,今年换林竞航带队,大概率输了。]

[啧,弗罗里曼学院的第一神话要结束了吗?]

[老子不同意!!!!]

温绒本意是引导所有人对林竞航产生厌烦心理,没想到这些人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辩论赛。

他没听说过这些比赛,但上次跟周谢吃饭时听周谢说过,弗罗里曼学院的口碑是搞科研和打比赛挣来的。

学生会会长要负责带队吗?

他把这段话截了图,发给周谢:[这个辩论赛是什么意思?以后我也要带队吗?我不会辩论。]

周谢:[你还没当上学生会会长就想这些?]

温绒理直气壮:[总要为以后考虑,不然到时候问题突然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这个不用担心,你在辩论方面有天赋。]

[啊?]

[你要是有精力进入辩论队,我敢保证接下来7年,都是弗罗里曼学院拿冠军。]

温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我在这方面有天赋啊。]

[嗯,你那嘴上台一说,对面就会气得动手打你。]

周谢继续打字:[打人会取消全队成绩,你打一场,弄一队,打一场,弄一队,最后连亚军季军都没了,就弗罗里曼学院一支队伍获得冠军。]

温绒听出了语气里的揶揄,但竟然被逗笑了。

他都怀疑对面不是周谢。

周谢还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周谢:[?还在吗]

周谢:[聊天结束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哐哐两条内容弹出来,温绒才发现自己有一会儿没回复周谢了。

温绒连忙打字:[什么?]

周谢:[林竞航真的喜欢你吗?]

温绒:[不知道,但大家都这么说,他估计也会这么认为吧。]

周谢:[喜欢就会顾虑,是件好事。]

温绒:[今天谢谢你过来帮忙。]

周谢:[是我硬要跟着时野过去。]

被林竞航拦住的时候,温绒给时野发的消息,因为上次王斯辰来,周谢找的时野,所以他想,在对付林竞航是用时野是最好的。

他没想到时野会跟周谢一起来。

也算是机缘巧合,学生会这边对接网球联赛的人是周谢,他的消息发过去时,周谢正在网球场跟时野聊比赛的事情。

其实跟他们没有提前通气,但默契地一起给林竞航“戴帽子”了。

温绒又打字:[还有时野说的那句话,我当时以为他要说我跟他也接过吻,没想到是说你,很不好意思。]

周谢:[?]

温绒:[?]

周谢:[时野不会说那种让人误会你很浪荡的话。]

温绒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周谢竟然如此了解时野。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周谢在帮时野说话。

温绒忍不住感慨:[你们感情真好。]

周谢:[……]

周谢:[你能当那天在商场是我跪下求你的吗。]??

温绒看清字的瞬间,喉咙一痛,被口水呛到。

周谢:[我可以补跪。]

温绒抬起手,指尖都在抖,半天打不出字。

最后忍不住问系统,“哥哥,他……他怎么这么吓人。”

系统表示自己一个AI,哪里知道一个人是怎么想的。

只是系统又觉得自家宿主的态度怪怪的。

你是被欺负的那个啊!你怎么还跟欺负你的人聊天,你还被他弄尴尬了。

【宿主,他做了很过分的事,你应该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不要被他弄这么尴尬。】

“万一他真的在我面前跪下怎么办,我感觉我死了都没办法面对周总统。”

温绒吞咽唾液,“出事那天周总统和他的秘书都在保护我,还把我从廊桥边拉上去。”

【……】

[好像这种先斩后奏的跪也没有什么意义。]

幸好,周谢那边又发消息了。

温绒吐出口气,小心敲字:[嗯。]

周谢:[来日方长。]

温绒没回复了。

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好几圈,稍稍冷静,又觉得自己该回复一下的,不然不太礼貌。

[嗯。]

可以结束对话了吧,他刚刚说这是“最后”了。

周谢:[有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温绒:……

温绒:[什么事。]

[第一件事,那个女孩目前在医院进行治疗,情况不太乐观,但我已经让认识的专家团队过去了,今晚就能到。]

[第二件事,我把我认识的警察安排进了福利院事故的调查小组,有新消息我通知你,不要看新闻。]

[最后一件事,网上的舆论已经处理好了,关于回福利院这件事,我以你要准备联邦大学生网球联赛为理由推脱了,也找了些营销号调转风向,你可以上蓝书看看,有不满意的地方告诉我。]

这是真的要谢谢了。

温绒给周谢发了感谢,关闭黒鸽打开蓝书,正想按照周谢说的搜一下目前网上对自己跟福利院事故的看法,先被蓝书底下的“999+”消息吓一跳。

许久没有看蓝书,竟然有那么多消息。

他点开消息,发现基本都是网友通过私信向自己表达对喜爱和期许。

温绒一条一条回复感谢,同时也祝愿对方。

除此之外,有些消息也很有意思,是考试的学习资料。

对方可可爱爱地说“不好意思哦,想用你的聊天窗口存一下考试资料。”

温绒清理着这些消息,按着顺序,点开一个可爱小猫头像。

[温绒你好,我也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看到新闻后我对福利院发生的事感到很悲痛,但我工作很忙没办法回去,我有一些钱,你回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带过去。]

温绒愣了下,再三确认这段话。

温绒:[你不回去吗?]

[请问你是温绒本人吗?]

[我是的,你好。]

[太好了!很感谢你回复我的消息。我跟你是同一所福利院出来的,不过我离开得比较早,你可能不认识我。]

小猫头像又说:[我有一些钱,一部分想捐给福利院,另一部分想给一个孩子,你能帮我转交吗?]

温绒明白了,对方主要是想把钱给一个孩子才特地找的自己。

但是他也不想回福利院去,似乎要辜负对方的期待了。

温绒不太忍心直接拒绝对方,鼠标胡乱点着,打开了对方的主页。

蓝书对很多人来说是记录生活的社交软件,对方也一样,在蓝书上发表了许多笔记:

《性取向是男,心理上接受不了男人,生理上也接受不了女人,我是绝望的直女》

《感觉自己有被害妄想症怎么办?在哪里都不安全》

《连说话的朋友都没有是不是没救了?》

《马上过年了,有人一起搭伙吗?ps:不要男的》

温绒想到周谢说的“逢年过节”,顿时深刻感受到对方的孤独。

他退出主页,看到小猫头像发来的最新消息。

[那小孩很可怜,他在福利院总是被欺负,后来好不容易被领养,没一年,就因为养母怀孕被退回来了。]

[我走得匆忙,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135xxxxxxx这是我的手机号,你方便跟我电话吗?有些话不方便在蓝书上说。]

温绒:[好。]

温绒敏锐感觉到对方言语中透着奇怪,但打通电话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还是摸手机拨打过去。

对面立马接起,“你好,请问是温绒吗?我是刚刚给你发消息的那个。”

是个女人,背景里有动物的鸣叫,像是鸡。

“你好。”

“真的是你,谢谢你打电话给我。”

听声音,女人像要哭了。

“我当时是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的,我不能回去了,回去被抓到会被他们打死的。有个孩子……”

女人彻底哽咽,“有个小孩当时帮我逃走,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要是他被发现,很有可能……”

女人说到这里,几乎泣不成声,再也发不出其他字音。

温绒蹙眉,心里有一些疑惑,不过还是压了下来,“没关系,你慢慢的说。”

“那孩子……那孩子其实是我弟弟,他当时才10岁。”

“你们分开有多久了?”

“13年。”

“……”

那就是个比自己还大5岁的人。

温绒:“那他应该离开福利院了,我不一定能找到他。”

“如果你看到他就帮我把钱给他,如果看不到他就……”顿了下,女人声音哽咽,“就、就算了吧。”

温绒刚想说自己应该不会回去,但可以托人找福利院的名册看看她弟弟是不是还在福利院里,女人再次出声,“温绒,你真的好厉害,你能光明正大地离开那里,还能……还能……”

温绒:“如果你需要我的其他帮助,我可以尽自己所能帮助你。”

“我……”

“没关系,你慢慢说,以后你感到孤独的时候都可以直接给这个手机号发消息,我看到会回复你的。”

温绒知道自己其实不该这样对待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但看到主页那些笔记,他产生一种共鸣和怜惜的情感。

所以自己说服自己了,单纯当一个网友的树洞应该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

“你真的……太好了。跟网上说的一样的。”

女人抽咽,“我我这里有一些东西,我想发给你。”

“什么?”温绒略带警惕。

“你看看就知道了,我……你帮我保存着,或许以后有用到的地方。”

“好。”

温绒虽然说好,但其实打开了林启正的聊天窗口。

[学长,有网友要我发一个东西,你能帮我看看有没有病毒吗?]

消息发出去,立马得到回复。

林启正:[网友发的东西接都不要接,绝对是盗取你手机信息的病毒。]

温绒这就不太好麻烦林启正了。

其实他带着一点点诡异的心理。

女人提到很多恐怖的词,“人贩子”、“逃”、“打死”,这些词能构设出一段特殊的经历,再加上女人言语含糊,那份文件很有可能是重要的东西。

现在唯一的疑虑在于不知道这个女人是否真的来自福利院,而她发过来的东西是否带有病毒。

不该问林启正的。

他想到另一个人——李奥。

温绒给周谢发消息:[你现在有空吗?]

周谢:[直接说什么事。]

温绒把自己跟女人的聊上天的这件事给周谢详细说了。

周谢:[你住哪一间宿舍?我带李奥过来。]

啊?来我房间吗?

温绒迅速左右环顾,回复:[要不我去你那边?]

周谢:[我隔壁住着林竞航。]

温绒:[……]

周谢领着李奥来敲门时,温绒跟女人完全结束了通话,女人也很快发了一个压缩包过来。

温绒怕自己误点,把手机放在桌上不敢动,拉开房间门。

咔擦——

旁边同时响起开门声,一道高大身影迅速窜至周谢身后,直接推开周谢,“你大晚上来他房间干什么?”

温绒心中警铃大作,马上退开一步,用气音急道,“赶紧进来,时野你也进。”

要是再搞出什么大动静,黒鸽论坛又要热闹了。

不对啊,为什么自己一开门,时野就冲出来。

隔音效果那么差吗?

温绒回忆起上下左右的走动声,恍然大悟。

好像真的挺差。

“小声点,别吵。”所以温绒提醒三人,希望不要有过多的动静打扰到上下左三个宿舍。

时野压低声音追问周谢,“你来找温绒干嘛。”

周谢白他一眼,“来跪下,你满意了?”

温绒:“……”

“艹!你——”

温绒即时打断时野,“现在情况比较紧急,时野你跟周谢先去旁边互相解释。”

温绒迅速拉开椅子示意李奥坐:“李奥,她已经把文件发过来了,麻烦你帮忙看一看。”

李奥:“啊?”

李奥:“我???”

李奥其实也是懵的。

他经历表哥突然砸门,被表哥从床上拎起来,十秒穿衣,抱着巨重的电脑、吹着冷风、来到温绒的宿舍门口。时野冲出来“抓奸”时,有那么一瞬间产生“我靠,我是不是要当温绒的绯闻男友了”的恐怖想法。

最后,空白的大脑在看见裂开的手机屏幕时,下意识问:

“你手机怎么还没换?”

“留着纪念那天跟我表哥接了吻?”

第110章 第 110 章 想继续,想更进一步……

气氛短暂陷入沉默。

“啪”的一声, 时野一巴掌拍在李奥脑袋上。

李奥对着半死不活的手机磕个头,好不容易坐稳,不吭声, 回头跟时野搏击。

拳头砰砰砰地对撞,李奥显然不敌,打一下倒吸口凉气,是真痛。

周谢并不加入战局,侧个身跟温绒解释,“我以为我把你手机摔坏了,问过李奥能不能帮你恢复数据。”

于是李奥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

温绒意识到这件事真的需要彻底解决, 吐出口气,“时野也跟你动手了,那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没发生过?”

周谢似乎还有话要说, 李奥尖叫一声打断:“表哥!帮我,我打不过他。”

周谢伸手过去,没打时野, 而是拍李奥的脑袋,“小声点。”

李奥从善如流, “表哥,救我,我打不过他。”

周谢向来懂“借刀杀人”,扭头喊温绒, “救他,不然今晚你宿舍要睡四个人。”

温绒懂怎么拿捏时野,“时野,我麻烦他来帮我开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你要一起研究吗?”

时野停下了, 被李奥锤了一拳,没在意,只问温绒:“什么文件。”

温绒把自己跟女人的对话复述给时野听。

顺带的,李奥终于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着成为绯闻男友的风险来到这里。

虽然觉得温绒相信个陌生人的话又怀疑人家发病毒给自己这种事很莫名其妙,但他尽职尽责干好自己的活,把压缩包里的东西小心摘出来。

整个过程,让他想起1区的某家餐厅,吃鸡蛋配齐五个道具,从摆放鸡蛋开始使用一个专门的固定器,切割使用两个,一个确认缺口,一个敲击震碎蛋壳,这样,能保证切割蛋的时候蛋壳碎裂痕迹平滑有规则。最后,蛋开了,撒上胡椒奶酪等等玩意,专用刀叉伸进去,挖出一小勺……蛋白加蛋黄。

吃蛋过程看得非常让人无语,颇有闲的没事干,找点没用的仪式感增加麻烦的感觉。

李奥一通操作后右键点开压缩包,就是这个想法。

“好吧,人家没骗你,就是单纯把照片压缩成文件而已。”

话音刚落,数张模糊的照片平铺在电脑屏幕上。

鼠标地长久暂停,自动辨认机主离开,在桌面上消失。

“外城区夜景照?老相机版本?”李奥无语。

周谢:“能把照片弄得清晰点吗?”

“可以,但是这个照片太黑了,处理起来需要点时间。你们三先睡,我弄一弄?”

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唯一一张床。

周谢意味不明地碰一下时野,“你当初怎么不赔一张大一点的床。”

是开学时泼油漆的事。

时野喉头一哽,“艹!你闭嘴。”

温绒终结即将开启的战局,“要不今晚都先回去吧。”

时野:“……嗯。”

周谢:“嗯。”

李奥:“好好好好好。”

临近十二点,宿舍走廊熄了灯,一扇门打开,三道高挑身影鱼贯而出。

每个人脸上神色都不太好,定了几秒,不知道谁说了声“走吧”,才转身。

没有道别和寒暄,沉默得像四个哑巴。

温绒缓慢关门,地板上一束方形的光芒收窄。

突然,光被挡住,一只手撑住门框。

温绒愣了下,下一秒时野迅速抵着他进门。

啪。

门很轻地合上。

还是发出些动静,李奥回头看见失踪的时野跟紧闭的宿舍门,偏头问自家表哥,“他在干嘛?”

周谢定了几秒,转头冷声道,“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隔壁两个房间的门被推开,两个脑袋几乎同时探出,发现对方,不惊讶,反而用气音互相问话。

“走了?”

“谁来找我男神了?”

“等我,我看看大门……”

没几秒,激动的声音响起,“靠!荷官和李奥。”

另一个:“他们这么晚来找我男神干嘛?”

“不会是夜闯闺门想生米煮成熟饭吧?”

“两兄弟一起?”

“嗯,兄弟盖饭。”

“是不是太不考虑我男神的身体了。”

弗罗里曼学院历经多年,新建筑不少,就是宿舍楼常常满员,翻修得少,隔音跟百年前一样差。

温绒只是后脑贴着门都能听见声音,不过他无暇顾及那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

时野故意弯腰,宽大的肩膀压迫向下倾轧,与他对视。

幽怨的眼神里,颇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果然,下一秒就问:“为什么叫他不叫我。”

热气喷在脸上,温绒过于有经验,预感到一些事情即将发生。

他想了想,说:“我本来找的林启正学长,学长没时间,就想到了李奥,可是我跟李奥不熟,所以通过周谢请他帮忙。”

“嗯,很合理。”时野认可,却兀地低头抵在温绒眉上。

“你有什么话想告诉我吗?”

“没有。”

“或者你想我跟你说点什么?”

“……”

时野闭着嘴,略重的呼吸平缓下来,慢慢的、慢慢的宁静。

热息纠缠,烘着空气,时野的脑袋阻隔灯光,阴影覆盖温绒的脸。

随即,他抬手环上时野的脖子。

像是一种信号,时野一触即发,却吻到下巴。

温绒仰着脸,垂下眼皮望他,眼睫纠缠,几乎盖住眸子里的光亮。

“不要闹别扭,你还没说。”

“……”

“组织语言的时候能先让我看看黒鸽论坛吗?我怀疑现在又有新的绯闻了。”

“对不起。”

“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油漆的事。”

“以前那些事不是很早就原谅你了吗?”

“嗯,但我就是很想再跟你道歉。”

时野又说:“你太轻易原谅了,心里一点都不记仇,让我有点难过。”

温绒觉得有些好笑,“那我要不要原谅你?”

“所以你已经完全原谅周谢了吗?”

原来这才是时野想说的话。

温绒点头,“……嗯。”

“为什么原谅他。”

“因为你已经帮我出气了,还毁他名誉,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跪下求我。”

时野紧绷的表情稍稍放松,“太便宜他了。”

“是有一点。”

“别跟他走那么近。”

温绒抓住一点时野的心思,“其实我跟你更熟一点,跟他更像同事。”

“只是普通同事吗?”

“都是看在你跟他一块长大的份上才相处的。”

“真的?”

“嗯。”

倒也没有骗时野,温绒之所以和周谢和睦相处,莱昂学长跟时野在其中占据大部分原因。

只是回想跟时野的对话,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哄骗小女孩的渣男。

“来亲一下吧。”

他努力稀释这种渣男的感觉,给予时野一些当前氛围的奖励。

时野愣怔半秒,低头轻轻吻一下他,留下一句“你真好”。

“怎么突然就说我真好了。”

“就是很好,让我很开心。”

他想,自己刚才那些渣男语录竟然让时野开心了?顿时有些良心不安,只能真正想个让时野开心的话。

“那你再亲我一下,用力一点,刚才像没吃饭。”

“……”

“不喜欢吗?”

时野用激烈的亲吻回答他。

温绒回应着,这种彻底承认自己欲望的感觉很好,触电一般,生理上有种难以言喻的爽快。

门外彻底没声了,温绒唇角磨得发痛,挪手拍拍时野的肩膀,模糊地提醒,“好了,回去睡觉吧。”

时野松开他,站直了。

温绒伸手想要摸门把手,突然,一只粗壮的手臂横跨肩膀,把他向后一扣。

转瞬间,身体悬空。

温绒吓一跳,猛吸口气,才反应过来时野把他抱了起来。

他的体重对时野来说简直轻轻松松,从门口走到床边几乎只是散步。

不知道是过于信任时野还是时野平时太听话,温绒并不紧张。

坐下后,时野果然蹲在脚边。

“走之前想跟我聊会儿天吗?”温绒主动问。

“你不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我想你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我不是那样的人,但周谢不一定,你不担心他会对你做什么吗?他上次那样强迫你。”

“其实我上次说了些刺激他的话,我已经有经验了,不会——”

温绒猛然摁住时野的手背,“时野?”

“他会的,我都控制不住,周谢比我还没有自制力。”

有力的指尖在只被莱昂学长触碰过的腿侧滑过,神经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

运动裤上的结被缓慢拉开,温绒感觉到时野的胸口彻底把小腿抵在床边。

一层布料无法阻隔热量,暧昧令他下意识抽腿,却被摁住了。

“时野。”他声音急促,模糊地提醒着。

时野不回答,转个身,正跪到在他面前,两手铐上他的膝盖。

这下,温绒真正被完全制住了。

时野本身是不好惹的长相,锋利的眉目带着凶相,面无表情的时候最让人害怕。

他忍不住追问:“你怎么了?”

时野不答,埋下头,后脖子拱出一节脊柱的形状,拉扯两块积聚力量的背肌,高高隆起。

力量鲜明地传达到温绒的下腹。

“我下次不喊周谢来了。”危机来临,温绒尽可能猜测时野反常的原因。

“那是你的自由。”

时野顿了下,“我知道,如果你需要我,也会喊我。”

“那你……”

“你太会哄我了。”

时野从小就爱竞技,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远远高于普通人,他抵得住大多数诱惑,但遇到温绒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失控。

大多数时候是被气到。

最近这段时间,温绒好像有些变化。

说话怎么那么好听。

眼神怎么那么勾魂。

一呼一吸,都好诱人。

温绒完美得除了不独属于他,找不到任何缺点。

只要听温绒说话,那些酸涩的醋意都转成了悸动,让他浑身发热,心脏乃至每一块肌肉,都像等待比赛开始一样兴奋。

时野亲昵地磨蹭,呼吸到的每一缕空气都带着春/药。

着迷地,松开膝盖,钻进t恤,抚上腰肢。

好细。

没有一点肌肉,软的,想捏一捏。

温绒发出明显的吸气声,“好痒。”

“温绒,我现在给你跪着,能让我继续吗?”

“温绒,我想继续,你再哄哄我。”

温绒推了下时野的头顶,被寸发扎到手,嗓子酥麻,发不出声,失去最佳的拒绝时机。

时野的体温比莱昂学长高,无论是手掌还是口腔。

他不想比较的,只是自小养成的习惯使然,看见同一道题时,下意识记住两种解题方式,在旁边记录下两种解题思路的差别。

学长温柔,每一次触碰都带着迂回缠绵的行事风格,时野更强势,把他当成一片羽毛,猛一口气吹到天上,还没落地,再次一口吹上去。

每一次真的很用力,呼出的声音响得他忍不住抬手挡住脸颊的红晕。

他飘着,羽片被空气揉出岔,残破不堪,湿淋淋地荡。

“时野,可以了。”

“可以了。”

温绒一开始还能完整地提醒时野,最后只能费劲拍他,“我……我真的生气了”。

不知道拍到哪里,或许是扎手的头发,或许是紧皱的眉目,时野感觉不到痛似的,随他。

温绒得到一种自由,又很不自由的感觉。

像笼子里的鸟,可以展翅飞,脚又被抓着。

直到时野把他架起来,连翅膀的自由都不给了,抓着他的手,“打这儿。”

温绒被恐怖的热量震撼,指尖一抖,大脑陷入短暂空白。

等他回神,已经被时野抱到洗手池边。

学校统一配备的洗手液没有起泡功能,时野掌心接了些,贴到温绒手背上细细地搓。

五指被分得很开,泡沫丰盛时,时野的手指一一滑入指缝。

打网球留下的茧每刮一次骨节,五指都条件反射地握紧。

泡沫从紧密触碰的皮肤中挤出,滴答滴答落在池子里。

这种被黏腻包裹的感觉令温绒禁不住发抖,仿佛刚才的事还在继续。

“可以了。”

温绒叫停时野。

“要搓久一点,不然会有味道。”

温绒被吹来的热气烫了下,无意间抬眼,跟镜子里的时野对上视线。

那眼神没有半点餮足,空荡荡的,像饿狼。

“你明天有事吗?”

温绒瞬间明白时野的言下之意,“要跟新闻社的学长们出去团建。”

“一定要去吗?”

“约好了的。”

滋啦

水龙头拧开。

时野带他冲干净手,到隔壁拿新的四件套来给他换好,才回去睡觉。

温绒一沾上床就失去意识,再睁眼是早上五点。

疲乏地爬起来,几乎是闭着眼睛穿的衣服。

天气不错,空气中残留积聚了一夜的冷气,呼吸一口,肺部都感觉得到清爽,人也终于清醒了。

温绒走下楼梯,摸出手机拍暖阳穿过树叶的照片。

屏幕瑕疵并不影响手机里的美景,他拍每一处都觉得好看,忍不住找各个角度拍摄。

倏地,一道黑影入镜。

温绒放下手机,周谢若有我觉,偏头过来。

“早。”周谢说。

“早……你也这么早?”

“平时不这么早,你的私生粉们说你早上五点半必定出现在宿舍门口,我来验证一个疑问。”

“啊?”

周谢上下打量他一眼,哼笑,“走路正常,还有力气拍照,说明昨晚没做。”

“哈?”

“也是,直男第一次需要跨越巨大的心理障碍。”

提示词过于明显,温绒终于想明白周谢的意思。

“你大清早来这里就是想知道我跟时野做没做?”

“嗯,我昨晚一边抽烟一边想这个问题。”

周谢转个身直面阳光,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

被窥探了隐私的怒气都硬生生压了下去,温绒尴尬别开脸,“做不做这种事是我的自由。”

“没人限制你的自由。你跟莱昂林竞航躺一张床上都可以,我想他俩也不介意。”

“哈?”温绒有种不可理喻的感觉,“我不会那么做。”

“嗯。”

周谢跟温绒走了一段沉默的路。

到食堂门口,周谢重新开口,“你其实想说的不是自由,是让我别偷窥你跟时野,对吗。”

温绒:“……”

周谢越来越会猜测他的心思了。

周谢扯了扯嘴角,“我做不到。”

“你做不到还要特地告诉我?”

“至少我违背过往行事风格,向你保持了坦诚。”

“……”

温绒不想说了,甩下他往里走。

周谢继续说:“莱昂就不会,他好奇死了,但性格使然,只能假装不知道。”

温绒停下脚步。

“这样的情绪压抑过久,他会出问题。”

周谢走到他身侧,用只有两人可以听见的声音提醒,“领导应该时常关注下属的心理健康,这样才能培养出死士。”

周谢说的话不无道理,黒鸽论坛上就周谢李奥大晚上进温绒房间的事吵翻了天,后来时野开门关门更是添上一把大火。

现在《温绒翻牌子》的帖子还挂在首页。

温绒想起自己刻意抛到脑后的回答。

确实该回答学长了-

“怎么说,下周要去吗?”

“去吧,不去不行。”

“莱昂去吗?”

实验室内,空调风呼呼吹过头顶,四人围坐在桌子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莱昂?”

莱昂如梦初醒,平静站起,“我再看看。”

“欸?我这一听就知道你不想去,别去吧,我也不想去,那边无聊死了。让我过会儿现代人的生活吧,我不想当原始人。”

新的抽调安排下来,他们几个又要面临坐直升飞机前往研究基地坐牢的命运。

这会每次都开,内容都一样,“不想去”、“别去”……当然,每次的结果都是回去就收拾东西,准时出发。

“什么?你竟然想再看看?”

“这是研究狂魔说出来的话?”

“不会是看见昨晚的帖子,道心乱了吧。”

“哈哈哈哈,夜论皇上召三妃,听取哭声一片。”

莱昂不理会他们的调笑,收拾东西正想离开,余光透过窗户,看到远处紧闭大门的100室。

项目研讨会结束,所有社团重组,100室已经没了人。

他偶尔会想起温绒问“我可以叫你老婆吗”这件事。

那些偶然显露的出格,会让他觉得,自己真的触及到了温绒。

那种时刻,他就是温绒眼里最亲密的人。

“噗嗤”

莱昂莞尔。

很快笑容又收了回来,因为温绒已经很多天没有联系他了。

原因显而易见。

其实莱昂知道自己不该在车上说那些话,一些逼迫的话并不会让温绒就范,只会让他迷茫。

可莱昂又无法忍住去逼一逼。

他接受时野跟温绒接吻,或许还可以接受更多,但那些事情都发生在想象中,并不真切。

当温绒跟别人接吻这件事实实在在地出现在眼前,莱昂恍然发现,他其实没有那么了解自己。

他嫉妒。

或者说是愤怒。

无法调理的糟糕心情,转化为把温绒占为己有的欲望。

滋——的一声,手机屏幕中央跳出“温绒”两个字。

莱昂眉目舒展,走到没人的地方接起电话,“真好,刚结束开会就接到你的电话。”

“学长,你在哪?”

“校务楼,你要告诉学长答案了吗?”

“……嗯。”

“那学长来找你,你在哪?”

“我在408门口。”

莱昂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唇边溢出笑声。

答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他从校务楼跑着回的宿舍。

走廊上,温绒背靠408的房间,脑袋轻垂,听到动静,迅速抬头望过来,霎时间眉开眼笑。

灿烂得,莱昂一下子什么都想不到了,也不禁跟着笑。

稍稍展手,温绒就冲上来拥抱他。

莱昂扶了下柔软的后脑勺,“让学长开个门,不然被别人看见,论坛上又要有新帖子。”

“嗯。”

两人进门,莱昂蹲下身给他找拖鞋,刚想问问要不要喝点什么,温绒先开了口:“学长,我想尝尝你的咖啡。”

莱昂一愣,觉得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应了声,去泡咖啡。

咖啡机烹出浓郁的苦涩酸味,液体灌满杯子,莱昂终于想明白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温绒说“他想”。

很直白的主动行为,跟上次去酒店时很像。

毕竟那次发生了些事,莱昂一回忆起来,热流穿过胸膛,不免燥动。

他努力压了压,取冰块放入咖啡液,克制地端到温绒面前。

“谢谢。”

温绒捧起咖啡杯,尝试性地抿一小口。

漂亮的眉眼毫无意外地皱起来。

莱昂被他逗笑,“不喜欢就别喝了,学长喝咖啡只是为了早起不困,你好像没有这种烦恼。”

“我还是喝完吧,不浪费。”

温绒一鼓作气把咖啡喝完,好像闷了一口酒似的,深吸口气说:“学长,你这里有卷尺吗?”

“怎么?”

“想看看我长高了没。”

“真巧,学长这里正好有。”

莱昂到抽屉里拿出卷尺,让温绒站在墙边,拉出将近180的高度。

“179。”

“有小数点吗?”

“负0.1左右。”

“那我也算长高了。”

“恭喜。”

“等我长到180,就去拜访学长的爸爸妈妈,以……学弟的身份刷个好感度。”

“刷好感度?”

“好感度够了,才好意思逢年过节跟学长一起回家。”

“……”

“……”

莱昂低头凝视温绒的眼睛,想要通过里面的光彩判断这句话是否真实。

温绒后脑勺靠到墙上,冲他粲然一笑,“我现在才179点负0.1,还没准备好。”

滋啦——

卷尺全数缩回,莱昂牵开嘴角,“你会当180守门员吗?”

蓝书上都喊179的人是180守门员。

温绒好气又有些好笑,“不许咒我,我的理想是185。”

“如果长不到那么高,学长就去研究无痕鞋垫。”

“那是不是太屈才了。”

“为了终身幸福,做什么都可以。”

温绒被重重的一句“终身幸福”压住了,没想到该回答些什么,莱昂吻上他。

缺少平日的温柔,几乎是不容拒绝地,咬开他的唇。

像带着火气。

温绒大概猜到原因,乖顺地仰头配合。

只是越乖好像越助长莱昂的气焰,昨晚被磨的唇角又痛起来。

温绒发出“唔”地吃痛声也无法阻止每一个地方被扫过,想是要盖掉时野留在里面的一些印记。

不知道过了多久,莱昂才放开他,“昨晚他们为什么你去房间。”

意乱情迷的时候最适合问话,学长大概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还好温绒早准备好回答,“接受了份文件,怕有病毒,麻烦李奥帮忙打开。时野住我隔壁,听到动静他就跟过来了。”

“论坛上说,时野留到很晚。”

“嗯。”

“……”

莱昂不再开口,一如周谢的预测,好奇死了,但憋着。

温绒斟酌几秒,放弃周谢的建议——不解释,给点甜头。

他想,他跟莱昂学长的相处应该建立在彼此由衷自愿的原则上,不该参杂领导捆住下属这样的关系。

“学长,你是自由的,你可以选择叫停。”

莱昂学长托起他的脸,蓝眼睛里含着水似的温柔,“学长一点也不想叫停,学长这个冷宫大房想要补偿。”

“大房?”温绒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称谓。

“对,在论坛上,时野是二房,周谢是三房,那按逻辑推算,学长应该是大房。”

“论坛里都是说笑的。”

“你该知道,很多真话都是通过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

“无论叫你老婆、女神还是男神,想要得到你的心情是一样的。”

“那些凑热闹一样当你的几百号姨太太的人,其实都在很认真地争着名分。”

温绒无言以对。

“不说那些不重要的人了。你昨晚落下学长,学长很伤心,你该补偿我。”

“学长想要什么补偿?”

“想要……”

“……”

莱昂低下头,用鼻尖蹭他,“想要更进一步。”

温绒听懂了。

更进一步,就是做到视频里的那一步。

赤/裸纠缠,用诡异姿势试探身体最隐秘的角落。

虽然上次去酒店是有考虑过如此,但那时做足了心理准备,现在学长毫无预兆地提起,温绒不免尴尬,别开脸,不敢跟他对视。

莱昂掰回他,“你不想更了解学长吗?”

“……”

“学长把最脆弱的地方交给你,你开心,可以奖励学长,不满意,也可以惩罚学长。”

“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无论怎样学长都会满足。”

“因为,全世界只有你可以玩弄我。”

蛊惑的声音一阵一阵窜进耳蜗,温绒后背打着冷颤,排解不断上涌的酥麻。

缠绵的吻在喉结上,吮吸动作惊醒温绒。

温绒一把推开莱昂。

“学长,新闻社要出去团建,这几天不行。”

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没用,温绒明明确确知道,无论对象是时野还是莱昂学长,他都是下面受罪的那个!

惊人的型号,能让他在游轮上躺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