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藏匿你 橘牙 21609 字 8个月前

怕杨翠林遇上骗子,喻楠急了,“您站在门诊部别动,我带您去检查。”

得到杨翠林肯定的回答后,喻楠拿起书包就出了门。

一路让出租车司机加快速度,紧赶慢赶还是用了二十分钟,一路上喻楠急得额头满是汗水,万一遇上坏人…她不敢想。

高高悬起来的心在对上医院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才回归原位,喻楠赶紧推开车门,一路快跑到杨翠林身边,长舒一口气,“奶奶,您吓死我了。”

看孙女满头大汗,杨翠林心疼得不行,她从包里拿出卷纸,赶紧给喻楠擦汗,“怪我,奶奶没给你说清楚。”

喻楠无奈弯了弯唇,她张望四周,没看到奶奶口中送她的人。

她将奶奶搀扶进医院,叮嘱说:“奶奶,下次别让不认识的人送你噢,这样很危险,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杨翠林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道:“是我们认识的人呐,就是老刘家的小孙孙。”?

喻楠眉间轻皱,“池牧白?”

杨翠林点头,“欸,就是小池,他局里临时有事,知道你来,就没陪我继续等。”

说完还拿出围巾,“这孩子细心,还特地给我买了这个。”?

难怪这人昨天吃饭没喝酒,原来一早就计划好去接奶奶?

可是,他怎么知道奶奶要去复查。

杨翠林的下一句话正好解释了这个问题,“阿楠,你别怪奶奶,是我打电话说的,上次你跑去镇上,我也是后面才听邻居说到是小池帮了我们,我前几天特意打电话感谢的时候,恰好说到这个了,他知道告诉你之后你会拒绝,所以…”

喻楠将奶奶带到内科分诊台,安慰说没事的,自己会感谢他。

杨翠林这才放心地进去。

等奶奶面诊,喻楠拿出手机看了眼和池牧白的对话框。

还真是不跟她商量的。

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联系,医生就把喻楠叫了进去,说是要在这里再做一次全身检查,得住几天院。

杨翠林怕花钱,“不用…”

“好。”

喻楠直接应了下来,立马去交了钱。

杨翠林跟在她后面,跟个小孩似的撒娇,“我这个病没事的,不用住院,糟蹋钱…”

喻楠交完费才将奶奶牵到一边,耐心道:“奶奶,这边医疗条件好,您得多陪我几年,是不是?”

杨翠林这才应下来。

等去住院部办完手续,杨翠林依旧在心疼钱,在喻楠说要去买一些生活用品时,她说什么都不买了,说自己都带的有。

说着在带来的布袋子里翻找着。

喻楠帮忙把病床调到一个合适角度,又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坐到她床边说:“奶奶,您听我的,这都是该花钱的地方,就当是让我安心。”

等忙完这一切,喻楠走到走廊的尽头,望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给池牧白打了个电话。

那边许是在忙,没人接。

打了三次都是这样后,喻楠留言说了声谢谢,背上书包,准备下楼买点东西。

等杨翠林做完检查,喻楠刚好提着东西和从食堂打包的饭菜上楼。

杨翠林嘟囔着说做了这么多检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喻楠笑着眨了眨眼,“我还存了好多奖学金呢。”

到了下午查房,医生说在杨翠林的肺部发现了一个1×1.5厘米的结节,实性,边界不清,内部有丰富血流,疑似恶性肿瘤,得进一步穿刺确定性质。

喻楠削苹果的动作一顿,险些划到手。

杨翠林连忙摆手说不要,没多大事。

时恬的妈妈查出过甲状腺结节,喻楠对此有一定了解,她稳住情绪,和医生一起劝说。

在说明了这件事的影响后,杨翠林妥协穿刺。

医生安排得很快,傍晚的时候就进行了手术。

手术全麻,穿刺完成后,杨翠林沉沉地睡了过去。

回到病房,喻楠坐在病床边的椅子,望着奶奶紧皱的眉,忽然感觉心里特别空,慢慢的,眼眶染了点红。

原本只是肾功能有问题,现在又查出肺结节。

她比谁都怕奶奶出事。

病房实在太闷,给杨翠林擦完身子后,喻楠准备下去走走,顺便捱一捱时间,医生说穿刺结果大概凌晨能出。

医院里是见惯生死的地方,大多的人表情痛苦而麻木,喻楠一路走到医院门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沉了几分。

路边两侧的路灯亮起,橙黄色的灯光打到她的身上,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暖意。

喻楠在路边坐下,眸中情绪晦涩,脑子里满是医生查房时说的话,“你奶奶这个身体问题已经很严重了,要是肺结节恶性,那就很有风险了。”

晚风吹过,将干涩的眼吹地有些刺痛,喻楠闭上眼,将眼里的泪压了下去。

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她在心里低声祈祷:老天,就剩这么个对我好的人,你也要夺走吗?

等再次睁开眼,道路尽头的天已经变成了橙红色,美的和这场痛苦的梦完全不同。

池牧白就是这时候走过来的。

灯光的明暗像是天然的分界线,少年背靠点点星光朝她走来

意气风发的、懒散自在的。

而这些,似乎都是她没有体会过的人生状态。

小时候想挽回父母,青春期想查清真相,长大后想救回奶奶。

似乎每一个阶段,老天都能想到办法为难她。

她注定孤独,也注定得不到偏爱。

她是那头束缚而又渴望自由的困兽。

他们完全不同。

思绪乱飞间,池牧白已经站定在她面前,他弯腰蹲了下来,看着她憋红了的眼,不自觉伸出了手。

最终,也只敢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

池牧白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声音带着懒懒的安抚,“哭什么,我这不是来了。”

像是痛苦梦境里乍然出现的一束光。

喻楠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她似乎得到了救赎。

哪怕就一瞬间。

她看着他,想将这一瞬间拉长一点,再长一点。

池牧白耐心解释说今天白天都在出任务,要求上交手机,还说已经找了最好的医生帮忙看病。

他就这么蹲在她面前,眼里是独属于她的温柔,“没有故意不接你的电话,也不是怕麻烦不出现。”

他在解释,哪怕知道喻楠可能不在乎这个,但还是说了。

他背靠星光,屹立于此。

喻楠沉默了好久好久,到最后,忽然说:“我一直没明白,我这么麻烦一个人,你为什么总要掺和进来。”

池牧白愣了一下,才懒懒扯了扯唇角,“我是警察啊,警察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她眼里的难过过于明显,池牧白又悠悠补了句,“喻楠,我做的这些,你不用还,以后有的是机会。”

到这个时候,他依然是强势又势在必得的,仿佛认定了,喻楠只能是池牧白的。

喻楠:“要是最后我没跟你在一起,怎么办?”

池牧白点了支烟,没抽,他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他看着她,语气狂妄,反问:“有这个可能?”

“……”

喻楠:“有呢。”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池牧白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她旁边,陪着她去消化情绪。

喻楠沉默了好久,才开口:“你当初,为什么会考警校?”

倒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池牧白问她:“找对象不喜欢找警察?”

…?

池牧白说:“要是别人问,我就说为了理想。”

“但是。”

他懒懒眯了眯眼,“你问,这答案就变了。”

喻楠懒得问为什么,怕他说是女朋友的特权。

等这支烟抽完,他才开口,还是那股子漫不经心的调调,“一开始是想气我爸,他对我妈不好,逼得她自杀,家里缺个接受家业的人,他想让我选管理,我偏扭着劲儿,负气选了警校。”

他叙事的语调平静又寻常,倒显得像个局外人。

“后来进了警校,心静下来,才认真琢磨今后的路。”

“一开始想着要逃,后面还真喜欢上了,从小我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后面觉得保家卫国,为人民服务,很爽。”

他们身后满是阴影,可是他却望着她,说:“喻楠,我将无我,不负人民。”

他的眼里有光,坚定的,热烈的。

就在池牧白以为喻楠对这种事不感兴趣时,她却开了口,“要是当年你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这话的声音太小,池牧白还没听清时就被她绕开了话题,喻楠诚心地说:“池牧白,谢谢你。”

池牧白伸手懒懒撑在身后,目光从眼睛移到鼻子,再到水润的唇。

再看向她时,眸中多了几分似有若无的欲/念,他挑眉,故意问:“就这?”

喻楠随手捡起路边的黄色小卡片,递给他,“我帮你联系呗。”

小卡片上的女人艳丽妖娆,池牧白连看都没看一眼,他缓缓凑近,将喻楠完全环住。

喻楠还在继续,“你看这卡片上的类型还挺多…”

“喻楠。”

池牧白盯着她一张一合的红唇,语气藏着危险,“再多说一句,我就上嘴了。”

第27章 藏匿

——“我上嘴了。”

这话里的威胁过于明显, 喻楠果然不说话了。

池牧白的手机在这时响起,身边紧贴的双臂松开,喻楠长舒一口气, 等再抬头时,对上了池牧白带着释怀的眼神。

他晃了晃手机,“穿刺结果出来了,良性的。”!

喻楠眼睛亮了起来, 她激动地抓住他地手腕,“真的吗!”

这还是鲜有的, 情绪这么外放的喻楠,池牧白一时间有些恍惚,两秒后回过神将作乱的手扣住,低低嗯了声,“后面半年来复查一次就行。”

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望着远边若隐若现的灯光, 喻楠有了种劫后余生的悲凉感。

她揉了揉眼睛,转过头, 对上池牧白眼里的点点星光, 认真道:“真的谢谢。”

池牧白也没客气,“这么感激,以身相许呗。”?

喻楠又成了那副表情淡淡的样子, “想屁吃。”

但隐隐的,她眼里有光,看得出, 是真高兴。

怕奶奶等会醒来会饿, 喻楠说去附近的小店里打包点夜宵。

池牧白漫不经心嗯了声,起身将她拉了起来, “就前面不远,有个老字号云吞店,味道还行。”

喻楠以为他瞎说,“你怎么知道。”

他又没吃过。

池牧白单手插兜,脸上表情淡了几分,他望着转拐处店面温暖的灯,淡淡道:“之前我妈做手术,就在这医院,手术前,我来吃过一次,吃完就接到了医院电话,说她跳楼了。”

那时候只记得馄饨味道不错,还想着等术后带妈妈来吃一次。

一番话说得很淡,喻楠几乎感知不到他的情绪转变,她偏头,看到他半垂着的眸子,心里泛起一股子异样情绪。

两人认识时间不算短,池牧白一直以来都是自由散漫又痞痞坏坏的,鲜少,有这样低落的时刻。

煮着云吞锅里的水蒸气不断漂浮,雾气漫漫,喻楠偏头看向站在路灯下垂着头的少年,而后转过头叮嘱老板,他的那碗一定要做的好吃啊。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进病房,杨翠林果然醒了,看见喻楠身后跟着的人,别提多开心,“小池怎么来了?”

池牧白一路情绪都不高,这回却还是笑着走到床边,将云吞面放到床边,“这不是忙完了,特地来看您。”

杨翠林连连说好,喻楠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多余。

她走了过去,有些吃味儿了,“这是我买的。”

池牧白偏头瞥了她一眼,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看得出来这人很得意。

杨翠林笑,“都是好孩子,好孩子。”

池牧白和喻楠两人一起坐在床边,陪着杨翠林吃饭,几个人说说笑笑的,难得温馨。

等吃完饭,杨翠林的困劲儿又来了,池牧白耐心去开水房打完热水,放在了床边,跟奶奶说:“您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您。”

杨翠林笑着说好,还说麻烦他了。

池牧白笑,“一家人,见什么外。”

说完还回头看了眼喻楠,后者表示无语。

再跟杨翠林聊了几句,池牧白起身离开,喻楠出门送他。

医院白茫茫的灯光洒在池牧白的背影上,徒增几分寂寥。

快到电梯口,池牧白转身,挑着眉看她,“走了。”

赶在电梯开门之前,喻楠开口:

“池牧白。”

印象中,这还是少有的,喻楠叫他的名字。

池牧白意外转身,懒懒笑了声,“怎么着,不舍得我走?”

喻楠照例忽视这句话,但是这次,她伸出右手,手指缓缓张开,一颗奶糖安静躺在她的掌心。

她看着他,“我不爱吃甜的,送你了。”

喻楠没什么别的想法,只是觉得,他该是洒脱肆意的,那种名为[低落]的情绪,不该属于他。

分明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牛奶糖,池牧白却盯了好久,直到眼睛变涩,他才张了张嘴,想说话时才发觉嗓子发紧。

他伸手拿了过来,指尖和掌心相碰的瞬间,池牧白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轻轻颤了一下。

最终也没什么花里胡哨的话,他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喻楠的头顶,“谢了。”——

三天后,杨翠林顺利出院,不想再给池牧白添麻烦,喻楠拒绝了他安排的车,自己包车将奶奶送了回去。

分别前,喻楠将医生开的药分类密封好,还细心地在外包装袋上写了剂量和注意事项,趁奶奶不注意,她偷偷往奶奶随身带的包里塞了三千块钱。

期末任务紧,喻楠也没耽搁,将奶奶送上车后就直接回了学校。

刚进宿舍,喻楠被突然扑过来的时恬吓了一跳。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往后冲了一米多远,等站定后问:“大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时恬撒娇哀求道:“明天我们班有篮球赛,本来安排好有五个人的,但是有一个人突然脚崴了,去不了了。”

青大美其名曰增强学生体质,每一年都会举办班级篮球赛,将这个直接和学分挂钩。

喻楠装傻,“所以?”

时恬双手合十,“求求了,你就跟我一起吧。”

时恬作为班里的组织委员,当仁不让的成了这支临时组建的球队队长,突如其来的崴脚给她整疯了,不得不去找喻楠帮忙。

见喻楠不说话,时恬摇摇她的胳膊,“求求呜呜呜,阿楠,爹,爸爸!!”

喻楠捂住她的嘴,“服了服了,我去,我去行了吧。”

时恬喜出望外地抬起头,眼里闪着爱慕的光,“爸爸!谢谢爸爸!”

第二天下午,时恬带着几个队员准时到了篮球场开始热身。

这次对战的是经贸三班,一眼望去,出战的女生都颜值颇高。

传球的适合,时恬看着四周站着的那么多男生,悄悄凑到喻楠耳边说:“竞争太激烈了吧,早知道我也画个全妆出来了。”?

喻楠:“你穿个超短裤得了。”

时恬啧了声,“那倒也不必。”

本来女生打篮球,来看的男生居多,但时恬看着,怎么来的女生越来越多了,还有不少人往这边赶。

正想着这问题时,场边的台阶上突然下来几个人,阳光模糊下,她感觉有点眼熟。

经贸三班的女生比她们更快注意到,为首的女生笑意最浓,语气里带着势在必得,“池牧白来了。”

迎着球场边的一阵欢呼,喻楠看到了一身黑衣的男人。

池牧白单手插兜,偏着头和江叙初说着什么,眉眼间满是懒散笑意,黑色冲锋衣下,男人身材高达挺拔,身上的那股子痞劲儿怎么都挡不住,很是惹眼。

下一秒,他也抬眸看了过来,眼里笑意加深,明显的,他为她而来。

时恬还记得那晚喝醉后和江叙初发生的事,这次也不敢去挑衅了,躲在喻楠身后装死。

池牧白手上拎着两瓶电解质水,朝她们这个方向走来,却不料在半路被人拦住。

正是经贸三班的那个女生,女生打扮精致,举止中透着大方自信,她拿出手机,笑着跟池牧白介绍自己,“池牧白,我是经管学院的夏树仪,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池牧白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她,还是那副欠揍模样,他轻轻扯了下嘴角,“不好意思啊,没兴趣。”

说完就绕过她,径直朝喻楠走去。

喻楠初中是学校篮球队的,运球传球的动作很是标准,银灰色马尾高高竖起,淡淡的桃花眼没什么别的情绪,鼻梁精致秀挺,红唇水润饱满,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挪不开眼。

池牧白憋着坏劲儿,远远就朝她吹了声口哨,“同学,球打得不错啊,给个微信?”

身边的人笑作一团,杨林骂他骚,江叙初则是去逮时恬去了。

身后,夏树仪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个彻底,刚做的漂亮美甲深深嵌进肉里。

喻楠只是问:“你们怎么来了?”

池牧白递过去一瓶水,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湿巾,“今天上午时恬不是发了条朋友圈,让亲朋好友都来看。”

喻楠了然。

热身马上结束,池牧白懒懒散散说了句加油后就退到观众席去了。

比赛开始,喻楠时恬她们配合的极好,截球、过人、传球、投篮一气呵成,经贸那边也不差,两边比分咬得很紧。

上半场结束,应化2班以两分优势暂时领先。

中场休息时,喻楠伸手揉了揉手腕,手背上赫然两条血痕。

“我天,阿楠,怎么这么严重。”

时恬一早就发现了那边的夏树仪一直针对喻楠,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不少,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喻楠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自己拿碘伏处理了一下,她眼里的情绪没什么起伏,只是说:“没事。”

下半场,喻楠进攻更加猛烈,三分球也是超水平发挥,一个接一个地投中,台上的尖叫声划破天际。

台上,江叙初撞了撞池牧白的肩膀,揶揄他,“小辣椒啊。”

池牧白敛了几分眼里的懒散笑意,皱着眉,没回这句话,他早就发现那个叫夏树仪手脚不干净,碍于喻楠的心情没出手,正准备说这事时,场上突然撞作一团,有人被撞倒在地,喧哗间,时恬的惊呼声响彻场馆——

“阿楠!”——

等喻楠醒来时,鼻尖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她感觉眼皮有千斤重,努力了好几次才缓缓睁开。

时恬开心地叫了出来,“阿楠,你醒了!!”

喻楠被这声音喊得头疼,她皱了皱眉,“你能不能矜持点。”

等过了几分钟,喻楠才缓了过来,她挣扎着起身,发现病房里站了一圈人。?

她问:“你们在举行告别仪式?”

时恬呸呸呸,“那个夏树仪太脏了,气死了,你放心,池牧白替你出气去了,直接给人带到了警察局,那狗东西怎么哭都不好使。”

喻楠点头。

难怪他不在。

对于场上发生的事,她还有点印象,夏树仪不甘心,使阴招直接将她推倒在地,喻楠也是差了点运气,头直接撞到了旁边的栏杆上,晕了过去。

旁边的人也都说这女的不是个东西。

正吐槽着,池牧白走了进来,看到喻楠坐起身来,他挑了下眉,“醒了?感觉怎么样。”

喻楠嗯了一声,“还好。”

大家都问处理地怎么样,池牧白闷笑了声,“这人成绩还挺好,出了这事,保研肯定黄,毕业的事另说吧。”

说这话事,他的目光没从喻楠身上移开过,仿佛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还好。

杨林烟瘾犯了,让池牧白把打火机给他。

池牧白不甚在意地从口袋掏了出来,却不料带出来了某样东西。

杨林眼睛尖,立马伸手捡了起来,挤眉弄眼地问道:“池哥,有点东西啊,你不是不爱吃甜?”

池牧白闷闷笑了声,伸手拿了过来,“老子改性了不行?”

喻楠看清了,是医院分开时给他的那颗奶糖。

杨林看他护食这样,知道这玩意儿不简单,他故意问:“甜食吃多了对身体不好,给我吃了算了。”

池牧白抬起腿就是一脚,“你吃他妈个头。”

周围的人笑得不行,说杨林就是上赶着找打。

伴着大家嬉笑打闹声,喻楠只觉头昏得厉害,竟慢慢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时,病房内异常安静,喻楠偏过头,发现池牧白还在旁边。

他安静窝在旁边陪护的椅子上,腿长的跟没地儿放似的,憋屈地蜷在一起,仰头背靠着墙,侧脸硬朗帅气,下颌线利落流畅,再往下,是性感突出的喉结。

睡梦中,他依旧紧紧攥着那刻奶糖,恍如珍宝。

窗外闷雷滚滚,很快就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这还是那年后的第一次,喻楠重新回忆起少年时期的那段记忆。

那也是一个雨天,办完喻柏嵩的丧事,喻楠回到沅水村,心里烦闷的不行,跟奶奶打了声招呼后,喻楠出门走走。

小时候,她只有寒暑假才会来玩几天,经过村里几代人的奋斗,沅水村早就与记忆中的小乡村不同。

喻楠心里藏着事,走的路线也格外随意,等停下脚步时,才发觉已经走到了村子东边。

面前是一栋修缮很好的三层小院,精致地似乎与这个当时还比较落后的村落格格不入。

喻楠的视线从阁楼、落地窗、花园划过,叹了口气刚准备离开时,她听到了庆祝生日的欢笑声。

顺着歌声,喻楠绕到了这栋别墅的东面,透过栅栏和巨大的落地窗,喻楠看到了热闹温馨的一幕——

客厅里满是各种彩带、气球装饰,几十件各类礼物摆满沙发,餐桌边,生日的主角被家人环绕,正闭着眼对着水果蛋糕许愿,每个人脸上都是幸福而满足的笑。

喻楠看到他酷酷地吹灭蜡烛,面对家人的祝福,眼里的开心却还是止不住。

那一刻,喻楠才真正明白了[家]的意义,原来真正的家不用刻意迎合讨好也能很幸福,原来每年都会有的生日也会被人这么重视。

她从来没有过过生日,苗听亦从来记不住,喻柏嵩记得,每年却因为出差没法在她的身边,都是等生日过了才补上一份小礼物。

那时候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闪耀却遥远。

后面听奶奶提起,她才知道,这人是老刘家最受宠的小孙孙。

上次回家,她才把记忆中的人和池牧白对上。

只不过没想到,记忆中的少年,后面也过得不甚如意。

喻楠侧过身,伴着床边的一盏小灯,她第一次,仔细地看他。

利落清爽的短发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好看,反而多了些痞坏劲儿,她常常在想,要是他不做警察,倒挺适合□□老大。

这么想着,喻楠的眼角无声弯起。

他的眉毛黑且浓,眼褶是很深的内双,眼边缀着一颗泪痣,鼻子高挺却不过分,薄薄的嘴唇此刻微微张着,脖颈修长,长久训练的缘故,身材极好,宽肩窄腰,黑色的薄款长袖下,隐约可见的结实腹肌。

确实,能称得上一声好看。

窗帘随风飘荡,光影拂过,池牧白眼边的泪痣暴露在光影之下。

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喻楠手撑着起身,缓缓靠近。

微风透过窗户缝隙吹了进来,银灰色发丝拂过脸颊,喻楠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隐约间她看到池牧白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下。

察觉到危险靠近,喻楠刚准备退回,下一秒手就被他捉住。

池牧白缓缓睁开了眼,眸中带着懒洋洋的困倦,看到还没来得及伪装的喻楠,他反客为主,将人环住。

“同学。”

“想亲哪儿?”

第28章 藏匿(一更)

被当场抓住, 喻楠有些懊悔,他一个当警察的,怎么可能这点防护意识都没有?

池牧白看着她, 眼里带着明显的懒散笑意,“未遂啊同学?”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刚刚会靠近,喻楠只能保持沉默。

两秒后,受不了他灼热的目光, 喻楠假装冷静道:“我是想看看这屋里有没有开水。”

旁边热水瓶放的好好的,找哪门子开水?

池牧白懒得揭穿她, 拖腔带调啊了声,将床边的温水递了过去,“喝点水。”

喻楠顺着台阶就下了,温水入喉,她人也清醒不少,她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这姑娘喝水一小口一小口的, 小猫儿似的,池牧白盯着看了会, 才说:“我今晚说了要走?”?

喻楠被这句话呛到, “你在这怎么睡。”

喻楠咳得耳朵都红了,偏偏始作俑者懒懒抱着胳膊,没事儿人一样坐在一边看着。

等喻楠缓了会儿, 池牧白朝病床抬了抬下巴,“这床挤一挤,够了。”

知道他在开玩笑, 喻楠不说话了。

一杯温水喝完, 池牧白往她躺着的方向靠近几分,眸光中带着探究, 他低低笑了声,“今天下半场球打的挺好啊同学。”

这话里的情绪晦涩不明,喻楠知道这不是在夸她,一声不吭。

池牧白懒懒散散往椅背上一靠,问:“为什么要挑衅夏树仪?”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要不是喻楠明里暗里挑衅对方,夏树仪不会这么没脑子。

喻楠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情绪,“看她不爽。”

池牧白看着病床上的她,闷笑了声,“结果呢?”

这语气里的丝丝嘲讽让喻楠的脸有些红,她嘴硬道:“我不可能明摆着让人欺负了去。”

之前她还小,没有能力,现在她总是不惜于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他人,睚眦必报。

池牧白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她心里有气,但也害怕她被人欺负狠了,这世上让人生不如死的办法有很多,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喻楠。”

池牧白开口叫她,嗓音又低又沉,蛊惑意味十足,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处,眼睛半眯着,漫不经心的语气里带着狠劲儿。

“以后这种事,我来。”

一切有他。

第二天一早,喻楠就离开了校医院,伤势很轻,回宿舍多休息休息就好。

后面听时恬提起这事,说夏树仪可惨了,现在大三背了个处分,辛辛苦苦三年绩点白搭,后面考研都难咯。

听这话时,喻楠正在查保研夏令营的资料,闻言也只是抬了抬眼。

很多事,在你决定要去做的那一刻,报应就在路上了——

周末连续结束了两门专业课的考试,喻楠只觉得松了一大口气,终于不用再泡图书馆了。

从考场出来,时恬就挂在了喻楠身上哀嚎,“这结构化学怎么这么难啊,不是说好了只出课后题嘛。”

喻楠还没来得及安慰,就听见她嘿嘿笑了声,“问题不大,今晚你时恬爸爸要统治游戏界,不醉不归!”

喻楠:“……”

时恬在吃喝玩乐上一向说话算话,晚上七点不到,就乖乖坐到了电脑前,和江叙初连麦打游戏。

时恬哼哼笑了声,“儿砸,等着你甜爸爸教你做人…欸!”

下一秒,江叙初一手漂亮操作将时恬摁死在地,“都是爸爸的错,不该把你生下来遭受社会的毒打。”

时恬从椅子上跳起来,“江叙初你是不是男人啊,一点水不带放的?”

江叙初懒懒笑了声,“野区之王,懂不懂。”

这俩人凑一起跟讲相声似的,喻楠嘴角就没下来过,刚准备戴上耳机准备看看话剧时,他听到时恬问要不要叫池牧白一起玩。

喻楠带耳机的动作顿住,她听江叙初叹了口气,“池哥今天回家里吃饭了,被他爹臭骂一顿赶了出来,回宿舍一个人抽了好久的烟,现在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在嗷嗷叫的大乱斗时,他又补了句,“妈的他那个哥哥是真的恶心,动不动就在他爸旁边吹耳旁风,这次好像是因为他捏造事实,说池哥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为了把夏树仪甩了才给人送到局子里去的,这不扯蛋了么。”

排位赛还在继续,这话题很快就被带了过去。

难怪,她考试前给他发的消息,一直都没人回。

不过这事说起来,跟她关系也不大。

喻楠重新带上耳机看话剧,原本是期待很久、还专门囤到考试之后准备看的话剧,这会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她望着窗外浓厚的夜色,脑海里却是那晚在医院外去云吞面店之前的场景。

他的只字片语里完全没有提到他的父亲,再加上之前池清帆当她的面挑唆关系,喻楠瞬间明白了他的处境。

她看着电脑上已经按了暂停键的视频,眉间皱起,可是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喻楠性格偏淡,对于不熟的人,甚至说得上冷血,她尝遍了世间的不公平,对于人情冷暖,已经麻木了。

但这一晚,某些藏在心底的柔软,有了破茧而出的趋势。

她重新按了空格键,话剧视频继续,她逼着自己往下看。

十秒后,喻楠拿去手机,冲出门去。

“欸阿楠,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时恬的询问很快消散在风里,一如她封存了许久的理智。

等到了警校门口,看见路边的点点灯火,喻楠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有病。

跑出来干什么,这一切还不够乱吗?

她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自己头发,准备回去。

一转头,她对上了池牧白的眼。

他正提着啤酒,准备进校门,眉眼里是浓浓的疲倦。

喻楠在心里骂了声,还真是巧。

池牧白看着表情纠结的喻楠,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懒懒挑了下眉,“去那边坐坐?”

警校旁边有个人工湖,夜色如墨,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

喻楠磨磨蹭蹭地跟在他的身后,直到真正坐下,她心里的后悔到了极点。

察觉到她想离开,池牧白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来了还想走?”

喻楠无奈抿了抿嘴,她看着他,试探性地问:“你…没事吧。”

啤酒瓶的杯壁上挂着晶莹的水珠,池牧白修长的手指搭在拉环上,食指微微用力,“噗呲——”,易拉罐打开。

他仰头喝了一口,动作里满是散漫,他反问:“我怎么了?”

喻楠被问的没话说。

恰好在这事,池牧白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接通外放,那头是江叙初咋咋呼呼的声音:“池,刚刚跟时恬连麦打游戏,说了点你今晚的事,然后喻楠妹子就跑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这事。”

池牧白掀起眼皮看着喻楠,后者眼神心虚地移开目光,他懒懒嗯了声,“我知道了。”

池牧白起身,垂着眸子看她,直截了当地问:“今晚为什么来?”

喻楠往后退,“不为什么,出来走走。”

池牧白步步紧逼,“为了我来的,担心我?”

喻楠否认,“不是。”

喻楠已经被逼到了树边,池牧白紧紧将她环住,这时候还不忘伸手护住她的头。

他微微弯腰,与她对视,“喜欢上我了?”

“没有。”

池牧白偏头靠近,他笑,“喻楠,你在躲什么?”

热气拂面,喻楠痒地想逃走。

池牧白伸手勾起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像是天生敏感的猎手,他不慌不忙地缓缓逼近,鼻尖擦过她红润的嘴唇、白嫩的脸颊,最后来到泛着粉红的耳垂。

池牧白张嘴含住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吸吮了一口。

喻楠身子僵住。

带着浓厚的欲/念,他坏坏笑了声,“不承认,那就继续。”

第29章 藏匿(二更)

湿热的嘴唇包裹住冰凉饱满的耳垂, 酥麻刺激的感官像是一把无声的火,一秒燎原。

几秒后,理智回笼, 喻楠用力推开了他。

她靠在树边,衣衫凌乱,眼尾被逼红。

池牧白盯着她看了会,身上那股子坏劲儿怎么都散不掉, 他点了支烟,悠悠笑说:“喻楠, 你快栽了。”

坏到骨子里的,连说话都带着点放浪形骸。

这股劲儿,偏偏又叫人拿捏到死。

喻楠眼睛执拗地看向一边,对这话没有回应。

几秒后,她转过身看着他,说:“你能不能不想这么多。”

得。

这是否认了。

池牧白也没在意, 他拎起剩下的啤酒,朝她勾了勾下巴, “走, 送你回学校。”

喻楠拗着劲儿,装没听见,一个人在前面走的飞快。

池牧白腿长, 三两步追上就给人拽了回来,这一次,他认真解释今晚的事, “今晚是我爸生日, 回去吃了个饭。”

喻楠抵抗的力气变小,安静地听他讲, “我家里那点破事,我都懒得计较,池延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池延就是池牧白的父亲。

他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膀,“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这话听不出半点失望,局外人似的。

“不用担心我,懂?”

喻楠眼睛咻地一下瞪大,看上去还挺无辜的,“你怎么样关我什么事?”

猫儿似的,偏偏你还拿她没办法。

“成。”

池牧白闷闷笑了声,“以后有办法让你承认。”

快到青大门口,池牧白问她:“过几天圣诞节,我跟江叙初租了个别墅,那边风景挺好,到时候一起来玩。”

喻楠问人多吗。

池牧白说还行,都是认识的。

喻楠想了想,说:“回去跟时恬商量一下。”

池牧白把聊天截图给她看,“时恬和江叙初的对话,你室友早就同意了。”

屏幕上,时恬的[啊啊啊啊啊啊]占了大半了对话框,说自己一定要去。

“……”

喻楠言简意赅:“去。”

说完转过身准备进去,下一秒又被叫住,她:“怎么了?”

池牧白摆明了想拖延时间跟她多呆会儿,他慢悠悠开口,“带你吃夜宵去?”

喻楠噢了声,拒绝得干脆,“我才不吃。”

过了几秒,又被叫住,对上喻楠不耐烦的目光,池牧白懒洋洋笑了声,低淳的声音荡在这夜色里。

“晚安。”

喻楠无奈,“池牧白,你真的好烦。”

她小半张脸都隐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不耐烦的语气小猫爪子似的,挠地池牧白心痒痒。

他喉结微滚,藏着某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嗯,确实好烦。”——

为了这次小假期,时恬提前好久就开始准备,各种小裙子网购了一堆,每天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收货、试衣服、退货。

喻楠一脸无语的时候,时恬还说她不懂,“你想啊,到时候大家围坐在壁炉边玩游戏,我穿着一身红裙,就是最亮的崽。”

喻楠投降,“OKOK,开心最重要。”

为了方便安全地到达,池牧白给大家安排了一辆大巴,上车后扫视一圈,喻楠发现池牧白没在。

注意到喻楠的动作,江叙初跳了出来解释,“池哥局里有点事,等会结束了自己开车去。”

喻楠微微点头,说知道了。

这次订的别墅在临市的风景度假村里,海拔较高的缘故,这里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了,大巴驶入山区,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银色,不少山壁上都挂着冰晶。

傍晚的时候,一行人安全到达。

度假区的别墅视野极佳,自带庭院,在外看是三层,进去后才发现负一楼还藏着不少游乐项目。

时恬啧啧称赞,“可以啊这里。”

舟车劳顿,到达的第一顿一致同意点外卖。

每人说一道自己想吃的东西,喻楠点了个披萨后就去了露天阳台。

她望着面前的百里银装,眸中的情绪淡淡的,明明风景绝佳,她却提不起兴趣。

一直到晚饭,池牧白都没来,喻楠不知为何,一直在看手机有没有消息,偏要跟她作对似的,屏幕上却空空如也。

一顿饭吃地很不是滋味,她放下筷子,刚准备说吃好了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杨林突然吹了声口哨。

有预感的,喻楠回头。

房门逆着光打开,池牧白站在门口,一身黑色大衣,再往上,是那张魅惑众生的脸。

迎着注目礼,池牧白懒懒挑了下眉,“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明明房里有不少人,可就一秒,池牧白就抓到了喻楠的目光,下一秒,两人目光错开,喻楠继续低头吃饭。

池牧白一来,气氛活跃一下子就起来了,一群人围着他说这不得自罚三杯,池牧白爽快说就这?

男人间的胜负欲就是这么旺盛,江叙初故意挑衅,“我靠等了你怎么久,今晚谁先倒下谁孙子。”

杨林也说:“池哥你看着办吧,哥几个都三瓶啤酒了。”

池牧白直接坐到喻楠身边,漫不经心地笑了声,“没带怕的。”

桌上一阵热闹喝酒声,感受到旁边强烈的存在感,喻楠不自在往相反方向挪了挪。

下一秒,正在喝酒的男人突然靠了过来,许是赶得及,连自己衣服上沾了雪花都不知道,此刻在高温下都化成了水,靠近的瞬间喻楠感觉到了一股子湿气。

池牧白压低声音,认真道:“抱歉啊,局里有点事,我来晚了。”

喻楠点头,“你刚说过一次了。”

池牧白看她这倔样,闷闷笑了声,“成。”

他不信她没听懂。

刚刚那遍解释是给大家的,这一遍,是专门给她的。

看喻楠盘里干净地跟洗过一样,池牧白皱了下眉,然后拿起公筷不动声色给喻楠布菜。

这举动被杨林看到,他大声笑说:“池哥你眼睛花了啊,把自己吃的菜往喻楠妹子碗里夹干什么啊。”

池牧白笑着让他滚,“我他妈愿意。”

几轮酒局之后,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在时恬的撺掇下,大家围坐在壁炉边,开始玩游戏。

座位随便挑,池牧白跟屁虫似的,挨着喻楠就坐下了。

这姑娘今晚穿了件一字领红色长裙,白嫩修长的脖颈间系了条红色choker,银灰色长发乖顺地搭在肩旁,精致平直的锁骨白的晃眼,偏偏那张脸乖的不行。

池牧白找了条毯子递了过去,“肩膀不冷?”

喻楠还没回答,杨林就开了口,“池哥你不懂,姑娘们这么穿就是让男人看的,遮住了还怎么看?”

听了这话,池牧白眼神冷了几分,喻楠抬眸盯着他,笑,“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垃圾。”

酒精上头,杨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连忙解释,“错了,你看我这脑子,该骂。”

池牧白懒懒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的调子里夹杂了几分警告,“说话都他妈注意点。”

游戏正式开始,他们还是选了最熟悉的真心话大冒险开场,酒瓶转向谁,谁就接受惩罚,这次不同的是,他们采用了double模式,被选中的人需要在[真心话+大冒险、大冒险+大冒险、大冒险+真心话、真心话+真心话]四种模式中任选一种。

喻楠开球,好巧不巧,瓶口对准了杨林。

喻楠问:“选什么?”

杨林笑得猖狂,“真心话+大冒险,没在怕的。”

喻楠点头,她问:“谈过几个女朋友?”

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问题,杨林:“六个。”

周围人开始起哄,“我靠你小子可以啊。”

喻楠看着人畜无害的,语气淡淡地说出来下面大冒险的内容,“把她们六个拉到一个群里,说你还想跟她们睡觉。”

——“我靠!!!”

四周发出一阵爆笑,紧接着是一种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刺激感,江叙初快笑死,“杨林给老子冲!”

池牧白偏过头看着喻楠,眼里满是懒散纵容的笑意。

杨林嘴上说着没问题,拿出手机拉群的手都在抖,他知道自己死定了,这不得被前女友们打死。

越慌越忙,杨林误碰了某位前女友发的语音消息,群里很快响起一阵阵激昂的辱骂声——

“杨林你他妈傻逼吗,睡你妈睡。”

“就你那小金针菇还想睡老娘,傻逼!”

“老子装高/潮装的那么累,你还有脸想让老子配合你?”

杨林害臊地赶紧关了手机,求饶道:“我怂了,真怂了,兄弟们放过我。”

杨林看着池牧白,“池哥,你看喻楠妹子,把我害惨了。”

池牧白挺配合,还真转过去看着她,啧了声说:“我看了,还真是他妈的…好看啊。”

语气低低带着宠溺,旁边灼热的视线存在感极强,喻楠感觉耳朵有点热。

周围又是一阵爆笑,都说池牧白:你舅宠她爸!

喻楠运气不错,一晚上都没被转到,正当她都有些玩困了的时候,酒瓶正正好对准了她身边的人。

池牧白。

天道好轮回,转瓶子的人正是杨林。

“喔——”

每个人的眼中都闪过了看好戏的表情。

池牧白懒懒道:“跟你一样。”

看着池牧白旁边那张明艳精致的小脸儿,杨林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围的人屏息以待,都很好奇后面的发展。

过了几秒,杨林拍板,他笑得有些贼,“现场坐着的,有没有你的理想型?”

池牧白懒懒掀了掀眼皮,答得很快,“有啊。”

喻楠感觉到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她的脸上。

杨林继续:“亲她一口!”

“噢~”

“哇靠。”

“可以啊,你会被池哥弄死。

池牧白直接端起酒杯,“亲你妈亲,老子喝酒。”

池牧白后面运气一直都不好,大家摆明了冲着他跟喻楠来,面前摆的酒也是一杯接一杯。

中途喻楠看不下去了,说自己帮忙喝点。

池牧白靠了过去,白酒的醇香快将喻楠溺毙,他笑,“这酒52度”?

喻楠不说话了。

这场子一直到凌晨三点才散,不少人喝的眼前都是重影,互相搀扶着路都走不稳。

池牧白懒懒散散地靠着旁边的吧台,眼皮耷拉着,满是困倦,面前的毛衣领子松松垮垮的,拉得很低,可见的皮肤都染着一层薄红。

为了护着她,他今晚确实喝了不少。

很快,场子上就剩下他们两人,看着面前醉地失去意识的男人,喻楠轻轻眨了眨眼,准备起身给他架回去。

池牧白喝醉的时候很乖,不吵不闹,但发红的眼尾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醉意。

两人体型差别很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喻楠才将人架了起来,男人结实有力的胳膊将她细嫩的脖颈环住。

跌跌撞撞的,喻楠带着他往房间走去。

走廊灯光很暗,喻楠吃力的扶着他,快上台阶时,池牧白身子突然晃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倒在了她的怀里。

男人整张脸埋在她的脖窝,喝了酒的缘故,呼吸比平时更热,没一会儿,喻楠的脖颈就被蹭地发红。

又热又痒,喻楠快要站不稳。

喻楠呜咽出声,“池牧白…放开我。”

这种氛围下,连拒绝的话都染上几分情欲。

回应她的,是双耍坏作乱的手,男人轻笑了声,修长灼热的手指划过背脊,到达腰部,然后环住,收紧,喻楠的脖颈被迫扬起,呼吸交融间,两人的身体紧紧贴住。

喝醉了的人才不管对错,湿热的嘴唇不断地在她脖颈间作乱,喻楠身子近乎僵硬,背后是冰凉的墙面,面前却热得要将她点燃。

这样极致的感官快要让她溺毙,不受控地,十指收紧。

浓烈的酒香包裹着两人,喻楠呼吸变得急促,她感觉自己也快醉了。

每一次想要挣脱,结果都是抱得更紧。

像是不满她的反抗,池牧白轻轻啧了声,然后张嘴,轻轻咬住她的脖颈。

喻楠身子僵住。

像是独属于他的宝贝,池牧白不紧不慢地舔吻着,感受到怀里人瘫软的身子和加重的呼吸声,池牧白睁开眼,眸光一片清明。

他清醒地坏笑,唤她的名字,“阿楠,别动。”

第30章 藏匿

直到喻楠回到房间, 刚刚那股灼热的气氛依旧还在,她被软糯触感的鹅绒被包围,却感觉脖颈一片酥麻。

窗外开始下起雷雨, 喻楠裹紧被子,逼着自己不去想刚刚的事,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浅浅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充斥了为数不多的睡眠时间, 等再次睁眼时,窗外的雨下的更大了, 雷声大的仿佛要将屋顶掀翻。

喻楠拿出手机一看,才五点。

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窗外雷声滚滚,喻楠彻底没了困意,从箱子里翻出件外套穿上,她离开房间,准备去楼下喝点水。

下楼路过走廊时, 喻楠不自觉呼吸加重,眼前再次浮现了刚刚的场景。

走到水吧台, 喻楠干脆给自己倒了杯红酒, 她轻轻晃着酒杯,看着落地窗外的雪景,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才感觉心里静了些。

脑子里不受控的,开始想自己和池牧白的事情。

她向是个怕麻烦的人,说难听点, 就是冷血, 别人是死是活跟她一点关系没有。

可是现在,她能够清楚地感知到, 池牧白,她开始上心了。

今晚这事,放着一开始,她毫不犹豫的甩一巴掌就走,但现在,她想都没往那儿想。

这人是真的惯着她,挺没原则的,她心里明白。

但到底,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喻柏嵩的事情她是一定会调查清楚的,这件事一步步推进,因为林毅,她和池牧白就很有可能被推到对立面。

每次想到这个问题,她就忍不住退缩,要是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半瓶红酒见了底,喻楠感知自己对周围的感官在不断减弱,眼前的酒杯开始出现幻影,好几次抓瓶子都落了空。

迷迷糊糊间,她突然想起来奶奶出院那天跟她说的话——

“阿楠,有些事没有答案,顺其自然。”

“对于自己不抗拒的事,不要逼着自己去拒绝。”

等喻楠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竟回到了房间。

她手撑着坐了起来,看着四周陌生的摆设,脑袋里还有些迷茫。

窗外已经放晴,阳光透过玻璃洒了进来,地上一片温柔。

时恬恰好推开房门进来,看见喻楠醒来,惊喜地呀了一声,“醒啦?”

她递过去一杯蜂蜜水,贱兮兮地说:“有人给你的蜂蜜水。”

喻楠明白过来,“池牧白?”

“对啊。”

时恬啧啧道:“说,你俩昨天干嘛了,好好的觉不睡,天快亮了池牧白才把你抱进来。”?

喻楠完全没有印象,她揉了揉太阳穴,求饶道:“师父快别念了,我马上下楼。”

昨天大家都睡得晚,12点起来的人不算多,喻楠下楼的时候客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池牧白站在烤箱前,正在烤面包。

看着喻楠端着水杯走了过来,他拖腔带调啊了声,主动开口,“昨晚我喝多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语气还挺抱歉的。?

喻楠突然被水呛到,咳得脸都红了,她摆了摆手,赶紧走到一边。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池牧白眼里一闪而过的捉弄。

简单吃过早饭,一行人出门往集市走去。

正好遇上圣诞节,雪地小镇顺势推出圣诞系列主题活动,集市上每个小摊都挂上了过节相关的装饰,随处可见的麋鹿、圣诞树。

这里海拔高,每座小屋的屋顶都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阳光打下来,各种反射光交汇到一起,美得不行。

喻楠很少见雪,看到白茫茫的四周后,眼里都染上一层兴奋。

她抬起一只脚踏进厚厚的雪里,这种独特的柔软感觉让她舒服地挑了下眉,当另一只脚一起踏进雪里时,一双眼都满足地眯了起来,跟小孩儿似的。

不一样的她,情绪外放的,冲出牢笼不再束缚自己的喻楠。

池牧白点了支烟,站在一旁懒懒眯着眼看她。

见池牧白看的入迷,江叙初抄起一团雪企图往池牧白衣领里塞,被他瞬间识破后反向攻击,江叙初凉地嗷嗷叫,“别,爸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池牧白哼笑一声,“滚一边儿去。”

“得嘞。”

他们一行人简单买了点小吃后就分开逛去了。

时恬拉着喻楠,新奇地挨个逛铺子,看到每一样可爱的东西都忍不住心动,“呜呜呜这个小兔子也做的太可爱了!”

江叙初故意呛她,“不是,这种可爱玩意儿,你配吗?”

时恬跳起来捏住他的耳朵,两人打打闹闹地走远了。

等喻楠从一家陶瓷店铺中回过神来时,身后只有池牧白一人了。

她看了一圈,问:“人呢?”

池牧白懒懒朝前方抬了抬下巴,“打架去了。”?

也挺离谱。

小店子都逛的差不多,等转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喻楠被池牧白拉住,她问怎么了。

池牧白说:“今天圣诞节,是要送礼物的。”

喻楠噢了声:“但我不太爱过节。”

池牧白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懒懒说:“不是你,是我想要礼物。”?

喻楠很是意外,“你想要什么?”

池牧白还挺挑,“你选呗,我都行。”

不知道为什么,喻楠突然觉得池牧白这样挺幼稚,也挺好笑,于是没忍住的,她轻轻弯了弯眼角,“也行,那我随便选了。”

两人迎着人流,正往前走时,喻楠仿佛听到身后有人叫她,集市人多听的不真切,她的注意力又在礼物上,直到有人跑上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喻楠才回头,眼里的笑意瞬间凝固。

林雪烟意外道:“喻楠,真的是你啊。”

看着眼前的人,喻楠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反问:“所以呢?”

几乎是立刻,池牧白察觉出了她语气的不对劲。

喻楠身边长相出众的池牧白吸引了她的注意,等打量了好几眼,林雪烟才笑着挽上喻楠的胳膊,“你这也太见外了吧,这么多年不见,你性子还是这么孤僻。”

喻楠直接将胳膊抽了出来,语气冷漠,“有事?”

林雪烟滴溜溜的眼睛一直不断往池牧白身上瞟,不顾喻楠的抗拒,她笑着拉住她的手,“这位是?你介绍介绍呗,总不可能,是你的男朋友。”

语气中暗藏着的讽刺。

林雪烟这副虚伪的嘴脸让喻楠喘不过气,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初三那年,林雪烟将她摁在女厕所倒满水的地上,用脚踩住她的胳膊,浓艳的脸上满是廉价的脂粉味,她伸手掐住喻楠的脖子,尖锐的指甲掐进肉里,恶狠狠地警告她,“不要脸的臭/婊/子,就你这傻逼样还想勾引夏芒。”

她啐了口口水去喻楠脸上,言语里满是看不起,“等下次,老子就把你衣服撕了,裸/照挂到年级群里,让别人都能看到你这贱/骚/样。”

喻楠冷漠的表情更是刺痛了她,林雪烟直接一巴掌甩到她脸上,“装你妈装啊。”

她抬起手还想继续,不料身后的人大喊老师来了,林雪烟这才罢手,她尖锐的指甲划到喻楠细嫩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算你走运。”

在那以后喻楠经常被她们欺负,任何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能成为她们霸/凌的理由,甩巴掌、泼水、扯头发、撕衣服都是家常便饭,整个初三,喻楠过得生不如死。

她们知道她妈不管,父亲又是刚刚去世,没有人可以帮她。

于是,肆无忌惮。

后来因为成绩优异,喻楠提前保送,她特意选了宜城的高中,走地远远的,这才捡回一条命。

思绪拉回,喻楠甩开她的手,“他是谁跟你有关系?”

“你。”

林雪烟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毒,一秒后,她成了那副柔弱的样子,望着池牧白,可怜巴巴道:“同学,你看她啊,还是这么粗鲁…”

“不好意思啊。”

池牧白直接打断她,将喻楠往自己身边带,不咸不淡笑了声,意有所指,“我这人,不爱喝绿茶。”

林雪烟装听不懂,“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还没等她把说完,喻楠拉着池牧白的手,直接快步离开这里。

喻楠越走越快,她下意识地想将那些过往甩在身后,一直等周围天色都黑尽了,她才停下脚步。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失控,喻楠松开手,反应过来和池牧白道歉,“不好意思啊,我…”

这里离住的地方很近了,池牧白只说:“走,先回去。”

眼里压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直等到回家,喻楠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直到池牧白塞了一杯热水到她的手里,她才抬眸看着他,再次说:“对不起啊,礼物还没给你买。”

终究,语气染了点室外的凉意。

池牧白安慰,“就是跟你开一玩笑,不要礼物。”

喻楠小口抿着水,等过了一会,她察觉到池牧白从她的身后靠近,等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指张开,再然后,一条项链坠了下来。

池牧白懒懒道:“圣诞礼物。”

圣诞花环样式搭配可爱的蝴蝶结元素,花环上缀着的红色宝石,在吧台暖色灯光映衬下闪闪发光。

喻楠很是意外,“你什么时候买的?”

池牧白在她旁边的长椅坐下,漫不经心的调调,“来这之前就买了,卖家说花环象征圆满。”

——“得花环者,得偿所愿。”

池牧白伸手给她带上,玫瑰金的颜色很衬喻楠的皮肤,他将吊坠的位置摆正,由衷说:“很好看。”

手指温热,吊坠冰凉,喻楠那些分散的注意力瞬间回神,她垂眸看着脖间的项链,这种样式并不常见,能够看得出送礼物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意料之外的,沉吟片刻,喻楠抬眸看着他,主动提起刚刚的事情,“你不好奇吗,我刚刚为什么要躲着那个人?”

手指不自觉攥紧,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她自顾自地往下说:“可能是我打过她,可能是我抢了她男朋友,可能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你不怕,万一我是坏人。”

万一,我跟你想象的不一样。

池牧白毫不在意地低低笑了声,他望着她,语气笃定,“喻楠,你不是那样的人。”

“要你主动地伤害别人,你做不到。”

“要是别人先招惹你,那是他们活该。”

“所以在我面前,你就是喻楠。”

因为你是喻楠。

你不会招惹别人。

别人找茬,那是他们活该。

无条件的、笃定的,站在她的这一边。

喻楠执拗地看着他,“那她说的那些话,你信吗?”

她一定要一个说出口的、确定的答案。

池牧白嗓音又低又懒,“笨啊公主,我自己长了眼睛,我只听你说。”

说完池牧白伸出手,准备揉揉她的小脑袋,但又怕她感觉不舒服。

伸出来的手就这么悬在空中,一秒,两秒,当池牧白准备收回手时,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主动与他的掌心相贴。

温热的触感顺着头皮一路往下,顺带着,喻楠那刻孤寂了很久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很久之后,池牧白在想自己一个当警察的,除了忠于国家和人民,剩下的一切完全属于喻楠。

他也没什么原则,就是完完整整的唯喻楠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