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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我现在脑子里都是……”

长乐天街上,吵吵闹闹的男女突然停下来,两人疑惑对视一眼后转头看向后方。

一个小小的绿色身影吸引他们全部的注意力。

“喂!苍琸,那是不是松萝?!”

话音还未落,苍琸已经先她一步跑出去。

好好走在路上的松萝肩膀一沉,随即一个急促的身影挡住她去路。

松萝吓得身体往后倒去,待看清楚眼前人模样后,她眼睛一亮:“苍琸?”

“真的是你……”苍琸眼眸中含着泪视线上下不停打量她,“真的是你吗?松萝!”

“我不会又是在做梦吧,”苍琸在她身前手舞足蹈道,“还是说,你只是我精神分裂的想象?”

“都让你多吃药,怎么还说胡话。”

松萝转眸对上雪巧的眼神。

“别理这家伙,松萝,”雪巧拉起她的手,“看到你也没事,我放心了,要不去我家坐坐?”

第45章 谁人不负相思意

跟着雪巧来到家中, 一股药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闻着让人莫名感觉安心。想来是些安神的东西。

“你跟着干嘛?回家吃药去。”

“我不,”苍琸站在她身侧,“最近我家人神神叨叨的。”

“你不如说整个仙舟都神神叨叨。”

松萝跟在雪巧后面好奇道:“仙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松萝……”

苍琸语气郑重地唤了她一声, 转头看去, 松萝平静问道:“怎么了?”

“你……”苍琸皱起眉思索着慢慢走到她跟前,“当时为什么会在哪儿?”

“哪儿?”松萝不解。

苍琸摸着头:“就是你跟我说大家都会平安无事, 让我等着。”

瞳孔猛缩,松萝不敢相信地喃喃道:“你说什么?!”

她观察着苍琸的神情, 想要从其中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却异常认真。

“松萝,你是不是不记得了?”苍琸尴尬笑了笑, “其实我脑子现在有好多东西开始模糊。”

“不过, 我清晰地记得,你肯定和我说过这话。”

松萝按捺下心绪试探道:“我说完这话,然后呢?”

“然后我晕了, 像是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

她伸手摸了摸苍琸额头:“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除了有些没劲外,其他一切正常。”

“是, 只有你这样吗?”松萝收回手好奇道。

“不是。”身后传来雪巧的声音, 松萝回头看去,她正拿着一些药草在手上。

“仙舟最近不太平,突然多出好多‘人’。”

雪巧将一些药草递给她。

“闻闻,可以安神。”

接过药草, 松萝放在鼻子下, 一股淡淡的清香,一瞬间她急促的心跳就稳定不少。

“雪巧你别吓松萝, 哪有多出什么人。”

“本来就是, 那些人是以前死去的人。”雪巧视线越过她看向苍琸。

“哪里死了,只是受伤昏迷而已。”

“就是死了啊!”

见两人又要吵起来, 松萝连忙问道:“你们是在说同一件事吗?”

“当然!”苍琸和雪巧同时看向她。

同一件事,为什么两人记忆相差这么大。

雪巧没好气瞟了身侧苍琸一眼:“其实吧,我也有些记不清。”

“你看,我就说你也该吃药。”

“你!”

“等等!”松萝伸手阻止道,“你们先别吵,到底是吃什么药?”

雪巧回头解释道:“一个人精神分裂,那可能是他的问题,但如果是好多人,那就一定有问题。”

“所以丹鼎司就研制了一些安神安定的药物,好不同意这几天大家好了很多。”

“精神分裂……”松萝悄声喃喃着这个词。

苍琸很明显是她回到过去改变后的记忆,而雪巧还隐约记得他们死去。

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她改变,应该会有个时空崩塌才对,但从两人对话俩看,几乎是两个时空同时存在并且在慢慢融合。

“松萝!”

“啊?!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雪巧关切地看着她。

松萝摇摇头:“没什么,你们刚刚说什么?”

“我们问你为什么一个人走在长乐天街上,龙尊呢?”

听到她们的问题,松萝想了想认真道:“现任龙尊不是叫白露吗?”

“你说她啊,那是衔药龙女,医术高超,几乎都呆在丹鼎司。她确实也是龙尊,可持明族内部好像还有些争议。”

“她……怎么出现的?持明族不是不能生育吗?”松萝试探道。

“听说是龙师从鳞渊境带回来。虽然和历代龙尊长得不太一样,但本领好像继承到一些。”

松萝听得也快糊涂了,最后她想了想还是问出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那,以前的龙尊呢?”

雪巧和苍琸同时对视一眼后看向她,眼中满是惊讶和不解。

随后雪巧咳嗽一声走到她身前:“那个,松萝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龙尊吵架了?”

“?”她满脸疑惑摇摇头。

雪巧绕着她走了一圈思考道:“当年那场大战,龙尊为了保护仙舟下落不明,后来再出现什么都不记得,我听持明族人说是伤重蜕生了。”

“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和龙尊吵架吧。”

松萝呆愣在原地,离谱的信息量快要将她整个人撕裂。

拿起雪巧刚刚递过来的药草闻了闻,松萝才缓缓突出一口气。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去和现在的记忆用离谱又合理的方式连接在一起。

甚至有些还被修正覆盖,创造新的记忆。

那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该是成功的吧?

松萝带着疑惑眼眸亮逐渐明亮,伸手拍拍雪巧肩膀:“我下次再来拜访你们。”

说完她头也不回向门外走去,身后传来雪巧和苍琸呼喊声她也没有管。

走出雪巧家,松萝左右看了看方向,寻着巷子中跑去。

罗浮仙舟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穿梭在这些巷子小道中,简直不要太熟悉。

松萝怀着激动的心情,提着裙摆奔跑在小巷中。

她要去证实一件事。

寒光一闪,松萝抬头瞬间剑光掉落在身前,吓得她停下脚步,差点没站稳往前扑去。

看着前方的剑。

“支离剑……”

松萝看着地上插着剑瞪大眼睛,随即抬头望天空上看去。

一个白发蒙眼的少女正迎风站在高处。

“镜流……”

松萝呆愣片刻后笑着大喊道:“镜流姐!”

之前听说她堕入魔阴身,没想到还能见到。

听到她的呼唤,高处镜流头动了动,下一秒不见踪迹。

正当她疑惑寻找时,前方传来声音。

支离剑重新被主人拿起,背对她的镜流转身慢慢走过来。

挽出一个剑花后,镜流将支离剑背在身后。

那蒙着眼睛看不见,所以根本猜不透镜流在想什么。

“镜流姐。”见她走近松萝再次亲切唤了一声。

“你。”

“我?”松萝指着自己等着她下面的话。

“小心。”

松萝并未听清楚镜流在说什么,因为耳侧传来剑身相接碰撞的声音。

那声音让人难受得要命,松萝皱眉捂住耳朵转头看去。

一把布满痕迹破裂的剑与支离剑相接,她眼珠子转了转慢慢向墙边移动,离开这是非之地。

“找到你了。”

松萝耳尖动了动,她迅速回头。

没有阳光的巷子里,一个身着深色衣服的男人正在走近,耳垂上吊着红色穗子。

松萝歪头眯眼打量着来人,待他慢慢走近后逐渐清晰。

“应星?”松萝上下打量他,有些不敢认。

现在的应星年轻好多。

男人转头用那双眼睛审视她:“我勉强允许你叫这个名字。”

“勉强?允许?”松萝被眼前的人弄懵了,“你不是应星吗?”

“你说是就是吧,走。”

“去哪儿?”

“走了再说。”

说完应星上前伸手准备抓她,刹那间,支离剑刺进她身前的墙体中。

功力深厚,入木三分。

支离剑横在她与伸手抓她的应星之间,似乎表明着态度。

“你做什么?”应星抬眸冷冷问道。

“我有事,非她不可。”

应星收回手拿着那把布满痕迹的剑:“好巧,我也有事,非她不可。”

“……”

什么情况?松萝站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狭小的巷子中没有任何退路。

而这两人看起来,有些不大对劲。

“她,我必须带走。”应星先开口道。

蒙着眼的镜流举起支离剑:“好巧,我也是。”

不巧,我不想。松萝默默在心底补充完,视线不停在两人之间徘徊。

这两人都不像是来带她走,像是来找她寻仇。

“是吗?那看来你是不让了。”

“你不也不让吗?”

应星反手拿起剑在身前晃过:“既然是这样,那就没……”

“等一下!”松萝大喊一声制止道。

不管这两人是什么情况,现在都不是打架的时候。

镜流和应星停下动作看着她。

松萝挺直背脊在两人之间认真道:“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们都不准拦我!也不准打架,不然一剑刺死我好了。”

松萝走到小巷中央背对镜流看着应星:“收起来啊,不然你俩就从我身体上刺过去。”

应星眯眼看了她片刻后慢慢放下剑询问道:“你要去哪儿。”

“白珩姐家。”

松萝做梦都没想到,重回罗浮见到故人,自己像是被押送的犯人一样。

无奈地看向身后,两人像是冷漠无情的机器般,一句话也不说。

松萝后背很快就冒出冷汗,秋天的天气一吹让她止不住发抖。

“你很冷。”镜流注意到她细微的动作。

“还好。”松萝尴尬回应后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眼前的建筑。

外面的墙上和门上都干干净净,没有猜想中的灰尘与凌乱。

想来是经常有人打扫。

难道说……松萝鼓起勇气上前敲了敲门,结果门直接打开并没有上锁。

看着松萝进入白珩家的身影,应星打量着眼前无比熟悉的建筑没有任何动作。

那好久没有跳动过的心脏渐渐复苏。

“不进去看看吗?”

无视镜流的话,他抱臂转身抬头望着罗浮的天空。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和记忆中那天的阳光有些许相似。

不知是不是大战那天出了什么差错,记忆从那天开始复杂起来。

脚步声响起,应星和镜流同时看去,乌泱泱一群人正向这里赶来。

对上丹恒和景元的视线时,应星和镜流都放下手。

在这故人曾经居住的地方前,他们又再次相逢。

“你们来得倒挺快。”应星先开口。

“是你耽搁太久。”镜流淡然道。

“哦,”应星偏头看去,“不是你拦着我吗?不然我早就带她离开罗浮了。”

“松萝呢?”丹恒打断两人严肃问道。

应星摊手理直气壮:“不知道。”

“……”景元视线在三位身上扫过,无奈道,“既然这里是白珩家,那她肯定在里面。”

丹恒毫不犹豫向里面走去,结果下一秒两把剑直接横在大门前挡住他。

应星和镜流一人站门一边面无表情。

“不好意思,她我必须带走。”

“还轮不到你。”

听着门前两人的话,丹恒紧握的手微微用力,击云枪的影子浮现。

“等等!”人群中三月七心累的喊道,随后她拉着星走到前面,“我们先把松萝带出来,再做打算怎么样?”

白珩家原本就在闹市区,附近的民众聚集得越来越多,纷纷猜测神策将军在这里做什么。

景元捂着脸一个劲摇头:“现在的罗浮和以前不一样,你们几个注意点形象好不好。”

良久后,门前对峙的三人收起武器,应星和镜流背对向两边走去。

三月七和星走进庭院中,回头对丹恒微微点头,让他不要担心。

门外几人安静无比,各自站在原地没有任何接触。

迟迟没有传来消息,丹恒站在门前眼中充满急切。

“不好了!不好了!”

又是这句话,丹恒想也没想就往院子里跑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看着三月七跑过来的身影,丹恒心中有不好预感连忙问道:“怎么了?”

三月七抓住他手臂回头看向星:“松萝不在,整个宅院连个影子都没有。”

第47章 谁人不负相思意

轻笑声蔓延, 应星抱臂开心得不得了。

“你笑什么。”

“我笑,她真是个人才。你说她这样是为了躲谁?”应星看着丹恒。

“你。”丹恒不客气道。

“是吗?”应星丝毫没有被冒犯到,他悠哉悠哉走到丹恒身侧, “可是她刚刚是和我一起来的啊。”

“……”丹恒面无表情看向他, 绿色眼眸有无奈有急切也有一丝自我怀疑。

“应星,昨天怀炎将军来到罗浮, 他在演武场你的雕像面前站了许久。”

应星戏谑的表情在听到景元话后收起,他微微回头, 片刻后向着屋里走去。

整个宅院三月七和星都找遍了,别说松萝,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后来在后院的角落发现一块突兀用来垫脚的石头, 目测一下高度,看来松萝是翻墙跑了。

丹恒抬头看着院墙,眼眸颤动下一秒纵身一跃翻了出去。

“丹恒!”星和三月七都没来得及阻止。

景元站在墙下方叉腰一言难尽总结:“这两人好好的门不走, 非要翻墙。”

“将军将军!”

景元转身询问道:“怎么了?”

“曜青龙尊和持明族龙师们在外面,说是要找松萝姑娘。”

“什么?!”景元无语抬头望了望天空, “奇了怪了, 今日罗浮所有人都要找松萝。”

“既然这样,我和星就先去找丹恒和松萝,景元你告诉姬子小姐和杨叔一声。”

说完还未等景元回答,三月七和星一起越过墙体。

“……”

身影消失在墙上, 景元与云骑军站在墙下。

走门就这么困难吗?

“将军,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景元回身看向另外一边:“你去告诉天风君,就说松萝姑娘不在这里, 跑了。”

“至于我, 当然是去看着那两人。”

*

从白珩家后面院墙翻出去,虽然用了之前景元特训时的动作, 但还是差点摔一跤。

现在这个身体刚刚从昏睡中醒来,比不上几百年前力量充沛。

镜流和应星看上去有些奇怪,口口声声说着要带她走。

她现在可不能离开罗浮,有好多事情都还没搞清楚。

有些东西确实改变了,可白珩依旧不在。

怎么会这样……松萝想不通。

最后思来想去,决定去找找记录罗浮仙舟的历史藏书,说不定有其他发现。

一个冷颤,松萝抱紧身体,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

挺暖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股阴冷感觉。

就像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奇怪……”松萝回身看了看,空无一人。

难道是她的错觉?

算了,先离开这里。不然镜流和应星很快就会发现她不见。

她可跑不赢这两人。

思索着闷头往前走着,突然手腕传来力道,吓得她叫出声。

“嘘!”

熟悉的声音,待她看清楚来人后,她放开捂嘴的手眨眼道:“白露?”

“走!”白露牵着她往一个小巷子中去。

“白露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听枫院吗?”

白露停下步伐转身看着她:“我好不容易从守卫和龙师鼻子底下溜出来找到你。”

“你怎么找到我的?”

“额,”白露将头发撩到身后,“我在你身上做了点小小手脚。”

“……”你们持明族真的是。

“先不管那么多,我们快走。”

白露拉着她快步走着,松萝看了看方向,好像离她原定的轨迹越来越远。

“我们去哪儿啊?”

“鳞渊境。”

“啊?!”松萝拽停她,“那可是持明族圣地,我们去做什么?”

“正因为是持明族圣地,龙师们和天风君才想不到你会去。”

“天风君?龙师?”松萝越听越糊涂。

“你还不知道啊,全罗浮的持明族都在找你,天风君甚至亲自带着龙师们追踪你。”

“他们找我做什么?”

白露牵着她想了想:“涛然龙师说,你拐走龙尊大逆不道妖言惑众,霸占龙族地盘,居心叵测实在是不能忍。”

“所以一定要把你抓回去。”

“……”松萝干笑一声,涛然龙师对她的评价还真的是几百年如一日。

真是不忘初心。

“他就说了这些?”松萝询问道。

“是吧,”白露不确定道,“我听到这些就溜出来找你了。”

“哦对了,星穹列车的人也在找你,还有将军、云骑军、方壶仙舟的冱渊君都发来问候。”

“……”

松萝笑不出来,她拉住白露俯身道:“罗浮仙舟上是有我的通缉令吗?”

“没有啊。”白露摇头认真道。

“那我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被通缉了一样。”

“错觉,”白露拍拍胸口,“放心吧,有本小姐在,你不会有事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松萝好奇道。

“因为,”白露看着她神情变得严肃,“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我能肯定出世后没有见过你,所以只能是之前。”

“可是……”

“别可是了,快走快走。”

白露拉着她走得飞快,从背影看起来,她似乎挺喜欢眼下这种感觉。

松萝仍由她拉着:“白露我们去鳞渊境会不会冒犯啊。”

“不会,我就是在哪里被龙师们带回来的,算是我的出生地。”

“况且,”白露回头扬了扬下巴,“本小姐好歹也是龙尊,不要小看我。”

松萝冲她微微一笑:“不会有人敢小看你的。”

白露转过头专心走着,松萝垂眸看着两人牵着的手。

丹恒……是在找她吗?不是已经在星穹列车上说得很清楚了吗?

心中隐约有股期待,但很快又被她压制下去。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没办法收回,还是不要和他见面了。

他不想做丹枫,那就不做,就做自由的丹恒。

小巷中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巷口一个绿色身影出现,丹恒左右张望。

他停驻在巷口面对狭小的巷道,半晌后抬脚准备走进去。

“丹恒!”三月七和星的声音将他动作打断,他转身等着两人。

“有松萝踪迹吗?”

丹恒摇摇头后看向巷子里:“我感觉她在里面。”

“这里通往哪儿啊?”三月七扒着墙边。

“四通八达,很复杂。”

“那怎么找?刚刚云骑军说天风君和龙师们也在找她,肯定是和听枫院归属有关。”

星上前看着丹恒眼睛:“丹恒我们仔细想想,依照松萝的行为,你觉得她接下来会去哪儿?”

听到星的问题,他垂眸仔细思索着。

“她来白珩家肯定是想找故人的踪迹来证明罗浮的改变。”

丹恒转身看向一个方向:“或许接下来她会想去找找罗浮仙舟的历史。”

“那我们就快去吧!你最了解她,这一路上我们其实都没有找错!”

“嗯。”

丹恒点头迈开步伐,随即又停住向巷子中看了眼。

*

白珩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甚至家具装饰和院里的箭靶位置都没有改变。

应星来到白珩房间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伸手推开房门。

入眼是一株放在木桌上的绿植,生长得翠绿茂盛。

“我有请专人打扫,并且不允许他们移动任何物件。”

应星偏头,景元不知道何时到他身侧,旁边还站着镜流。

“人都不在了,留着这些做什么。”

应星十分淡漠,径直向屋内走去。

屋内的装饰确实没有改变,和以前他来叫白珩起床时一模一样。

站在木桌旁,应星瞟向那株绿植。伸手一点一点接近,又在即将接触的时候顿住。

景元看着应星这般模样便知晓他又沉浸在回忆中。

“那个……”

“这是什么?”

应星打断他正准备说的话,三人视线随着他的手往下看去。

那株绿植下方压着一个白色的角。

“不知,这里的东西都没有动过,除了有人会来打扫外,没有其他人。”

应星移开那株绿植,一封信明晃晃出现在众人眼前。

“信?”

拿着那封信,应星左右观察,片刻后看向景元:“你真不知道?”

“不知,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让打扫人来,你亲自问。”

应星面无表情拿着信,与景元站在木桌前后对视着。

房间内温度骤降,镜流向房间中看去淡淡问道,

“上次打扫是什么时候。”

“上周。”

“那之后应该没有人进入,”镜流上前走到应星跟前伸出手,“你要是害怕看这封信,那便我来。”

应星自嘲地笑了下,低头将那封信拆开。

一张写满龙飞凤舞字迹的信纸出现在三人面前。

只这一眼就能确定写这信的人是谁。

谁会有这么张扬又朝气蓬勃的字迹呢?

一张信纸写得满满当当,上面的每字每句,白珩都在叫他们要面对要释怀。

对于死亡,她好像预知到,但却丝毫不害怕,就像她说的那样。

“我白珩不怕死,怕的是不能与你们并肩而战。”

“我死后,你们肯定会帮我收拾‘遗产’房间的各个角落应星都不会放过。”

“所以我将这封信压在房间进门就能看见的绿植下,这么突兀的一盆东西镜流你肯定能注意到不对劲,毕竟是我头发丝上有一点奇怪都能留意到的人。”

“我不知道是怎样的未来让松萝不顾一切想要改变,虽然方壶龙尊说,既定的未来无法改变,但我觉得自己还是要写下这封信,我坚信未来的你们一定能看见。”

“白珩不想要你们为我做什么,只要大家好好的,记得我便知足。”

……

一股穿堂风在没有开窗的房间掠过,应星手中的信纸被吹起后飘落在三人眼前。

信纸落地本该没有任何声音,但是此刻却像一把锤子不停敲打着三人心房。

人啊,因为懦弱不敢去面对,认为那是潘多拉的盒子。

但没想到,那不是潘多拉的盒子,里面也没有可怕的怪物,只有故人满满的思念与忠告。

他们花了上百年都没学好的面对与释怀,白珩早就看明白了。

她果然是五人中最厉害的一个。

房间里的三人相顾无言,景元弯腰珍重捡起那信纸。

“将军!”

门外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景元收起那信纸向着门外走去。

金发扎在脑后的少年站在门外认真唤道:“将军。”

“彦卿,你怎么来了?”

“将军,”彦卿视线落在景元身后,微微思索片刻后再次说道,“鳞渊境出事了。”

第48章 谁人不负相思意

松萝不是第一次站在古海边, 但确实第一次来到古海之上。

以前为了不给丹枫和持明族添麻烦,她从未想过踏足鳞渊境,结果没想到现在却与白露一起。

坐在船上, 她偏头看着身侧小小的白露。

她与丹枫有一点不同, 身后还有条龙尾,尾巴上还有一个禁锢的东西。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龙尊会有的模样, 因为她也没见过丹枫年幼时的模样,或许这尾巴是随年纪长大就会消失。

下船登上踩着黄色沙滩, 松萝回头望向岸边,此刻古海上升起一丝雾气, 朦朦胧胧看不太清楚。

在她眼中整个罗浮蒙上一层神秘色彩。

不知涛然龙师知道她在鳞渊境会是怎样的表情。

“白露,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凉?”她搓着手臂询问道。

白露抓住她的手看了看:“你衣服穿少了吗?”

“没有,就是一种感觉。”

听到她的话,白露环顾一下鳞渊境:“会不是是鳞渊境把你影响了?这里确实挺凉的。”

摇摇头, 松萝否认道:“不是环境的原因,我也有些形容不出来。”

带着那股阴冷的感觉, 两人离开岸边往里面走去。

持明族因封印建木而放弃自己生活的家园, 其中大部分洞天都已经在水下,显露出来是只有少许残垣断壁。

松萝第一次来到这里,沿途都在不停张望。

“你再找什么?”

“没有,我只是有些好奇, 持明族当年带着怎样的心情, 离开家园,”她抬头看向前方的残垣断壁, “那前面是什么?”

“我出世的地方, 还有龙尊雕像。”

雕像?松萝好奇地看着前方与白露一起走去。

踩过柔软的沙地登上石头做的步梯,正前方出一尊雕像出现在眼前。

距离雕像的位置还有些距离, 不过松萝还是一眼认出来。

那是持明罗浮龙尊的雕像,与丹枫相差无几。

不过历代龙尊除了她身边的这位外长得本就没有区别。

快步走到雕像前,她抬头凝望着这尊雕像。

一种奇妙的感觉油然而生,透过它看到了丹枫以前的生活。

持明族历代龙尊蜕生都是带着记忆,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不知道眼前这尊雕像塑形时,这位龙尊有没有想过未来会有她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徒弟呢?

向前迈出一步,她忍不住想要再靠近那尊雕像一些。

突然黑气从她的脚下开始向上蔓延,周身很快被笼罩着。

“这是怎么回事,白露……”她连忙转身,只见白露耷拉着脑袋。

“白露?!”她想上前却被那黑气锁住移动不了半步。

“啧……”耷拉着脑袋的白露重新抬起头,“谁打了我?这是在哪儿啊?”

松萝皱眉再次唤道:“白露?”

“松萝……”白露捂着额头眨眨眼,“我终于找到你了,你听我说……诶?我怎么在鳞渊境?”

看着白露的模样,松萝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带我来的鳞渊境。”她补充道。

“我带你?”白露指着自己,“不是啊,我应是要带你回听枫院。”

白露注意到她周身的黑气:“你这是怎么了?”

松萝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刚刚正准备靠近这雕像就成这样了。”

听完她的话,白露带着怀疑的目光向她伸手,术法在手中浮现,片刻后她摇摇头:“不对,这不是持明族的术法。”

“当然,持明族的术法,不好。”

一个带着恶意的声音在鳞渊境中回荡。

“谁?”白露站在她身前火速转身防备道,“别给我装神弄鬼,持明族圣地,还容不得你放肆。”

这种感觉,松萝眯了眯眼身上那股阴冷的感觉开始消散清晰。

越来越熟悉了。

戏谑的笑声从耳边淌过,松萝和白露看向正前方,一团黑气正在显现。

死死盯着那黑气,消散之后,一眼眸漆黑的精灵族人出现在眼前。

看着眼前的暗精灵,松萝居然有种怎么又是你们的感觉。

真是阴魂不散。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迦娜纱说创生之树力量已经完全,按照这样的说法,光精灵会取得了亚尔夫海姆战争胜利,暗精灵应该早就被抓起来或者消弥。

为何还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是她汲取创生之树力量的缘故?可是她当时已经与生命书为一体,力量大部分来自于生命书和她的生命,创生之树不至于这么脆弱。

“你是什么人?敢闯我持明圣地。”白露防备地问道。

一声轻笑,暗精灵用修长的手指指着她:“你,我,弄出来的,不是第一次。”

“你说得不像是人话。”

白露的话差点让松萝笑出声,她清清嗓子:“你们不是应该被迦娜纱她们俘虏了吗?”

“俘虏?意思?”暗精灵盯着她。

“你没读过书啊,”白露再次发问,“什么文盲,你到底谁?”

暗精灵听不懂她的讽刺,看着她笑着道:“小龙女,不是我,你是个蛋。”

“你才是个蛋呢!”白露有被冒犯到。

蛋?松萝眼珠子转了转落在白露身上。

“你对白露做了什么?”

暗精灵擦了擦唇角:“用那家伙血肉和头发。”

“那家伙?谁?”她心头一动。

“都怪你!”暗精灵突然发狠,露出一嘴尖牙齿,“不是你,我们成功了。”

“你们成功就是与倏忽合作吗?”松萝嘲笑道,“那也算成功?真丢精灵族的脸”

面对她的嘲讽,暗精灵咿呀咿呀用精灵族骂了一大堆,白露叉腰回头看向她,眼中带着询问和疑惑。

松萝摇摇头:“我也听不懂他们的话。”

白露回头看着暗精灵:“你刚刚说那家伙的血肉和发丝,是什么意思?”

“你……你!”暗精灵手指尖有些颤抖,“那些龙,压制你,长不高!”

“……”白露放下叉腰的手在身侧,隐隐约约带出一丝绿光。

下一秒一道绿光直接打向前面的暗精灵,暗精灵动作矫健很快就躲过。

“我一定要把你药哑了!”白露挽起秋日的长袖准备再次蓄力。

“你打我干甚?”

“打你就打你,还需要问理由吗?”

“不是我,你壳,啄不破都!”

“……”松萝听着暗精灵一直强调是他让白露破壳,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我问你,你用黑气绑着我做什么?”松萝开口询问道。

“亚尔夫海姆。”暗精灵躲过白露的攻击后认真道。

他们还存在于亚尔夫海姆……

迦娜纱到底在做什么?!

松萝动了动身体,完全被限制住,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来。

“你一直跟着我?”松萝再次套话。

“不,她。”

白露听到回答后停下手上的动作,一脸嫌恶盯着那东西:“你跟着本小姐做什么。”

“力量,生命书,弓箭射出后的残余。”

“颠三倒四的,你能不能说清楚!”白露越听火气越盛。

暗精灵没有看白露而是盯着松萝:“重塑生命书,占领亚尔夫海姆!”

这句话他说的最清楚最明白。

“亚尔夫海姆是哪儿?”白露指着暗精灵,“你要对我们做什么?放开松萝!”

“小龙女,没用,她,我带走。”

“你!”白露立刻护着被黑气环绕的松萝,“休想,除非从我身体上踏过去。”

暗精灵一歪头:“她活着,所以你没用。”

周身的黑气越来越浓,松萝用尽全身力气都不能挣脱。

白露回身聚集全身力量想要驱散她周身的黑气,两股力量相交,松萝感觉身上的束缚越来越紧。

“不行,”白露松开手焦急道,“我的力量被禁锢住。”

松萝给了白露一个安抚的眼神后抬头问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因为,圣地人少,不会轻易进入。”

好质朴无华的理由,不过这个暗精灵看起来在罗浮有些时日,了解这里也了解持明族。

“和她来个道别吧。”暗精灵手中幻化出一把弓箭。

松萝对上白露急迫的眼神立刻道:“我跟你走,但你不能伤害她,否则我现在自爆。”

“自爆?”暗精灵手中的动作停顿,“如何爆。”

眼珠子一转,松萝扬起下巴:“你不好奇我怎么活下来的吗?既然能够完好无缺站在你面前就说明我还有后手。”

她自信无比地说完后,那举着弓箭的暗精灵歪头脑袋打量她,似乎真的被她唬住。

“松萝……”

她垂眸对着白露轻轻摇头,随即再次对着暗精灵充满信念道:“你要是不相信,那你看……”

隐约中一阵龙吟呼啸声传来,古海的波涛声开始泛滥,周围的残垣断壁将其回声放大。

不是吧?!松萝原本是想故弄玄虚吓住暗精灵,谁知道还真的有动静。

“居然……”暗精灵直接改变弓箭瞄准方向,向着四面八方声音来源射出黑气。

“你完了!”

白露毫不客气直接上前想要抓住暗精灵,但两人的敏捷程度有些差别,暗精灵一个跟斗翻到她身侧,伸手抓住她往天空中飞去。

风声呼啸,将她眼睛吹得睁不开。

当年被迦娜纱抓的时候好歹还是个玻璃球能阻挡风,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精灵族真是越活越回去。

“松萝!”白露的呼唤声伴随着她手中的术法从下方传来,但暗精灵抓着她的速度太快,下一秒后颈一痛,整个人晕了过去。

在眼睛快闭上意识消散的瞬间,她似乎看见一道碧波。

没有人永远年轻,但她永远被精灵族抓。

第49章 谁人不负相思意

“古海……”三月七眺望着平静的古海, “丹恒,松萝会在古海边吗?”

“嗯,而且还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

“什么?”

“不清楚。”丹恒站在栏杆边视线在古海海面上扫过。

一股雾气慢慢升起, 他的视线被阻扰。

“我们要不要近一点?今日的古海怎么这么大的雾。”

丹恒点头后向着古海接近。

来到古海边, 三月七叉腰左右看了看:“没有见到人啊。”

“这里过去渡过古海就是鳞渊境,松萝会去鳞渊境吗?”星看着丹恒问道。

“如果去鳞渊境, 那她的理由是?”三月七与语气带着不解,“那是持明族圣地, 上次我们去只有一尊雕像在……”

“啊!我知道了!”

星和丹恒一起看向三月七,只见她恍然大悟道:“那是持明龙尊雕像, 松萝肯定是去看那雕像的。”

星瞟了眼丹恒道:“这么大个活人, 她去看雕像?”

三月七眨眨眼:“万一松萝不知道我们在找她呢?睹物思人嘛。”

丹恒默默转过头看向古海上鳞渊境方向。

“她不知道哪儿有持明龙尊雕像。”

“这样啊,”三月七扶着下巴开始重新思考,“那……我们是不是找错方向, 还是应该去有罗浮历史的地方。”

说话声从前方传来打断三月七的话,三人一起看去, 发现是一位金发少年正在和云骑军说着什么。

“那不是……”三月七指着那少年与星对视一眼。

“你真的看见了?”

“没错, 白露大人带着个女孩去往鳞渊境了。”

云骑军叹了口气:“我想追都没追得上。”

彦卿点点头后看向鳞渊境方向,雾气太大看不太透彻。

脚步声响起,他转头看去发现是星穹列车一行人。

“各位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来了?”

“彦卿?”三月七扶着下巴严肃盯着他, “你是不是长高了?”

“……”彦卿没想到三月七开口会是这个一时间被打懵, 半晌才回过神来,“那个三月小姐, 毕竟你们也离开好长一段时间。”

“确实, ”三月七点点头,“不过彦卿你为何在古海边没有跟着你们将军。”

听到三月七的问题, 彦卿正色道:“我原本是想要去找将军,但路上遇见龙尊近侍,说白露不见了。”

彦卿看向身侧云骑军:“于是我便想去找将军汇报,结果遇见他,说看见过白露。”

“在哪儿!”

“鳞渊境。”

“鳞渊境。”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三月七觉得不对劲回头看向说话的丹恒。

“你怎么知道啊丹恒。”

丹恒望着雾气弥漫的古海,下一秒瞳孔猛缩,一道风掠过后,原地再也不见他的身影。

“丹恒?!”三月七和星同时往古海天空中的那个身影喊道,然而朦胧的雾气中,一缕黑烟越来越明显。

那个方向很明显是鳞渊境。

“糟了,白露大人和那女孩还在鳞渊境。”

“女孩?”星一下子明白过来,和三月七同时点头后向着渡口跑去。

“三月小姐!星小姐!”彦卿看着两人的背影没有犹豫就想追上。

星回过头看到他在身后连忙道:“彦卿,快去通知你们将军还有持明族人立刻赶往鳞渊境!”

*

丹恒赶到时只看见白露一人站在那尊显龙大雩碑下望着天空,手中不断使用术法。

“飞!”

“起!”

白露闭着眼睛语气急迫又焦躁,身后的龙尾不停左右扫着。

“你在做什么。”

丹恒的声音让白露停下动作飞快睁眼看过来。

“是你!”白露跑到他身前,“快,快去追,松萝被带走了。”

听到松萝的名字,丹恒立刻蹲下握住她肩膀:“谁?”

丹恒力度有些大,白露动了动肩膀:“尖尖的耳朵,漆黑的眼眸,还有一口尖牙,长相难看,说话也颠三倒四。”

这个形容,丹恒根本不用猜,他起身望着天空,下一秒古海波涛泛滥,显龙大雩碑下丹恒原本的短发变长,龙角显现,眼尾带出一丝猩红。

看着眼前丹恒突变的气息,白露龙尾动了动,随即伸手拉住他。

被白露拉住,丹恒垂眸看向她,眼中充满询问。

“那东西的黑气很危险。”

丹恒点头:“我知道,那地方我能去一次,便也能再去第二次。”

“你知道?”白露正色道,“那我也要去。”

“不准去!”

涛然龙师的声音在身后出现,丹恒和白露同时转身,那苍老的身影跌跌撞撞而至。

“贵为龙尊,应当留在罗浮好好修炼,参与这些事做什么!”

“什么叫参与这些事情,”白露有些不服,“是我带松萝这里的,所以我去救她理所应当。”

“你为何要带她这里?”涛然龙师十分不解。

白露摊手:“我不知道。”说完她看向丹恒,“我们快走吧吧。”

“嗯。”丹恒点头。

“不准!”涛然龙师急忙上前,“你们一个二个的龙……去了那个地方后什么都变了,我罗浮持明族绝对不允许再发现这样的事情。”

“涛然,”这是丹恒来罗浮第一次这么称呼涛然龙师,“去不去亚尔夫海姆,不是你说了算。”

涛然被丹恒的话堵了一下,那种熟悉的敬畏感一下上来。

他恨铁不成钢看着眼前两人:“那精灵族女孩有什么好的,我们持明族龙尊包括冱渊君都向着她。”

“她有什么好,涛然你不知道吗?”

涛然抚着胸口:“她的命都是持明族救回来收养的,我们又不欠她,反倒是她,拐走了我持明族……”

涛然的手指在白露和丹恒之间来回指着最后落在白露身上:“……龙尊!”

“……”白露默默看着他,“我这也能叫拐?要拐也是我拐她啊。”

“松萝当年也是我收留的,和持明族无关。”

“你……龙……”记忆让涛然对丹恒的称呼变得奇怪起来,“丹……”

“涛然,”丹恒忽略涛然对他的态度抬眸看着天空,“我要去救松萝,几百年前你们拦不住,今日更拦不住。”

“就是!拦不住。”

“龙女!”涛然心累得揉着太阳穴。

“丹恒!”三月七和星的呼喊声响起,三月七跑近后气喘道,“松萝呢?”

“被抓走了。”白露最先回应。

“啊?!”三月七捂着嘴,“被谁抓走了?”

丹恒盯着拦着他们的涛然:“暗精灵,亚尔夫海姆。”

“亚尔夫海姆……”三月七念叨着这个名字,“怎么觉得在哪里听到过,又想不起来。”

丹恒视线从涛然身上移开落在思考的三月七身上。

松萝对罗浮做出的改变似乎开始影响星穹列车了。

亚尔夫海姆在三月七拍得的那份古籍中出现过,当时他们还讨论过精灵族的问题。

而如今三月七对这场景的记忆开始模糊。

这说明,那份该在方壶仙舟出土的古籍残页并没有到她们手里。

现在的方壶不一定完好无缺,只是可能过程变得不一样了。

星观察了一会儿思考的三月七后认真道:“既然我们知道她在哪里,那就走吧。”

“你们也要去?!”涛然震惊地看着星。

“当然,只要是同伴,我们就会去,”星面对涛然站着,神情看起来没有丝毫退意,坚定无比。

一大群人出现在古海边,显龙大雩碑半空中三个身影飞快落下。

应星最先落地视线观察一周后落在显露龙角的丹恒身上。

他眯了眯眼立刻明白是怎样回事。

“看起来,有人又追丢了,并且丢得还很远。”

应星走到丹恒正对面拔出剑对准他拦住:“不要告诉我,这次又想一个人去,门都没有。”

“我会先找到松萝,带走她,远离你。”

“你们不能去。”丹恒看着他认真道。

应星被他的态度弄得笑出来,拿着剑摇头道:“我偏不,我们走着瞧?”

应星回身,眨眼间一把盈满蓝光的剑横在他身前。

“是我先找到她的,你们都靠后。”

“谁先谁后还不一定呢?”应星转眸看着镜流,拿剑的手缓缓抬起。

兵器相交的声音刺耳,让在场的人都捂住耳朵。

一把击云枪豁然横在两人兵器之上,丹恒面无表情道:“我说了,很危险,你们都不能去。”

“危险?少瞧不起人。”

“我说,”旁边的景元语气无奈神情绝望,“你们都别去,我去行吗?”

“不行!”

对峙的三人异口同声,这或许是几百年分别以来最整齐默契的一次。

“罗浮仙舟不能没有将军,”镜流微微偏头,“你得留下。”

景元看着镜流侧脸,良久后转过身看向一边。

显龙大雩碑下三人都不让步,陷入无尽的僵持中,白露看不懂眼前是什么情况,但她知道,得帮丹恒。

他知道松萝在哪儿。

她悄悄搓着手,思索着用点什么方法让其他人睡一睡。

身上没有带太多药物,不如……

“那个!”三月七的声音拯救当下焦灼的情形,鳞渊境入口出,天风君带着龙师们还有云骑军出现。

场内众人纷纷看向她不说话。

三月七视线滑过一圈:“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一起去?星穹列车很宽敞,大家都能坐下?”

……

脖子后的疼痛让松萝逐渐转醒,她慢慢睁开眼,一大坨血污出现在身前,恶心的气味让她想要捂着鼻子却发现没有办法。

她的手脚都被黑气绑住。

松萝环顾四周,漆黑一片,隐约中有些血污在蠕动,恶心无比。

黑暗中点着一些火把般的东西,但是那上方不是火焰,倒像是一种发光的植物。

这里看起来像是地底,空气很浑浊,与光精灵的住处完全不同。

想到暗精灵都住这样的地方,她突然觉得,他们心理阴暗也是有道理的。

轻盈的脚步声在周围蔓延,松萝连忙闭上眼睛。

很快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抬起,暗精灵们用她听不太懂的精灵语一路交谈,又在经过很长一段路

后停下来。

一声巨响,像是落石掉落,瞬间她眼前亮起光,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感触到。

奇怪的味道在鼻尖蔓延,让松萝忍不住想吐,随即睁开眼睛,面前正是那个捉她回来的暗精灵。

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一瓶东西在她鼻子底下。

难闻的气味就是从这个里面散发的,应该是为了叫醒她。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松萝想起暗精灵说的要重塑生命书,她认真道,“生命书早就在那场大战中消耗殆尽没有了。”

暗精灵盯着她,手慢慢抬起。

“慢着。”一个空灵的声音叫停眼前的暗精灵,松萝转眸看去。

一个和在场暗精灵长得都不一样的精灵出现在眼前。

金色的发丝,金色的眼眸,白皙的皮肤上有微微亮光,整个人笼罩在光圈之中。

如果不是眼前的暗精灵话,她会觉得这里是光精灵的领地。

“刚刚你的话有点错,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你是,暗精灵的首领?你的长相并不像暗精灵。”

“谁说暗精灵就一定是你见到的模样,没人能够定义我们,”那精灵走到她跟前挑起下巴,“愚蠢的光,我是坎贝尔,暗精灵的祭司。”

“你抓我来重塑生命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死了这条心。”松萝盯着他眼睛毫不退让。

两双金色眼眸对看着,一双眼睛中带着嘲弄的笑意。

“不急,我带你看样东西,看完后你自然会心甘情愿。”

过于自信的语气,松萝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未免太自信了些。”

“这可不是我自信,是因为这样东西对你太重要了。”

坎贝尔祭司眼中依旧带着自信的笑意,盯着与她相同颜色的眼睛,松萝心头渐渐有不好的预感。

“你看,你已经开始动摇。”

“我没有。”松萝否认道。

“是吗?”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响起,坎贝尔轻笑一声侧过挡住她身体。

“你看,那是什么。”

宽敞的空地上,身形巨大盛开的蓝色花朵占据她的眼眸,花蕊中央似乎有人。

第50章 谁人不负相思意

“你们……”松萝微红的眼眸看向身侧的坎贝尔。

坎贝尔仍由她看着, 神情淡然。

“你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嘛?”

“将两条时间线全毁,”坎贝尔摇头看向她一脸施舍,“所以我们必须承担起拯救世界的使命, 知道将两条时间线融合覆盖取缔有多么不容易吗?”

松萝恶狠狠看着坎贝尔, 被绑住的手不停挣扎:“我并没有毁掉两条时间线,改变是除了我和倏忽以外所有人都活下来。”

“所有人?”坎贝尔抱臂表情戏谑地看着她, “看起来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她警觉道。

坎贝尔脸上带笑堆着满脸秘密:“不告诉你。”

“我们暗精灵可是为罗浮仙舟做出巨大牺牲。”

“你是指与倏忽合作大肆进攻吗?那真是巨大牺牲。”松萝讽刺道。

坎贝尔眼神轻蔑:“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而你却毁了这一切, 不得不说,愚蠢的光精灵真的不配拥有创生之树。”

松萝不想和他纠缠下去, 看向空地中巨大花朵中央。

紧闭双眼的人躺在那里, 胸口起伏,好像睡着一样。

深深呼出一口气,松萝喃喃道:“你们抓她也是因为拯救世界?”

“不止是, 看在你都要死了的份上,我和你再说清楚一些。”

“躺在那儿的女人, 身上残留着半数生命书的力量, 这份力量来源于你当时的一箭。”

“你的想法确实很好,但力量差了分毫。原本那条龙想要去补,没想到最后是她。”

什么……松萝神情变得慌乱垂下眼眸,这件事她根本不知道。

“我们抓她来, 是想要用她重塑生命书, 结果那半数力量根本没用,于是我们找到那颗蛋, 将她的一丝血肉融入, 等到成熟,将其抓回。”

蛋……想来就是白露, 没想到这些暗精灵这么不择手段。

松萝念叨着白露的名字询问道:“那是颗龙蛋,与生命书和创生之树都没有任何关系,你简直白费力气!”

“哈哈哈哈哈,”坎贝尔指着她笑起来,“我们从来不做白费力气的事情,你别忘了,那龙蛋诞生于创生之树。”

松萝嘲笑着摇摇头:“还说不是白费力气。等龙蛋长大不是更浪费时间?你们这么厉害,直接进攻创生之树不就好了。”

听到她的话,坎贝尔居高临下俯视着她。

“怎么?你们不行啊?迦娜纱都打不过。”

坎贝尔叹了口气慢慢蹲下伸手握住她下巴,强迫松萝与他对视。

“你才是悲哀,不过你也命好,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为你善后护着你。”

松萝咬牙使劲偏头却被他禁锢住动弹不得。

“如若不是那条龙用全身龙鳞护着那创生之树,迦娜纱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就应该去死。”

在听到龙鳞的那刻,松萝恍惚了一下,再也听不进去其他的事情,满脑子只有龙鳞二字。

眼前的坎贝尔嘲讽的神情,一张一合的嘴,但松萝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龙鳞,什么龙鳞啊。

一股快要窒息的恐惧害怕紧紧攥住她心脏,急促地呼吸着快要喘不过气。

坎贝尔停下动作,也不说话只是审视着她,半晌后露出满意的表情。

“松萝,”坎贝尔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下来,“你就不应该活着,最爱你的人和你最爱的人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浑浑噩噩地活着,没意义。”

“加入我们,重塑生命书,把自己生命余晖发挥到最大。”

坎贝尔对她张开怀抱:“你有这个能力,我亲爱的松萝。”

松萝喘着粗气低着头惊恐地问道:“我的力量为什么会差了分毫?”

这绝对不可能,难道是创生之树发生了什么改变?

“这个嘛,之前我不知道,但现在我明白了。”

“什么?”她金色的眼眸满是血丝抬眸。

“当然是因为那条龙啊,”坎贝尔语气间全是笑意,张开手大笑着,“因为他要替你承受代价去献祭啊。”

“可是他现在也还活着。”

坎贝尔的声音忽远忽近,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她的心脏里。

“是这个狐女救了你们所有人。”

一个响指,松萝便听见空地的花朵发出沙沙声音。

花朵中央沉睡的人眼皮动了动,随后慢慢睁开眼睛。

“白珩……”松萝眼眶湿润轻轻喃喃了一声她的名字。

花朵中央的白珩揉着后颈坐起身,眼神迷离到处晃荡。

当她的视线落在松萝身上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很明显顿住。

白珩晃了晃头努力瞪大眼睛。

“松萝?”

是白珩的声音,松萝鼻头一酸,眼眶开始泛热。

那么多事情都没有让她有这种感觉,一声名字却让她有些忍不住。

她还是那么弱小。

“我没想到还能够见到你,”白珩神情有些激动向着花朵外移动身体,“啊!”

在接触花朵边缘的时候,她像是被电了一下,整个人又缩回去。

那花朵像是有无形的边界。

“这什么鬼东西?”白珩脸色有些苍白,她停下来环顾四周,眼中渐渐带上疑惑。

“我们不会是在亚尔夫海姆吧。”

“答对了,再猜猜。”

听到坎贝尔的回答,白珩狠狠看向她身侧歪头骂道:“丑八怪,你们就是暗精灵。”

“丑八怪?”坎贝尔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对这个称呼不满意。

“放开我们,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白珩瞪着眼睛。

估计是没有见过被关起来还这么嚣张的人,坎贝尔不停打量着白珩。

“看我做什么,快放了我们!不然我把你们这给掀了。”

“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还敢这么说话,怪不得你们能教出她。”

“松萝怎么了?我们教得很好,快放我出去。”白珩指着坎贝尔丝毫不退让。

坎贝尔转身不想和白珩多话,看着她:“这花会慢慢合拢,然后将她吃掉。”

“什么?!”白珩惊讶地看着周围,“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你,”坎贝尔忽视白珩的话指着她,“要是不想让她死,就跳进那边。”

顺着坎贝尔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边有一道缝隙,时不时还有火星子溢出。

“那下面是什么?”白珩惊恐地问道。

“能够重塑生命书的火焰,来自亚尔夫海姆地底的恩赐。”

她听着坎贝尔和白珩的话眼睛一直看着那缝隙。

她似乎已经感觉到灼热的温度。

“不可以!”白珩阻止道,“不能跳!丑八怪你放我出去!”

她回眸看向白珩,坎贝尔却一下挡住她视线。

“选择吧,牺牲自己还是牺牲她。”

空地花朵发出沙沙声,白珩大喊道:“松萝!你听好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但如果我活着是要牺牲你,那我宁愿不要。”

“听到了吗?她不要,”坎贝尔凑近她,“你永远都只能躲在他们身后,做一个被保护的人。”

坎贝尔的语气非常讨厌,让人想要扇他一巴掌。

“废物的光精灵。”

松萝死死瞪着坎贝尔,半晌后她认真开口道:“放了白珩。”

“松萝!”

“哦,看起来你这次不准备躲起来,很好。”

“放了她,”松萝自顾自道,“我跳。”

“去吧。”坎贝尔一偏头示意道。

在白珩的呼唤中,她没有动作仍旧坐在地上看着坎贝尔。

坎贝尔嘲笑道:“怎么,又退缩了?”

脚上的禁锢被解去,她慢慢挪动身体站起。

“你先放走白珩,不然我跳下去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履约。”

坎贝尔挑眉上下打量她:“你现在是在和我谈条件?”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哄笑声夹杂着精灵语的咒骂声。

似乎都在说她不自量力。

“这朵花已经开始合拢,你确定要浪费时间。”

“放了她。”松萝恶狠狠地盯着他重复着这句话。

“松萝!”白珩急切地呼唤她。

“白珩姐!”她没有看向白珩,也不敢看白珩,声音微微颤抖打断道,“这是我的路,让我自己走吧。”

“从前都是你们保护我,这次换我来。”

“……松萝。”白珩声音开始发抖,随即大声喊道,“你个死精灵,我告诉你别让我白珩出去,否则我把你们踏平!”

“听到了吗?她要把我们这儿踏平,”坎贝尔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伸出手一束金光显出,“只要你走到缝隙处,我便让这花朵停下带她飞出亚尔夫海姆。”

松萝眼瞳不停放大收缩,视线在坎贝尔脸上游走一圈后淡淡道:“成交。”

“不行!”白珩急迫喊道,“丹枫……对你想想丹枫啊!”

听到丹枫的名字从白珩嘴里说出,她突然笑起来。

“白珩姐,丹枫他现在已经自由了。”

转头看向那有着炽热温度的缝隙,听着白珩努力呼唤不要的声音,她释怀笑着迈开步伐。

“松萝你不准跳,你要是跳了我就不理你了!我还要把你带走远远的,让你见不到丹枫!”

“白珩姐,”松萝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那缝隙,语气轻快,“他们四个都在等你,没有你他们闹了好多矛盾,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几个。”

“松萝……”白珩仍旧在寻找破除花朵结界方法。

“他们的矛盾我没有办法解决,但白珩你可以,今天之后所有人都会幸福快乐,就像我所希望的那样。”

白珩停下动作看着已经走到缝隙边缘的松萝,心头有种不好预感。

金光充斥着她脚底下,那暗精灵照松萝说的那样停下了合拢的花朵,并且慢慢升空。

“不行!”白珩有预感地看向松萝,“松萝你要做什么。”

站在缝隙边缘的松萝缓缓转头看向她,神情温柔唇角带着笑意。

那是永别的笑容,白珩撑着花蕊的手在颤抖,眼眸中映出她的身影。

她的嘴一张一合说着两个字。

再见。

“松萝!”

下一秒松萝绿色头发扬起,身体里迸发出无数道金光。

那些金光从身体里刺出,似是要将她撕裂成碎片。

白珩痛苦地摇头大喊,曾经在听枫院的古籍藏书中见过,当时她还询问丹枫,这种修炼术法如果倒转逆行会如何。

丹枫的回答她从未忘过。

“世间修行之法千万种,但倒转逆行代价巨大,严重者将会自爆而亡。”

“能联想到这种事情,白珩你还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