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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击云枪再次刺向玻璃球的瞬间,玻璃球消失,松萝也随之不见。

天外一道光线射下,前方还在和军队纠缠的步离人大军四分五裂。

丹枫没有收力,落地时砸出一大片坑激起尘埃,他拿着击云枪迟迟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

烟海回归平静,飓风停止,太阳光从身后云层中露头洒向大地。

一切似乎进入尾声,方壶大地正在恢复平静。

但被囚禁在玻璃球中松萝却不见踪迹。

第35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空气中弥漫着烟尘的味道, 几个小时前方壶上还在庆祝团圆的日子,几个小时后就在清理步离人的尸体。

谁也不清楚这短短几个小时背后真相究竟是什么。

“苍琸……”

睁开眼的苍琸立刻撑起身体看着景元和镜流焦急道,

“松萝被抓走了!”

“我们知道, ”镜流安抚拍拍他肩膀, “你看见是谁抓走她的吗?”

苍琸点点头:“就是之前罗浮仙舟上那个被治好的盲女。”

景元惊讶抬头与应星对视。

“松萝叫阿姊那个女孩?她不是仙舟人吗?抓松萝做什么?”

苍琸笨拙摇摇头:“我当时整个人麻痹住听不太清她们说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演武仪典开始前, 我本想邀请松萝来看我比试,结果没勇气上去就在听枫院下发消息, 那个女孩从听枫院下来,当时状态奇奇怪怪答非所问。”

“然后演武仪典当天我也在观众席看见她了, ”苍琸仔细回忆着, “在朱明人发狂后,有金闪闪的东西冲过来,然后朱明人就缓和了些, 仔细想想那方向就是她所在。”

“是在那人发狂后?”景元起身摸着下巴,“那听起来发狂就与她没关系, 反而像制止。”

“奇怪, ”白珩摇着头,“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下子制止,一下子又进攻方壶就带走松萝, 精神分裂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 整个事情中不止一股力量作祟。”

“饮月。”

冱渊君的声音让讨论的几人抬头望去,丹枫仍旧背对着众人站在地牢前。

从刚刚松萝消失后他就一直保持这模样, 谁去叫都没反应。

“结界为什么会被打开。”丹枫冷冷问道。

空气凝固住, 白珩和应星面面相觑半天都没想到要怎么安慰。

“那个,龙尊……”苍琸弱弱举起手, “结界是松萝打开的,为了救我用弓箭杀了那个东西。”

“弓箭?地牢里的?”镜流发问。

“不是地牢里的,”苍琸摇摇头,“那弓箭好像可以凭空出现,没有弓弦也没有箭矢,金光闪闪又透明。”

冱渊君看了眼说话的苍琸:“好了,辛苦你们云骑军了。”说完她又再次看向丹枫。

“饮月,接下来你还有事情要做,不能一直站在地牢前。”

“我想过很多结果,但唯独现在这一种我没想到。”

“此事是我想少了,我以为只有一种力量在找寻松萝。”

背对众人的丹枫缓缓转身看向冱渊君:“你知道什么?”

冱渊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中央那具倒下的尸体前:“这东西你们知道吗?”

白珩走近些观察道:“尖尖的耳朵,白皙的皮肤,耳垂上还挂着……宝石,如果不是这身高和身材,我会觉得他像……”

苍琸指着那尸体:“他来抓松萝,说的话也听不懂,但他也用弓箭,射出的是黑气。”

“等等……”苍琸皱眉弯腰踢了踢那尸体,“弓箭,一光一暗,难道松萝和他是一种人?”

“应该用一族人吧?”景元补充道,抬头看向前方,“冱渊君,你知道他是哪族人?”

“精灵族。”

“什么?!”

在场的众人都被这从未听过的族群震惊住,探究的视线不停在那具精灵尸体上扫。

冱渊君手中出现一本册子,她抛向空中,册子中的文字浮现。

“刚刚将步离人四分五裂的光线也是精灵族人射出,他们分化为光与暗两个族群。”

“步离人被暗精灵利用或者说是勾结,表面是攻打方壶实则是为了带走松萝。黄雀在后劫走她的是光精灵。”

“松萝手上一定有光暗精灵争夺的东西,并且力量非常强大,足够成为暗精灵与丰饶余孽谈判的资本。”

众人忧愁抬头阅读那些文字,冱渊君走到丹枫身侧。

“现在你知道松萝身世了吧。”

“知道这些又如何,她就是她。”

冱渊君点点头:“丹枫,你是不是也曾看到奇怪景象。”

“怎样的奇怪的景象?”他认真问道。

“一个全新自由开拓的未来。”

丹枫转眸看向她:“我只看到过松萝脸色苍白躺在床上,身侧还守着一个人,松萝唤他师父,叫他丹恒。”

“看来松萝以后身边有其他人了。”

丹枫皱眉立刻看向冱渊君:“冱渊君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冱渊君摇头:“我只是不想气氛这么焦灼。你是什么时候看见的,你徒弟发生改变的时候?”

“你到底想说什么?”丹枫死死盯着冱渊君询问道。

“饮月,无论是持明族还是你,我可都尽力护了,但力量太小改变不了什么。”

“不用,冱渊君已经为持明族费心费力,未来的事情我自己会承担面对。”

“饮月,我相信你能面对,”冱渊君挥袖将册子收回,“可松萝却是在为了你们拼命啊。”

丹枫衣袖下的手攥紧,面色晦暗不明垂下眼眸。

片刻思索后,丹枫重新抬起头眼神坚定。

“精灵族的领地亚尔夫海姆。”

“嗯。”

“好。”

“饮月,”冱渊君唤住他,“那个地方或许连星神都未曾踏足过,还有战争发生,非常危险。”

“那又如何,”丹枫唤出击云枪拿在手中望着天际,“既然松萝不信命,那我也不信。”

龙吟山呼,苍龙濯世。

白珩挡着风沙急忙喊道:“丹枫!我跟你一起去!”

镜流拉住她:“让丹枫去吧,我们留守,仙舟上还有事情要善后。”

“镜流说得对,如果我们一起去陷在其中,更难办。”

一直没有说话的应星抬头看着青龙离开方向大喊道:“丹枫,这个你接着。”

一块东西被应星狠狠丢过去,化龙的丹枫回头稳稳抓住。

“这是暗精灵身上的装饰品,打造材料稀少不过我在师父的藏书中见过,大概方位给你标记了,你顺着找肯定没错。”

云层被搅动,白珩担忧地越来越远的青龙大声呼喊,

“丹枫,我们在听枫院等你和松萝回来!”

待到天地都回归平静,众人仍然望着天空。

冱渊君站在身后微微偏头:“天风君。”

“我知道,”身侧的天风君立刻回应道,“在饮月那小子回来前,罗浮持明族的事务我会帮他处理。”

“不过希望他能快点回来,两个仙舟的持明族龙师我可顶不住太久。”

……

刺眼的光让松萝非常难受,想要用手挡住却发现周身无法动弹。

她慢慢睁开眼睛,强烈的光线让她想要流泪,又再次闭眼。

“醒了。”

怪异的发音让她愣住,随即松萝抵住那强光睁开眼睛。

她周身都被像树根一样的东西绑住,面前站着一大群精灵族人。

而站在最前面与她说话的,就是将生命书打入她体内下不能言说暗示的光精灵首领。

她有一头柔顺发光的金发,额前吊着坠子,硕大一颗宝石镶嵌其中,轻易飘逸的纱裙裹在她身上。

神圣又不可侵犯。

上次见她是在亚尔夫海姆上,这次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又被抓回来。

“迦娜纱。”松萝轻轻唤一声她的名字,“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被唤迦娜纱的首领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在结束战争。”

“你们的战争和我有什么关系?”

“不,关系很大,因为你能让创生之树发挥最大的力量。”

松萝狠狠偏过头:“听不懂。”

抬着她下巴的手收回,迦娜纱没有被她嫌弃的语气冒犯,而是继续说道。

“光暗精灵战争在亚尔夫海姆上已经过去千年,最后暗精灵会取得战争胜利,吞并我们。”

松萝转眸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暗精灵会赢,现在不是……”

“我说的不是现在,是我让你带生命书离开后。”

迦娜纱在她面前来回踱步。

“你是我们中唯一一个接触过外族人的精灵,在发现带你回来后,你有着一股力量护身,那是不朽龙裔的味道,能够壮大创生之树。”

“于是我让你带着生命书逃走,下了找到那龙裔的暗示,”迦娜纱面无表情诉说着一切,“没想到,那龙居然不认识你。”

“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只能让生命书将你带到过去,在过去熟识的时候汲取他们能量修炼。”

松萝听着她的话,心头居然没有一丝震惊,就好像早已猜到。

“其实,还出了点岔子,当时你的追踪标记消失,”她凑近松萝摇摇头,“我们被一头冰龙骗,不过还好,在你救一棵绿植的时候,我们重新找到目标。”

松萝金色眼眸渐渐浮上一丝嘲讽,她噗嗤一声笑出声。

越听越觉得可笑。

“你笑什么。”

“我笑……”她笑得停不下来,“你们把我当什么?”

“族人。”迦娜纱认真回答着这个问题。

“族人?”松萝仰着头笑起来,“天哪,这一定是我听过最好笑的事情。”

“我出生开始就被抛弃在族外流浪,就因为我和丹枫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便选择我。”

“这是你的荣幸,为族群为领地而战。”

松萝嘲讽地笑着盯着迦娜纱眼睛:“你们送我回到过去就是为了让我能够在丹枫他们教导下修成心武,补全能量。”

“没错,只是没想到暗精灵会知道我们计划前来阻碍,还给你下暗示,我不能暴露自己,只能控制那位仙舟女人。”

迦娜纱提到暗精灵时表情露出不耐与痛恨。

“松萝,战争都会有牺牲,不光你,我们也是。”

松萝摇摇头心中一片悲凉:“亚尔夫海姆和族群可曾养育过我一天?”

“没有。”迦娜纱面无表情道。

“既然没有,你们凭什么要求我和你一样牺牲?我不欠你们。”

迦娜纱放开她缓缓退后,手中幻化出一把弓箭瞄准她,

“在我与未来的自己见面时,这一切就注定会发生。”

“你没有选择,我没有,族群也没有,都是为了创生之树,为了亚尔夫海姆。”

第37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被金光包裹的箭矢快速冲来。

松萝死死盯着那箭矢没有任何惧意。

没想到都是一场为了让她献祭的阴谋。

差点就以为自己被眷顾, 有了重头再来的机会。

刹那间箭矢已经到她身前,眼眸中映照出光亮。

一声铃响,她身前像是突然出现一道透明屏障将那箭矢抵挡住。

交汇的声波刺耳难听, 让她忍不住皱眉。

箭矢冲击着那道透明屏障, 箭身抖动越来越快,最后不甘心地消散。

在箭矢消散的瞬间, 那透明的屏障伴随着破裂声一起打破。

手腕一轻,她眼睁睁看着那只丹枫送的手镯断裂掉在地上, 小银铃也随之破碎。

“丹枫……”

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字,松萝眼眸含泪, 这个时候他还护了她一命。

“那条龙本事了得, 如若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很想认识他。”

“但很可惜,”迦娜纱重新拉弓瞄准她, “没有这个机会了。”

箭矢狠狠穿透她的身体,松萝眼前一黑, 脑袋耷拉下去, 心跳的速度慢下来,脑海中晃过好多画面。

像是走马灯。

她好像看见了星穹列车,看见三月七、星、姬子小姐她们焦急的模样。

一道绿光将房间照得通亮。

“丹恒停下!你不要命了!”

是瓦/尔特先生的声音。

“你这么做是在用自己的命赌,停下来丹恒!”

为什么姬子小姐他们焦急, 丹恒……丹恒在做什么?

“放心, 我不会有事。”

“丹恒!”

“我也不能再让身边的人有事。”

房间门被狠狠推开,帕姆的声音响起。

“将这个给她喂下!”

“这是什么啊?”三月七快速拿起递过去。

“松萝昏睡前救起了那株绿植, 我最近一直在收集研究绿植上残留的能量, 那种能量具有强大的修复能力和生命力。”

“这有用吗?”星担忧道。

“或许吧,我还没有临床过, 只有试试。”

脑海中的画面和话语渐渐模糊,松萝慢慢睁开眼睛。

“怎么会……”

迦娜纱和其余人惊讶的声音响起,她眨眨眼思绪开始回笼。

她没事?

“未来的精灵族到底在搞什么名堂!”迦娜纱气愤无比。

松萝抬头看向她嘲笑道:“你不是看到了未来吗?怎么,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迦娜纱本来毫无波澜的眼眸如今充满不解。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让你直接被创生之树吸收。”

迦娜纱收起弓箭同情地看着她:“我本来不想你那么痛苦。”

被巨大树根绑住,松萝用尽全力想要挣脱但却适得其反,那树根越来越紧,呼吸开始变得不畅。

古老的歌声响起,松萝抬眸看去,所有精灵族人双手放在胸前做出一个三角状,闭眼唱着唤醒创生之树的祝歌。

歌声空灵美妙充满生命力,那是来自远古亚尔夫海姆的祝福,而如今却要再这样的祝福中吞噬她。

绑着她的树根开始扭动,骨头发出咯吱声,疼痛在身体的每一寸蔓延,让松萝狠狠咬住下唇才不至于大喊出声。

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顺着唇角滴落在树根上。

清醒地看着身体力量抽出变凉,松萝手死死攥紧努力不让自己意识消散。

精灵族的祝歌在创生之树前回荡,树杆渐渐变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着里面流淌的力量。

源源不断的力量向树冠输送,松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快要和透明的树杆融为一体。

就在树冠接受力量开始向外生长时,一切突然按下暂停键,树杆的透明度渐渐消失。

迦娜纱察觉到异样睁开眼睛抬头观察着创生之树。

力量回笼,一切恢复平静。

视线从上往下,最后落在垂着头的松萝身上,下一秒对上一抹金色眼瞳。

那双眼眼瞳中有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你做了什么?”迦娜纱敏锐问道。

松萝脸色苍白有气无力回答道:“我都被你们绑成这样,我能做什么?”

迦娜纱直接上前抓住她下巴观察着,半晌后瞳孔猛缩甩开她的脸。

“你把力量给谁了?!”

松萝回眸看着她:“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我问你,把力量给谁了!你体内应该是有全部生命书修炼的力量,但是现在却差半分。”

猩红的唇角扯出一抹笑容,松萝淡淡道:“是吗?那我还真的不清楚。”

“松萝!”

看着迦娜纱气急败坏,她心里却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谁规定我不能将力量送给别人,你们没有,其他人也没有。”

“你送给谁了!”迦娜纱急切询问,下一秒她眼中清明,“你给那条龙了。”

“你把力量藏哪儿给他的!”迦娜纱手中凭空出现一直箭矢抵住她脖颈。

松萝低眸看着那箭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迦娜纱彻底被她惹怒呵斥道:“你疯了!”

轻笑声从她嘴里溢出,松萝歪头看着迦娜纱:“是吗?但我想如果有人经历过绝望希望再到绝望的话,多多少少都会疯一下吧?”

“松萝,我没和你开玩笑,暗精灵要是赢得胜利整个宇宙会变成什么样你知道吗?!”

“创生之树会变成黑暗能源,到时候不光是亚尔夫海姆会遭殃,你以为那仙舟能避免吗?!”

迦娜纱气愤地看着她:“他们已经和那些什么余孽勾结上,你以为谈判筹码是什么?”

松萝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说完,然后平静眨眨眼,

“那你倒是提醒我了。”

“什么?!”

松萝抬头望着创生之树的树冠:“冱渊君说改变需要非常多强大的力量,创生之树不就是吗?”

迦娜纱抬头看着创生之树:“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说,我要是吸收创生之树全部力量,用这力量杀了倏忽和那些丰饶余孽改变未来,怎么样?”

周围的风都安静了,无论是站在身前的迦娜纱还是围着她的精灵族人都被她这发言震住。

迦娜纱握着箭矢的手缓缓放下:“很有想法,但是现在的你做不到。”

“而且回到过去,你我会付出巨大代价。”

“什么代价?”松萝淡定地问道。

“死亡。”

迦娜纱抬头望着亚尔夫海姆强光的天空:“我抱着必死的决心进行这次任务,结束后我将化为亚尔夫海姆上的光,守护这里,你也是。”

迦娜纱的神情带着一丝悲壮,松萝认真问道:“所以就算我今天活下来,在一切结束的时候也会死,对吗?”

沉默代替一切回答,她呼出一口气继续问到:“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迦娜纱盯着她:“其实你自己也知道,那个节点。”

原来如此,松萝松了口气,原本还害怕如果改变一切,让星穹列车众人和丹恒难受怎么办。

现在不用了,她会死,但只要他们安好就行。

松萝点点头:“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现在换迦娜纱不明白。

“我要汲取创生之树的力量改变一切,我是个自私的人,想要的从来都是丹枫他们安好无恙。”

被束缚的手努力转动,手腕已经被磨出一道血痕,但松萝仍旧没有放弃最后握住树根。

迦娜纱上前想要阻止她,然而瞬间迸发出的波动将她冲开,松萝胸前金光闪烁,生命书的模样慢慢浮现。

“你真的疯了,”迦娜纱捂着胸口站定,“你有想过考虑过你所想改变的未来是那条龙要的吗?”

“被困在罗浮仙舟,被龙师们掌控,永远无法见得外面天地,毫无自由,比起自由开拓的星穹列车,你觉得这样的未来真的是那条龙的追求?!”

迦娜纱背着手向身后族群比了个动作。

创生之树的树冠在急速枯萎,几乎所有的力量都倒流向松萝所在之处。

“就算你不要命,那你想想那条龙啊!”

无数支箭矢射向天空,金光编织成一张网降落试图将创生之树包裹着不让力量流逝。

迦娜纱一边劝导一边再次拉弓,瞄准失去理智贪婪汲取力量的松萝。

“未来的精灵族一定会以我为耻。”

带着黑气的箭矢毫不犹豫射出,这一次箭矢的方向是处于金光松萝的心脏处。

天际一把浮动碧波的枪快速飞来,冲开精灵族人箭矢金光织成的网落松萝身前。

黑色箭矢被狠狠打散,迦娜纱吐出一口金色血液。

亚尔夫海姆的地面在微微震动,青色巨龙呼啸而来一个摆尾将一圈人撂倒,龙爪撕开树根,盘绕龙身将昏迷的松萝护在其中。

迦娜纱捂着肚子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的青龙:“不朽龙裔……你居然能找到这里。”

龙身浮出绿波渐渐消失,丹枫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松萝不屑一顾道:“亚尔夫海姆,好找得很。”

迦娜纱皱眉擦了擦脸上灰尘:“你若是想她早点醒来,就把她给我。”

“我凭什么信你。”丹枫冷冷问道。

“这是亚尔夫海姆,精灵族的地盘!容不得你们乱来!”

丹枫终于舍得抬头,露出看蝼蚁般的眼神:“那我就杀出去。”

“……”迦娜纱哽住,她捂着额头半晌后开口道,“你就算今天救了她,那以后呢,她与我我试图逆天而行,会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俩还真是一模一样,”迦娜纱气得偏头,眼不见心不烦,“死。”

丹枫垂眸看着闭眼安详睡着一样的松萝,随后抱着她起身,

“我大概知道你们绑松萝来这里是为什么。”

迦娜纱看着丹枫向她走来不自觉往后退一步。

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畏惧的感觉。

“我们都没有能够结束战争的能力,亚尔夫海姆没有,仙舟也没有。”

丹枫走到她跟前淡然道:“不朽龙裔的力量能够护住这棵树,让你们立于不败之地等待时机来临。”

“你要干什么?”迦娜纱感觉现在是自己的脑袋无法思考。

这条龙太危险了。

“我用全身龙鳞为你们护住这棵树。”

“……以及全权承担松萝逆天而行的代价。”

迦娜纱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龙和怀中的人,她发现这两人真的各有各的疯狂。

“你也疯了?”良久后她还是说出这句话。

丹枫没有理睬她,继续说下去,

“作为交换,你们光精灵一族要为我守好仙舟以及持明族不被侵扰,直到所有战争结束。”

“否则,就算时机成熟,我们也不会救亚尔夫海姆。”

原来生气的时候真的会想笑,迦娜纱带着无奈笑容好奇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丹枫抱着松萝转过身微微偏头:“我又不是在问你意见,只是通知你一声。松萝分出的那份力量我今日没有带在身上。”

迦娜纱叉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犹豫片刻后喊道:“好,我答应你!”

丹枫停下步伐慢慢转身。

“不过,要承担代价这个事情我没办法做主,你得问问它。”

“谁?”丹枫毫无犹豫问道。

迦娜纱指着头顶上:“创生之树。”

第38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吓死我了。”

三月七擦了擦额头的汗:“她没事了吧。”

“不太好, ”瓦/尔特摇摇头,“她的身体机能都在下降,再不赶快醒来可能就不行了。”

“这么严重, 要怎么才能唤醒她啊!”

姬子走到丹恒身边:“丹恒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昨天还好好的。”

摇摇头, 丹恒捂着额头:“我也想知道,但只要我去想脑子就止不住地疼。”

“想起其他记忆会这样吗?”

“没, 只有这次。”

“本来我想等她身体稳定些再进行跃迁,现在看来得赶快去罗浮。”帕姆跳到地面向外面走去。

“罗浮……”

“丹恒, 你是不是又想起什么?”星上前询问道。

“我只是奇怪,突然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和罗浮……”

体内灼热的感觉渐渐消散下去, 凉风徐徐, 松萝有气无力睁开眼睛。

映入眼眸的是一双好看的绿眼睛,眼角淡淡猩红。

她眨眨眼又闭上眼睛。

“不是做梦。”

是丹枫的声音,松萝立刻再次睁开眼喃喃道:“师父?”

她眼珠子转了转:“难道说我被绑走才是做梦?”

“也不是做梦, 我们就在亚尔夫海姆。”

“什么?”松萝撑起身体,结果用力过猛眼前一黑倒下去。

摸着后脑勺, 她看着丹枫:“那你是怎么来的。”

“飞来的!差点没把天给我捅破!”

传来迦娜纱阴阳怪气的声音, 松萝看着丹枫,寻思着自己是不是错过什么,他是怎么把迦娜纱气成这样。

迦娜纱的身影从下方升起最后落在地面上。

松萝这才发现似乎在很高的地方。

从没有在精灵族住过,她根本不了解任何精灵的生存方式。

“你要做什么?”

迦娜纱盯着她和丹枫无语道:“我看起来很傻吗?”

“什么意思?”

她瞟了眼身侧没说话的丹枫没好气道:“没事就离开吧。”

离开?!松萝无比震惊, 在失去意识前, 迦娜纱可是要与她拼命,怎么就突然可以离开。

“你……”她思索着问道, “你不是要我献祭给创生之树赢得精灵战争吗?”

“是啊, 可是你力量不全。”

“那你放我们走是……突然良心发现?”她坐起身艰难询问道。

“呵呵,”迦娜纱干笑一声, “……我长得像怨种吗?”

“你这些词从哪儿学来的。”

迦娜纱视线落在丹枫身上扯回话题:“创生之树力量够了。”

听到她的回答,松萝立刻看向丹枫眼神中全是担忧。

“你别看他,他一外人能做什么,”迦娜纱继续道,“你想要汲取创生之树力量时无意中激发了生命书的潜力,随后这条龙将你那份力量刚好带到,所以已经够了。”

“那我怎么活下来的?”她观察着迦娜纱一举一动不确定问道。

“你体内可是有我族宝物生命书!护你一命不正常吗?”

松萝一边听着解释一边悄悄将气息游走全身。

生命书不见了,但她的力量却比之前还要充沛和强大。

抬眸观察丹枫,松萝还是有些不相信能这么简单。

可迦娜纱没有骗她的必要,她是最迫切创生之树得到力量的人。

“我是不朽龙裔,她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是吗?”松萝挪动身体靠近丹枫仔细查看道,“师父你真的没事吗?她们没有为难你吗?”

“我现在突然有些心梗,松萝你好歹也是我们精灵族。”

松萝分了一个眼神给迦娜纱:“我可以去看看创生之树吗?”

“随意,只要你们不跑到暗精灵领地去。”

说完迦娜纱转身离开,速度快到让松萝觉得她不是很想再看见自己。

“师父,”松萝转眸看行丹枫,“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丹枫点点头:“好。”

巨大的树杆和树根盘绕,松萝被丹枫抱着飞在精灵族领地间。

抬起头,在一道道强光下,精灵们都住在高高的树上。

看见她们飞过,精灵们的眼神中都充满好奇和防备。

也是,差点将创生之树毁了的人,被防备也是应该的。

飞跃丛林,遮天蔽日的树冠出现在眼前,丹枫和松萝落在创生之树前。

站稳身体,她抬头观察着这棵圣树,树冠生长确实比之前更加茂盛,周身还闪耀着点点绿光,生命力强大到她光是靠近些都感到敬畏。

迦娜纱说的好像真的。

“松萝。”

她回头看去:“怎么了师父?”

“你自由了。”丹枫无比认真看着她。

自由?松萝回头望了眼创生之树。

她不会再被精灵族监视,不会再作为献祭的物品,也不会再被抓回来。

确实是自由了,可是她也快死了,

亚尔夫海姆上的风吹过,创生之树发出沙沙声响,那声让人感受舒适和安详。

松萝扯出一抹笑容回头:“师父,这是持明族去到仙舟后,你第一次离开仙舟吧。”

丹枫向她快步走过来:“嗯,在找寻亚尔夫海姆时,我就在想原来仙舟外是这个模样。”

“当然啊,仙舟外可没有唠唠叨叨的龙师,没有繁杂的事务,也没有要守护的是使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松萝面对创生之树闭眼张开手臂,感受着风的自由,睫毛不停颤抖。

迦娜纱说得对。

她从来都没有询问过丹枫想要的未来,只是一味用自己的想法去以为。

星穹列车上丹恒已经给她说的很清楚,他不是丹枫,是自由开拓的丹恒。

是她过于自我。

她和丹枫的缘分早在那场与倏忽的大战中就结束了。

是她过于执着。

闭着逐渐湿润的眼睛,松萝放下手语气带着笑意:“丹枫。”

“如果有一天,你不再受制于持明族龙尊的使命,只做自己的话想要干什么。”

松萝问完后又补充道:“我是说如果,会不会像白珩姐那样当个无名客旅行家,去探索其他的地方。”

白珩以前从外面回来会到听枫院讲故事,丹枫表面上看不出来实际上每次听得最认真。

那些故事和三月七她们讲过的那些故事一样,确实令人向往。

湿润的触感落在眼皮上,松萝身子微微一震,慢慢睁开湿漉漉的眼眸抬头。

丹枫的面容就在眼前,他用手轻轻抚过她眼下:“我若做无名客去开拓旅行,你会陪着我吗?”

有那么一瞬间,松萝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幻听。

但丹枫的表情和眼神都无比认真。

松萝掩盖住泪意点点头:“如果是师父你,松萝当然愿意。”

“松萝,唤我丹枫。”

她鼻头一酸眼神临摹着丹枫面容虔诚唤道:“丹枫。”

丹枫温柔的表情带出一抹笑容。

松萝害怕自己哭出来,偏过身体看向创生之树:“丹枫,其实创生之树也是精灵族祈福许愿的地方。”

“嗯,那你想许怎样的愿望?”丹枫牵起她的手并肩而立。

“我啊,以前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我能够永远与你们在一起,但现在我想重许一次。”

她视线离开创生之树望着丹枫侧脸开口,

“我的愿望是……”

“一愿海晏河清,仙舟和族群都能安居乐业。”

“二愿丹枫无拘无束,与自由为伴,心之所往。”

“三愿……”

丹枫侧身突然伸手轻轻捂住她耳朵,就像是上次天灯节时那样。

不过这次没有鞭炮声,也没有嘈杂的人群声。

丹枫的声音可以很清楚的透过指节钻进耳中。

她看着丹枫一张一合的唇瓣,眸光颤动,那是和天灯节时一样的话语。

只是今天她听得很清楚。

“三愿你我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松萝没办法形容那种心脏快跳出嗓子眼的感觉,整个人飘在空中,无法落地。

“丹枫,”她眼神飘忽,“我曾在你给的书里见过这句话,要是没记错它的意思是……”

“愿你我如同平常夫妻,双双对对,幸福无边。”

倒吸一口凉气,松萝急忙用手挡住脸。

一边她不敢让丹枫看见她快泛红的脸颊,一边她又不敢让他看见自己那快要溢出的笑容。

心跳声震耳欲聋,松萝震惊片刻后才意识到。

天灯节的时候居然有两个人和她告白,其中一个还是丹枫。

莫不是亚尔夫海姆还有让人做梦的能力吧?她现在还在梦里?

抱着怀疑的态度,她微微张开手指,想要悄悄观察观察。

丹枫脸近在咫尺,吓得松萝连忙又合上手指。

轻笑声在耳侧回荡,她喘着粗气哭笑不得道:“你笑什么啊。”

一缕轻吻贴在唇瓣上,丹枫吐出的气息扑着脸上绒毛。

松萝甚至没来不及反应,后颈就被拿捏住阻止她后退。

捂着脸的手更不敢放下,她整个人像是雕像般僵在原地,脑子一片浆糊。

不知何时丹枫的吻移开她的唇瓣,双手被轻轻握住拉下。

眼前的丹枫还是那副淡然模样观察着她:“不会被吓傻了吧,这点程度可不行。”

“没,没有,”她愣愣回应,良久后眼珠子开始转动,“丹枫,这种行为不应该是我做吗?”

“什么?”丹枫带着笑意不解道。

她眨眨眼喉咙止不住滚动清嗓子:“我一直觉得,你才是会被劫色的那个。”

丹枫饶有兴趣盯着她,半晌后再次凑近她,

“那我给你这个机会。”

已经被震惊太多次,松萝抿着嘴视线落在丹枫唇瓣上,心头的快乐逐渐放大,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咧着嘴笑起来。

伸手揽住丹枫脖颈扑进怀中,她抬头望着创生之树的树冠。

眼角一滴泪滑进发丝间,松萝此刻没有其他想法,只觉无任何遗憾。

有些东西,拥有即永恒。

创生之树会记得他们的永恒。

离开亚尔夫海姆前,迦娜纱一脸不情愿站在面前。

“这个东西给你们。”

迦娜纱挥挥手,身侧一个精灵族人双手托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松萝和丹枫对视一眼好奇问道:“这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迦娜纱语气仍旧不耐烦。

带着好奇,松萝掀开,一个圆圆的……蛋出现在眼前。

丹枫和松萝同时皱眉看着,半晌后她才艰难指着:“这是……蛋吗?”

“不知,创生之树给你们的。”

“啊?!”松萝目瞪口呆,好半天都没找回声音。

周围精灵族人也面无表情,根本看不出来是不是开玩笑。

“这是什么蛋?”丹枫伸手碰了碰。

那蛋像是有感应般轻轻晃了晃。

“……”

“……”

“……呵呵,我就说吧,你们的蛋。”

松萝无语地看着迦娜纱:“创生之树孕育的都是亚尔夫海姆的精灵,怎么可能是我们的蛋!”

“谁说的,创生之树孕育众生,只是存在亚尔夫海姆上而已。”迦娜纱破罐子破摔直接将那蛋放在她手上。

“兴许是它知道这条龙没有生育能力,破例给你们一个蛋。”

第39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一、二、三……一百三十……”

白珩数着桌子上堆得层层叠叠册子, 累得翻白眼望向对面坐着的景元。

“这已经是天风君将重要事务拿去的结果,持明族哪儿来的这么多事啊?丹枫平日处理得云淡风轻。”

提笔写着的景元摇摇头:“不止是持明族,他还会关注罗浮仙舟人的事情。”

白珩摸着脸崩溃, 在景元对面坐下:“天呐, 这要是我真的会疯。”

双手放在桌上,白珩眼也不眨地看着处理事务的景元。

“要我说的话, 这些事情还真的只有景元你能扛下来。”

“你是想说我有当牛做马的潜力是吧。”

白珩笑出声拿起桌上的茶杯:“并不是,以后景元你若成罗浮将军, 到时也是我们给你当牛做马。”

放下手中的笔,景元叹了口气:“与其想那么远, 不如想想丹枫松萝怎样了。”

“你不要提醒我, 好不容易有一分钟能够不焦虑。距离那次步离人进攻方壶都已经过去半月了,毫无消息。”

白珩将茶当做酒一个劲灌:“有的时候啊,我真的很想一睁眼, 丹枫就和松萝从天而降。”

“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光秃秃的树杆突然抖了抖,景元低头提笔, 却发现手边杯中的水在泛起涟漪。

白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景元顿住慢慢抬头看向天空。

罗浮仙舟冬日灰蒙蒙的云层中似乎有东西。

“你说丹枫和松萝什么时候才能通心意在一起啊,一个不说一个不问真是急死人了……啊啊啊!”

张狂的风带着云席卷听枫院,光秃秃的树枝折断掉落,桌上的册子漫天纷飞。

景元猛然起身面向风之所向处, 脸上逐渐露出笑容。

“呸呸呸……”

待风停后, 白珩吐着嘴里的沙尘,将盖在头上挡住视线的册子拿下来。

“呸……”吐沙的动作顿住, 白珩张着嘴看着院中的人。

眼眶很快就湿润, 白珩起身踩过地面的枯枝跑过去抱住松萝。

“我不是在做梦吧。”抱着松萝,白珩感觉全身都在抖, 本以为是松萝,结果发现是她自己。

“不是做梦。”

“丹枫我等会来抱你啊,我先抱一会儿松萝。”

“……不用。”

丹枫低头与松萝对视一眼后向景元走过去。

景元抱臂垂眸,待丹枫走近后才松口气道:“你们持明族事情太多了。”

“我知道,谢谢你景元。”

景元点点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我之间,何来言谢。”

“白珩姐……咳咳……”

松萝喘不过气的声音将两人吸引过去。

“你松一点,松一点。”

身上的重量一松,她瞬间感觉有新鲜的空气进入肺部。

松萝抬头,对上白珩比兔子还红的眼睛。

“白珩姐你别哭啊,我和丹枫好好回来了。”松萝伸手摸着她眼下安慰道。

白珩摇摇头,拉下松萝的手:“对对对,是个好日子,干嘛要哭呢。”

“嗯,是个好日子。”松萝笑着回应道。

白珩偏头擦了擦脸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其实刚刚我就想问了,”白珩起身回头指着松萝怀中,“你这怀里抱的什么啊?精灵族的特产?”

听到白珩的问题,松萝低头看着怀中抱着的蛋,刚还喜笑颜开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如果那不是亚尔夫海姆别人的地方,松萝相信丹枫会直接和迦娜纱开战。

正因为那是在亚尔夫海姆,所以丹枫只是淡淡回复了一句,

“说得好像你们精灵族能生育一样。”

说完抱起她和蛋头也不回离开亚尔夫海姆。

不过,她们精灵族确实没有办法生育,精灵都诞生于创生之树,这点和持明族很像。

但是,精灵族是胎生,也从没听说过创生之树会生蛋。

太多异象,怪不得迦娜纱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赶紧赶她们离开。

“这到底是什么啊,你们两个表情怎么都这么……一言难尽?”

松萝走过去将那蛋放在桌上掀开。

一瞬间,听枫院安静了,死寂了,空荡荡了。

白珩和景元站在原地盯着那颗蛋,愣是良久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丹枫、松萝是不是你们!”

应星的声音打破死寂,随即他和镜流快步从门口方向跑进来。

在见到她俩时,应星和镜流脸上露出明显的笑容,随后视线晃过在她们跟前的蛋,笑容凝固。

应星慢慢走近,指着那颗蛋看了看丹枫欲言又止。

镜流唇角还带着笑容,但眼神已经满是探究,最后认真问道:“你们在亚尔夫海姆生了个蛋?”

好糟糕的话,松萝皱眉眨眨眼:“这确实是个蛋。”

“什么叫确实?!”白珩回过神指着那蛋,“这就是个蛋好吗?!你们在亚尔夫海姆抱了个蛋回来!”

“这个蛋是你和丹枫的?”应星看上去有些难以接受。

“……”丹枫无奈回复道,“你们能不能用点脑子?”

“但你们确实抱了蛋回来,”景元手握拳放在丹枫唇边,“请解释一下?否则莫名其妙当干爹我不给钱。”

松萝捂着脸不忍直视痛苦道:“这是个蛋,但它不是我和丹枫的……吧。”

“吧?听起来存疑啊。”

“……”松萝放下手,这点她还真的没办法反驳。

毕竟在亚尔夫海姆上,丹枫触碰它是有回应的。

“松萝,你们精灵族居然是蛋生?”景元严肃地分析道。

“不是!”松萝立刻否认,“我们精灵族诞生于创生之树,初始就是个人形模样,不是这个蛋生!”

“我明白了。”

看向白珩,松萝不确定问道:“你明白什么?”

白珩摸着下巴抬眸看向面无表情的丹枫。

“他们龙族是蛋生。”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丹枫。

“可持明族不是失去繁育能力很久很久了吗?这个蛋如果和丹枫有关系那岂不是……”

景元的话一下子戳中她,松萝放下羞耻连忙凑近那颗蛋观察着。

持明族不能繁育,人口问题一直都是龙尊们的心头大患。

如果这个蛋真的和丹枫有关系,是不是就说明创生之树还能够解决持明族的问题。

丹枫上前将那颗蛋盖住拉过她:“此事不宜张扬,否则永无宁日。”

“明白,”应星走到身侧,“不过这个蛋你们两个准备怎么养?”

“这还需要养吗?”松萝好奇道。

“不需要吗?”景元掰着手指,“生蛋的动物像是鸡鸭这些,它们都需要孵化。”

“孵化?”松萝瞟了眼丹枫。

丹枫感受到她的视线,转眸看着她连忙道:“不需要,这是创生之树的东西,没这么脆弱。”

“啧啧啧,没良心的爹妈。”白珩不赞同地摇摇头。

松萝哭笑不得,这蛋若真是创生之树给龙族的,那和她关系着实不大,怎么也不能成没良心的爹妈吧?

她好歹也从亚尔夫海姆抱了一路回来,丹枫碰都没碰呢。

将那蛋收起,丹枫认真道:“此物我会放在灵气充沛之地助它早日破壳,至于是什么东西,那是后话。”

蛋被收走,注意力再次回归,白珩揽住她肩膀和几人商量这样大好的团聚日子必须要好好喝一顿才行。

众人都没意见,于是白珩揽着她向听枫院酒窖而去挑选美酒。

看着被白珩拽走的松萝背影,丹枫转眸看向其他三人:“我很快就回来。”

“天风君应该和龙师们都在议事厅,早去早回,松萝这里有我们。”镜流点头回应。

丹枫点头回应转身离开,然而刚迈出步伐,胸口微微一窒。

“你怎么了?”

应星立刻察觉到他不对劲上前扶住他:“是不是受了伤?”

“没有,”丹枫将那股劲缓过去直起身子,“接连发生这么多事,有些累而已。”

“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给你看看。”镜流上前关切道。

“不用,你们帮我去看看松萝,她在亚尔夫海姆受了不少罪。”

丹枫说完给他们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后快步离去,留下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酒窖中白珩挑选美酒,用鼻子不停嗅着。

“我们离开了半月?!”

“是啊,”白珩拿起一壶酒晃了晃,“当时罗浮龙师们在听到丹枫追你去了,差点吓晕过去。”

“是气得吧。”

“哪有,涛然雪浦还有风浣龙师就没有晕,不过涛然龙师脸绿了不止一个度。”

她一边听白珩的话一边思考着。

半月……怎么会这么久。

她醒来后就和丹枫离开亚尔夫海姆,就算算上来回时间,也不至于这么久。

“松萝。”

“嗯?”

她抬头看向白珩:“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我叫你都没回我。”

松萝抿了抿嘴试探道:“我和丹枫去了半月,这个时间没错对吗?”

抱着一坛酒,白珩走到她面前点头:“确实是半月,不过这是罗浮的时间,宇宙中还有很多计时方法,亚尔夫海姆是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所以也有可能是计时方法不一样?

松萝总觉得不对。

可如果不是其他的问题,那就意味着她昏睡了一个星期甚至更久。

丹枫在这期间又在做什么呢?

“当然是守着你呀。”

听到白珩的回答,松萝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将话说出来。

她捂着嘴清清嗓子:“白珩姐你酒选好了吗?”

下一秒,白珩在昏暗的地窖里凑近她,眼神充满好奇与探究,

“松萝,我发现这次回来后你都不叫师父改叫丹枫。”

松萝眨眨眼没有否认也没有回应。

反正有些事情也没想瞒她们。

“况且刚刚在说那个蛋的时候,叫爹妈你和丹枫居然都没有否认。”

白珩挑眉唇角带笑:“看起来,最近听枫院会有囍事发生啊。”

第40章 只愿君心似我心

“去休息吧, 不用送了。”

听枫院门口白珩背手凑近松萝笑眯眯嘱咐着。

松萝捧着她脸颊关切道:“今天你喝了好多,真的没事吗?要不就在这里休息一晚?”

“我可是千杯不醉!况且我家离这里又不远,瞎操心。”

白珩直起身深呼吸一口冬日的空气, 将脖颈上的毛紧了紧, 随镜流她们一起离开。

沿着点亮灯笼的路往下,景元和镜流并肩走着, 聊着松萝和丹枫的事情。

白珩破天荒的没有插嘴聊天而是一个人走在最后。

走下小山坡,她停下脚步回身望向灯火通明的听枫院大门。

才刚离开, 她为何又有不舍的感觉。

走在前面的应星察觉到不对,回头看向她询问道:“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有。”

带着隐隐哭腔的声音, 应星皱眉立刻来到她身侧:“你哭了?”

镜流和景元听见两人的声音, 一起停下步伐看过来。

白珩摇摇头:“哪有,我白珩又不是小哭包,小事情而已, 没什么。”

“白珩,其实刚刚吃饭的时候我就感觉你有心事, ”镜流认真询问道, “到底怎么了?”

白珩仰头叉腰回头笑起来:“什么都没有,只是今天太高兴。”

“你现在和那天的松萝一样。”

“那天?”白珩疑惑眨眨眼。

“就是你回来那天,她抱着你大哭,后来丹枫去询问, 解释说是太高兴了。”

“你们想太多了, ”白珩转头继续看着听枫院,“我是真的高兴, 并且由衷的希望大家都能一直这么高兴下去。”

她的语气慢慢低沉下去, 冬日寒风中让人更感觉寒冷。

“应星,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不要用这种托孤的语气, 不适合你,我也不喜欢。”应星表情凝重非常不喜欢现在的气氛。

“托孤……那我也要有后代才行啊,”白珩转身笑眯眯看着他,“我只是想让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头脑清醒,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你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应星不解打量着她。

白珩绕过他的肩膀来到镜流和景元面前:“我喝醉了嘛,说的话当然没有逻辑。”

“白珩,”镜流眼神担忧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她站到镜流和景元中间,一手揽住一人摇头:“我最不擅长的就是瞒着别人,不要想太多,今天是个好日子,我白珩由衷得你们都能开心快乐名留青史。”

“那你呢?”景元询问道。

“我啊,我……”她放下手突然指向天空,“当然是去哪儿啊!”

几人跟着她抬头望着天空,镜流喃喃道:“到时候你做一个宇宙最伟大的无名客、旅行家探索其他星系。”

听着镜流的话,她仰着头的眸光颤动,眼神透亮。

“……嗯,会的。”

站在家门前,白珩和三人挥手告别后进入宅院。

当宅院门关上那一刻,她带着笑容的表情消失,深深叹一口气。

果然坦然面对自己会死亡这件事,对人来说还是太难。

她毕竟不是一个圣人。

白珩闭眼用手拍拍自己的脸自我安慰。

“白珩啊白珩,你不要有这种消极的想法,你要知道就算你死,也死得有价值。”

“可……”刚刚被安抚的心态又在一瞬滑落,白珩垂下头走到院子的凳子上坐下,“还是太难了啊。”

无奈地倒在石桌上,白珩枕着手臂看着空荡荡寂静的庭院,脑海中全是离开方壶仙舟前与冱渊君的对话。

那天她去找冱渊君,询问关于松萝的事情。

隐隐约约的猜测中,她们认为松萝是知道未来所会发生的事情,然后想要改变。

但冱渊君一句话,让她醍醐灌顶。

既定的未来无法改变。

白珩自认为从不信命,但那一刻她犹豫半晌后开口问道。

“冱渊君你知道我的未来是如何吗?”

冱渊君摇摇头:“白珩姑娘,窥探未来并不能给你带来什么改变,反而徒增烦恼,活在当下磨炼心智学会面对才是我们需要做的。”

这一番话在别人听来可能就是冠冕堂皇的废话。

但在白珩听来,这是对她问题的回应。

一切都有迹可循,从松萝抱着哭开始。

她捂嘴清清嗓子干笑两声:“其实冱渊君不用担心我,我心态好得很,就是好奇松萝当时为什么抱着我哭得那么伤心。”

“白珩姑娘……”

“冱渊君不用安慰我,我这人天生笑脸,积极乐观,向往自由,后来遇见几个狐朋狗友才稍稍安定些。”

白珩像是陷入回忆般。

“其实他们我还真放不下,像丹枫,看似冷静话也少,但那脑子里不知道多少疯狂的想法。他被持明族龙尊这个身份绑架太久了……”

“哦不不不,”白珩向着冱渊君挥挥手,“我不是在说你们龙尊坏话。”

“没关系,你说的何尝不是我们龙尊所想。”冱渊君点头回应道。

“还有应星,他是个短生种,在仙舟上其实有很多长生种看不起他,剥夺过他应该拥有的权利。”

“但应星他真的是个天才,他用短短数十年走完了好多长生种的百年千年。”

白珩眼眸中渐渐有湿润的感觉,她笑着看向台阶上的冱渊君:“你说,未来的仙舟上,工造司里,会不会有他的雕像,将他作为杰出的天才让世人敬仰呢?”

那天她自顾自地在冱渊君跟前说了好多好多,就好像只要她说出口,憧憬的未来就会实现。

但冱渊君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要她放眼当下即可。

当她走出冰宫时,方壶仙舟已是落日时分,镜流应星景元三人就站在不远处等着她。

夕阳的光照下,他们每个人都镀上一层光晕,闪闪发光,就像他们本身。

那一刻她希望这份光能够一直伴随他们到永远。

回忆中,那天夕阳很美。

白珩慢慢直起身体擦了擦眼角,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和寂静。

她起身到房间中拿出纸和笔。

如果既定的未来无法改变,她会毫不退缩勇敢去面对,但有一点私心,哪怕一点就好。

提笔落下:

我允许你们为我的离开伤心一下下,但只有一下下哦,其他的事情就不许再做了!

作为无名客旅行家的我已经去到了其他的星系。

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生活,你们也是。

相信我,这世间所有遇见都是久别重逢。而我会一直等待与你们的再次相逢。

将写好的纸张仔细叠好放进信封中,白珩起身望着听枫院方向淡淡叹息,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松萝坐在收拾完的凉亭里,不断重复着白珩今日说的这句话。

思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明天去看看白珩比较好。

她今晚的情绪太高了,有些不太正常。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丹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转眸抬头:“你还没休息呀。”

“你不也是,”丹枫缓缓在她身侧坐下,“我看你在这里叹气好半天。”

说完丹枫环抱住她关切道:“冷吗?”

松萝眨眼笑着道:“凉亭不都被你施了结界嘛,更何况有你在身边,一点也不冷。”她将头靠在丹枫怀中,

“我只是觉得白珩姐今天有些奇怪。”

“不要想太多,她会处理好的。”

松萝环抱住丹枫腰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丹枫,你不要觉得白珩姐天天笑嘻嘻,就觉得她什么都可以。”

“我可没这么觉得,”头顶传来丹枫认真的话语,“她是我们几人中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一个。”

点点头,松萝闭上眼睛:“那我明天要去白珩姐家。”

“我和你一起去。”

松萝从怀中抬头:“你不去和龙师们议事?”

“哪有那么多事情。”丹枫低头看着她。

她眼珠子转了转思索着:“以前啊,忙得不可开交。”

“那是以前,”丹枫捏了捏她仰着的脸颊,“我现在觉得多陪陪你比较重要。”

松萝眼中满是惊讶,她抱紧丹枫打趣道:“持明龙尊原来可以这么顾家。”

“那也要看是和谁的家。”

丹枫表情格外认真温柔,那双眼睛里曾经有持明族有罗浮仙舟有龙尊使命有好多东西,但眼下这一刻,她只看了自己。

松萝感觉眼睛或许是盯久了有些泛酸,于是垂下眼眸眨眨眼。

“丹枫,白珩说我们去亚尔夫海姆去个半月,我睡了那么久吗?”

丹枫胸口起伏不定,她静静靠着等待回答的时候,耳边都是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让她内心无比安宁。

“久到我打算在亚尔夫海姆买间房守你一辈子。”

又想哭又想笑,松萝吸了吸鼻子:“可不能让迦娜纱听见这话。不过你应该不会再见到她了。”

“是啊,你也不会。”丹枫下巴蹭着她头顶,声音融进风中,让松萝都感觉有些迷糊。

或许是怀抱太温暖,她倦意涌上来,视线无意中落在丹枫指节上,修长白皙,只是已经没有她送的那枚碧绿指环。

她将力量注入那枚指环中时并没有想过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只是单纯想要护着他。

松萝抓起那只手认真道:“丹枫,指环……下次我再送你一个吧。”

丹枫手指合拢握住她的手珍重道:“好。”

握住的手渐渐放松,丹枫感受到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后才低头,将视线落在松萝脸上久久都没移开。

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中,丹枫将一吻虔诚印在熟睡松萝额间。

叹息声融入进听枫院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被里,见证他的念念不舍。

“我本想以丹枫的身份守你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