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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匿你 橘牙 22818 字 8个月前

那一刻,喻楠的心底被填的满满当当。

她想,应该不会有哪一时刻比现在更幸福了。

拥簇于花海的晚宴结束,是独属于年轻人的海边篝火宴会。

喻楠和池牧白换了身白色礼服,因为是大露背的设计,换衣服时,喻楠被池牧白摁在门后亲了好久。

因为刚刚结束的情/欲,喻楠眼里多了几分水润,眼波流转间,美得夺目。

喻楠将长发随意挽起,两人迎着海边的落日起舞。

画面定格,随性浪漫。

在众人的鲜花掌声中,他们对视,拥抱,深吻。

时隔多年,喻楠再次想到这场海边婚礼,依旧觉得幸福的不真实。

非常自由浪漫的一场婚礼。

没有多余的繁复,有的只是他们本身。

而他们本身,就是浪漫。

这场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才结束,等把众位宾客送回酒店,喻楠站在酒店前,等着池牧白上楼拿酒。

晚间挽起喻楠白色吊带长裙的一角,发丝随性却不凌乱地随风飘动,背靠着夜幕,氛围感十足。

——池牧白下楼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慢悠悠朝喻楠走过去时,池牧白忽然想到了两人在便利店初见的场景,那时候她被迫夸自己,却被抓个正着。

所以走到她身边时,池牧白笑得没个正形,忽然说:“什么时候再夸我帅?”

喻楠一下子就想起他说的什么事儿,接过池牧白手里的酒,想到那天的尴尬场景,她也觉得好笑。

两人顺着海岸线往前走,借着池牧白刚刚的话,喻楠却想起同样发生在当晚的另一件事。

那一天她坐在收银台后,却比池牧白一行人进来之前更早地注意到他。

那时她正卸完货,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收银台后,隔着玻璃,望着外面发呆。

池牧白就是那时候走进她的视线的。

男人身型很高,一身黑衣黑裤,宽肩窄腰,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懒洋洋往路边的冷饮店一靠,薄唇挺鼻,依稀可见流畅好看的侧脸线条。

隔着一条路,昏暗的灯光下,修长骨感的手指间,一枚银质素戒亮的晃眼。

恰好无意间,他抬眸往便利店的方向扫了眼。

喻楠下意识心虚偏过头去,等她回过神来时,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盯了对方看了很久。

因为那张精致小脸,喻楠从小到大没缺过追求者,对异性从未上心的她,却在那一刻晃了神。

直到他们一行人进店买酒,喻楠再次注意到了他。

察觉到自己对这人的关注早已过界,喻楠脑海中警铃大作。

尽管往后的相处她不断后退,但心跳说不了谎。

在露天电影的那晚,她终于承认——

其实早在见面的第一眼,她那飘荡许久的灵魂,就已与之共振。

第106章 厮磨

喻楠本来没想把结婚这事放到网上, 结果两人去印尼度蜜月被网友偶遇了。

那是婚礼结束后的第七天,某书上突然有人发帖。

不愿引起注意的momo:啊啊啊啊啊谁来懂我一下!真的好幸运啊,我和老公在印尼度假, 结果面前经过一对好养眼的情侣,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结果一个激灵!好像是喻楠!!而且我听见那人叫她老婆诶!男方真的很帅很帅很帅!!

照片里,喻楠穿着紧身背心热裤, 又辣又美,往常小脸儿上的清冷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只有淡淡的温柔笑意。

身边的男人很高,一身黑衣黑裤,薄唇挺鼻,长得很带劲,但和喻楠站在一起时,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少了不少, 眼里只剩下对身边人毫不掩饰的爱意。

帖子下方的评论瞬间破十万——

[OMG这是什么娱乐圈文照进现实啊,救命, 两个人这么会长不要命了?]——

[啊啊啊我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谁吃得好, 姐夫哥有跟你差不多的帅哥朋友吗!!快快内幕我!!]——

[呜呜呜谁懂他们在一起的氛围感啊!喻楠身上那股子清冷劲儿都没了,“爱会长出血肉”这句话具象化了(哭哭)]——

[?不是,你们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只有我注意到他们已经结婚了吗!!]

池牧白那张脸长得过于招摇,正脸照一经放出,很快有人扒到了他的过往履历——

[我靠姐夫哥好猛啊…但是也请大家别再传播姐夫哥的相关履历辣, 怕被不怀好心的人盯上了。]——

[没话说了, 这里就是你们的大床房,直接上床, 给我大do特do吧两位!]——

[好好好,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啊啊啊,什么时候轮到我谈个帅的就老实了!]

收到凌一发来的消息时,喻楠和池牧白刚回酒店。

他们刚从巴厘岛到泗水,准备休整一晚明天出发看火山。

扫了眼网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喻楠眉间皱了起来。

池牧白看到她小脸皱巴巴的,以为怎么不开心了,行李收拾一半就走了过来,“怎么了?”

喻楠说池牧白的信息被扒了个差不多,语气里也带了着急,“要是你之前抓的毒/贩认出了你…”

虽然网友只扒出池牧白是警校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做了市局刑侦队的队长,但喻楠依旧担心这事对他有影响。

池牧白哄她,“放心,你老公我呢,合法公民。”

喻楠没心思说笑,手指不安地绞到了一起,呼吸声都加重了几分。

池牧白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语气中也带了认真,“放心吧,你说的那些,都是绝密。”

说完捏捏她的指腹,笑得没个正形,“我都还没听到你叫老公,舍不得死呢。”

“……”

再三确认不会对池牧白产生影响后,喻楠放心下来,让凌一那边将有关池牧白的部分处理干净。

喻楠公关的时候,池牧白就单手将人抱到腿上,眉眼间染了点不正经,懒懒往沙发上一靠,看着她一脸认真地打电话。

最终,喻楠工作室发布公告,感谢大家关心之余,也呼吁网友保护国家公职人员的个人信息,切莫传谣造谣,对于违者必定追责。

等喻楠处理完这些,一转头,就看到池牧白眼底那点懒散,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好烦啊你,怎么一点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池牧白哄人,“我这不是插不上手。”

语气中带了淡淡的炫耀。

是的,他有老婆宠爱:)

喻楠忽地伸手,恶狠狠揪住池牧白的耳朵,“不许开玩笑!给我注意安全!”

池牧白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保证完成任务。”

四目相对之间,两人都没忍住笑。

想看日出,两人凌晨两点就出发去往Bromo火山。

山下排队上山的人不少,两人带着口罩帽子,一黑一白同款鸭舌帽,气质出众得很是惹眼。

时间还早,两人手牵着手,另一只手拿着在山下买的热咖啡,慢悠悠往山顶走去。

凌晨五点刚过,山间的云海逐渐被染上了夕阳的红,远边的黑色天际线,太阳缓缓冒头。

随着阳光,像是贫瘠突然绽放了无数的玫瑰,Bromo火山逐渐慢慢变红。

背靠着数座火山,池牧白请路人帮着拍了张和喻楠的合影。

照片里的两人默契对视,眸中只剩笑意。

外国大哥还相机时还问两人是什么关系,池牧白当然没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My wife, isn\t she pretty?”(我的妻子,很漂亮吧?)

说英文时,男人语调低而懒,悦耳磨人。

莫名的,喻楠脸颊多了几分红。

从山上下来,两人自驾吉普车去了火山口山下。

喻楠坐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身上穿着的是和池牧白同色系的紧身短T搭配宽松长裤,脚下是特殊质感的沙砾,沙尘弥漫间,背后是一片郁郁葱葱。

是蓬勃自由的生命力,池牧白帮着拍了不少照片。

剩下的路程,两人一起骑马去了火山口。

喻楠是第一次骑马,池牧白在后面紧紧将人护住,还趁着她不注意偷亲了好几口。

尽管路程颠簸,但那一刻,喻楠只感觉到了自由。

越临近火山口,空气中弥漫的灰尘越多,池牧白懒懒勾手,帮着喻楠带了口罩。

喻楠假装惊讶地啊了声,“挺贴心呢。”

池牧白凑近她耳边,悠悠道:“这么说让人很伤心呢,昨晚你不是叫得很舒服?”

“……”

本以为到了山脚下就到了,结果下马发现,离山顶还剩两百多步台阶,长时间的路途颠簸让喻楠没了力气。

注意到喻楠的求助眼神,池牧白懒懒笑了声,朝她勾了勾手,然后微微弯腰,将人背了起来。

两人结婚至今,喻楠都没好意思叫出“老公”两个字,总感觉有些莫名羞耻。

但现在,得了便宜之后,喻楠还是浅浅卖了个乖。

她趴在池牧白背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忽然说:“谢谢老公…公?”

“……”

随着脚步的逐渐接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混合了硫磺与蒸汽的难闻气息,喻楠伸手,帮池牧白戴上了防风镜和防毒面具。

池牧白拖腔带调地笑了声,“老公公还挺有福气呢。”

“……”

爬上山顶,终于,两人站在了火山口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宏大到让人震惊。

巨大的火山口宛如一个深邃无垠的宇宙黑洞,能够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声响,只留一片幽静,静谧之下,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躁动与力量。

由于炙热岩浆的涌动,低沉悠长的轰鸣声时不时从火山深处传来,像是电影里古早巨兽的低吟。

炽热的烟雾和蒸汽从火山口底部倾泻而出,不断在空中交织、盘旋,最终化作一片片厚重的云层,漂浮于空中。

喻楠惊叹于眼前的景象,忽然转过头,问池牧白,“怎么想起带我来看火山了?”

这次蜜月地点是池牧白定的,当时池牧白摆了几个方案在喻楠面前,她一眼看中了火山。

听到这问题,池牧白语调上扬,懒洋洋嗯了声,然后回过头,难得有些认真,“因为我们简简,很适合这里。”

喻楠微微歪头,“为什么呢?”

池牧白笑,“就跟那玩意儿一样,你本来,就该是一直自由的。”

他朝不远处的休眠火山懒懒抬了抬下巴,懒洋洋眯了眯眼,然后道:“所以呢,无论什么时候,我和婚姻都不会是你的枷锁,就跟那火山一样。”

——“喻楠永远蓬勃自由。”——

蜜月之后,两人又重新回到了宜城。

尽管已经领证好几个月,但关于叫老公这事儿,喻楠一直没适应。

就是莫名的,总觉得这称呼怪不好意思,莫名其妙感觉有一丝丝羞耻。

在跟时恬讨论这事的时候,时恬很不理解,“老公老公,多有情趣啊。”

喻楠有些莫名,“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时恬害了声,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太老实了,像我各种追星,已经练就了脱口而出就是老公的本事。”

喻楠:“……”

池牧白也慢慢发现了喻楠叫不出口的这事儿,刚开始每次说到这,他总是像个循循诱导的老师,各种劝解,但喻楠始终开不了口。

池牧白:“长个嘴,咱们试试。”

喻楠:“张不了嘴。”

池牧白:“……”

所以时间久了,池牧白也没觉得这是个事儿,毕竟他这位货真价实的人摆在那儿呢,还能叫别人老公了?

最近喻楠在宜城录制综艺,每天回家的时间都挺早。

时恬最近有点婚后无聊,经常找喻楠撒娇,近期格外频繁,基本上喻楠一到家,时恬的电话就过来了,而且整的挺神秘。

为此,池牧白还接到了江叙初的投诉电话。

池牧白伸手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饮,修长骨感的手指瞬间被沁上一层水珠,他悠悠歪头夹着手机听电话,时不时跟着敷衍几句——

“嗯嗯嗯,是呢,挺过分。”

“啊?真的吗?你这么不受重视啊?”

“哦哟那真的得引起重视了。”

“……”

听出这人语气里浓浓的敷衍,江叙初草了声,“你是不是没搞清楚情况,现在是我俩老婆要跑了。”?

根本没听的池牧白:“什么跑了?”

“……”

江叙初气笑了,“林屿空那公司不是最近推出了一款乙游?现在你老婆和我老婆可都是氪金玩家呢。”

其实这话说的有些夸张了,准确的说是时恬沉迷其中,喻楠只是顺着她玩了几次。

池牧白本来也觉得按喻楠的性子,对这些应该不太感兴趣,所以也没把这事情放心上。

本来带了瓶无糖汽水给喻楠,结果开门的瞬间,喻楠对着手机那头轻轻啧了声,然后说——

“真不好意思,这也可以是我老公。”??????

意思是,她不叫自己,但叫乙游里的人老公?

——一分钟前,时恬说最近游戏里新出了个角色,自己超喜欢,拉着喻楠一起品鉴。

照顾时恬的情绪,喻楠基本上有求必应,所以这次也跟着打开玩了会儿。

结果打开一看,莫名觉得这人物设定和池牧白挺像。

在时恬嗷嗷叫老公的时候,喻楠莫名想到了池牧白之前撒娇的样子,于是也跟着说了一嘴。

也就是池牧白打开门听到的那句话。

喻楠带着耳机没听见声响,等反应过来时,手中的手机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儿去了,对上池牧白微微翘起的眸,她突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刚准备张嘴解释,池牧白直接挑起下巴吻了上去。

吻得又狠又急,下一秒,身子悬空,喻楠被抱了起来,紧接着,身上的吊带睡衣被撕开。

【中间是一些晋江不能写的内容】

【大家自行脑补一下…池牧白各种手段逼着阿楠叫他老公】

终于,喻楠红唇微张,语调变得又软又媚,“老公…”

池牧白眼尾也有些红,他满意地奖励,低低懒懒道:“真乖啊我们简简。”

紧密许久的玻璃罩在这一刻打开了瓶盖,溺毙许久的人在这一刻突然得到了氧气,让人不自觉地大口喘气。

迷离间,池牧白视线灼热,顺着他的视线往下,喻楠听到了他懒懒轻笑了声,很坏很沉:

“看到了吗简简——”

池牧白微微低头含住喻楠的耳垂,轻轻厮磨间坏笑,“我们之间、所有的所有的所有。”

第107章 月光

又是一年十一月, 宜城开启了急速降温模式,明明前一天还阳光明媚,第二天起来时就得翻箱倒柜找毛衣了。

最近又不太平, 因为本市连续发生多起儿童失踪案,池牧白这段时间很忙,一周都没回几次家,很多时候都直接睡在了队里。

刚好这段时间喻楠不算太忙, 体贴池牧白忙到没空吃饭,所以她自告奋勇, 开始鼓捣着学做饭了。

勇气挺可嘉的,只不过这味道嘛…

这天池牧白刚开完会,就又收到了喻楠的微信:[做好饭咯,会开完了嘛,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 over~]

吃了喻楠做的饭瘦了三斤的池牧白:[好,我刚刚结束。]

会议已经结束, 他懒懒靠在门口, 懒洋洋回应着路过跟他打招呼的同事们。

池牧白琢磨了会儿,寻思找借口客套一下:[外面这么冷,要不别出门了?]

结果消息刚一发出去, 门卫王大爷的电话就打来了,“小池,你媳妇儿又来啦!”

“……”

因为喻楠帮王大爷女儿进了娱乐圈这事儿, 大爷对喻楠格外好, 隐隐有了站在她那边的趋势。

池牧白笑了,懒懒应了声, “行呢,谢谢您,我来接人。”

结果从会议室出来还没走两步,就遇到了杨帆。

和几年前一样,杨帆依旧是喻楠的死忠粉,每部剧一集不落的追。

只不过这小子脑子转的有点慢,池牧白好几次暗示喻楠是他媳妇儿这点,他都没get到。

开完会正是放松的时候,杨帆抱着个手机追喻楠的新剧。

碰到池牧白,他笑着打了个招呼,“池哥。”

杨帆还记得当年池牧白和喻楠不对付那事儿,作为一名合格的铁铁粉丝,就是要做到随时随刻向每一位路人安利正主。

所以趁着现在没什么人,杨帆指着手机屏幕开始劝说,“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个审美有点问题。”

顺着杨林的手指看了眼,屏幕上正是喻楠。?

池牧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呢,什么问题?”?

杨林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池哥这顿感力真绝了。

杨帆恨铁不成钢,“我女神啊,你之前还不喜欢她来着,当年就因为你讨厌她,还让我写案件报告来着。”

池牧白笑了,“不开玩笑,你这情商高到让我害怕。”

“害。”

杨林深藏功与名,他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必要夸我哥,我女神真挺好看,你有空啊,多看看她的剧。”

但是想到前段时间池哥已经结婚的消息,为了家庭和谐,杨林道:“但是也是,我懂,要是怕嫂子吃醋,你偷偷看。”

“……”

说完,杨林视线重新回到了手机屏幕上,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池牧白的肩膀,“哥,欣赏不了喻楠,我心疼你。”

“……”

池牧白拖腔带调笑了声,“不是,你小子——”

话没说完,就被杨林打断了,“没事哥哥,别想太多,多向我多学习。”

怕喻楠等急了,池牧白懒得跟他扯,快步下了楼。

门卫室里,王大爷正在跟喻楠聊天。

喻楠来队里的次数很少,所以每次过来,王大爷都要拉着她聊好久。

视线落到门卫室内那抹熟悉的身影,池牧白眼底多了几分笑意,随后懒懒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窗户。

等喻楠走出来,池牧白伸手提过她手里的饭盒,顺势牵手,他低头看她,“今天不累?”

喻楠最近主要是拍摄综艺,强度不大但也不轻松。

这么一问,倒是有点累,喻楠将全身重量压到池牧白身上,嘴上却说:“还好。”

池牧白捏了捏喻楠的小脸儿,顺势搂着她,“走呢,和我们公主吃饭去。”

等打开饭盒盖子才发现,来的时候路上修路,路过颠簸路段时做的寿司全部散掉了。

看到散了满盒的寿司,喻楠连忙盖上,假装无事发生,“问题不大,你就当做了个梦。”

池牧白被喻楠刚刚发懵的可爱样儿逗笑,把人拉到怀里抱了一下,“好呢,我做了个梦,带你出去吃。”

最后两人还是在警局附近找了家私厨吃晚饭。

晚点还要加班,心疼喻楠在这边干等,池牧白说先送她回去。

这段时间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喻楠摇了摇头,“我陪你一起吧,弄完一起回家。”

池牧白忽地俯身靠近,在喻楠唇边轻轻啄了一下,语调很懒,“这么黏人呢?”

“是呢——”

附近没什么人,喻楠胆子也大了起来,踮脚勾住池牧白的脖颈,将人往下拉了几分,然后吻了上去,“——毕竟是我老、公?”

池牧白爽了,笑着将这个吻加深。

两人呼吸声都重了几分,刚堪堪分开时,一旁响起杨帆不可置信的声音——

“池哥??”

顺着声音,两人一起看了过去。

杨林眼睛瞪大,几乎是尖叫出声——

“女神???”

喻楠也有些懵,没想起曾经见过杨帆,但看到杨帆身上那身警服,也了然两人是一个队的,于是淡淡打了个招呼,“你好。”

来不及回味偶像的专属say hi,杨林看向池牧白,“哥!你不是不喜欢我女神吗!”

喻楠:?

池牧白拖腔带调笑了声,牵着喻楠的手往停车的地方走,路过杨帆旁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啊,我老婆。”

最近因为队里忙到飞起没怎么上网的杨帆:?

下午还跟人真老公安利了半天的杨帆:?

当年因为收藏喻楠签名照被池牧白安排打了好几天黑工的杨帆:?——

快到圣诞节,喻楠本想着空出几天假期,和时恬两口子们一起出去玩一趟。

当时旅游邀请电话是池牧白打的,所以江叙初语气格外猖狂些——

“真可惜,可是我老婆怀孕了耶。”?

池牧白手机是外放,他抬眸和喻楠相视一眼,两人眼里都很惊讶。

这事儿没听说啊。

池牧白轻轻挑了下眉,刚准备说几句祝福时,电话那头突然换了人,是时恬气急败坏的声音,“都还没去医院查,弄错了怎么办?”

等修理完江叙初,时恬对着电话那头说:“我阿楠呢?”

就这一会儿,喻楠也凑了过来,抽空在池牧白脸颊亲了一口后,她笑着接过电话,“怎么样,身体有不舒服没。”

时恬声音软了下来,“没呢。”

她白了一眼江叙初,才继续说:“太得瑟了这个人,我刚刚才用验孕棒测出来,还没去医院检查确认呢,本来想着查一下了再告诉你。”

喻楠想起老人们常说的[头三个月不宜张扬]的习俗,“等稳定了再告诉大家也行。”

电话里,时恬正在碎碎念自己可能怀孕的各种感受,喻楠当然耐心听着,余光看向落地窗里倒映的自己时,吊带长裙已经被褪到了腰间。

池牧白很有耐心地慢慢吻,许是听到时恬说感觉自己小肚子都起来了,男人干燥带着燥热的唇瓣在同样的地方多停留了会儿。

喻楠脖颈微扬,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嘤咛出声。

电话里许久没听到喻楠的声音,时恬诶诶两声,“阿楠?”

听到这儿,池牧白轻轻笑了声,漫不经心抬起头,暖调灯光给干燥的唇瓣边的点点水渍打上一层朦胧光晕。

他懒懒挑了下眉,示意喻楠打她的电话。

“……”

待感觉没那么强烈时,喻楠深吸一口气,张开红唇,断断续续地回应时恬,“嗯…是要多注意…”

像是飓风后的余浪,喻楠慢慢找回了平静。

她正了正神,正准备好好回应几句话时,又是一阵海浪将她席卷。

突如其来的上升感让喻楠没忍住惊呼出声,“唔…”

?

正讲到兴头上的时恬一愣,“你摔倒了?”

喻楠红着脸瞪了始作俑者一眼,硬着头皮解释,“没没没,就是开水洒了,差点烫着。”

趁着时恬还没反应过来,喻楠支支吾吾地先挂了电话。

被喻楠这副心虚的样子逗笑,窝在双腿之间的人笑得肩膀都在抖。

偏偏这人很理直气壮,慢悠悠地解释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行为——

“有点渴了。”

“找点水喝呢。”

“……”——

等确认时恬确实怀孕且过了三个月危险期后,几乎所有的朋友都知道时恬怀孕这事儿了。

通话时,喻楠还说起这事儿。

时恬嘿嘿一笑,“总感觉怀孕了不装一下等于没怀。”

“……”

时恬两口子散布消息速度之快,连过年回沅水村时,外公外婆都问起来这事儿。

倒也没问别的,就说没想到时恬这丫头这么早就怀孕了。

但只要每次在饭桌上提到怀孕有关的话题,还没等喻楠开口,池牧白就全都挡了回去。

慢慢的,喻楠也琢磨出点儿什么。

正值新年,村里的小路两边每隔几米都挂着火红的灯笼,暖色灯光下,还挺有氛围感。

年夜饭吃的太饱,池牧白陪着喻楠出门散步消食,两人手牵着手,喻楠将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池牧白身上。

除夕出门的人不多,喻楠也就没带口罩,就这么慢慢悠悠走着,难得的放松。

路上零零散散碰到几个同村的人,两人也是大大方方的打招呼。

因为外公外婆长居沅水村的缘故,大多数人跟池牧白比较熟,被问到身边的姑娘是谁时,池牧白只是笑,“我老婆。”

嗓音里是惯常的散漫劲儿,悠悠的尾音里带了点似有若无的得瑟。

等遇到第三家带着小孩儿的家长从身边走过时,喻楠忽然开了口,“池牧白。”

“嗯?”

池牧白笑,“叫全名呢怎么,整挺严肃。”

喻楠捏捏他的指腹,“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孩儿?”

池牧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虚虚捏了下面前人的小脸儿,“因为饭桌上问到时恬怀孕那事儿?”

喻楠点了下头,“刚刚感觉你反应还挺大。”

池牧白忽地凑近,他笑,“怎么,想要个小孩儿?”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喻楠挽着他继续往前走,“就是感觉你好像挺排斥。”

“没有,不想在这些方面给你压力。”

池牧白忽地说起印尼蜜月那事儿,“那时候我就说过,婚姻和我都不会成为你的束缚,你依旧是独立的个体,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

“婚姻的主体是我们两个人,我会尊重你的一切想法,有没有孩子不会成为我们婚姻质量的决定性因素。”

淡淡的月色下,男人眼里的情绪显得格外认真。

“没有排斥的意思,只不过在我这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

池牧白懒懒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做好了想要小孩儿的决定,那只会是因为你想,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任何因素。”

喻楠没想到会得到这么认真的一番回答,她凑过去在池牧白脸颊亲了一口,故意道:“我们池队,思想还挺正直。”

池牧白也笑,“那肯定,也没什么办法,三观太正了呢。”

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喻楠一开始甚至没想过自己能拥有一段长久的亲密关系,更不会设想以后可能会有小孩儿这事。

但和池牧白的相识打破了她原有的所有原则。

柔和的路灯给紧紧依偎的两人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喻楠眼底满是细碎的笑意,“行呢,日子还长,你就等着我随时宠幸你。”

池牧白懒懒应了声,“臣这一生孤苦飘零,但凭皇后娘娘做主呢。”

那天晚上,就因为皇后娘娘和臣子这话,喻楠还真梦到了他俩穿越回古代了。

和现代一样,池牧白这人还是狂的很,仗着自己军功显赫,仗着家世显赫能力出众,仗着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多次在皇帝面前明里暗里挑衅。

但皇帝偏偏拿他没办法,宋朝重武轻文,有了池将军,才有宋朝国泰民安。

宫里人人都知道,帝后为了权势形婚,但如此,皇后宫中依旧夜夜笙歌。

在皇帝痛苦喝药的每一个晚上,皇后都在池将军怀里尽情绽放。

喻楠第二天醒来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梦中的场景过于清晰,导致她迷离睁眼窝在池牧白怀里时,莫名有种背德感。

“……”

察觉到喻楠往旁边靠的动作,池牧白也没睁眼,懒懒伸手将人搂了回来,嗓音里还泛着刚睡醒的哑,“跑什么?”

脑海里还是昨夜刺激的梦境,喻楠也有些懵,下意识来了句——

“皇上马上来了,你明夜再来我宫中吧。”

“……?”

第108章 年年(一更)

等池牧白那边的春节假期结束, 喻楠也一起回到了宜城。

现在的她慢慢找到了舒适生活的节奏,不再像之前一样不间断拼命拍戏,而是放缓生活节奏, 学会了享受生活。

喻楠时常觉得她和池牧白的每一天都像是热恋期,好像他们之间的一切是那么契合。

结婚后,喻楠时常被问起[和之前相比,婚后生活有没有区别]这个问题。

每次她都会认真回忆一下近期两人的生活, 然后笑说:“都很好。”

是真的很好。

在池牧白面前,她一直是她自己, 能够放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能够一起进步,并且灵魂完整。

两人的生活自由且充实。

没有常规规则的束缚,他们最大程度地拥有对彼此的爱意,慢慢地把对方曾经生活中缺失的拼图一块块拼完整。

逛超市是喻楠之前最讨厌的活动,因为烟火气太重, 因为能看到许多幸福的一家三口,每每看到别人幸福的样子, 她总是会怅然很久。

但现在, 有时间和池牧白一起逛超市成了她最喜欢的事情。

和爱的人依偎在一起,慢悠悠推着车,看到不同种类的商品时不时搭上两句话, 很有默契地将对方喜欢吃的东西同时放进购物车里。

每一样,都足够幸福——

今年青大的校庆,喻楠也作为荣誉校友出席。

上一次来学校的画面依旧清晰, 记得那次, 有同学提问她大学有没有谈过对象,到后面还被池牧白堵在楼梯间, 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时候,两人的未来并没有一个明朗的答案。

而现在——

喻楠下意识伸手抚上无名指戒指所在的位置。

想到这儿,喻楠嘴角多了几分笑意。

今天池牧白队里有事,没能来现场观看。

但他打了保票,肯定抽空看直播,还让喻楠回家提问检查。

和上次一样,喻楠上台发表演讲。

几年时间过去,喻楠眸中明显多了几分柔和。

虽然在公众面前依旧是清冷淡淡的,但那股子生人勿进的冷漠,已经少了许多。

同样是最后的提问环节,有人问道:“首先祝贺师姐觅得良人,也想请师姐分享分享经验,给现在谈恋爱的年轻人们一点建议。”

话音刚落,场下欢呼声快要掀破场馆。

喻楠递给工作人员一个OK的眼神,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应该不够格给大家‘建议’,只有一句话——”

一秒停顿之间,喻楠看到了窗外不断朝她走过来的少年。

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一身黑衣黑裤,很酷很帅,痞痞懒懒的,不同的是,指尖那枚银质素戒已经换成了他们的婚戒。

不同的是,他的所有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

注意到喻楠的视线,池牧白懒懒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镜头定格下的喻楠,眸中染上了几分动人的笑意。

那个曾经肆意闯入她孤独世界的少年至今依旧在她身边。

突然间,电影般的,喻楠眼前闪过了他们在一起的所有画面。

便利店初见,露天电影下的拥吻,雨夜的离别,秋日的重逢,海边的心意相通。

每一帧画面,都是一部醇厚的老电影。

画面定格间,是现在懒懒站在礼堂后方,抱着栀子花,耐心等她的少年。

一年又一年,他依旧在她身边。

喻楠眼底莫名有了湿意,她轻轻弯唇,对上池牧白热烈的视线,说完了那句话。

“别看后方,尽全力去爱吧。”

好像也是在这样一个午后,他们手牵着手,是微风,是阳光,是心跳,是无可替代。

像是黄昏沉溺于橘色的海,晚风终究会沦陷于热烈的爱。

风吹年年,他们永远热恋-

全文完(才怪!)-

第109章 五年(二更)

因为家庭的缘故, 池牧白对感情这玩意儿其实是不感兴趣的。

他也不信,不信那些所谓的天长地久,也不信有人会为了别人去放弃自己的原有。

尽管因为身材和脸, 这人从小到大身边就不乏追求者,最夸张的,是初高中甚至有他的后援会。

在青春期大家都春心萌动时,池牧白却不感兴趣。

他之前想过, 他朋友多,遇到挫折、难过时所需要的那点情绪价值都可以从朋友身上得到。

所以一辈子也就那么几十年, 他自己一个人可以活得自由自在。

为什么人非得有爱情啊。

他不懂。

池牧白以为对待感情,自己会一直这么有钝感力。

直到那次,在池清帆的手机屏幕照片的匆匆一眼。

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事有意思,转折点,是那天深夜的便利店,池牧白看到了坐在收银台后的喻楠。

人可能没办法形容在那一瞬的感觉, 惊讶?震惊?惊喜?

都不够准确。

但就是让他有点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起谈恋爱的想法了。

这样的想法在跟喻楠接触的一天天中只增不减, 他注意到她的频率不断增加。

直到那天, 看到喻楠在台上打架子鼓漂亮又洒脱的模样,对这种表演,他向来不上心, 但那天却极其认真地看完了全程。

也就是那天,在表演结束,听到旁边的人说起这位是池清帆的女朋友时。

池牧白头一次, 产生了想把人抢过来的卑劣想法。

从那时候开始, 他步步为营,变着法的想增加两人接触的频率。

对爱情嗤之以鼻?

不, 好像遇到喻楠之后,他成为了爱情最忠实的信徒。

这也是池牧白第一次了解到,原来追姑娘这事儿这么麻烦,需要付出的精力那么多。

但他却一点不觉得累,反而甘之如饴。

感受到喻楠对他的情绪在一天天变化,池牧白越发胜券在握。

他开始直白进攻,让自己炽热的爱意一次次展现在她面前。

知道喻楠心里没底,那他就放慢节奏,让她真真切切地看到自己的真心。

跨年那天,得到喻楠默许的那刻,骄傲如池牧白,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梦想成真]。

接吻的那瞬间,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功亏一篑。

在那一刻,他只想将她完完整整属于自己。

他没谈过恋爱,但他却最知道怎么爱人。

那时候虽稚嫩青涩,但池牧白是真的想过,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和她,也挺好。

就当他以为两人能一直走下去时,突然得到的,却是喻楠要出国的消息。

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呢?

像是前一秒还置于过山车顶峰的人突然被狠狠摁进了深海里。

窒息、绝望、不可置信。

在池牧白的视角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那一刻他就是有种预感——

他被丢下了。

就像当年明明说好陪他一辈子但第二天就转身跳楼的妈妈。

他再次,被很爱的人丢下了。

他立马赶回宜城,真真切切地得到了分手的消息。

一堆朋友们怕他难过,拖着他吃了好几天的饭,本以为也负气地想说“不就是分个手吗,老子还能怕这个?”

但宜城暴雨那天,得知喻楠是今晚的航班的那瞬间,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冲进了暴雨中。

等到全身淋透,在楼下站了一夜,他依旧没见到她。

出租车旁的匆匆一眼,他放下所有,企图再挽回一次,但她却没看他一眼,只是说再没可能。

现在回想,那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一天。

喻楠冷漠绝情的,让他都心有余悸。

他的一身傲骨,终究在那天暴雨之中被狠狠敲碎。

那天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池牧白会一蹶不振,但他偏偏跟个没事人一样,表现地比任何人都轻松。

依旧,是那副懒懒散散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池牧白也以为自己会放下的。

直到每次醉酒后的模糊身影,直到每夜暴雨的失眠,直到六个月后他依旧经常梦到她。

他输了。

他狠不过她,他只能认输。

不是什么事都能赢,在这段感情里,他池牧白就是输家,一败涂地。

池牧白认命了。

可能这一生,他们注定要纠缠一辈子了。

每个失眠的夜里,他不断复盘着两人分手前夕的点点滴滴。

得益于他是天生的判案者,在一次暴雨后的惊醒,他终于找到了他们之间唯一的分歧——林毅。

怎么形容他那一刻的感受呢?

欣喜之余,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一刻,池牧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

他好像走进了一条绝路,往前往后,都是一条只有深渊的不归路。

那晚他失眠了一整夜,他不断问自己,对于从小一直对他好的长辈,要是真查出点什么,他真的能冷血无情到将他送进监狱吗?

那时候他给自己留了退路,想着可能只是误会。

但当随着调查的深入,一样样证据摆在他面前,池牧白的脑海里只剩下当年小喻楠的绝望身影。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池牧白选了一条万人唾骂的绝路。

他想给喻楠一个正义。

他现在都记得警察冲到林毅家中时,他一直敬仰的长辈不可置信的表情。

惊讶之余,林毅却笑了,他望着池牧白眼底的痛苦,缓缓开口,“牧白,你会后悔。”

池牧白想过自己这样做可能会面临的困境,但没想到是刀光剑影。

离开宜城的那天,只有江叙初去送他。

那时候江叙初好像也问过他后不后悔,他站在挤满人流的候机厅,却没有看到一个像她的背影,池牧白只是懒懒笑了声,做出承诺——

“喻楠想要的正义,我给她,拼尽全力。”

边境缉/毒队的工作强度远超他的想象,尽管风言风语,尽管每天被练成狗,但池牧白心里很平静。

就好像,慢慢的,又重新找回了心底的宁静。

那时候他拼了命的努力,终于给了自己重新站到所有人面前的机会。

但是没有人知道,他心底,依旧爱她。

那一年,荣誉加身的池牧白却没有轻易做出去哪儿工作的决定,他在网路上找寻喻楠回国后在哪儿拍新戏的痕迹。

临时决定帮宜城市局破获案件的那天,同样也是一个雨夜,他再次见到了她。

暗夜中,那一抹红格外耀眼。

隔着雨幕,两人四目相对。

许是雨势太大,许是没人能想得到,在那一瞬,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居然落了泪。

终于,五年时间,他又见到了她。

惊喜之余,他再次深陷漩涡。

那年被抛弃的场景久久不能忘记。

池牧白当然懂喻楠的独立与冷漠,但他同样难过。

难过她从未信任过他。

当年的池牧白炙热热烈,觉得对待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付出一切。

但这次他不敢了。

他害怕自己的热烈于她而言是负担,他更害怕,自己再一次被丢下。

所以相逢之后,他表面冷漠,但想尽办法和喻楠多一点接触。

他在等她主动朝他靠近。

他在找寻自己被爱的痕迹。

只要她往前走一步,那他就能再次倾尽一切。

终于,他等到了那天。

等到他亲口告诉她——

“在爱你这件事上,我从未退缩过。”

第110章 黑夜

从沅水村坐上大巴时就开始下雨, 望着不断在玻璃窗上聚集又流散的水珠,喻楠下意识摸了摸书包里的雨伞。

大巴车门低,弯腰上车的瞬间, 腰间的伤口被扯到,喻楠下意识“嘶——”了声。

喻楠眼里闪过一丝暗色,等落座,她小心翼翼地伸手, 碰了下已经结痂的伤口。

指腹触感灼热,伤口有些发炎了。

周末回家, 怕奶奶看出点什么,喻楠没敢给自己涂药,只能忍一忍,想着等回了学校,再自己处理。

包里,杨翠林刚做的包子、油饼还在冒着热气。

包子馅儿是昨天她们俩一起调的, 当时她把老抽当生抽加了,原本看起来很有食欲的馅儿一下子全黑了, 杨翠林笑了她好半天。

想到这儿, 喻楠嘴角才有了淡淡的笑意。

大巴车此时开动,车里满是年久未打扫的沉闷与霉味,本就狭窄的过道里堆了不少没扫干净的瓜子皮。

喻楠余光落到窗外, 这才发现杨翠林站在了她原本的视野盲区——奶奶还在等她,等她车子开动后在离开。

没管窗外的大雨,喻楠连忙打开车窗, 赶在大巴车转弯前, 探出头跟杨翠林挥了挥手。

“奶奶!”

杨翠林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焦急地摆手让她注意安全。

细雨在洗到发白的牛仔衣上覆上一层湿润, 喻楠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车窗重新关上的那瞬,喻楠眸中的笑意消失了个干净。

等到了宜城,又只有她一个人了。

从沅水村到宜城大约要三个小时,喻楠拿出已经有些生锈斑驳的随声听,戴上耳机准备再记点单词。

明天去学校后,要小测。

前排的夫妻一直在吵架,各种辱骂打闹声充满了整个车厢,连司机都忍不住大吼让他们小点声,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样的嘈杂环境中,喻楠将上周学的单词再巩固了一遍,顺带着把新学的物理概念看了看。

到客运站后,喻楠坐上了去学校附近出租房的公交车。

宜城一中不提供住宿,沅水村离学校太远,喻楠只得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周末再回家。

房东阿姨人不错,知道喻楠是独自住,还特意帮她装了个防盗门。

最近雨季潮湿,才一天没回,铁质的防盗门上就有了一薄层水雾。

房子不大,是原本一个小一居室改的,喻楠把冰箱插上电,将从家里带来的吃的放到冰箱里。

为了节约电,平时喻楠基本都不用冰箱。

简单收拾一下之后,喻楠拿起手机,和杨翠林说一声已经到了。

恰好兼职的奶茶店老板给她发了条消息,说雨太大了,他们准备早点歇业,喻楠今晚就不用去店里了。

喻楠回了个OK,冲了个澡后,她给伤口简单上了个药,然后拿出错题集,戴上耳机开始啃难题。

今晚的班级群似乎格外热闹,桌边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

怕错过班委的通知消息,她没把这个群设置为免打扰。

休息间隙,喻楠拿起来看了眼,发现群里在讨论明天要转学过来的转学生。

喻楠这才想起,周五的时候老班确实找她说过,说她旁边的座位一直空着,等插班生来了就跟她坐同桌。

王晨辉:[报——可靠消息,新同学贼几/把帅!]

林雪烟:[?]

杨雪:[笑了,上次李一键来的时候你们也这么说:)]

林雪烟:[点了。]

李一键:[?]

王晨辉:[不开玩笑,老宋今天看到了新同学。]

被点名的宋学仁:[绝了,我这周忘了带化学作业,想着下午溜去学校拿一下,结果刚好碰到老板带着新同学逛校园,给我吓得,我立马猥/琐发育。]

李一键:[不是吧,老王什么时候这么温情了?]

老王就是他们的班主任,王益旭。

宋学仁:[是真的温情,我一开始以为是他亲儿子。]

杨雪:[别吧,老王只是不对我们温情,对喻楠可是顶顶好哦。]

林雪烟:[别这么说我们喻楠,她是因为学习好,又会讨老师喜欢才这样。]

看到这喻楠就关了手机,洗澡沾了水的缘故,原本就没好好处理的伤口现在都泛着刺痛。

这是周四上体育课的时候,有人从背后故意把她撞上了放标枪的筐上。

当时腰间传来的剧痛和麻感让喻楠眼前都黑了一瞬,耳鸣间,她隐约听到了几人的嘲笑声。

当时喻楠没有回头,但也知道是哪几个人。

喻楠低垂着眸子,手掌虚虚握住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了,直到手机轻轻震了一瞬,她才回了回神。

是杨翠林发来的消息:[简简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说完还发了个很新潮的晚安表情包,据说是在她的姐妹群里偷的图。

喻楠轻轻笑了声,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现在就去睡啦~]

雨下了一整夜,天色还未完全大亮,喻楠热了几个奶奶带来的包子,拿着伞出了门。

出租房是过道狭窄的握手楼,走路需要很小心才能避开一个个水坑。

等喻楠到校时,白蓝的校裤边已经卷了些泥点。

因为喻楠每天都是第一个到校,门卫叔叔早就认识了她,“又来这么早啊?”

喻楠淡淡笑笑,“早点来看书。”

叔叔眼里闪过一丝赞扬,“加油干啊小姑娘,考个青大一点问题没有。”

喻楠只是说借您吉言。

一直等把一套化学题刷完,教室里才依稀来了几个人。

反正老师没到,大家都在稀稀拉拉地讲话,话题中心都围绕着今天要来的转校生。

对完答案后,喻楠长舒一口气,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们聊天,但都没参与进去。

快到上自习的时间,喻楠拿起水杯,去到走廊拐角接水的地方。

一旁的楼梯间传来阵阵嬉笑声,喻楠听出了是谁,手指虚虚搭在热水处,没按下去。

果然下一秒,有人重重地撞到了她的身上,手肘刚好怼在她腰间的伤口,生理性的疼痛瞬间让喻楠湿了眼框。

喻楠下意识伸手撑住饮水机,让自己保持平衡没摔倒。

杨雪惊讶地啊了声,“不好意思啊喻楠同学,借过。”

喻楠嘴唇紧紧抿在一起,垂着眸子没说话。

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让她们很是满意,林雪烟看着杨雪笑,“你也真是的,怎么能撞到同学呢。”

说完几人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往教室走去。

一直等走廊上的嬉笑声消失,喻楠才找回动作,伸手接了杯温热水。

有了林雪烟几人到校,教室里嬉闹声更甚,英语老师进来时整顿了好一会纪律才安静下来。

早读快结束时,靠近窗边的同学兴奋地诶了声,“转校生来咯。”

本来就是快下早自习的空挡,教室里简直快要翻天,欢呼着欢迎新同学。

王益旭还没到教室就吼了一声,“吵吵吵,整栋楼都能听到你们的声音!”

教室里瞬间安静,知道王益旭的性格,也有大着胆子的说她们只是太热情了。

王益旭哼笑了声,“这么热情写三套数学卷子泄泄火。”

喻楠坐在临近窗户的第二列,她抬眸,依稀看到门外站了个男生,个子很高,现在正懒洋洋靠在栏杆边,眉眼低垂着,漫不经心地伸手揉了揉脖颈,看上去很困。

等教室里完全安静下来,王益旭才皮笑肉不笑道:“想必有那位忘带作业,突闯学校的同学的宣传,大家都知道我们班要转来一位新同学了。”

宋学仁:?

除了快要将头埋进桌子里的宋学仁外,其他人都笑得很开心。

王益旭唠叨了几句要好好和新同学相处的老话之后,朝门外喊了声,“进来吧。”

喻楠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转校生从门外进来,伴随着大家的惊呼声,她也极其微弱地挑了下眉。

转校生比一米七的老王高了大半个头,给常年健身的老王都衬托得娇小了。

这人的确长得很惹眼,一中被骂惨了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极其合衬,乌发朗目,卧蚕饱满,鼻梁高挺,眸色是很深的黑,眼里没什么情绪。

懒痞却冷漠。

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起哄声,老王轻咳一声,“这位呢,就是新转来的同学,叫池牧白。”

说完看向他,“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新同学慢悠悠嗯了声,言简意赅,“大家好,我是池牧白。”

有人大着胆子问是哪三个字,他淡淡懒懒笑了声,“到时候作业本上会写名字。”

老王对着提问的人不耐烦地啧了声,“就你事多。”

说完对着教室里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了喻楠和她身边空位上。

喻楠的前同桌前段时间生病休学了,最近没换位,这座位就一直空着。

老王的目光和身后林雪烟扔来的笔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喻楠还没说话,老王就拍了板,“你就坐那个空位。”

池牧白掀起眼皮看了过来,没多说什么,拎着书包在她身边坐下了。

落座的瞬间,喻楠握笔的力度加大,水性笔砸过的地方残存着丝丝疼意,她呼吸声都重了两分。

察觉到自己同桌的小动作,池牧白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唇角,视线落到她放在一旁的作业本上。

——喻楠。

她太白了,冷白的皮肤直接比其他人曝光两个度,极精致的五官,红唇水润,鼻梁秀挺,一双微挑的桃花眼里情绪很淡。

一身蓝白校服都压不住的漂亮。

他莫名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池牧白坐在外侧,注意到她往外右边挪动的小动作,他忽地偏头,情绪懒散的目光没什么掩饰地落到了喻楠身上,将喻楠刚刚挪开的距离以更近的程度补了回去。

他原以为喻楠怕他,但自始至终,喻楠情绪依旧淡淡的,任由他闹。

有点意思。

池牧白忽地笑了,“怎么称呼啊新同桌。”

哪怕没有身后灼热的视线,喻楠也并不想说话。

见喻楠没搭腔,池牧白也只是没什么所谓地轻笑了声。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除了数理化,其他课池牧白基本上都是睡过去的。

这两天有点感冒,头昏昏沉沉的。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放学铃响起的瞬间,他缓缓睁开了眼,眸中满是困倦,他像是刚反应过来,慢悠悠伸手揉了揉后脖颈,冷白凸起的棘突很快染上了一抹红。

他甚至没看一眼黑板上留下的各科作业,随手拎起书包出了门。

身边座位空了的瞬间,喻楠慢慢抬眸往门口看了一眼。

还没等视线落下,后背被狠狠砸上一个书包。

书包里书本的棱角砸的喻楠狠狠往前一顿,课桌都往前挪了好几步。

她起身,回头对上林雪烟挑衅的眼神。

林雪烟笑,“离池牧白远点,别让我看到你的小动作。”

喻楠沉默地看着她,垂下的双拳紧握,眼里却没什么情绪。

片刻间,喻楠背上已经收拾好的书包出了门,对刚刚的行为没说一句话。

注意到喻楠离开的方向,杨雪皱眉,有些担心道:“小婊/子去的是老王办公室方向,告老师去了?”

林雪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放心,我们知道她奶奶住哪儿,她可不敢和老师说。”

说完两人都笑。

高二数学组办公室外。

踌躇两秒,喻楠敲门。

王益旭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进。”

门开看到是喻楠的瞬间,王益旭眼里都是满意的笑。

他这个学生,就没出过年级前三。

走到王益旭面前,喻楠淡淡开口:“王老师,能不能换个座位?”

王益旭喝水的动作一顿,有些疑惑道:“怎么了?新同学是打扰到你学习了?”

“……”

这倒是没有。

喻楠说:“我自己的问题,想离讲台近一点,注意力更集中。”

面对喜欢的学生时,老王向来好脾气,他耐心跟喻楠分析:“前面坐的都是特别调皮的学生,只有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我们才管的住,而且老师也有私心,池牧白啊跟你恰好互补,你物理差一些,但他的物理基本每次都满分。”

老王翘起二郎腿,换了个姿势,“你呢,文科好,但他文科一塌糊涂,正好互相帮帮,要是一个月后没啥效果,我就换位置。”

一番话说的又偷换概念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喻楠只得说好。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借着未落的阳光,喻楠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是池牧白。

他脱了校服外套,晚风勾勒下,依稀可见些许青涩但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额间碎发随意搭着,瞳孔是很深的黑。

他原本是来找老王领饭卡,不料还听到了这一番话。

等喻楠走到他面前,他轻轻眯了眯眼,不咸不淡地开口,“怎么,这么不想和我坐同桌?”

喻楠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开。

看着喻楠的背影,池牧白极淡地挑了下眉。

他终于想起,自己是什么时候见过她。

刚到宜城那天,他随意进了个便利店买水,偏头看向玻璃门外时,看到了正在喂猫的喻楠。

她看上去很狼狈,白色的校服上染了好多血,黑色的头发凌乱的搭在双肩,冷白的小脸儿上很多灰,也沾了零星几点血迹。

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眼神又冷又淡,但她喂猫的动作却很温柔。

嗜血又温柔。

极致的碰撞下,池牧白喝水的动作放慢,无意间早已走了神。

当时他就在想——

原来世界上还有和他一样惨的人——

池牧白回到家时,林奕婷正在客厅帮池延按摩。

女人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有余,脖间和手腕间的玻璃种翡翠,衬得人愈发娇软迷人。

池延正闭着眼,沉醉在女人白嫩的手下轻柔的触感中,听到宋妈叫了声“牧白回来了”,嘴角的笑容一顿。

对比起贴心优秀的池清帆,又闹又冲的池牧白简直不受待见。

小学初中的时候池延把池牧白送到了邻市的寄宿学校,眼不见心不烦,现在因为学籍问题,才不得不把人接回来。

每次看到池牧白,池延都会想起自己和唐婉青那段愚蠢的过去。

没往客厅那边看一眼,池牧白拎起书包准备上楼。

没听到儿子跟自己打招呼,池延皱眉吼道,“没看到客厅有人?”

感受到身后娇软人儿往后瑟缩一分,反应过来自己声音太大,池延安抚似地轻轻拍了拍林奕婷的手。

池牧白停下脚步,往客厅那边看了眼,不咸不淡地笑了声,“不好意思啊,我不会按摩。”

池延站起身来指着他,大声道:“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回来一个星期了,对自己的爸妈什么态度!”

“爸妈?”

池牧白眼底多了两分沉郁,他轻轻笑了声,“谁是我妈?”

林奕婷帮着池延顺气,柔声道:“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

这话没起到安抚效果,反而让池延更生气了,他大力拍了拍桌子,“小孩子?他都快18了。”

说完看向池牧白,“你房间里大大小小的所有物件,你转学的手续,哪一件事不是你林姨帮着处理的?没点良心。”

池牧白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们两人表演,等到安静下来,他才开口:“看样子戏唱完了,那我先回房间了。”

关上门的瞬间,将池延砸碎花瓶的声音隔绝了个干净。

一直在外寄宿上学,这个家他并不常来,房间却被宋妈打扫得干干净净,这里面除了有他的东西外,更多的是唐婉青的遗物。

他已过世的母亲。

当年母亲去世时他还小,有不少遗物都被林奕婷明里暗里拿走了,包括今天她佩戴的玻璃种翡翠。

望着照片上温婉轻柔的母亲,池牧白晦涩的眸中终于多了几分亮色。

他动作轻柔地将唐婉青留下的老物件一样样擦拭干净后,视线漫不经心打了个转儿,落在一边的书包上。

黑色的挎包微敞,露出作业本的一角。

池牧白姿态闲散地靠着床边柜,慢慢的,想到了今天刚见的新同桌。

那晚他见到她时,这姑娘可是动手将小巷子里蹲守的混混一个个打了回去。

带着凌厉的狠劲儿,干净利落。

可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人畜无害。

池牧白轻轻笑了声,拿出数理化生的作业随意扫了眼。

题型挺常规的,对他没什么难度,正准备放回去时,房门被敲响,清隽的声音传来——

“牧白。”

听出这声音是谁,池牧白开了门,语气淡又懒,“有事儿?”

面前的人面容清俊温和,皮肤冷白,嘴唇血色少了些,不像常见的健康红润,而是带着一种淡淡的苍白,目光却总是温柔的,极致的碰撞下,添了几分清冷的心疼味道。

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池清帆。

池清帆的视线在桌上的作业本上停留一瞬,轻咳两声后笑道:“饭做好了。”

看到兄弟俩一起下楼时,林奕婷正在帮池延布菜,她温柔笑笑,“看他们兄弟俩关系多好。”

池延顺势看了眼,柔和的目光落在池牧白身上时淡了几分,想到刚刚的事,他轻哼了声,“要是有清帆一半懂事就好了。”

林奕婷嗔怪道:“别这么说,都是好孩子。”

池延笑,在林奕婷腰间摩挲两秒,再抬眸时,眼里多了几分欲/念,他压低声音,“怎么这么乖啊,床上也是…”

两人说话间,池清帆和池牧白落座。

听到厨房传来“叮——”的一声,是池清帆的药煎好了。

池延指了指池牧白,“去,给你哥把药端来。”

赶在池牧白说话之前,池清帆开了口,“没事爸,等张妈端过来就行了,牧白上一天课累了。”

恰好此时林奕婷的手机响了,她垂眸看了一眼,秀眉间轻轻皱了下。

注意到她的表情,池延耐心问:“怎么了?”

林奕婷脸上笑容有些僵,她支支吾吾地想把手机往身后藏,“没事没事,吃饭吧。”

反常的行为让池延很是莫名,语气也强硬起来,“拿来!”

看清手机上信息的那刻,池延将手机狠狠放在桌上,看向池牧白,“你班主任说你今天第一天上课,睡了一整天没抬起过头。”

说完还看向池清帆,“就这样还上一天课累了,我看没有在家里吃饭累。”

气氛陡然沉默,身在话题中心的人自始至终没搭腔。

池牧白饭前吃了颗感冒药,现在药劲上来了,头有些发昏。

见池牧白没反应,池延把筷子重重地扔到他身上,站起身来,“这么多人说话,你听不见?”

像是没感觉到疼,池牧白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然后起身,抬眸看向愤怒的池延,慢悠悠笑了声,“我呢,不在这里碍眼,药呢,我也不敢端,毕竟你也怕我给你亲儿子投/毒。”

说完就出了门。

门锁咔擦上锁的瞬间,一旁的落地窗也被砸碎。

玻璃片飞溅,有几块碎片擦着池牧白的脖颈飞过,留下几道血痕。

鲜红的血液慢慢渗了出来,池牧白没管,径直出了门——

怕遇到林雪烟一群人,喻楠出校门时特意从后门走了。

奶茶店的夜班是晚上九点,喻楠每次都会利用放学后不到三小时的时间把所有作业写完,然后换下校服,去往奶茶店。

今晚也一样。

出门前,喻楠拿出碘酒和喷雾,给伤口消毒。

伤口有些发炎了,结痂的周围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快到交班时间,喻楠拿起双氧水,眼睛都没眨就往伤口上倒。

她面不改色地用棉签把白色泡泡蘸掉,简单包扎了一下,拿起书包就出了门。

为了节约房租,喻楠租住的是靠近学校城中村的握手楼,刚下过雨,狭小的道路中满是雨水的腥味。

本就狭窄的道路两侧堆满了自行车和电动车,怕被绊倒,也怕踩到水坑,喻楠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到奶茶店时刚好赶上交班,喻楠接过没做完的奶茶单,换好衣服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喻楠头脑清晰手脚也快,有她在的时候老板总是很放心,打单、制作、装杯的动作一气呵成,要不是一旁放着本英语单词书,还以为她就是专门做奶茶的。

池牧白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的新同桌脱了校服换上了一身自己的衣服,白色短款T搭配浅色牛仔裤,尽管带着口罩帽子,也挡不住眉眼间的精致漂亮。

做奶茶的动作连贯流畅,背靠着灯箱,整个人又白又冷,仿佛在发光。

从家出来,池牧白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人生地不熟的地儿,也是赶巧,在小吃街这块儿看到了他新同桌。

池牧白从隔壁店里买了份凉面,饶有兴致地拖了把椅子坐下了。

也不知道有意无意,选的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喻楠在奶茶店里忙碌的场景。

池牧白懒洋洋的表情在看到喻楠伸手向高处拿原料的那瞬间顿了一下。

喻楠今晚穿的是件短款上衣,衣摆随着她伸手的动作上衣,露出了一截又白又细的腰身。

——如果忽略腰间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紫色伤痕的话。

池牧白轻轻抬了抬下巴,目光在伤口处落了一瞬,两秒后,眼里多了点玩味。

不存在磕着碰着的情况,这伤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他这同桌,身上的故事还挺多。

不知道在想什么,池牧白今夜这碗面吃得格外漫长,直到喻楠上班结束,他才堪堪放筷。

下班的瞬间喻楠就已经掏出了背单词的随身听,她要趁着十一点路灯关闭前回家。

一路快步往前,根本没看到坐在门口的人。

同样快到回家时间的,还有池牧白。

他结了账起身,可能是对那个家有着天然抗拒,可能是今夜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同样朝握手楼的方向走去。

晚风在街头巷尾穿梭,卷起一阵阵尘埃,伴随着落叶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破败又寂寥。

池牧白漫无目的地跟在喻楠身后,始终保持着较远的距离,直到目送她上楼。

路灯关闭的瞬间,整条街陷入了蔓延的黑暗,池牧白眉眼低垂地靠在早已破碎的墙边,手机不断震动着,屏幕上闪烁着[池延]二字。

两秒后,这黑暗氛围里,有人点亮了一盏灯。

池牧白抬眸看了眼,窗边的剪影下,他认出了喻楠。

从他这个视角看,这人为了节约电费都舍不得开灯,正坐在窗边给伤口消毒。

这一刻池牧白感觉,在这世上,他遇到了和他一样的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