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就因为我是私生子,和你不是一个母亲所生?其实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也很尊敬你,也是真心的希望你可以接纳我。”

楚卿朝觉得有些好笑,他觉得楚旭这副模样特别像影视剧里打败对手即将成功,然后莫名其妙停住,开始讲述自己悲惨过往的角色。

楚旭没有理会楚卿朝眼中的讽刺,他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喜悦之中。而又有谁会比一直想要阻止他、最终却没能成功的楚卿朝,更适合让他分享这份喜悦呢。

“成为私生子并非是我的意愿,我也是无辜之人。你怨恨我和我妈破坏了你的家庭,那我又应该怨恨谁让我从小缺少父亲的陪伴?这些年你因为怨恨我一直打压我,我都不计较。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没必要延续到我们之间,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接纳我,我也是真心希望我们之间可以和平共处。”

楚卿朝笑了,“真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能见到和楚鸿祯一样虚伪无耻的人。”

“是,私生子无辜,”楚卿朝看着楚旭的目光冷若冰霜,“但是你不无辜,你和你妈是一脉相承的恶毒。”

“当年我母亲怀孕,你妈带着你几次三番闯到我们家来,最后一次更是故意拉扯。”

导致他母亲不慎摔倒以至于不得不提前生产。

“我想你应该不会不记得吧?”

楚旭故作落寞地垂下眼帘,“我母亲做下的错事我没有办法替她辩解,但我身为人子,我也没有办法做到和你们一样去声讨她。因为我知道她会那么做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担心自己会被抛弃,她身为母亲只是想尽力帮我寻求一个保障。我一直知道她是错的,但当年的我太小了,我没有办法阻止。”

好一个舐犊情深啊。

“不得不说,你确实是最像楚鸿祯的人。”

无论心中想的是什么,说出来的话总是好听的;无论事实如何,总是能把自己说的无辜又可怜。

楚卿朝的眼神冰冷又带着瘆人的凌厉,就像一柄锋利的利剑,劈碎了楚旭精心编织的谎言,“你把自己说的这么无辜。那事后你偷偷溜进我母亲住的医院,也是有人逼你的吗?”

楚旭的脸色空白了一瞬,他当年仗着自己是小孩没人防备,偷偷溜进楚母坐月子的医院,在楚母心灰意冷之际送了她一程,成为逼死她的最后推手。

但楚卿朝怎么会知道?当年的事情应该只有他和楚母知道,楚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楚卿朝?

其实楚卿朝至今仍然不知道,楚旭当年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他母亲突然万念俱灰。如果不是楚母过世后他心中存疑找来监控视频,他甚至不知道楚旭当年竟然来找过他母亲。

“不过我还要谢谢你,”楚卿朝优雅的品了一口酒,故意道,“若不是你去找我母亲,我母亲临死前也不会振作,做下万全的准备和安排,确保自己手上的股份只会落在我们和楚焱昊手中。要不然以我和楚鸿祯后来的关系,说不定早就被扫地出门。而你,说不定也就早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呵呵,你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旭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不过很快就掩饰住了:“不管你相不相信,当初我过去是为了替我母亲道歉。我们原本就生活在朝不保夕之中,随时会被抛弃。我妈又做下那等错事,我那时惊惧极了,才会想到去见你母亲。是你母亲主动问起我,我才会和她聊那么多,我没想到那些话会刺激到她。”

楚卿朝实在忍不下去了,他再也难以忍受和楚旭这种虚伪的人虚与委蛇,“”别装出这副委屈的模样来恶心我,楚鸿祯虽然渣,但出手一向大方,要不然也不会玩了这么多年还能安安稳稳。我查过他的帐,除了车子房子,他每年给你和你妈的抚养费都在百万以上。 别把野心泡在苦情戏的馊水里发酵,装出一副好像都是世情逼你如此,阴沟里的蛆都比你更能见光。又当又立,看着就令人作呕。”

台上,讲述楚鸿祯荣耀一生的视频播放到尾声。聚光灯洒在楚鸿祯的身上,他穿着低调贵气的高定西装,手中拄着一根镶嵌宝石制作精良的铜制手杖,看起来像是一个老派贵族。他站在台上,做着寿星的致辞,答谢宾客,被岁月雕刻过的面容上洋溢着光荣和光彩。

楚卿朝不留情面的话彻底撕碎了楚旭给自己行为找的那些正当性理由,他就像是一个被扒光华服、裸露在阳光之下的寄生虫,龌龊又肮脏。他撕去那一副故作弱势的谦逊亲和,脸色阴沉沉,眼中像是藏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

楚卿朝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盛气凌人?凭什么楚卿朝从小到大在他面前都是这副高傲又看不起他的模样。

“其实你母亲根本就没有和你说吧?你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什么会万念俱灰吗?”楚旭嘴角噙着一抹恶毒的笑意,“因为她知道楚鸿祯当初刻意接近她是因为知道她的家世和独生女的身份。楚鸿祯和她所说的一切都是掺杂谎言,他根本就没有真正爱过她。”

楚卿朝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视线不重不轻地落在楚旭身上,像是暴风雨前晦暗又沉甸甸的天空。

“呵呵,你知道楚鸿祯和我母亲是什么时候相识的吗?你以为他们是之后认识的?”楚旭的脸上的表情得意又倨傲,这些年他无数次幻想过要怎么样在成功后举重若轻地和楚卿朝揭露真相,然后高高在上地欣赏着他自以为是的真相崩塌时的狼狈和崩溃,就像当年的楚母一样。

“他们十来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他们是青梅竹马。如果没有你母亲,他们本应是幸福的一对。你总觉得是我和我母亲破坏了你的家庭,殊不知真正的破坏者是你母亲。若是按先来后到,你母亲才是插足感情的第三者。”

楚卿朝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波尔多红的酒溅落在他的手上,就像是斑斑血迹。他终于明白了他母亲当年为何会万念俱灰以至于癌细胞迅速扩散,这就像是她的人生变成了一场笑话,所有的含情脉脉和海誓山盟都是谎言。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注]

多么可笑啊,难怪他母亲临死前会那么难过又无言地看着他。

“你和你妈真是一样的可悲,”楚旭欣赏着楚卿朝瞳孔的变化,就像是雪崩一样,真是又好看又壮观,这样的场景他曾经也在楚母的眼中看见过。

“你妈对楚鸿祯的出轨明明就有所直觉,却因为沉溺那点情爱,一而再再而三的自欺欺人,选择相信。而你,明明心里清楚地知道楚鸿祯是个什么东西,却眷念着幼年楚鸿祯慈父的虚假形象,即使表面再不和即使说的话再难听,也不曾真正对他做什么。”

“你以为楚鸿祯真的爱你这个儿子吗?如果不是你正好继承了你母亲在艺术上的天赋,如果不是你能带领ELEGANT走向更高,如果不是你手上握有ELEGANT的股份,他会有耐心和你扮演任性叛逆儿子和无可奈何的父亲的虚假话本?”

楚旭嘴角噙着恶意又舒畅的笑意。楚卿朝和楚母的眼睛真的很像,看上去都是坚韧又决绝,其实多情又善感。就连瞳孔都一样是浅棕色的,像是易碎的琥珀,所以雪崩的那一刻才显得更加好看。楚旭觉得他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就像是多年低人一等的郁结之气终于顺畅了。

“这些年你在ELEGANT掌权,本来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将楚鸿祯拉下来,但你偏偏心软,才让他有了如今找人取代你的机会。可笑你费心劳神地带领ELEGANT走出困局开创了一个新时代,还以为是在反抗楚鸿祯,殊不知这就是他想要你做的。你累死累活这么多年,就算几次把自己累到胃出血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为别人做嫁衣。”

“梆——”

楚旭正说着起劲,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椅子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若不是他即使保持平衡,差点打翻桌子上的餐具。

能进这场晚宴的哪个不是有点身份的人,谁会做出踹凳子这种粗鲁的举动?楚旭的眉头皱成几道深深的沟壑,他回头,结果看见江明晏混不吝的站在他身后。

“让个位,”江明晏的语气就像是在吩咐什么不入流的跟班,“往边上挪挪,我要坐这儿。”

楚旭的脸阴了下来,他磨了磨后牙槽才勉强让自己压住气。在这种场合下,楚旭最不想起冲突的人就是江明晏。要知道其他人多多少少会顾着一点身份颜面和场合,但江明晏这人做事完全是随心所欲。他心情不好,能不顾身份在网上和三流小报记者对喷。喷到最后他们公司的宣传部都放弃公关,发布公告说这是老板的私人行为,请大家不要上升到公司层面。

江明晏不要脸面,但他是个娱乐圈公众人物,还要形象。要是在这里和江明晏起了冲突,不仅耽误事情,还形象受损。怎么看吃亏的都是他。

楚旭咬着后牙槽,憋屈地把位置让出来,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

江明晏大剌剌的坐下,“聊什么呢,聊的这么投入?难道是要楚总高抬贵手,放你一马,赏你个代言?”

楚旭被戳到痛处,脸色阴的仿佛能滴水:“江总,你说笑了”

然而楚旭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江明晏很没有礼貌的打断了。

“我说不说笑也改变不了你当初利用我那个蠢弟弟,跟条哈巴狗似的求我赏你资源的事实啊。”

楚旭脸都气紫了:“你!”

明明是江迢追着他求着给他资源!

江明晏:“别你我他了,我进来的时候在外面看见你那个肥头大耳的经纪人,正急得跟个螃蟹一样想要找你。怎么,坏事做尽,阎王索命,他来提前通知你吗?”

熊旗?楚旭深深地皱起眉头,没有理会江明晏的嘲讽,连忙打开静音勿扰的手机——上面几十个未接电话和消息。

【出事了!】

【你在哪里?】

【楚家吗?】

【看看热搜,现在怎么办?不能再这么发酵下去了。】

【接电话啊!!!!!】

连续的消息和熊旗一连串的感叹号让楚旭顾不上等会儿楚父可能随时会叫他上台,他立马打开热搜。热搜上一溜的词条不是“热”就是“爆”,热闹程度几个月都难见。

【星图信息科技 恶意竞争】

【黄图】

【星图信息科技企业实控人楚旭】

【楚旭工作日声明】

【反转】

【楚旭无耻】

【第一次见到这么快的打脸】

微博新出的事件脉络功能非常便捷,能让错过事态实时发展状态的人立马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

事情的起因有人在微博上发了一篇小作文,说楚旭旗下的星图信息科技当年利用恶意竞争的手段,在他们的APP上投放黄图,又举报给监管。在他们的APP停止运营接受审查期间,迅速让自家的APP占领了市场。

粉丝永远比正主更有时间关注社交媒体上的动向,楚旭的粉丝一看有人污蔑他们家哥哥,哪里忍的了。一面要工作室给个说法,一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了发帖人的微博,说他污蔑,要他给出证据,要不然就删博道歉。

发帖人一面和网友争锋相对,引得粉丝和他争吵,一面又不拿出关键性证据,更是让上头的粉丝起而嘲之。就此,话题被炒上热搜。

楚旭工作室本来不想理会这种没凭没据的攀扯,但上了热搜,又逼得他们不得不出面回复。

如果有证据,为什么不早放出来,或者向监管部门提供?了解整件事情始末的熊旗观察了一段时间风向,觉得发帖人根本就是为了炒作。于是让宣传人员用工作室的名义发了一篇严厉谴责、已经报警、将会坚决维护权力、抱歉占用公共资源的澄清公告。

楚旭的粉丝就像是拿到法院判决单一样,气势汹汹地甩向各平台底下。吃瓜的,没吃上瓜的,也都对此事有所了解。第二轮热度又被炒了出来。

就像是眼瞧着热度炒的差不多似的,隐身已久的发帖人又重新站出来,发布了一篇新的长文。条理清晰,时间线明确,竟然还有星图信息科技前CTO的对话录音作为证据。

熊旗这才开始慌了,星图信息科技前技术总监王元算是公司创始的元老级人物,整个公司的技术管理体系都是他督建的。楚旭嫌他固执又不够听话,物尽其用后就把人踹了。虽然有他打圆场也签了保密协议,但离职的过程整体不算愉快。

他怎么会和行止科技的人混到一起?

熊旗这才开始怀疑他们是被有心人做局了,然而他反应的太晚,舆论早已一发不可收拾。他拦不住冲在前头帮他们和路人黑粉吵架、叫嚣着要发帖人给出证据的粉丝,也拦不住发帖人求锤得锤,不急不慢po出来的证据。

无数路人或者黑粉涌进他们的APP,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般在上面发布各种不能过审的帖子,审核部门都瘫痪了。

舆论简直是一边倒,各个平台都有人在骂楚旭,要他出来给一个说法。

当年他们为了迅速获得流量和关注度,从来没有在任何平台上避讳过星图信息科技的实际控制人是楚旭。如今出事,流量的回旋镖反扎,他又能怎么办才能在舆论上将楚旭和星图信息科技彻底分离。

更何况星图信息科技他只是入了一点股,不参与实际运营,现在的他根本就是一脑门雾水,根本联系不上楚旭,连背后操手的人到底是谁、要针对的到底是楚旭还是星图信息科技都不知道!

楚旭阴沉着脸,气压下降,仿佛乌云密布。他从手机中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悠然自得的另一桌,磨着牙,眼中仿佛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霍!深!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喝一口就行了,怎么还全……

江迢没有注意到楚旭看过来的目光,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霍深面前的酒杯上。上酒的时候他正在担忧楚卿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霍深已经示意侍者已经给他倒了无酒精的气泡葡萄汁。

江迢看着石榴红色的液体流入酒杯,心都碎了一半。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他一刻也不敢放松。就等着霍深什么时候喝完,他好抓准时机, 帮霍深换酒。然而足足半小时过去,他的眼睛都要因为长时间用余光注视而抽搐了,霍深愣是一口葡萄汁都没喝。

他今晚还能等得到霍深喝完这杯气泡水吗?直接帮他换杯酒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江迢默默地喝完自己杯中的酒,又挑了一杯高度数的,死马当活马医, 不显痕迹地放在霍深的酒杯旁边——别管, 先把准备工作做好,万一有机会呢?

台上楚鸿祯的致辞已经进入到尾声,“今天,我要向大家介绍一位重要的来宾。想必大家来的时候也已经看见了“

聚光灯跟随着楚鸿祯的话音聚焦在台下的楚旭身上。

楚旭始料未及,略显慌乱, 赶忙将表露在脸上的愤怒迅速地掩去。星图信息科技出事不要紧, 只要他能进入楚家, 他就还有翻身的可能!

他深吸了两口气, 气势轩昂地起身,整了整衣服, 露出得体的笑容。他不急不慢地跟随聚光灯移动, 走上台,站在楚鸿祯身边。两束聚光灯合二为一,他们成为了宴会场中所有人的焦点。

“楚旭,”楚鸿祯的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人们,眼角的笑纹像老树年轮般层层舒展, 他的声音穿透了场中响起的窃窃私语,“想必稍微关注过娱乐圈都不会对他陌生。”

“他是一位重要的来宾,也是一位特殊的家人。之前我从未在公共场合下提及他的身份是因为他表示想要靠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番天地,我尊重他的决定,而他如今的成就也足以让我对他感到自豪。“

“自今日起,他将会以时尚总监的身份加入ELEGANT集团。”

“这是我的决定,也是董事会商量的结果。”

“或许有一些人会觉得我任人唯亲,但他的履历让我相信他足以胜任。”

随着楚鸿祯的话音落下,楚旭的履历出现在后方的屏幕上。然后那根本不是什么介绍,而是一系列狗仔的跟拍图。

照片中楚旭的面容被拍的十分清晰,而另外一个人虽然做了处理,但也能明显看出是个男人。照片有激吻的,有回家的,其中尺度最大的一张是在车里的。放下的座椅,凌乱的衣服,相叠的身影

场中一片哗然。吃瓜的、看戏的、莫名的、好奇的窸窸窣窣。

楚旭就像是挥手游行的新装皇帝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穿衣服,他僵在原地,血液停止流动,浑身冰冷,麻木的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楚父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向楚旭的眼中就像是含了一把淬毒的刀,恨不得把这个让他丢脸的扶不起的阿斗千刀万剐。

“哇哦!”江迢的注意力终究还是从那杯酒上转移了。这么劲爆又香艳的八卦,是个人都很难不被吸引眼球。远处靠外的一桌,传来碗碟打翻在桌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中不是很明显,但仍然吸引了江迢的注意。江迢顺着声音看过去,在叶清瀚强装镇定的眼睛中看见了空白和恐慌。

“另外一个人不会是叶清瀚吧?!”

霍深觉得江迢八成是染上了几分醉意,因为他凑在他耳边的距离比平日在外近了不少。灼热的气息毫无准备地打在他耳朵上,让他全身的感知细胞都集体背叛大脑转移到耳边颈侧。浓郁醇厚的酒香让他无端有几分口渴。

“他们俩有一腿啊?”江迢的语气中充满了吃瓜看戏的惊讶和津津有味,“哇哦,真香艳啊!”

江迢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和酒杠上了,一晚上都显得有些坐立不安。霍深看着他换了一杯又一杯的酒,几乎都快尝遍了晚宴上准备的所有带酒精的饮品。霍深微微侧头,视线落在江迢的脸上。江迢的眼睛因为沾染上了几分醉意显得比平日更亮,还带着几分无来源的兴奋和雀跃。

江迢看见霍深近在咫尺的面容,才发现他们两离得有些太近了。他先是下意识地感慨了一下,霍深长得真好看啊。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次竟然没有怎么头痛?或者更准确一点来说,这次的头痛程度相较以往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江迢细细回想过往每次头疼的情景,发现类似的情况还发生过一次。那天他成功截胡楚旭看中的一个项目,让楚旭损失了一笔不小的资金。当晚他带霍深去吃了一餐烛光晚餐,当时的气氛很好,他也出现了一样症状的头痛。但却和这次一样,与往常相比痛的程度减轻了不少。

难道他的头痛和楚旭有关?

打击楚旭能够缓解他的症状?楚旭越倒霉,他的头痛症状就能越轻?

这是什么原因啊?

不过之后倒是可以实验一下。

他听见霍深对他猜测的回答,连连“啧”了几声,“卿朝哥竟然还给他打了码?”

果然心软啊

“不过这两个人怎么会搞到一起去啊?“

霍深:“大树底下好乘凉,毕竟是ELEGANT集团‘未来’的时尚总监。”

傍大腿啊?江迢难得从心底向叶清瀚升起几分由衷的钦佩,这是真豁的出去啊!也太不挑了吧?这怎么下得去嘴啊?

江迢感慨了一番便没有再将心思放在他们身上,他没有忘记自己今晚真正要做的事情,此刻不就是好时机?

江迢拿起面前的高脚杯,这是他在尝遍所有酒品后确定酒精浓度最高的一款,“我觉得这款酒还挺好喝的,你要不要尝一下?”

这句话无论是从内容上来说还是从出现的契机上来说都显得有些许突兀,霍深接过酒杯。他看见江迢眼睛圆溜溜地转着,显得有些贼兮兮的,明显就像是在不怀好意地打着什么主意。霍深轻轻摇动酒杯,淡金色的透明酒液随着杯壁旋转荡漾,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很明显度数不低。

“你玩游戏输了?”

“啊?”江迢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是啊!他就直接说他玩游戏输了惩罚是需要让霍深喝酒不就好了!他还绞尽脑汁的想了一晚上!但他方才的反应明显就说明了不是输游戏,现在再怎么找补也很难圆回去了。江迢狠狠在心中扼腕,只能放弃如此顺理成章的理由,打了个哈哈,“怎么可能。”

霍深看见江迢一脸明显有所图谋的模样,微微挑眉:“你在打什么主意?

江迢一脸“你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般的无辜:“我哪有打什么主意啊,真的觉得不错,想和你分享。好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对方分享一下。“

算了,霍深也不在乎江迢在打什么主意,反正只要是江迢给的,砒霜他也能甘之如饴。霍深对着江迢喝过的地方……

江迢的耳朵微微有点红,自从他发现他对霍深有意思后,很多习以为常的行为就无端带上了几分旖旎。他知道霍深肯定没有多想,但耐不住他自己想入非非。

霍深似笑非笑,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江迢本来只是想哄着霍深尝一口,没想让他全喝完。虽然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底,但这酒的度数在那里。江迢眼中满是担忧,什么打算都被抛到一边。

“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喝一口就行了,怎么还全喝完了!”

霍深看见江迢眼上明晃晃的担心,就像是被低温的熨斗熨过心脏,感觉获得了极大的熨帖。他在要不要故意表现出一点不适让江迢再哄哄他之间抉择了一下。担心可以,生出负罪感就不好了,更何况就此时此刻的场合也实在不方便做什么,“没事。”

江迢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霍深的反应,见他确实好像没有露出什么不舒服的表情后才把心放了下来。霍深如此喝法倒是让他不敢再灌了,算了,等回家再说吧。楚家闹成这样,今晚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台上,聚光灯下,楚父气得三尸神暴跳,像是隐着滚滚阴雷的乌云笼罩在他的脸上。他狠狠瞪着楚卿朝的方向,眼中燃烧着怒不可遏的怒火。楚旭固然是个该死的,但楚卿朝的所作所为更令他愤怒。

楚卿朝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和他揭露这件事情,但他偏偏就选择了这样的场合,还正正好好是他当众宣布楚旭的身份后。他哪里是想要对付楚旭,根本是想要当众打他的脸!让他下不来台!

楚卿朝拿纸细细地擦干净沾在手上的红色酒渍,被玻璃碎片划破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带着平日面对采访时游刃有余的笑容,优雅地站起身。

“爸,你看看我,以前也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不知道今天的这份开胃菜怎么样,符不符合你的心意?”

楚鸿祯脸上阴的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缓和了一下,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知道你对于我对楚旭的委任很不满意”

楚卿朝笑了一声,打断了楚鸿祯的话:“其实我还准备了另外一道开胃菜,只是涉及了另外一名女性,实在不适合放在大屏幕上展示。”

楚卿朝从助理手中拿出一叠文件,上前两步站在下台的地方。楚鸿祯伸了一下手,发现这个距离够不着。他沉着脸,走下台,接过楚卿朝手中的文件——都是他新招的秘书和楚旭之间的往来邮件、聊天记录还有一些亲密的照片。

你跟着那老头有什么未来,他还能活几年,你以为他会娶你吗?

过几年玩腻了,你就和他那些情人一样的下场。

你若是愿意帮我,楚家的财产我可以分你三成,

如果我想要你娶我呢?

那也不是不可以。

……

楚鸿祯的脸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他捏着手中的纸,狠狠地咬着后牙槽。

楚卿朝看着楚鸿祯的模样,吟吟笑容更加灿然了几分:“别急啊,后面还有呢,都说了只是开胃菜。”

楚鸿祯阴沉着脸,略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聊天记录,翻到后面。那是一份财政报表,记录着这些年他操控的财政虚报和一些为了虚增营收而通过关联方虚假交易的循环走账。

楚鸿祯的脸色阴鸷难看,他没有想到楚卿朝竟然收集到了这些,他的核心团队里已经有人投向了楚卿朝?

“那又怎么样,”楚鸿祯知道楚卿朝比任何人都更在乎ELEGAN,他有恃无恐,“你敢公布出去吗?”

这些东西若是公布出去,足以让ELEGANT的股价腰斩。

楚卿朝笑了,“我说过,ELEGANT是我妈一手创建的。我之所以如此费心费力、不想让它在我手上没落,是因为我想让人提起ELEGANT的时候就能记起到它的创始人。”

逝者已逝,生者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让她的光辉不被抹去、让她的名字长存于世。

“没有季愉心这三个字的ELEGANT对我来说一文不值,”楚卿朝的瞳色很深,像是一条看不见底的冥河,看着让人心惊胆战,“既然这样,我不如让它尽早覆灭在历史的舞台上。”

这样若干年后别人查看时尚史,还能记得开创者的辉煌,惋惜她的早逝。

楚鸿祯心惊肉跳地看着楚卿朝平静的表情中露出的淡淡疯感,他丝毫不怀疑楚卿朝话中的真伪。在乎的时候有多上心割舍的时候就有多决绝。季愉心临死前的布置,让他至今都没能走出她的阴影,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依然还能被她留下的东西掣肘。当年若不是他手中有季愉心的两个孩子做她的软肋,他相信季愉心临死前肯定会把他和ELEGANT一起拉下去。而楚卿朝是最像他母亲的人。

“这”

“楚董”

如此盛大的生日晚宴,董事会的不少成员自然也会前来捧场。此刻他们所在的那一桌正发出一阵骚乱。他们交头接耳,都拿起了手机,表情严肃,隐隐还有几阵惊呼。

楚鸿祯的心微微下沉,他的助理连忙将手机递给他。

《ELEGANT:伪造30亿营收资本骗局》

《楚氏名下的信托基金份额被抛售》

……

真真假假无数资讯一拥而上流入美股的交易市场,实时恐慌指数飙升斜率,就连暗池交易都提前建立了五倍的杠杆空头。没有人敢想象当开盘的那一刻,ELEGANT的股价会发生怎么样的崩盘。

楚鸿祯眼中闪烁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似乎没有想到楚卿朝竟然真的会做到如此地步。他满脸愤怒地看着楚卿朝,他鼻孔翕动,重重地喘着气,扬起手中的铜制手杖,“你个畜生,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应该放任你成长到如今。”

楚卿朝浅棕色的瞳孔里满是楚鸿祯勃然暴怒的模样,记忆中那个教他骑马打球永远带着温和笑意的慈父好像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美梦幻想。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注1]。可能楚鸿祯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或许至始至终,他就是如此。

场中响起不少惊呼声,眼瞧着铜制手杖落在楚卿朝的头上

“哥——”

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的楚焱昊目皉尽裂,他匆忙跑来。而比他更快一步的是江明晏。他抓住即将砸在楚卿朝头上的铜制手杖,脸上挂着不带一丝温度的笑容,“说话就说话,动手就不太体面了吧。”

楚鸿祯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江明晏,带着褶皱的脸更是因为愤怒气成了猪肝色。

“是啊是啊,”董事会的人连忙出来打圆场。楚家内斗也好,认私生子也罢,他们都可以不关心。但如今斗的股价震荡,那损失的可都是他们口袋里的真金白银!他们早就坐不住了,谁想要看豪门恩怨家长里短的戏码,他们现在要的是一个说法!一个解决办法!

楚卿朝像是才从一场刮骨疗伤的大梦中醒来,梦里他清醒地看着自己面无表情地用刀划开血肉,挖去了烂在骨髓里的腐肉。他拍了拍江明晏的胳膊让他让开,伸手抓住了本来要砸向他的手杖。

岁月无情,楚鸿祯再怎么保养,力气也终究不及正当盛年的楚卿朝。手杖从他手中脱落,被楚卿朝风轻云淡地丢在角落。铜和大理石撞击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是砸在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走吧,”楚卿朝好笑地看了一眼面部涨红的楚鸿祯和满脸焦急的董事会成员,“你们总不想在这里开股东大会吧?”

什么分党站边都没有利益来得实在,董事会成员几乎没有犹豫就跟着离席。

被楚卿朝安排继续招待剩下宾客的司仪硬着头皮上台打圆场。能混到这个圈级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无论表面在想什么,面上都不会表现。方才发生的事情仿佛被所有人遗忘,所有人都很给面子的笑起来,仿佛这是一场主宾尽欢的晚宴。原本要在接下来才会上场的流行女团们立马被安排上了台,热烈的KPOP在火热的唱跳中带走了气氛中最后一丝表面的凝滞。

好不容易熬到精简版的晚宴结束,场中的宾客再也坐不住了。楚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ELEGANT股票肯定会有大范围的浮动。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注2]。无论是吃瓜看戏,还是想着趁乱捞一笔,宾客们都有各自的心思。

江迢不过是去了一趟卫生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原本热热闹闹的大厅就只剩下了稀稀朗朗收拾东西的侍者。

跑的真快啊,江迢感慨的摇了摇头。但是令他意外的是,怎么霍深也不在?

江迢顿时升起几分担心,霍深这一晚上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适,但酒精度数在那里,又是洋酒,后劲大。楚家今晚乱糟糟的,服务安保人员的规矩和秩序早就被丢的不知道到那里去了。霍深酒量这么差,不会出什么事吧?

未知永远令人恐惧,越是在意越容易被情绪左右,江迢越想越心慌,打了几个电话才想起晚宴手机都调成静音。辗转问到几个侍者,江迢才在一个连廊的拐角看到霍深。

只是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另一个人是楚旭吧?

正当江迢纳闷疑惑,他看见楚旭跟条疯狗一样的要向霍深动手。

操!

江迢怒火中烧。

……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如果未来再发生这样的情……

霍深本来是要去找江迢的, 结果走到一半,看见楚旭从满是阴影的拐角中走出来,他脸色阴沉的仿佛充满雷霆的乌云, 仿佛下一秒就会下起瓢泼大雨。

霍深扫了他一眼,视若无物的继续向前。

无视是楚旭最不能够容忍的轻蔑。擦肩而过的瞬间, 楚旭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狠狠咬着后牙槽,才勉强控制自己没有上前相拦。

“星图信息科技的事情是你做的吧,”楚旭愤怒的转身,眼中满是熊熊燃烧的怒火,“是你将行止科技的创始人和星图科技的前技术总监王元凑到一块, 布置了这个针对星图的局!”

“霍董真是好手段,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可笑行止科技那些人还将你当做了主持公道的正义之士。”

恶意竞争是三年前的事情。若是霍深真心想帮行止科技,完全可以在三年前把证据拿出来。他将证据捏在手里整整三年,看着他耗费心力和大量钱财,在他即将成功之际给了他致命一击, 让他损失巨大。楚旭的眼中满是愤怒。整整三年, 他所有的心血、布局和大量的资金都毁于一旦!他怎能不怒?!他焉能不恨?!

霍深停住脚步, 转过身, 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愤怒的显得有些扭曲的楚旭。

楚旭最恨的就是霍深这副模样,就像是冷漠地在看一只对他构不成伤害的疯狗在吠叫。

其实但凡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 三年前拿出这份证据毫无意义。对于线上产品而言, 谁能快速占领市场,谁就能获得用户。行止科技停业被整顿,就算当年有这份证据,也只是将审查的时间缩短一点。他们的先机已失,败局早已注定。而楚旭当然是最希望这份证据三年前被拿出的人。因为那时的他还没有将自己将和星图科技绑定, 就算被证实是星图科技恶意竞争,于楚旭而言也不过是损失了一笔微不足道的罚款。于他的名声无损,他也能很快再起炉灶。

一晚上跌落深渊美梦破碎让楚旭已经接近理智崩毁的边缘,他使劲握着拳,才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一拳打在霍深的脸上。他咬牙切齿,眼神阴沉又充满着恨意,“王元也是你的人吧,你从一开始被江迢逼着给我出资的时候就布置好了一切。你将他安排在我身边,一步步诱导我进入你的陷阱。”

帮他建设公司,让他以为这个项目不错,诱导他不断往里投钱,最后给他致命一击!

霍深听见“江迢”两个字从楚旭口中说出,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所以呢,你在愤怒什么?那些事情不是你自己做的吗?行止科技的事情难道是王元给你出的主意?“

“没有人逼你,都是你自己的抉择。”

楚旭愤愤地咬住后牙槽,“是,我不是好人。但是你又是什么好人?你眼睁睁地看着行止科技倒闭,还让他们对你像对救世主一样感恩戴德。Castle? Research根本就是你控股的空投机构。你和楚卿朝联手做空ELEGANT。他逼的董事会不得不站在他那边。而你,则成为了今晚最大的赢家!“

霍深看见楚旭愤怒的模样,似乎觉得有些好笑,“真是令我意外啊,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竟然一直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楚旭愣住了。

霍深上前一步,极黑的瞳孔里就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让人看着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怯意和胆颤。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向来也不介意用卑劣的手段对付卑劣的人,”霍深的面容上就像是笼罩着一层夜幕般的阴影,沉暗而压抑,让人倍感压迫,“当年我就和你说过,我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至于行止科技,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新项目的投资和看见你的下场。投资我给了。而你的下场,今天也只是一个开始。”

楚旭的脸色阴得仿佛能滴水,他紧紧握住拳头,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关系,因为他非常清楚霍深的软肋在哪里,也非常清楚如何利用霍深的软肋打破霍深这副游刃有余的面具。

“呵呵,卑劣?当初是我求着霍董给我出资的吗?霍董日理万机,怕是忘了。当初是江迢逼着你要你给我出资,而你的条件不过是让他陪你吃了一顿饭。哈哈哈哈,十几个亿,换得一个弃你如敝履的人和你吃顿饭,真是卑微啊。”

“你知道江迢当初是怎么样哭着求我接受你的这笔资金吗?我真应该录下来让你也好好欣赏一下。”

“啊——不过这个我虽然没有录,但江迢当初为我打你那一巴掌的视频我还留着……”

楚旭话说到一半,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霍深拽住领子从地上提了起来。霍深从来都是一副冷漠平淡的模样,即使之前面对反感厌恶如他般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懒得给眼色。楚旭从来没有在霍深身上见到如此锋芒逼人的一面,就像压顶的泰山,让人忍不住的胆寒。他想要掰开霍深抓住他衣领的手,然而不管他如何用力,却是纹丝不动。他的脖子被衣领勒住,脸因为轻微缺氧而变得有些涨红。

楚旭心惊,然而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边咳边笑,他第一次看见霍深出现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咳、哈哈,咳咳咳——怎么?恼羞成怒了?真是可怜啊,江迢当初那么对你,如今不过是稍微给你一点好脸色,就让你巴巴的舔了上去。”

霍深的脸色沉如黑夜,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冷冷的眼睛让人无端升起几分恐惧,“我和江迢如何,那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倒是你,应该感谢自己有那样一番际遇,要不然,就你这般跳梁小丑的做派,你以为有让我看一眼的资格?“

楚旭的瞳孔猛地一缩收,被蔑视的愤怒在他眼中如核弹般炸开。他抓住霍深的胳膊,用力挣扎了几下,却没有挣动。

不远处响起熟悉的脚步声,霍深余光间看见了江迢。他的眸光微动……

楚旭没有注意到霍深的变化,他恼羞成怒,毫无章法地用力一推。结果没想到……竟然推动了?

楚旭愣住了,也很是意外。他看见霍深略带痛苦的靠在墙上,就像是被他推攘撞到哪里了一样。楚旭有些懵,他刚刚推到霍深了吗?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如果他推到霍深,那他为什么完全没有感觉到反作用力呢?可是如果他没有推到霍深,如今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楚旭难得陷入自我怀疑。然而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他就被人从侧边一脚踹翻在地。

“你找死吗!”

江迢的眼中满是戾气,整个人冷的就像是一把冰刀。

楚旭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迢,一股无来由的惧意从他心底生出。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霍深,才明白过来原来霍深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江迢看见霍深微微皱着眉头,明显是一副在隐忍着什么不适的模样。一股火像是岩浆一样从江迢心底迸发而出,江迢勃然大怒,扯着楚旭的领子将他从地上拽起来,“你竟然敢动他。”

楚旭差点气死,到底是谁动了谁啊!这事简直冤得没地去说理!谁能想到霍深这种看起来强硬又冷漠的人竟然还会来这一手!这事他就是说给一百个人听,一百个人都会觉得是他在污蔑。

江迢的眼睛冷若寒霜,他狠狠地将楚旭摔在地上,语气森然,“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

大理石的地板摔得楚旭骨头都是痛的,楚旭难以置信,“你竟然为了他打我?”

江迢踩着他刚刚用来推霍深的手,眼中满是凛然的寒意。若是杀人不犯法,楚旭丝毫不怀疑江迢想将他千刀万剐。

楚旭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不对劲了,他目眦欲裂地看向霍深,眼中是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恐惧,他咬牙切齿地质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他心底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就像是预感着某样东西即将失去,强烈的失重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不,他不会承认自己喜欢过江迢,他只是把江迢当作他最后的底牌。对,他在意的不是江迢这个人,而是他的身份,他能带给他的价值。

江迢一脚将他踹远了几米,楚旭的肩膀撞在欧式的栏杆上,沉闷的声响在廊道上回荡,那是一种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痛,“滚!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江迢死死握着拳,才忍住再揍他一顿的冲动。

江迢抓住霍深的胳膊,脸色沉沉的,气的手都在抖。他一路拉着霍深穿过廊道,走过大厅,直到快到停车场,才又气又心疼地忿忿转身:“他推你你就站着那儿让他推吗?你还手啊,你又不是打不过他!”

霍深垂下眼帘,故意用手按了按江迢拉着他的那一侧肩膀,眉间颦起一点点微小的痕迹,若是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但就是这样带着隐忍才显得越真实。

江迢立马慌了,他眼中的愤懑顿时被担忧和关心所代替。他连忙放开他刚刚没轻没重扯了一路的胳膊。

“是撞到哪里了吗?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我真是气糊涂了,是不是还被我扯疼了?”

霍深摇摇头,又点点头,密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眸中投下了一片阴影,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有点。”

江迢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揪了起来,他一点儿劲也不敢用,用着比拿豆腐还小心的手法轻轻的检查了一下霍深说疼的地方。骨头好像没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撞青了。

霍深看见江迢眼中满得能溢出来的在乎担心,心中很多阴暗的、不平的、痛苦的情绪好像都得到了抚平。他垂下眼眸,语气中的情绪让人难辨,“你之前和我说,如果我对他出手,你会恨我一辈子。”

“?!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江迢难以置信。他看着霍深仿佛带着委屈的模样,下意识的反应比思绪更快。他紧紧地抓住霍深的手,焦急想解释。然而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没法解释。

我肯定不是这个意思?我一定不是真心的?他连记都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又怎么保证自己当初说这句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霍深的眼睛就像是夜晚森林中的湖水,看着让人无来由的升起几分难过,看得江迢心都快碎了。

“不管过去四年我和你说过什么,你可以不可以都别当真?”

霍深笑了一下,但笑意未及眼底。

过去已经过去,可是未来呢?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霍深不敢想象若是未来江迢再一次“消失”,他是否还能再接受一次得而复失。

江迢:“如果未来再发生这样的情况,你就把我关起来,不要再让我去见任何人。”

“不要说这样的话,”霍深抬手抚摸过江迢明亮又炙热的眼睛,静静的感受着这句话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压抑着如暗潮般涌动的占有欲,晦暗难辨地抚过江迢如暖玉般的脸颊,“我会当真的。”

“为什么不当真?我是认真的,”江迢一边说着一边给律师发了信息,“我会签署一份委托书并且公证。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像我了,就按照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来处理,我所有的一切都由你全权处置。”

他这一生,从生到死,都只想属于霍深。

……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你别喜欢那个人了,喜欢……

江迢觉得楚旭可能真的是一个灾星, 天生就是来克他的。他喝了半个晚上的酒,好不容易酝酿出勇气,结果被他那么一搅和, 当晚便由“天赐良机”变成了“三人同行”。

这份委托书听起来简单,但真要落实却牵扯方方面面, 光是如何证明他的行动不再由他的本心所主导就能写出十几页的条款。

江迢当晚和律师在霍深那儿聊到了后半夜,最后由于实在太困,只能将醉酒的计划暂时搁置。何况他在律师面前如此清醒,律师一走他就开始醉了,这是不是也有一点不好解释?

那一晚过后, 楚卿朝和楚父彻底撕破脸皮, 他公开接受采访,将他母亲生前的遭遇揭示于众。接下来的三个月里,私生子、外遇、吃绝户、凤凰男、原配、小三、财产分配这些词条天天都能被人吵上热搜。楚父在这件事情上原本就不占理,无论他如何利用舆论,网上的观点几乎都是成一边倒的趋势。董事会迫于压力, 罢免了楚鸿祯董事长的位置, 由楚卿朝暂时担任。

而楚旭则是和神隐了一样, 虽然黑料一个个被爆出来, 代言和资源也一个接一个丢掉,但无论是他还是工作室都没有发声。一副好像被搞了没办法斗不过只能将苦咽下的模样, 于是又虐出了一批死忠粉。

【哥哥是有苦衷的。】

【成为私生子也不是哥哥的意愿。】

【上一代的恩怨就在上一代结束吧。】

【他靠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位, 不应该被父母的过错所拖累。】

江迢看见只想笑。靠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位?竟然真的会有人相信这样的话术。短短三年一越成为顶流,没有任何背景和资本的扶持,怎么可能能在这种流量至上的时代脱颖而出?好的角色、好的资源,大家看不出来吗?凭什么给你而不是给其他人?

不过江迢最近除了继续稳定的打击有楚旭投资的项目以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关注他的动向。因为《公理之下》开播了, 他忙着在各个城市和综艺上跑宣传。

《公理之下》如意料之中一样大火,某瓣评分更是高达9.1分,成为了年度叫好又叫座的热播大剧。就是集数稍微短了一点,要不然肯定还能再上一个阶梯。

庆功宴当天,江迢喝了不少酒,霍深亲自来接他。

“看到没有?”江迢带着一点醉意坐在副驾上,“热搜上都在夸我的演技出神入化,细腻自然有代入感。说我简直就是天选的赵珩。还有不少人说我的哭戏简直是一绝,看着我哭就忍不住想跟着哭。”

江迢喜滋滋地刷着微博上夸他的评价,眼睛都笑成了两弯月牙。

霍深当然清楚,他算是这部剧的忠实粉丝。这些天江迢在外跑宣传,他就每天准时准点的守着看电视台上的首播,一集都没有落下。每次看完后再等着第二天视频平台更新,然而开着弹幕再看一遍大家是怎么夸江迢的。他眼睁睁的看着江迢的粉丝对江迢的称呼从宝宝变成老公。

哎,其中的滋味,真是喜酸参半。

没有人会不喜欢被夸,江迢笑眯眯地刷着微博上粉丝对他的各种花式夸奖,放下手机靠在靠椅上感慨道:“我现在是真的火了啊。”

霍深看着江迢舒服的模样,眼中漾着几分宠溺的笑意:“是啊,接下来你是什么打算,趁着这波热度再上一个台阶吗?”

江迢摇了摇头。可能是因为参与了选角,所以余涵畅导演也出席了庆功宴。

“余导刚刚问我有没有意向参演他的下一步电影。”

余涵畅是华语电影的领军人物,即使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人也多多少少听过他的名字。他的电影回回都能拿奖拿到手软,叶清瀚出道拿下影帝的那部电影就是余涵畅执导的。

霍森有些意外,余导的电影拍摄周期很长,大部分都会长达一年以上,每个镜头都会反反复复的磨练。拍摄的地方一般也比较偏远,不是在大山深处,就是在一些广袤的无人区。他格外讨厌演员拍戏期间请假去参加其他的商务或者综艺活动,就更别提轧戏了。

大众的关注点瞬息万变,流量转瞬即逝,电影市场也不再像十年前那么繁荣。多少演员转战大屏幕后,陷入大屏幕无戏可拍小屏幕又回不去的尴尬境地。

江迢手中没有存剧,若是打算参演余导的电影,那就要做好一年以上的时间不再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准备。一年以上的时间,那就意味着流量之路彻底断绝。再加上余涵畅的电影一般都以揭示人性为主,像叶清瀚当年演的那种讨喜的角色是少之又少。

江迢看见霍深略带意外的表情,笑了出来:“干嘛?你本来以为我会打算往流量这条路发展吗。”

霍深:“我见你这段时间参加活动还挺开心的。”

江迢的每场活动直播霍深都有看,他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是真的挺高兴。

“还好吧?”江迢伸着懒腰活动了一下四肢,“谁不喜欢站在光里,被人群簇拥夸奖欢呼?”

“不过体验一次也就够了,”江迢弯着眼睛。

这段时间他去哪都会被围。前几天他下飞机,虽然走的是VIP通道,但上车的时候还是被接机的粉丝堵住,要不是保安来的及时,差点造成了堵塞踩踏。

他进娱乐圈是为了扭转自己的风评,他拍戏是因为发现自己享受演戏。他从来没有打算要让这些影响生活。他觉得选择在这个时间激流勇退,好好沉淀,从公众视线中淡去,刚刚好。

他能演好赵珩是因为这个角色和他本人有几分相似,是讨巧。若是真遇到相差太多又比较复杂的角色他不一定能驾驭的了。所以趁着机会好好沉下心来打磨演技也十分有必要。

何况他也要为他和霍深未来考虑。

虽然,嗯……他现在还没有追到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之后追不到!

相较于之前大众现在对同性的接受度虽然提高了不少,但终究只是猎奇。大多数人接受的其实只是二次元纸片人和虚假的男男炒作。真要放到现实里,依然是恶意大于善意。

霍深这些年不怎么接受采访,明显是不喜欢让自己的私生活过度暴露在媒体大众面前,被人过度深挖、议论、审判。

他不想霍深为了他过起自己不喜欢的生活。

汽车在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中稳稳地前行,霓虹灯如果流影一般透过车窗洒在霍深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好看的仿佛像动漫里的光影场景。

江迢:“你今天还没回去过吧?”

“还没,”霍深笑,“你不是让我先别回去,直接来接你吗?”

江迢笑盈盈的眼睛里露出几分狡黠:“是啊”

霍深猜到江迢应该是在家里布置了什么,但他进门的那一刻还是露出了几分意外。原本简约现代的主灯被临时换成巴卡拉手工锻造的水晶吊灯。残碎的水晶棱角将清冷的光折射成碎钻,星星点点的落了满地,就像银河掉落在人间。

餐厅里,哑光米白色的纯色桌布搭配轻薄的蕾丝纱叠铺在餐桌上,边缘垂落的流苏在幽暗的灯光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洁白的铃兰花和雾紫色的鼠尾草做成造型点缀在上。几只意式手工镂空银烛台错落地穿放在花间,长烛燃烧时散发出雪松的暖香。

江迢走过去,用海马刀旋开一瓶木桐酒庄的葡萄酒,波尔多红色的葡萄酒流入水晶冰雕制作的醒酒器中,烛光在冰纹中折射,像是暗红色的星云。

江迢慢慢醒着酒,直到酒液边缘泛起砖红色光晕后才给他和霍深一人倒了一杯。

“虽然庆祝了一个晚上,但是没有你的庆功宴,对我来说就不算是庆功宴,”江迢轻捻着杯茎,和霍深手中的红酒杯相碰了一下。

玻璃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明显,如同空山玉碎一般,敲在了两颗跳动的心脏上。

砖红色的红酒滚入喉中。

霍深从怀中拿出一个丝绒小盒,里面装着一个月见草的高定袖扣。花芯用蓝钻做点缀,低调奢华。他牵起江迢的手,帮他戴在袖口上。宝石的火彩在细微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深邃瑰丽,就像是荧荧地火中的幽光。

霍深如月见草的花语般深藏起感情,像是亲密无间的好友一般抱住了江迢,“恭喜啊,演的真不错。”

江迢闻见了霍深身上如雪后松林般的清冷木香的尾调。

霍深没让自己沉溺太久,他摸了摸江迢的头发,才在不舍中放开江迢。

江迢望着霍深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又好似藏着无数未尽之语的瞳孔中满满当当全是他的倒影。或许是蓄谋已久的酒醉给了他勇气,江迢拉住霍深。

“其实我刚刚没有说完。我之所以不想走流量这条道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我不想你的生活受到打扰。”

霍深微微一愣,随后眼角露出了一点弧度。他摸了摸江迢的脑袋,像是在讲这件事,也像是在告诫未来的江迢,“你不应该为任何人改变你的人生计划,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

江迢:“我的人生可以有很多想做的事情,但不管我做什么,都只有你在我身边才有意义。”

江迢不想要这双眼睛中再落有其他人的倒影,他想要这双眼睛中永远只有他一人。

霍深的眼眸微动。江迢的眼睛太炙热了,仿佛能将人灼伤。霍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看见火光的飞蛾,明明知道前方是万劫不复,但依然忍不住再试一试。他握住江迢的手,摩挲着江迢手腕上的腕骨,视线深幽:“你知不知道这样的话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江迢不解:“误会什么?”

昏暗又旖旎的灯光下,霍深看着江迢的唇瓣在光影下忽明忽暗的张阖,带着酒渍,看起来湿润灼热。他压下冲动,将江迢拉近两步到自己面前,眼中仿佛有着暗潮,要将人卷入一起溺亡在深海之底:“误会你对我有别的心思。”

江迢觉得霍深的眼睛很漂亮,最昂贵宝石的火彩都无法媲美他瞳孔中所折射出的光亮的万分之一。江迢下意识伸手,浓密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指腹,酥酥痒痒。

什么循序渐进,什么润物细无声,江迢觉得这压根就不是自己的风格。

“我在追你啊,你看不出来吗?”

江迢凑近到霍深面前,眼睛明亮,宛若银河。

“你别喜欢那个人了,喜欢我吧。”

霍深的睫毛轻轻颤动,眼中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海啸就像是被上古神祗施了一个法,猛然被定住了。冰封万里,寂静无声。

他无意识地紧握住江迢的手腕,就像是在追逐明知是黄粱一梦的幻境:“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江迢的眼中是盈盈的笑意,“考虑考虑我吧。”

冰封万里的海面倏然被人敲碎成渣,一块块零碎又不规则的冰块混乱的堆积散落在深渊中。这是这些年他最痛苦的时候,做梦都不敢梦见的场景。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如今所有的一切,包括江迢的回来,都是他极度绝望之中产生的幻觉。他压抑的声音中带着难忍的痛苦,“能不能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江迢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果他直接表明心意,霍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预想过很多种,无论是霍深惊讶后不留痕迹的拒绝;还是觉得荒唐,为了让他冷静冷静故意很长一段时间和他保持距离……他都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霍深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收起笑意,忍着刚刚便开始的持续不断的轻微头痛,视线落进霍森的眼底,表情认真,不带一丝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江迢的话就像是?一根敲铜钟的钟椎?,重重的敲在寺庙的铜钟上,也狠狠的撞在霍深的心口。空旷又厚重的钟声就像从遥远的天际穿来,一遍一遍的回荡在耳畔,震得他不断随着音波颤动的心脏,发麻,发痛。

他仿佛终于抵达自己魂牵梦绕之地,他咽下落泪般的冲动,轻轻地捧住江迢的脑袋。

他们的呼吸在紧密的空间内交织在一起,灼热又带着潮湿。沸腾的心跳在胸膛里跳动。

江迢被霍深的情绪所染,他的心跳如鼓一般,一下一下的,仿佛要跳出胸膛。他在霍深深邃如万里海底的眼中看见了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涡。就像深海人鱼吐出的诱人入深渊的蜃楼幻境,危险却让人沉溺,让人想要不顾一切。

过快的心跳让他的大脑昏昏沉沉,仿佛踩在云端,不上不下,有一种踩不着地的焦虑。他再也忍受不住,不管不顾地抬起头,咬住霍深的薄唇。

他有今朝没明日的架势毫无章法,就像是找到了缓解焦躁和慌乱的唯一出口。

江迢一会儿觉得霍深的嘴唇软软凉凉的,很好亲;一会儿又在担心霍深等会儿反应过来后会不会揍他。

原来亲吻是这样的感觉,真好。

哎,揍就揍吧,揍狠一点儿更方便他卖惨和死缠烂打。

江迢的吻毫无章法,只是凭本能的亲热和撕咬。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唇间升起一点儿咸咸涩涩的血腥味。

他微微皱起眉头,想要看看霍深嘴唇上的伤口。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拉开距离,就被霍深抵在他后脑勺上的手堵住了退路。

霍深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仿佛藏着无数情绪,让江迢下意识感受到危险,却又不愿逃离。

霍深轻轻吻住他的下唇,舌尖舔过他的唇瓣,让他无来由的一阵战栗。江迢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温湿的气息落在他的鼻息间,竟让他紧张的连呼吸都忘却。

霍深扣住他后脑勺的手从上而下,捏住他的后颈。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江迢的脊椎延绵向下,让他腿脚发软,差点难以站住。霍深带着强烈的情绪,不容拒绝的深入他的唇间,攻城略地,索取着他全部的气息,就像是想要留下某种烙印。他按住他后颈的手如牢笼,就像是想要将他揉进骨血。

轻微的头痛已经转变成之前那种仿佛要撕裂般的剧痛。自从楚旭连续遭受打击失势后,江迢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程度的头痛了。难道这种头痛还是随着他和霍深接触的程度而改变的?

江迢扯出霍深的衬衣,从下摆伸了进去。背部的薄肌触感结实,摸起来就像是在温泉中的羊脂玉,带着凉凉的感觉,又十分细腻。

江迢的身心就像是被割裂成两半,他的心在和霍深亲密接触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但越来越剧烈的头痛却让他恨不得撞墙。

可能男人在这种事情上面都很能忍,他的脑袋已经痛得无法思考了,但只有一个念头十分清晰。如此情形如此氛围,就算是痛死,他也要先把事情做完。

霍深意乱情迷,难得没法用理智思考。他能够感觉到江迢隐隐透露出来的急躁。霍深有些想笑,江迢横冲直撞的简直不像是调情,像是在打架。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想要缓解一下江迢焦躁的情绪。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江迢就在他面前直直地倒了下去。

霍深的心从高空中急速下降,就像是坐着跳楼机。原本沸腾的情绪被瞬间冰冻,血液仿佛在他身体中急速倒流,撞得他心脏薄膜都像是被生生扯破一般疼痛。

“江迢,江迢!”

……

第70章 第七十章 “Wow~你这个小男朋友还……

江迢再次在残留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中醒来, 他看着洁白无尘的天花板,竟然生不出一点惊讶和意外。

人果然是一种适应性非常强的动物。第一次他在这儿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慌张,第二次就比较淡定, 到了第三次,已经是心无波澜。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这次守在他病床前的人竟然不是霍深和他哥, 而是楚焱昊、焦逸明和程峻。江迢顿时有些紧张,他不顾吊着水,挣扎地爬了起来,“霍深呢?”

几个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压着他,不让他挣脱歪吊针。

“霍深哥在主治医生那儿。”

“你淡定一点。”

“哦, ”江迢悬着的心回落进胸膛, 没跑就好。他躺了回去,望着纯白的天花板,脑中不可抑制的又回想起了昏迷前的亲吻。

楚焱昊看着江迢笑的满面春风,实在是忍不住了!狗粮也不是这么个吃法!他抓起枕头砸向江迢笑的跟朵花似的脸上,“喂喂喂, 你差不多得了!要不要我给你拿一面镜子, 你自己看一看你现在的表情!”

江迢扒拉开枕头, 顺道垫在自己的背后。程峻见状, 帮他摇起病床,让他能够更舒服的靠着。

“看看, 看看, ”江迢一边感谢着程峻,一边不忘数落那边两个没眼力见的人,“什么时候你们俩也能人家程峻一半的细心贴心?!“

焦逸明冤得很,不说话也能躺枪?

楚焱昊翻了一个白眼,“呵呵”两声, “你需要我们贴心吗?你只需要霍深哥的细心贴心就好了吧。”

江迢的嘴角又扬起来。

“我们刚刚来的时候看见霍深哥了,”焦逸明一脸不怀好意地明知故问道,“怎么回事啊,你们和谁打架了?霍深哥的嘴角怎么破了?”

楚焱昊:“呵呵,怎么打架能打出牙印,放狗了吧?”

江迢抽出枕头砸回到那两个一唱一和的人脸上,笑骂道:“滚!滚蛋!”

“哎呦,不错啊。”焦逸明看见江迢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上的笑容,贱嗖嗖地揶揄道,“你这是,搞到手了?“

哎,提起这个江迢就有些心烦。差一点啊!但凡晚昏个几个小时呢!!

“你们刚来的时候,霍深在病房里吗?”

焦逸明:“在啊,他一直守着你。见我们来了,才去医生那边的。“

江迢放心下来,虽然晕的不太是时候,但也不算是太差的结果。只要霍深没消失不见,那就算是有进展,而且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昏迷多久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不到三天吧。程峻回国办点事,我们去接他。本来想打电话给你,问你要不要出来聚一下的,结果没想到是霍深哥接的电话。我们就转道过来看看你。”

楚焱昊:“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又兴奋又烦躁的?“

江迢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

“什么?!”

“你这……”

“太玄幻了吧!”

江迢:“能不能小点声!!”

“哦,”几个人围得近了一点。

“你这很难办啊,如果被霍深哥知道你的这些情况和他有关。那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他肯定会和你保持不再见面的距离。”

江迢:“这就是我担心的啊!所以我才让你们发誓,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说出去!“

“但你总瞒着也不是办法啊。”

江迢:所以才跟你们说啊!这不是想让你们帮我想想办法吗!”

焦逸明和楚焱昊异口同声:“你也太高估我们了吧。”

江迢:“……”

三个人同时转头。齐刷刷地看向程峻。

程峻微笑:“我学的是外科,而且研究的是心脏方向。“

朋友用时方恨菜啊!

“但是我觉得他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医学层面能解决的问题了吧?”

“你要不去找找道士驱驱邪?”

“别是楚旭那个瘪三给你下蛊了吧。”

“是啊,要不然很难解释你前几年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说实在的,这些猜测江迢都考虑过。他甚至觉得可能霍深也这么想过。江明晏不是还说霍深在哪资助建了一个道观吗?

只有猜测没有解决办法毫无意义,讨论陷入瓶颈,病房里弥漫着沉默。

事实证明,四个臭皮匠也成不了一个诸葛亮。

“不能这么讲,”焦逸明绝不承认自己是臭皮匠,“术业有专攻。你问我们的问题很明显超纲了,不是我们擅长的。”

江迢:“哦,那哪些问题是你们可以帮我想办法的?”

焦逸明想了想:“我可以教你怎么继承家业,不让家产在自己手中败光?”

楚焱昊:“我可以教你怎么经营酒吧,创造连锁品牌?”

程峻:“嗯我可以教你怎么申请牛津,不走弯路?”

江迢:“滚呐!”

有这群朋友真是他的“福气”!

几个人看见江迢被逗的差点掀桌抓狂,都忍俊不禁。

程峻还是稍微有一点良心,安慰道:“至少你发现了规律,有规律就能避免,总比摸瞎要好。”

哎,江迢只想叹气。这规律还不如没发现的好。

作为有感情经验的人,楚焱昊倒是能明白江迢惆怅的原因,“你们俩现在到什么地步了?”

“能到什么地步?”江迢语气恨恨,“正亲着呢……”

楚焱昊:“然后你晕了?”

江迢愤愤地瞪了楚焱昊一眼。

楚焱昊差点笑到了床下。

焦逸明也笑弯了腰。

程峻也很想笑,但他还是忍住了,宽慰道:“先遵循医嘱,好好检查。你也不用太过着急,好在日常生活大部分都不会受到影响。”

江迢:“哪里不会受到影响?我觉得是大部分都受到了影响!这个问题对我很重要的!如果不能解决的话,那我岂不是只能谈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你知道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不能碰是什么感觉吗,这简直可以位列十大酷刑之首!”

几个人都差点笑趴了,就连程峻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同情归同情,但这种情况怎么说呢,本来是很惨的情况,但被江迢讲的就是很搞笑。

程峻:“你的关注点真是……”

焦逸明忍着笑,拍了拍江迢的肩膀:“同为男人,我懂……”

懂个屁,人与人之间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江迢愁的要死,压根不想理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狐朋狗友。

以霍深的敏锐程度,但凡他再在他面前晕一次,他肯定就会发现端倪。

更何况他也不舍得再这么吓霍深了,感情的事情还没完全说开,万一先给他留下心理阴影了怎么办?

哎,真是一江愁水向东流。

“算了,别的你们也帮不了,帮我多关注一下楚旭的动向吧。”

这都两个月了,总不能真神隐了吧?

……

楚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楚家家宴那一晚江迢离去前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就像病了一样,总是难以抑制地想起曾经的很多事情。他其实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江迢——江家的小少爷,恣意飞扬,像是太阳一样。但凡见过的人,就不会没有印象。

只是这颗太阳离他太遥远,他从未感受过被照耀时的暖意,所以只觉得刺眼。

他和江迢第一次见面其实比江迢以为的还要早。那是一次酒宴,他当时十来岁出头。他母亲花了很多心思才从楚鸿祯那里拿到了一份邀请函。去之前他母亲和往常一样嘱咐他要如何举止得体,要怎么和权贵的小孩相处——因为只有融入他们才是真正的融入那个阶级。

只是像他这种父亲的名字语焉不详的小孩,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成年人的恶意还会隐藏,小孩子的恶意就是明晃晃。即使他表现的再像那些出身优渥的小孩,依然有人来嘲笑他找他麻烦。

就在他被几个大孩子按着灌池塘泥水的时候,江迢出现了。他不知道从哪打球回来,穿着一身小球衣,用球砸散了那群人。他丝毫不嫌脏地把他从池塘边的泥巴地里拉了上来。他的手心带着运动过后的汗液,显得格外炙热。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太阳照射的温暖,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太阳。

然而太阳没有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多久。几乎是霍深一出现,江迢就奔了过去。“我叫楚旭”的回答被江迢的“哎呀,我得走了,下次再聊”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江迢奔向霍深,眼中再也容不下旁人。

有的人之所以被成为天之骄子,就是因为他生来便能轻而易举地得到别人想要的一切。但是为什么连太阳也会忍不住只绕着他转?太阳不应该是公平公正,平等地温暖所有人吗?

果然,他还是最讨厌太阳。

他承认当他遇到记忆不全变得有些奇怪的江迢时是欣喜的,他用了半年的时间,耗费了无数的耐心和精力,让他对他产生依赖和爱慕。他故意给他灌输很多错误的认知,让他和家里反目,看着他像是一条被驯服的狗一样,再也离不开他。

他觉得他的人生从来没有到达这样高度,他不仅拥有了太阳,他还可以随意将太阳按照自己想要的模样修改。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意江迢,如果江迢对他是重要的,那他年少时那些远远的驻足和关注岂非就成了爱而不得?可是既然江迢对他是可有可无的东西,那为什么失去他会让他这么痛苦。他喜欢江迢吗?为什么只要他一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他的头就会变得疼痛不已。

“笃笃笃——”

门外响起佣人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楚旭少爷,午餐已经做好了,夫人让您一起下去吃饭。”

楚旭露出几分烦躁,他知道他要是拒绝的话下一秒敲门的就是他妈,“知道了,我等会下去。”

一楼的大厅原本是金碧辉煌,但如今只要是能搬动的奢侈品摆件欧式古玩都已经被银行拿去拍卖,所以整个客厅和餐厅便显得空落落的,很是萧条。

星图科技的破产和十几个代言费的索赔让他掏空了所有的积蓄,就连现在住的房子都还抵押在银行手中。他知道背后的推手是霍深,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才知道他的那些纵横谋划和商业布局在霍深面前脆弱得如此不堪一击。他也曾焦头烂额地努力自救,但是发现面对霍深准备了四年的打击,他毫无抵抗之力。

半生的汲汲营营都化成泡影,楚旭不知道是这件事情对他打击更大,还是因为江迢的事情影响了他,他总觉得干什么都有些提不起劲。

一个五十多岁打扮富贵的中年女人坐在餐桌的对面,再厚的底妆都遮不住她常年怨怼在眼角留下的皱纹。即使用高利率的借贷,她也坚持要维持有佣人和高档餐饮的体面生活。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你爸?”王婉优雅得体的切着牛排,动作比真正上流社会的名媛还讲究,仿佛只要能做到表面这些,她便也能在某一天里真正成为那个阶级的人。

楚旭烦躁:“我现在去找他还有什么用。”

王婉:“找他道歉也好,下跪也好,你要让他原谅你啊!”

楚旭:“楚家现在大部分已经落入楚卿朝的掌握,他原谅了我又能怎么样?他现在自己都是自身难保。你以为他对我有什么情义吗?我现在出去说不定还会被他当枪使,拿来转移大众对他的批判和注意。”

王婉摔掉手中的汤匙,橙红色的罗宋汤溅撒满桌:“你爸本来都打算认你了,不都是你自己不争气!你为什么管不住自己?你为什么会被人抓住把柄?你说是霍深他们设局陷害了你,你为什么不想想,若是你有人家霍深一半有能力,你又怎么会被他设局?为什么你从小都不如……“

“够了,”楚旭忍无可忍,他扫落面前的碗碟,汤食菜肴溅洒满地,“从小你就喜欢拿我和霍深做比较,你这么喜欢他你怎么没把他生做你儿子?我和他有什么能比的?他出生豪门父母都是高知,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呢?不过是一个在公开场合连‘爸’都不能叫的杂种!”

王婉似乎被吓了一跳,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旭,疯狂地砸碎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最后跌坐在地上,不顾形象嚎啕大哭。

“你有没有良心?我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如果当年不是因为怀了你,我又怎么会跟在你爸身边无名无分这么多年?你以为我想要这样吗,如果不是为了你的未来能够顺畅一点,我又怎么会做那么多事情?”

“我为你浪费了我的一生,你这样对得起我吗?”

“如果你从小有霍深一半的优秀,你爸早就让你回家了。我又怎么需要做后面那么多事情?”

楚旭看着地上哭得崩溃的女人,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将东西砸在她身上的冲动,重重地摔门而出。厚重的红木大门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内,天地又寂静了下来,只剩下滴滴答答的雨声。

他仰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紧紧握住拳头,一个人淋了一会儿雨,却没有那里可以去。

“滴,滴——”

一辆看起来有些低调的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叶清瀚带着墨镜和口罩,“上来聊一聊?”

楚旭沉默片刻,打开副座的门,坐了上去。

黑色的轿车开到一个不明显的角落停下,叶清瀚拿出来一个盛有炖好的安神汤的保温桶,“喝点吗?专门帮你炖的。”

叶清瀚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他总能出现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你最渴望的情绪反馈。

楚旭原本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却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或许这只是他的一种生存手段。说你想听的话,表现出你最想要他表现出来的性格,千人千面。

他接过保温桶,却没有打开。只是意有所指地看着他脸上的口罩和墨镜,“你不用如此小心。虽然不想承认,但楚卿朝这个人做事比我有品,他不会牵连无辜。只要你未来不去招惹他。”

叶清瀚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故作面色寻常地摘一下口罩和墨镜,“我知道,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楚旭不想辨别叶清瀚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太累了。如果这是他此时此刻唯一能够得到的慰藉,那他就当作是真的又能如何。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清瀚:“熊旗找了你很久,他说你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你打算就这样认输放弃了吗?”

楚旭扯了扯嘴角:“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我现在还有什么筹码能去争去斗?”

叶清瀚拿出楚旭抵押在银行的房产本和一张支票,“楚董已经帮你把现在住的房子从银行解押回来了,他还是在意你的。他说只要你有办法对付楚卿朝,他会立刻写下遗嘱,将你立为他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楚旭:“你什么时候和楚鸿祯搭上的线?”

叶清瀚微微一顿。

楚旭拿着那张支票,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容,“如果他真的在意他就不会看着我失去所有。他不过是想花钱帮自己找个好用的抢罢了。”

叶清瀚:“楚鸿祯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利用你你也可以利用他。人最怕的不是被人利用,而是对别人连利用价值都没有。”

楚旭:“那你呢,你来找我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叶清瀚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好地掩饰在表情之下。他拉住楚旭的手,带着能够宽慰人心的柔和:“我们俩不是这样的关系。如果我只是利用你,那我绝对不会跟你发展到现在的关系。”

楚旭:“我们俩是什么关系?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叶清瀚的表情无懈可击。他喜欢的人从来不曾看过他一眼,那“喜欢”这两字对他来说就不是什么神圣值得保留的词,“我喜欢你。”

楚旭看着叶清瀚的眼睛,缓缓地抽回自己的手。

叶清瀚神色不变,他拿出一个装满照片的信封,里面全是这几个月他找狗仔拍到的江迢和霍深日常在外相处的照片。

楚旭翻到最后,那是一张镜头拉到最长却依旧有些糊的照片。朦胧的纱帘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个相叠的身影。

叶清瀚:“你败的一无所有,他们却越过越幸福美满。你真的甘心吗?”

照片被楚旭捏折出难以复原的痕迹,他恹恹无神的眼睛终于聚焦起来,他眼中仿佛燃出一团情绪难辨的火。他将照片在手心中捏成团,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道,“你说得对。”

叶清瀚:“拿下楚家,你才有一争的能力。你现在想要从正面对付楚卿朝确实不易,但楚卿朝的软肋是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

相隔半个城市的医院里会议室里,一个金发碧眼穿着白大褂的混血帅哥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的白板电子屏上投着一个有十来根曲线的复杂曲线图,标注的数据名称很生僻,都是脑研究领域的专业名词,常出现在专业的脑研究论文里。

“模型跑出来了,很不错。”

“oh!你嘴巴怎么了?”

“wow!真激烈哦!”

霍深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讲正事。”

弗兰克看见霍深脸上隐隐露出的焦急和烦闷,耸了耸肩,十分能够理解——毕竟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晕倒在自己面前,至今未醒。

弗兰克用专业又简短的语言解释了一下他们的研究成果和身后的曲线图。

“根据模型和你提供的数据跑出来的结果可以看出来,他的头痛只会发生在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痛苦的程度很可能和你们亲密的程度有关。”

弗兰克又切了一个图,图中鲜红色的曲线代表江迢承受的疼痛值,几乎都能到顶,“Wow~你这个小男朋友还真是能忍啊。如果将疼痛分级,分娩是十二,那他这种痛苦至少能达到十级以上。他这样都能做到在你面前面不改色,还不让你有丝毫察觉。啧啧啧。”

霍深回想起这几个月的相处细节和江迢每周来复查时和医生胡诌的那些话,表情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