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开学一个月,独自一人在京州的楚晗适应良好,唯独对住寝室这件事稍稍感到有些不舒服,室友们人都不错,在当晚自我介绍完之后,彼此之间气氛也算和谐。

楚晗不适应的事情只是住寝室这件事。

她从小到大都是独自睡,习惯了自我空间的隐秘性和安静,也早就习惯自己在自己熟悉的空间里做自己的事情。

京州大学寝室环境已经比其他学校环境好很多,即使如此一个寝室也有四个人,四个人住在一个十几平米的空间里,共用一个洗手间。

即使室友们很体贴,可是完全不同的作息习惯,让楚晗几乎一个多月没有睡好过。

打电话的时候她跟何文方兰欣都说了这件事,何文和方兰欣在这件事上出奇一致的提出让楚晗出去租房子住,他们给楚晗打了不少钱,连老师那边何文都主动去联系交涉。

可找房子并不容易,楚晗找了个中介,这已经是看房子的第二天,奔波两天让楚晗更疲倦,每一套房子都各有缺点。

楚晗对看房子已经隐隐有些失望,累了一天回到寝室匆匆睡下,直到晚上九点多再次被室友的动静吵醒,楚晗睁开眼睛,有些欲哭无泪。

翌日,不抱有希望的楚晗再度抵达和中介约好的地方,只是这次从车上下来,楚晗有些惊讶的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区。

有些房子是从站在小区门口前就让楚晗感到不舒服的,而面前的小区比楚晗前两天看的房子环境都更好。

中介小跑过来,和楚晗说:“楚小姐您到了,走吧我领您先去看一下房子。”

楚晗点点头,两人往里走,小区内部绿化做的很漂亮,十分安静,走路的时候楚晗能闻到空气里隐约漂浮的植物气味。

上楼,有电梯,电梯里没有烟味和尿骚味,一开门是隐蔽性和安全性并齐的一梯一户,中介解锁密码。

楚晗走进去,已经有些经验的先闻了闻。

明亮简约的装修,且没有任何甲醛与异味。

“这房子只要四千一个月?”楚晗疑惑的问。

中介有些慌乱:“您觉得贵?”

楚晗摇头:“不是。”

楚晗逛了下,两室一厅的房子,就是离学校远了点,楚晗爱睡懒觉,因为这点楚晗只是试探性开口:“还有没有别的房子?”

中介点点头:“有,还有好几套。”

一天下来楚晗看了三四套房子,出乎意料的每一套都比上一套房子更好,最后一套就在京州大学附近,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校,房子也挺大,楚晗十分中意。

只不过这次中介很为难的跟她表示:“这套房租比其他的要便宜点,但是有个事情,就是得跟房东合租楚小姐您看您介意吗?”

楚晗立马就想要拒绝,还没开口中介像是看见什么,欢快的说:“房东今天也在,要不你们现在聊聊?”

说罢把空间让给楚晗,楚晗一转头,外面有人开门进来,似乎是刚下班,衬衫西裤显得人高大斯文,给楚晗第一印象是非常干净。

在对上视线,对方极具侵略性的英俊五官曾经给楚晗留下相当好的印象。

她啊了一声,表示惊讶,叫了一句:“嘉闵哥。”

时隔一多月再见面,她的反应让宴嘉闵产生不可抗拒的愉悦感,他也十分装模作样的回应:“楚晗,你怎么在这里?”

楚晗走过去,面对宴嘉闵毫无防备,说起自己租房子的事情。

听到这里,宴嘉闵笑着说:“这样啊。”

中介恰当出现,催促楚晗:“楚小姐,您既然跟这位先生认识,不如就定下,因为合租的话这边房租也能减免到一千二左右。”

楚晗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她小声道:“但是我就想一个人住才出来的。”

宴嘉闵笑,像一个体贴的兄长,告知楚晗:“我一般只有加班时会来这里住一晚,如果你觉得我挺讨人厌的,也没事。”

啊,楚晗表情有些糊涂,在宴嘉闵三言两语下她的迟疑成了对宴嘉闵人品的决断,楚晗有些慌张解释:“我没有那么觉得。”

宴嘉闵不再开口,只是笑了下,回到其中一间房间,拿了点东西就走了。尽管楚晗也没看出来他拿走了什么。

回到学校,历经两次失眠的楚晗给中介打去电话,决定还是要入住了。

签合同那天,楚晗在合同上看见房东名字,才弄清楚宴嘉闵三个字是哪三个字。

签名写的极具个人风格,龙飞凤舞嚣张肆意,像极了当下宴嘉闵给她的感觉,有点可靠但又让人莫名觉得有点紧张。

楚晗要搬东西那天,宴嘉闵主动提出来帮忙,室友问楚晗他是谁,楚晗老老实实回答说:“是房东。”

三个女孩互相看了眼一齐笑了起来,劝楚晗在寝室也留个床铺。

等楚晗抱着书包走下去,三个室友在楼上看见挽着袖子提楚晗拎东西的宴嘉闵,其中一个开口:“你猜那个alpha要追她多久?”

“我猜一个月吧。”

另一个笑道:“也就楚晗那个小傻瓜看不出来,那个alpha盯她盯那么久,什么房东会亲自上门给房客搬东西。”

见人越走越远,三个室友各回各的位置,心想楚晗总有吵架要回来的时候,离得最近的那个室友起身帮楚晗没拉上的床帘给拉上了。

回到车上,楚晗对其他人的想法都一无所知,清澈双眼看向宴嘉闵,眼里写满信赖:“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嘉闵哥。”

“没事。”宴嘉闵轻笑,忍耐着心里不断叫嚣着的疯狂念头。

宴嘉闵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对某个人或某样东西产生执念这件事很少发生在他的身上,但并非没有。

就像是他曾经捡到过的一只没有成功破壳的小鸟,宴嘉闵极为小心的人工饲养,帮助小鸟破壳,看着小鸟翅膀上开始一点点长出羽毛,他给它喂水,触碰它小小的翅膀。

后来那只小鸟开始想要向外飞翔。

宴嘉闵自然不舍得,于是他建了一个更大的鸟笼,足有一间房子那么大,让小鸟在里面飞。

直到有天来打扫的工人不注意,他的小鸟从打开的窗户飞走了。

毫无眷恋的离开了。

此刻面前的楚晗,好像是让宴嘉闵飞走的小鸟再度飞回。

他那胸口膨胀的掌控欲如同藤蔓一点点攀爬出来,不管心中的情绪如何爆炸版膨胀四溢,出现在楚晗面前的宴嘉闵伪装出的平和良善,将自己的危险和侵略都严严实实的藏了起来。

宴嘉闵觉得自己应该更有耐心,安静的让小鸟依赖自己,主动停靠在自己的掌心。

两人合租后相处果然相安无事,只是宴嘉闵用一种自己的方式强势入侵了楚晗的生活,在共处一周后,即使宴嘉闵用心伪装,细节处那种上位者的居高临下却掩饰不住。

楚晗本人不善争辩,对于旁人的态度也不甚关心,面对宴嘉闵的逐步侵入,她只是迟钝的拉开距离,可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

她的生活与人际关系都已经掌握在宴嘉闵的手掌中,对于一天几个电话的询问,楚晗习以为常的接通,哪怕在和朋友聚会或和室友出门玩。

室友打趣着:“男朋友查岗?”

楚晗大惊:“只是房东问我今天什么时候回去,他好煮饭。”

室友笑的不行,说:“楚晗,哪有房东这样的,你明明就是跟对方交往吧。”

听到这句话,楚晗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温吞的人尝试扭转回正常租客房东关系,第一步就是不接电话,宴嘉闵会直接开车过来。

他并不阻挠楚晗和别人的社交,甚至言语阻挠都不曾,只是在活动结束后,他撑着伞站在车外,笑着对楚晗招招手。

他那样的alpha让其他对楚晗感兴趣的年轻alpha或beta都下意识的止住脚步,连起与他竞争的念头都不敢。

到宴嘉闵出差,他跟楚晗交代一声,正在吃早饭的楚晗都没放在心上,随便他上哪,楚晗也不关心。

宴嘉闵问:“我出差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楚晗:“什么都没有,谢谢你。”

“那我有。”宴嘉闵跟她说:“每天晚上九点我会往家里座机打电话,你得接电话。”

楚晗咬着包子,才不应声。

他出差第一天打电话家里就没人接,酒桌上宴嘉闵表情就有点变化,人问他怎么了,他说家里人闹脾气。

晚上给楚晗打电话,楚晗敷衍着说在上晚自习。

第二天第三天依旧是,后面宴嘉闵没再给楚晗打电话,楚晗松口气。

那天是周末,寝室里说要一块出去玩,吃完唱歌玩通宵,楚晗手机中途没电,楚晗不知道,因为唱了一半室友喝多酒要吐,是楚晗拖着人排队去洗手间。

后半夜三个室友迷迷糊糊的醉过去,只有楚晗因为不适应睡不着,独自坐着吃果盘。

天亮了四个人才从KTV里回去,虽然坐一整夜让身体酸痛的,但楚晗觉得和她们出来玩还挺高兴的,她回到家,不由自主哼着昨天室友拉着自己合唱的其中一首歌。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黑漆漆,宴嘉闵出差,楚晗一个住,空荡的房子略微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就把所有的床帘都给拉的严严实实,她开了灯,还能听见楚晗哼歌的声音。

结果意外看见宴嘉闵坐在客厅。

“你回来了。”宴嘉闵起身,走过来,他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却听起来很危险,像是鬼魅般,楚晗下意识的停顿脚步。

他笑了下,问:“出去和男朋友约会吗?”

从楚晗身上传来淡淡的香水味和酒味,宴嘉闵平静的问:“你们交往多久了?”

楚晗觉得他很奇怪,问得话也很奇怪,同时她有点害怕眼前的宴嘉闵,即使他说话带着笑,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却让楚晗迟钝又敏感的察觉到一种风雨欲来的前奏。

第46章 ch46 “不是说算了?你干嘛睡我?……

ch46

宴嘉闵看着楚晗, 他的眼神看得楚晗忍不住后退,过了会,宴嘉闵说:“傻站在门口干什么?过来。”

面对此刻的宴嘉闵, 楚晗心中有些不安,她很想直接出去, 但心里又觉得凭什么该自己走出去。

其实她跟宴嘉闵的关系也仅仅是租客和房东的关系,虽然楚晗不知道他为什么刚刚那样问自己, 但楚晗觉得自己没有必要也没有任何责任去回答他那句话。

转念一想, 宴嘉闵是不是害怕在他出差的时候,自己带男朋友回来过夜。

合住的这段时间里,楚晗也发觉宴嘉闵是个有洁癖的人, 他把家里打扫的一尘不染,而且每次楚晗从学校回来他总是让楚晗先换衣服洗澡, 换下的衣服立刻就丢在洗衣机里洗掉。

估计他是不喜欢外人进入自己的家里。

有几次楚晗放学回来太累根本不想动,赖在沙发上装作没听见宴嘉闵的话,当晚宴嘉闵站在沙发前静静地看着她。

就和此刻一模一样的眼神。

让楚晗产生一种他随时要亲手把自己身上脏衣服扒下来然后丢进洗衣机的感觉。

想到这里,本来觉得宴嘉闵有些无理取闹的楚晗反应过来, 她老老实实解释道:“我没有把人带回来过。”

听到这句话, 宴嘉闵脸上沉着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他大步走过来,抓楚晗的动作很轻松。

客观上,一个beta的体力无论如何是无法与alpha比较的,楚晗被他一下扛起来, 她吓得吱哇乱叫, 以为宴嘉闵要把自己连带脏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里。

她蹬着腿,害怕的叫:“你放开我,我报警抓你信不信, 你不能把我丢洗衣机了,那会死人的!”

宴嘉闵充耳不闻,扛起来她往洗手间走,越走楚晗越害怕,求生欲爆炸,她极为灵活的转变自己的态度,求饶道:“嘉闵哥,对不起,原谅我,我错了!求求你——”

下一秒,宴嘉闵总算开口打断她的求饶,声音平静道:“你哪里做错了?”

楚晗根本不清楚,她向来做题都是心有成竹,面对老师提问也向来是得心应手,唯独此刻面对宴嘉闵的危险提问,她像个两眼一摸瞎的学渣一样,疯狂头脑风暴,胡乱的填着答案。

“我不该交男朋友?”楚晗按照做题习惯,回答不会的题目时将题干重新写上。

话音刚落,宴嘉闵再次抬脚往洗手间走,楚晗绝望闭了闭眼睛,她仍旧没放弃。

电光火石间,楚晗紧急回答,:‘我不该不接电话?”

宴嘉闵停下脚步,楚晗睁开眼睛,以为自己过关,她等着宴嘉闵把自己放下去,过了几秒,宴嘉闵确实将她放下,只不过不是放在地上,而是放在了洗手台上。

背后抵着冰凉的镜子,楚晗有些不适的瑟缩了下。

宴嘉闵站在她面前,强硬的分开她的双腿,手腕被抓住在他掌心里,在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注视下,楚晗浑身冰凉,丝毫都不能动弹。

他根本不是要把自己丢进洗衣机。

而是要杀掉自己。

楚晗全身都僵住了,对上宴嘉闵的目光,从他那过于冷峻的眼神中看出一种野兽般的情绪,同时他在压抑着,越压抑反而使人更紧张,因为就像是被压制的弹簧,不知道在爆发时会是反弹出怎样更高的高度。

洗手间的空间很大,楚晗原先很喜欢这里,明亮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清晰可见。

此刻如炽灯光同时落在两个人的头顶,照在宴嘉闵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眉眼,他的眼珠黑切让人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同时透出一种如大型食肉动物般的捕猎本能。

alpha情不自禁的靠近她,却又在闻到beta身上多余的气味时皱起眉毛。

他低头看她,说:“回答错误,楚晗,你错在不该不听我的话。”

楚晗微微睁大双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听到这句话,她反而用力的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说:“我不租了,我要离开这里,你放开我!”

宴嘉闵冷笑一声,平静道:“做梦。”

“跟那个人分手。”宴嘉闵宣布。

楚晗冷冷的看着他,像是不明白宴嘉闵为什么说这句话。

他轻轻笑了下,说:“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

楚晗没点头也没开口,那眼神里明显写着这句话,她的眼神太好懂,也许是本人根本不屑去伪装。

“因为我看上你了,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知道你属于我。”他伸出手掐住楚晗的脖颈,缓缓收力,在刚好让楚晗感到窒息的时候,他猛地松开手,楚晗呛住,一边咳嗽一边止不住的往前,倒在宴嘉闵的怀中。

beta闻不到。

alpah的信息素在这间洗手间里爆发,湿热又潮湿的洗手间被红茶香气沾满,包括眼前的beta,她的身上再也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香水味,只剩下宴嘉闵的信息素。

哪怕如此,alpha也觉得不满足,要更多更多,从内到外,她的身体里也应该被自己的信息素占据。

宴嘉闵抱住她,几乎要将楚晗按进自己身体里,他一字一句,态度平静像只是随口一提,听的人却不自觉开始战栗,他说:“谁让你被我发现了,你注定是要跟我在一起的,就算下地狱,你也得跟我一起。”

说罢,他松开手,再度掐住楚晗的下巴,在她唇上轻柔印下一个吻。

宴嘉闵脸上露出温柔笑意,目光却冷峻而危险。转瞬之间,他脸上笑意收敛,面无表情显得人居高临下,再度同楚晗接了个很长很深的吻。

吻中渐渐有让楚晗不适的铁锈味,她咬破宴嘉闵的舌尖,而面前的疯子丝毫不害怕,甚至吻的更深,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兴奋与疯狂。

过了不知多久,这个吻总算结束,楚晗被亲的胸口缺氧,头昏又害怕。

宴嘉闵看着她,说:“你向我保持忠诚,我也一定会忠诚对待你,记住,以后我就是你的alpha。”

楚晗偏头缓和着呼吸,闻言冷冷看他一眼。

宴嘉闵笑,看她目光像是闪着一种亲昵又偏执的光芒。他知道自己耐心不足,再次吓到那只小鸟,只不过现在的宴嘉闵不再是小时候,他有能力为眼前的楚晗建造一个更大的鸟笼,能覆盖楚晗的世界,让她无知无觉自己身处鸟笼中。

那时楚晗刚搬进宴嘉闵的房子不过两周,她被迫有了个alpha。

楚晗想要搬家,宴嘉闵根本不阻止,就像楚晗最开始不接他电话一样,他静静看着,嘴角噙着笑意,仿佛在观看她孩子闹脾气一样。

可不管楚晗搬到哪里,宴嘉闵总会出现,她搬到哪里,宴嘉闵就买哪里的房子。

楚晗回了学校,宴嘉闵仍旧在,她在学校,宴嘉闵就去参加学校活动,楚晗身为被校方点名的志愿者要站在他身边陪他逛学校,她去参加比赛,对于园林设计丝毫不懂的宴嘉闵居然是比赛裁判——只要楚晗在京州一天,根本就逃不开宴嘉闵。

她一个学生不懂,要是宴嘉闵愿意,更多手段也能使用。

时间久了,楚晗跟宴嘉闵闹过,她爬上窗户,指着十六层楼高的窗外说:“你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宴嘉闵抱着手臂笑意盈盈道:“你跳,死了我给你收完尸,我也跳,你没死残废了正好坐轮椅上,我去哪都带着你。”

疯子。

楚晗瞄了一眼窗户,没敢跳,她疯不过宴嘉闵,于是自己从窗户边爬下来,刚爬下来就被宴嘉闵接过去他按着她在胸口,还挺失望:“怎么不跳?我都想好给你买什么样的轮椅了,买个粉的吧,你们小孩不都喜欢这种颜色?”

楚晗也拿过刀,宴嘉闵丝毫不怕,他先是被逗笑,说:“没想到你还会杀人?”

之后宴嘉闵好心告诉楚晗:“要捅人最好一次性捅死我,不然我只要能喘气就得把你带上。”

听到这句话,楚晗彻底看清,宴嘉闵真的是个神经病,而楚晗自认自己是个正常人,正常人怎么会对上疯子,她手一松,手里的刀咣当掉在地上。

宴嘉闵和和气气的告诉楚晗:“你好好跟我在一块,我根本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不用怕。”

楚晗才不会相信他的话,但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晚了,四周的人因为她最开始没有立马察觉且拒绝宴嘉闵的入侵,她的生活中无处不存在宴嘉闵的身影,导致她周边的人都默认宴嘉闵已经跟她在交往中。

甚至有时宴嘉闵闲着没事会陪着楚晗上课,他很闲的时候才能那么做,只有一两次,楚晗的老师就记住了存在感极强的alpha,后来没见宴嘉闵去,还问过楚晗是不是分手了。

楚晗恼羞成怒道:“我们根本不是情侣关系。”

老师点点头,没再问。

但情况就是这样。

楚晗的迟钝和对周围人变化的毫不关心导致她现在的处境如此。

夏秋交换的时候,楚晗病了,这个时间京州还是大热天,她却得了换季重感冒,病得厉害,发高烧,脸烧得通红对着宴嘉闵说胡话。

送楚晗进医院,她不肯待,在医院又哭又闹,烧得迷迷糊糊还要从医院逃跑,弄得宴嘉闵也没办法,他又处在一个很忙的时间点上,推了当下所有的项目会议日程,带着楚晗在家里照顾她。

宴嘉闵知道楚晗不单单是换季感冒,也是心里被吓的,她到底年纪小,没见过多少事情,被宴嘉闵接连逼着,觉得没退路了,心里又害怕又着急。

他陪着楚晗,给她住饭,哄她吃药,宴嘉闵觉得楚晗跟自己在一块了,就认定楚晗是家里人,他对家里人和外人区别很大,北方alpha的刻板性情在他身上展露的淋漓尽致。

面对家里人,屋里事,宴嘉闵身段也能软下来,好声好气跟楚晗道歉,求她也行,楚晗以为他道歉就是结束这场闹剧的意思。

脸被烧得通红,眼睑生泪,看起来很可怜,她抽噎着:“那你放过我,我们算了。”

京州这地方宴嘉闵说话很管用,到这个时候楚晗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她跟宴嘉闵耗不下去,算了是她觉得解决这件事的最好办法。

宴嘉闵端着才蒸好的鸡蛋糕,用勺子舀出来吹凉,丝毫不在意道:“行,你说什么都行,张嘴。”

楚晗张嘴吃了,觉得等自己病好了就能好了。

根本好不了,等她病好了,宴嘉闵脱光了衣服钻她被窝里。

才十八岁的楚晗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她连谈恋爱都没有过,更何况是一具热烘烘的alpha身体直接钻进自己被窝里,他英俊凌厉的脸庞噙着笑,黑眸深深,在灯下他光裸着的身体格外漂亮,肩膀挺直宽阔,窄腰劲瘦。

他握住楚晗的手主动去摸自己结实饱满的胸口,俊美的脸往下,像个引诱读书人的男鬼一样,去亲她,上次接吻还是和面前的人,当时留给出哈的感觉并不是很舒服。

但今夜他动作十分的温柔,缠绵的含着她的嘴唇舌尖,很轻巧的逗弄撩拨着她。

楚晗很生涩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变化,那点感觉让她反抗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很快推让宴嘉闵的力度软了下去,这样宴嘉闵立刻追上,他抓握住楚晗的手指引导着她主动触碰自己,温热的肌肤被触碰,摩挲到哪一处,都好似野火燎原般灼热。

很快,宴嘉闵松开她,看见楚晗已经有点迷迷糊糊,她也有了感觉,宴嘉闵撩起她的衣服,伸手进去。

他的手指修长,刻意放轻的触摸力度像是羽毛轻轻扫过楚晗的身体。

“别这样。”楚晗按着他的手,止不住的有些发抖。

见状,宴嘉闵直接滑了下去,他用牙齿咬着楚晗身上睡衣的布料往下扯,一只手安抚着她的小腹,一只手握住楚晗的小腿固定不让她乱动,修长手指甚至还狎昵的绕着楚晗的小腿肚打转。

温软湿热的舌头小心触碰着,刹那间让楚晗僵在原地,她颤抖着,从未有过的感觉瞬间笼罩着她,像是天地间春夜一场毛茸细雨单独落在她的身上,她仿佛被那场雨完全淹没了。

甚至不止该作何反应,身体被刺激的一下绷紧起来,她颤抖着停不下来,同时发出断断续续、生涩的喘息。

楚晗觉得这样很下流恶心,但那种感觉又像是疾风暴雨般裹挟着她,她甚至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没多长时间,楚晗已经软成一滩,她眼中还有泪水,分不清自己是太舒服还是刺激太过,绷紧的身体恢复后,小腹酸胀着抽搐。

她有些紧张,慌乱中又泛着极端的恐惧:“我怎么了?”

宴嘉闵闷笑:“你说怎么了?”

楚晗含着眼泪说:“我肚子在抽抽。”

宴嘉闵:“没事,第一次都这样。”

这么说着,他伸出手轻轻按着楚晗的小腹,替她揉了一下。

第二天宴嘉闵翻脸不认人,严肃的说:“不是说算了?你干嘛睡我?”

楚晗傻眼:“我没有。”

昨天晚上是他又舔又亲,楚晗没有见过这个架势,迷迷糊糊的睡了他。宴嘉闵板着脸,说:“我们这规矩就是这样,你负责不负责?不负责我上你们学校找你们老师校长问问,什么学校教这样的学生?”

楚晗不傻,但很尴尬,怕宴嘉闵真的上学校,他的形象在楚晗眼里已经成了没脸没皮代表,一想到宴嘉闵真的会去学校,她联想的全是别人对自己指指点点,她很尴尬。

睡归睡,楚晗没有再闹,但是搬回宿舍里,很长时间躲着宴嘉闵。

她病好,宴嘉闵重新投入之前推的工作中,顺便留给楚晗时间让她适应,楚晗胆小,再逼急了宴嘉闵怕她自己想不通,但也不能放太松,宴嘉闵时不时给楚晗打个电话。

从两个人睡过一次后,楚晗没有再拒接他的电话过,只不过也不主动说自己的事情,就只嗯嗯啊啊的敷衍着他。

宴嘉闵被敷衍两三次。

给她发了张照片。

当时楚晗正在上课,以为是宴嘉闵又要给自己买的什么东西,她打出拒绝的话,鬼使神差的点开照片。

照片放大,是那天晚上的照片。

楚晗体力不支昏睡过去,半张脸埋在被子底下,身上盖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倒是旁边的宴嘉闵光裸着上身,胸口有个见血的牙印,他对着手机自拍,完全没有羞耻心,卧室里开了小夜灯,照得人皮肤像是油画般细腻,他嘴角带着笑,伸手在睡着的楚晗脸庞比了个耶。

那个耶气的楚晗要死掉了,旁边室友问:“怎么了?又不舒服?”

说着把手伸过来摸楚晗的额头。

宴嘉闵给楚晗这身边的人提前打了个招呼,怕楚晗一个人在学校又发烧,托她的室友或朋友多照顾一点楚晗。

自然不是白说的,每人都收了宴嘉闵价值不菲的礼物,有些是衣服,有的是包,有些是转账,年轻小姑娘喜欢的东西都助理细致的一一分别送上。

楚晗反手盖上手机,气的脸通红。

她又跑了,这下不上学,连请假都没有,楚晗连夜买了飞机票跑了。

宴嘉闵在她刚上飞机才收到消息,本来正在开会,他刚骂过一个保守不肯改革的老头,看见助理发的消息当场笑出了声。

那老头立刻兜头彻脸的红,好像一个即将爆炸的番茄,但对上年轻的alpha到底没敢说话。

宴嘉闵在公司做事风格和他父亲完全不同,手段强硬,说一不二,但偏偏他做的决定里确实使中环集团大步往前。

这样的人不是单纯用嘴巴跟人说话,他行事风格强硬,是因为确实有那个实力,让很多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他放下手机,看向其他人:“所以还有反对的吗?”

共有几十人在场的会议室安静如斯,宴嘉闵满意的笑了下,说:“既然没有,那么就按照会议上宣布的进行吧。”

他首先起身,刚走出去,助理靠近将手中平板递给宴嘉闵,是楚晗的购票记录。

楚晗没回家,而是去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城市。

宴嘉闵:“带东西了吗?”

助理说:“楚小姐只背了书包。”

“动作还挺快。”宴嘉闵笑笑,把平板还给助理,乘坐电梯下楼,准备去抓不负责任的楚晗。

第47章 ch47 “我要是找小三的话,应该找……

ch47

楚晗买票的时候没想到去哪, 她买了一张看起来离京州最远的机票,到机场不需要多等待,立刻登上飞机, 她抱着自己的书包看着逐渐动起来的飞机。

她走的急,周围人也没察觉, 上了飞机关了手机,楚晗睡了一觉, 她体质略有敏感, 不仅晕车,对各种交通工具坐久了都会觉得不舒服。

睡一觉抵达目的地,楚晗一下飞机就有点连连打了个几个喷嚏, 这地方和京州的温度差有点大,京州还处于秋天的热里, 这座陌生的城市因为下了雨,寒气吹过来令人止不住的颤抖。

刚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楚晗表现的很自然,因为从小在不同的城市里频繁的走动, 独自一个人出发和抵达都是常有的事情。

她用手机搜索酒店, 预订了一家还算不错的酒店,虽然不担心自己的安全,但楚晗喜欢干净一点的地方。

打了车楚晗直奔酒店,她在飞机上睡得不太舒服,这会太阳穴跳跃着疼, 上了车楚晗安安静静的坐在后车座, 司机用一口浓重方言的调子跟她说话,楚晗根本听不懂。

大概猜测了几个词的意思,还是听不懂, 司机看上去挺面善,可是漆黑的夜,路上都没几辆车,楚晗慢慢开始有点害怕了,她抿着嘴,脑子飞快运转,对着司机比划着手指。

见状,司机表情一变,似乎有点惋惜,看着她的目光都带着一点正常人对残疾人的抱歉,楚晗心里也很抱歉,但因此司机也安静下来,楚晗总算能闭上眼休息会。

酒店距离飞机场挺远,车子奔驰在高架上,很快行入市中心,这座偏僻的小城市才九点钟就熄灭了大部分的灯,毛毛细雨落在车窗与路面上。

见此,楚晗觉得大约再也不会被宴嘉闵找到了。

突然出来是楚晗临时决定的,到地方司机很贴心跟楚晗用手机打字,让她自己注意安全。

楚晗点点头,谢过司机的好意,她淋着雨进了酒店,这家酒店从外观上看上有些陈旧,进入里面还不错,前台很努力说着普通话,很快办理入住,楚晗拿着房卡上楼。

刷了房卡,楚晗一把躺在床上,她连外套都没脱,躺在床上就睡着了,一觉到天明楚晗是饿醒的,从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飞机餐看起来干巴巴楚晗就没动。

就这么穿着衣服没盖被子睡了一夜,楚晗爬起来的时候头晕目眩,又开始起烧了。

她先去上了个厕所,路过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面黄肌瘦,黑眼圈特别严重,对此楚晗没忍住又骂了句宴嘉闵。

没怎么骂过人的楚晗翻来覆去骂的也仅仅是王八蛋之类的词汇。

饿着肚子,头也晕,楚晗点了份外卖,等着送过来,外卖是不送上楼的,楚晗还得自己下楼去拿,在等外卖的功夫她匆匆洗个澡,但也许洗澡是个错误决定,楚晗一出来身上更烫了。

坐在床上缓了缓,楚晗翻看自己的手机,收到很多人的消息,室友,老师,她爸妈的,楚晗一个都不想回。

最终还是给方兰欣回了个电话,何文虽然会惯孩子,但关于读书上的事情,大约是因为他当老师的缘故,何文特别会念叨,对楚晗也有点高期待。

电话一打过去就被接通,方兰欣听到她的声音松口气,问楚晗怎么了。

楚晗不好说自己被一个王八蛋给缠住了,这事情她觉得很尴尬,且不知道如何开口跟母亲说,只能含糊解释自己心情不好想出来逛逛。

方兰欣交代让她随时给家里打电话,也要给何文回个消息,之后问她在哪,楚晗老老实实回答了,又和方兰欣的新婚丈夫打了个招呼,楚晗便挂断了电话。

她给何文回了条消息,担心何文会念叨自己,楚晗重复说了句心情不好,何文犹豫好久,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在京州不适应,他可以陪着她在京州读书。

楚晗连连说不要,何文已经在考虑,早前他便有一点不愿意楚晗独自去京州上学,但楚晗看中自己的专业一意孤行要去。

她自己决定好的事情,谁也没办法劝阻,加上方兰欣支持,何文的意见就不参与楚晗的决定里。

退出聊天框,外卖小哥给楚晗打电话说外卖到了。

得吃饭!楚晗拿上房卡,打开门。

一开门楚晗觉得自己是发烧烧糊涂了,她居然在这个十八线小城市看见了不应该在这里的人,是在做噩梦吧!楚晗握住酒店门把手使劲往前推,企图关上门。

她使劲的推,宴嘉闵伸手握住门,轻松的从外打开,他大步走进去,先看见楚晗不太正常的脸色,原本嘴边闲散的玩笑笑意散了,他拧着眉,表情严肃伸手要摸楚晗的额头。

楚晗立马躲开。

动作一大,晕的她眼前一黑,差点摔下去,腿一跌,跌落在床上。宴嘉闵站在她面前,一手揽着她的后颈,弯腰用自己的额头碰楚晗的额头。

滚烫的额头,准是上回高烧没好彻底,这里的温度比京州的低,宴嘉闵本想一找到楚晗就给她带回去,但一对上眼前的楚晗,心软下来。

他从没碰见这么棘手的事情。

眼前的楚晗浑身瘦的没多少肉,脸色苍白,又因为发烧,两边脸颊浮起病恹恹的红晕,真强行带回去,宴嘉闵怕楚晗在飞机上都要发烧晕过去。

没多久门被敲响,宴嘉闵刚揽着楚晗把她抱在床上,唯一一个跟过来的助理拎着外卖袋子无辜的扬了下。

助理把外卖递进来,宴嘉闵眼睛视力好,一瞄就看见外卖袋子上的字,酸辣粉和手抓饼套装,加起来才二十三块钱。

那点火就这么升上来,他目露凶光,扭头看床上躺着因为生病不舒服的楚晗,很想教训她生病还吃这种垃圾货,但下手就变成捏了下她的脸,低声道:“一点都不听话。”

助理退出去前问:“老板,那下午的飞机票?”

宴嘉闵头痛的坐在床沿边,还得抓住楚晗虚弱挠过来的胳膊,说:“退掉,找个医生过来。”

助理退出去。

楚晗一睁开眼对上他,她含着眼泪,眼中有相当明显的惊愕。

“你跟踪我?”楚晗发出细细的声音,嗓音都在颤抖。

宴嘉闵又忍不住开玩笑逗她:“是啊,在你手机上装追踪器。”

话音刚落就能看见楚晗脸色立刻灰敗下去,就知道楚晗又把他的玩笑话当真了,心内不自觉产生点愧疚和懊悔,他不习惯道歉,有些生硬的说:“昨天我助理在你们学校门口看见你从校门口出来。”

楚晗还是不开口。她呼吸急促着,嘴唇干的起皮,宴嘉闵随手拧开床头的矿泉水扶她起来给她喂水。

因为刚刚自觉又吓到楚晗,宴嘉闵语气软下来:“楚晗,我就是想跟你在一块,我不是故意吓唬你,你别怕我,我一看见你就喜欢的不行,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喜欢过任何人,哪怕我爸妈,你好好考虑下——”

越说下去,宴嘉闵顿了顿,他看着楚晗紧闭着双眼,笑的也无奈,说:“我这辈子就干过这一件浑事。”

宴嘉闵来之前也想了好久,自己为什么非逼着楚晗,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宴嘉闵活了二十六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愿意往他身上贴的omega或beta多不胜数了,楚晗也不是长得多漂亮,聪明也就读书成绩不错,性格也内向,在那些愿意往宴嘉闵身上爬的人里说,楚晗不算最出色了。

因为楚晗不愿意吗?

那也不是,宴嘉闵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什么喜欢强人所难的衙内公子哥,他手里正经有钱有资源,在京州要找漂亮年轻的omega简单着呢,别说结婚谈恋爱,就是单纯玩玩也找得到人。

其实宴嘉闵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但在路边看见楚晗,宴嘉闵就昏了,什么以前自己看不上的烂招数都愿意用,只要楚晗能给自己个好脸,就跟在车上一样,软软的喊一声嘉闵哥。

他忍不住摸着楚晗冒着冷汗的手心。

过了会,宴嘉闵开了口说:“要么你跟我在一块,我不干涉你的生活,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给你最大范围的自由。”

听到这句话,楚晗闭着的眼睛动了下睫毛。

宴嘉闵停顿了下,发现她这种反应,又硬下心肠:“要么我们现在就结婚,以后你呆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这是违法的。”楚晗睁开眼,打断他的话。

见楚晗总算有了反应,宴嘉闵笑了下,他平静道:“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

楚晗深吸一口气撇开脸,安静之下,宴嘉闵低声道:“我长得也不算丑吧,上次不是弄得你也挺舒服?”

那天晚上其实根本没做到底,宴嘉闵给她舔完,他一向觉得那种事情挺恶心,自己怎么可能主动去做这种带着强烈羞辱性质的事情。

但那天晚上他自然而然的滑下去讨好着楚晗,甚至在做的时候因为楚晗给的反应让他的身体也产生亢奋的情欲。

等舔完,楚晗舒服都要睡着,宴嘉闵就没再继续,看她那个反应宴嘉闵还挺有成就感,毕竟头一回做这种事情。

提到这个楚晗耳根一烫,羞耻道:“你说你要去我学校告诉所有人!”

宴嘉闵一愣,看她害羞的神情,自觉这件事还是有点希望的,他立马说:“我吓唬你玩的,我怎么可能拿这件事往外说。”

“你说了!你说要去找我老师,还要找校长!”楚晗紧紧皱着眉毛,她控诉着,眼中有对这件事的所有介意和羞耻尴尬,她声音都有些发抖,说:“反正你都认识他们!”

“我不会。”两个人距离近了,宴嘉闵亲昵的用嘴唇贴着她发烫的额头,怕她太激动自己晕过去,解释道:“那天早上你一醒过来就不认账,我说着玩的。”

听到这句话,楚晗才抬起头目光落在宴嘉闵的脸上,她似乎在辨认宴嘉闵说的真的假的。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楚晗还是想不通,她沉默下去,不知道为什么是自己遇见这件事。过了好一会,她哑着嗓子,有些迟疑的问:“你喜欢我?”

宴嘉闵:“是,我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楚晗还是不太理解,她皱着眉:“你喜欢我什么?”

楚晗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喜欢的,只认识这段时间里,要说宴嘉闵真爱自己,楚晗也不太信。

她从小就不太相信别人口中说的喜欢或爱,也许是不太理解。在楚晗的认知里,爱是个很抽象的东西,无法像真正的东西能让人触摸或感知到。

就像她喜欢树,是因为树是真实存在那里的,她可以触摸的到,感受得到,看得到。而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感情在楚晗看来是很虚无缥缈的,她并不是否认这种感情的存在,只是不明白。

就像是父母家人爱她,楚晗能体会到,也能确认。因为这种爱可以找到源头,因为楚晗是他们的孩子,身上流着他们的血,这种爱是天生的,即使楚晗觉得自己和父母其实并不算太了解彼此。

但只要血缘存在他们彼此的身上,这种爱就天然存在,并因为血缘而继续留存下去。

可发生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楚晗其实并不明白。

他了解自己吗?认识自己吗?为什么喜欢自己?这种喜欢来源哪里?将去往何处?会停留多久?楚晗不理解所以不太认同。

宴嘉闵看着她:“我喜欢你这个人,不管好的坏的,就是眼前你这个人。”

这个回答让楚晗安静思考片刻,她摇了摇头说:“你让我好好想想。”

“好,你慢慢想。”宴嘉闵仿佛看见黎明前的曙光,扶着她慢慢躺下去,给楚晗脱下鞋子外套,盖上被子。

很快医生被助理请过来,这的医生在宴嘉闵看来也不是多靠谱,上年纪的老头也不用听诊器,扶着楚晗手腕感受脉搏就敢下诊断:“心律不齐,去医院做个检查。”

又量了体温,楚晗发烧到三十九度,气温变化加上被吓唬住了导致的发烧,她胆子小,心眼又很实,或者说把宴嘉闵说的每句话都当真了,他的玩笑话和真话都放在心里,自己闷着。

助理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宴嘉闵喂着楚晗吃了药,看她睡了过去。

在酒店睡了一晚,楚晗烧退了宴嘉闵才带着她上了飞机,她身体不舒服坐飞机也不舒服,下了飞机就吐了,到了京州就去医院做检查。

体检报告出来,还真是窦性心律不齐,说是熬夜导致的,还有点低血糖,轻微营养不良。

看了报告,宴嘉闵的脸色就不大好看。因为楚晗自己到京州上学后,她头回住宿没家里人管着吃饭,常常就路边买点零嘴当正经饭吃了,又因为和室友作息不合,常常整晚睡不着觉,熬着熬着就习惯了。

这些病都不算大毛病,连住院都不用,医生看着报告还跟楚晗说:“不要仗着年轻就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最起码一日三餐要吃好,每天早点睡觉。”

楚晗点点头,把医生的话放在心上。

从医院出来,宴嘉闵说:“今天就还住我那里去。”

楚晗小声道:“我还没考虑好。”

“我知道,你慢慢考虑。”宴嘉闵看着她的体检报告,拧着眉头:“心律不齐,你睡不着怎么不早回去?”

车内安静一会,楚晗幽幽道:“是啊,为什么我不早点回去。”

这语气让宴嘉闵想起来是自己先吓唬的楚晗,宴嘉闵本想就此教训下楚晗的不良生活习惯,却只能住嘴,他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沉思道:“你回去,在你考虑清楚前我不住在那里,行不行?”

这种商量语气已经算是宴嘉闵少见跟人求和姿态,他耐心的等了会。

楚晗自己在宿舍也睡不好,安静会点点头,但还是重申:“你答应的话不会反悔吧?”

宴嘉闵无奈:“这个时候我还反悔什么?”

再仔细看看楚晗,脸上瘦的挂不住肉了,怪不得她这么容易生病,一般人用来抵抗感冒发烧的正常体重估计她现在都没有,宴嘉闵哪还有心情再讨论反悔不反悔。

就这样楚晗又回宴嘉闵那住着,依照他自己说的,在楚晗想好之前他也不催楚晗,也不过去住,但一天去几趟,给楚晗送饭打扫点卫生。

晚上宴嘉闵给楚晗打电话催她睡觉,一天活的像个男保姆,日子持续到秋天快结束,楚晗总算长胖了点,室友还夸楚晗这样好看多了。

十一月二十号是宴嘉闵的生日,每年这个日子他都不是多高兴,那天照常给楚晗送早饭,她爱挑食,吃了几次酒店做的饭就开始剩饭,宴嘉闵开始自己给她做。

那天送的是小馄饨,他抱着电脑跟人在书房开会,怕楚晗听见害怕,压着火跟董事会的老古董们吵架。

吵了好久,会议暂时结束,宴嘉闵想着她该吃完早饭,正要从书房出去,一开门却看见楚晗站在门口,她眨巴着眼睛,安静的看着宴嘉闵好一会。

看的宴嘉闵心里咕咚的跳动着。

宴嘉闵主动问:“怎么了?吃完了?”他走过去要收拾,像个尽心尽力的男仆。

身后楚晗语气温吞道:“你心情很不好?”

宴嘉闵不想把坏情绪传染给她,虽然也传染不上,楚晗一向对别人的事情不上心,对别人的情绪更是冷漠不在意。

他笑了下说:“都是工作上的事情。”

听宴嘉闵这么说,楚晗哦了一声,那样其实让人看不出她心里想什么,她想法一般很好猜,但有时候思路清奇跟别人想的又不一样。

“那件事我想好了。”楚晗突然说,弄得宴嘉闵一个措手不及,他站在那紧张的像个预估要考不及格的孩子,没敢回头,说:“嗯,那你决定要怎么样?”

楚晗用脚尖踢了下墙角,说:“要不咱们交往试一下。”

听到这句话,宴嘉闵还努力保持冷静,又听见楚晗用慢慢的语速继续说下去:“但是你不能干涉我的生活。”

话音落,两人安静几秒,宴嘉闵回头看楚晗一眼,楚晗还没反应过来被他一把拉过去,宴嘉闵非常用力的亲吻着她,楚晗有些不适应的拍打了下他的后背,说:“你干嘛?”

宴嘉闵松开她,亲昵的贴了下她的额头,止不住的笑:“楚晗,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楚晗紧紧皱眉看着他,同样非常不解。

楚晗正是因为想知道原因才答应下来。

那时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宴嘉闵止不住狂喜的脸庞,他像个头一回中奖的人一样抱着被大奖砸昏头的喜悦,却忽略楚晗眼中的旁观者般的冷静。

宴嘉闵那时以为楚晗决定答应下来是看到自己的心意,她才决定回应自己。

他以为楚晗也有点喜欢自己。

那种得意与喜悦完全在他心中膨胀着,爆发着,像一场止不住的大火,烧得他丧失平日的理智。

在得到楚晗之后,宴嘉闵却更加不满足,他以为楚晗答应跟自己在一起就好,结果人是贪心的动物,只是在一起还不够,他又想要楚晗也有点喜欢自己,之后他还想要楚晗同样的喜欢,甚至更多。

贪心的想要更多,他无法满足,于是以自己的方式入侵楚晗的生活。

可发现那不过是楚晗无奈的包容,她是累了反抗,也反抗不了,干脆放任自流,随他做什么而已。

————

宴嘉闵看着眼前的楚晗,他笑了下,平静道:“要是我说我现在愿意做你的小三呢?”

过了几秒,楚晗开口评价:“你还真是道德低下。”她一把推开宴嘉闵的肩膀,说:“那我也不愿意。”

她想了下,说:“我要是找小三的话,应该找个omega会比较好吧。”

说罢,楚晗转身离开盥洗室,没有再看宴嘉闵一眼。

第48章 ch48 方兰欣生病了

ch48

楚晗走出去, 在人群中找到容维青,正在和容维青交谈的人似乎是他从前的校友,那些人有些好奇的看着楚晗, 楚晗微微点头示意,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等到容维青和自己走出来一点后, 她轻声询问:“我想要回去了,可以吗?”

“现在吗?”容维青一怔, 他回头看了眼, 说:“好,我去和他们说一下就好。”

容维青转身去找小牙,没多久后小牙一起走了过来, 小牙看着楚晗还有些抱歉,他试探着询问:“楚晗, 你是累了?我们这边有休息室的,你可以去那里先休息会。”

楚晗摇头,坦诚道:“我有点不适应这个场合,想先回去了。”

听到她这样说, 小牙也不好再强行挽留, 只能送楚晗和容维青先行离开。

再次上车,容维青轻轻的抚摸她的后背,温柔道:“累了吧?回家洗个澡就睡觉。”

楚晗嗯了一声,在容维青开车之前,她拉住容维青, 靠在容维青的肩膀上有些疲倦的闭上眼睛。

车内十分安静, 容维青抬手轻轻的抚摸楚晗的后脑,动作很像小时候楚晗外婆哄楚晗睡觉时的摸摸,她提起一晚上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在这个时候, 楚晗毫无防备的开口:“这种场合好无聊,我不喜欢。”

容维青很轻的哼笑一声,说:“可是大家都要参加的,以后你也要。”

“为什么?”楚晗问。

又安静了下来,气氛逐渐转冷,楚晗睁开眼睛,不需要容维青回答,自己已经弄清楚原因。

她起身,朝容维青笑了下,说:“维青哥,我们回去吧。”

路上楚晗睡着了,她精力并不旺盛,内向的人参加社交需要更多的精力与体力,一上车没多久就随着摇摇晃晃的车睡着了。

第二天是工作日楚晗爬起来上班感觉眼睛都睁不开,容维青不放心她这么开车上路,替她开车到公司停车场,楚晗困倦的坐在副驾驶,她稍稍打了个盹才决心睁开眼下车。

上班途中,楚晗正在和新项目的客户对接,突然接到来自南虞的电话,她看着手机显示的地理位置稍稍一愣,和客户解释了下,接通电话起身走向没人的会议室。

电话一接通,是个男声。

“小晗,在忙吗?最近你能请假回来一趟吗?”打电话来的是方兰欣即将离婚的丈夫,老严。

楚晗:“叔叔,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老严平日和楚晗联系不多,大多都是通过方兰欣的电话偶尔和楚晗打个招呼,突然来电让楚晗预感是方兰欣出了什么事情。

果不其然,下一秒老严声音压低了一些,他似乎走到一个更安静的地方,犹疑片刻才开口:“你妈妈最近做体检,体检报告上有一两个地方不太好,医生建议她住院再复查一下,如果你有时间能不能先回来一下。”

老严和方兰欣离婚在即,目前已经是分居状态,不日领了证就彻底死两路人,因此楚晗还挺理解他给自己打的这个电话。

于是楚晗主动接下说:“可以,我今天就回去,麻烦您了。”

老严客气道:“没事,毕竟我跟你妈妈还没正式离婚,那我等你回来。”

这事情方兰欣没告诉楚晗,大约是不想麻烦她,更多的应该是觉得这事情不该告诉楚晗一个孩子。

楚晗大概猜得到母亲怎么想,她迅速去找到老潘,老潘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玩消消乐,见楚晗进来还笑眯眯的问:“怎么啦?楚工,又要申请外勤?”

楚晗:“我想请假,我老家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可能要请一周的假。”

楚晗年假早已用完,上来要请一周的假期这让老潘皱起眉头非常为难,楚晗就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对上老潘沉思的目光,过了几秒老潘主动开口:“一周不太行,三天可以吗?”

楚晗安静了下,重复道:“我需要一周的假期。”

平日里老潘个性温和,和同事们嘻嘻哈哈,即使成功升职也从没有过架子,这会紧紧皱起眉毛,手里的消消乐已经暂停多时,他和楚晗对峙好久,最终叹声气说:“行,那你去OA上申请,但一周要扣掉工资的,可以吧,楚工。”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楚晗也不在乎那一周的工资,点点头飞快的离开,收拾好自己的包。

来不及解释,楚晗只好一边走一边在手机上和客户解释,并将手上将要负责的新项目转到群内,由其他同事负责。

同事都以为她是和之前一样出外勤,没人多注意她。

只有平日饭搭子小鱼和张杰默默注视良久,在群里给楚晗发了个哭哭脸的表情。

——上哪?还回来吗?回来还记得咱们中午吃啥吗?

看见弹窗的消息,正在等电梯的楚晗默默回复:不回,请勿想念。

插科打诨一番,楚晗才和两人解释自己请假回家一周,让两个人先一起结伴吃饭。

因为才拿驾照楚晗一个人无法开车走高速,她订了飞机票,连行李也顾不上收拾,因为平日常出差,楚晗所有需要的证件充电器都一直在随行的包上,所以就没回家,直奔机场。

她买的飞机票早,到地方就换了登机牌后没多久就登机。

从京州飞南虞差不多要两个半小时,落地已经是下午一点半,楚晗手机一开机全是各种通知消息,容维青的消息在其中,楚晗来不及回,给老严打了个电话,询问医院地址。

她一路紧赶慢赶,半小时后抵达医院,找到方兰欣所在的病房。

楚晗推门进去,方兰欣正在呕吐,她立刻走过去端起床下的盆递到方兰欣面前,一手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吐盆里面。”

方兰欣往外吐了半天全是酸水,她一早复查根本没吃东西,检查完要等结果,心提着也吃不下去。好不容易吐完,楚晗给她倒了点水漱口,方兰欣漱完口才有多余精力道谢:“谢谢你啊——”

一抬眼,楚晗笑着叫了声妈。

她来的匆匆,身上还残留着京州的冷意,在飞机上那两个多小时,头发也凌乱着,整个人显得气色并不算好。

方兰欣看着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她问:“你怎么回来了?”

楚晗:“是严叔叔告诉我的。”她也有些埋怨:“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其实没多大事。”方兰欣这么一说,不过是安慰楚晗,今天复检之前,医生告诉方兰欣她的症状很像乳腺癌,但因为复检结果没有正式出来暂时还不能确定,只是让方兰欣做好准备。

听到医生这个话,方兰欣自己去网上搜索,看到乳腺癌要切掉□□,看到这段文字,一向坚强的方兰欣立刻止不住了,她一辈子爱美,年轻时候去参加选美比赛得了冠军,站在舞台上根本没有想过切掉□□这件事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件事又发生在自己再次离婚的时候,尽管所有事情还未正式发生,她和老严还没彻底离婚,乳腺癌也没有正式确诊,但在看到手机页面上的搜索结果,方兰欣天旋地转,觉得这是上天自她的父母离世后第二次彻底抛弃自己。

原本一个人还能佯装无事,最起码的表面镇定也能做到,她赶走老严,一个人住院,坚持不愿意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狈一幕。

在楚晗来到后,她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楚晗,眼圈发烫,又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

只不过这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许多,像是一个被迫承受太多重量的人再也站立不起后发出的哀叹。

楚晗冲方兰欣笑了下,她飞快的收拾起方兰欣刚刚吐脏的盆,一边收拾一边说:“我请假坐飞机来的啊。”

楚晗将盆拿去洗手间倒掉洗干净,又拧了干净毛巾给方兰欣,等方兰欣擦完脸,她顺便用医院的拖把擦干净方兰欣病床附近的地板。

等做好一切,方兰欣的情绪也稳定下来,她躺在床上,对老严也是抱怨连连:“你在京州那么远,他还给你打电话让你请假专门回来。”

说罢又抓住楚晗:“你请几天假?我其实没多大事,你看完等过两天就回去上班。”

楚晗:“请了一周,要扣工资的。”

方兰欣咬着嘴唇,过了两三秒才开口:“扣多少工资?妈妈有钱,补给你。”

楚晗看着方兰欣的眼睛,问:“你很想我走吗?”

听到她这么问,方兰欣都不忍看向楚晗,她其实是愧疚,从小没怎么照顾过楚晗,又怎么舍得楚晗现在照顾自己,而且她实在不想楚晗看到自己因为生病而软弱的样子。

两个人的气氛凝滞下来,楚晗主动伸手握住方兰欣的手掌,楚晗因为职业的缘故,她的手掌摸起来并不细腻,有轻微茧意,她微微用力的握住方兰欣,平静道:“我请假就是为了专门照顾你的,妈妈你放心吧。”

闻言,方兰欣的眼泪彻底忍耐不住,痛快的流下来,只是还不敢回头看楚晗。

第49章 ch49 “不知道,我觉得不恨,但是……

ch49

安抚过方兰欣, 楚晗出去接了个电话,是容维青打来的,因为到了下班的点却还不见她回家, 容维青在家等待不安,以为她路上开车出了什么事, 接连打了十几个电话。

楚晗走出病房,进了医院的安全通道, 她倚靠着墙, 接通电话。

“在哪?”容维青嗓子都有点抖,不知道在楚晗没接电话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多少吓唬自己。

楚晗平静道:“我家里出了点事,我请假回南虞了。”

这么一句让电话那头的容维青安静下来, 通话里只剩下点彼此的呼吸声,大概是容维青自己也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得有十几秒的时间, 他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楚晗回:“我妈生病了。”

她扭头,其实心里也不太好过,在生活上楚晗跟方兰欣关系更亲密,但精神上两个人都不算太了解彼此, 但血缘关系在, 楚晗天生亲近方兰欣。

哪怕多长时间不见面,再一见面也能感觉的那种曾经脐带串联过彼此之间的亲密无间。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

楚晗刚到病房看见方兰欣一个人在床沿上趴着,嶙峋的肩骨似乎都能透过病服刺出来。

那种心情很难过,仿佛把心揪起来,楚晗很少有那么浓烈的情绪, 更少见的, 被这样的情绪冲击着,楚晗没想着躲在哪哭。

脑子里只有个念头,直面, 不管前头是什么,她不想也不愿意让方兰欣一个人走过去,楚晗想替方兰欣走在前面。

她一抬头透过安全通道的窗户看见外头火烧似的云几乎染尽整片天空,那种血红色的夕阳从窗口铺陈至楚晗的鞋尖,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还能抽出功夫跟容维青说:“没多大事,就是我妈妈一个人在这边我不太放心。”

容维青说:“要不要我过去?”

楚晗思考了下:“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南虞这边,虽然楚晗的外公外婆前两年接连去世,可家里亲戚还在,楚晗并不怕自己一个人照顾不过来,只是方兰欣要面子,这件事没往外说,亲戚们都不知道而已。

楚晗觉得如果真到走投无路的局面,那她也得开口,只是容维青和这群人就不一样,方兰欣也许能让亲戚们知道,对着容维青这么个关系估计都真的是死都不愿意。

想到这里,楚晗说:“我请了一周的假,维青哥你别忘了照顾我的盆栽。”

听到电话里她这样说,容维青心头一紧,他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却又不能指责楚晗,毕竟涉及病人隐私,这种感觉却仍旧让他不大好受,他说:“我知道了。”

楚晗无暇顾及太多,她匆匆说了两句挂断电话,手机电量也在告急,楚晗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转身出去。

一推开门,楚晗怔在原地。

宴嘉闵站在外面,神色冷清的看着她。

楚晗问:“你怎么在这里?”

宴嘉闵不语,他只是说:“你没事吧?”

楚晗皱眉,手里的手机在最后百分之二的电量里最终陷入关机场景,医院走廊匆匆忙忙,又安静的过头。

两个人站在安全通道的前面,这不是什么聊天的地方,楚晗一转身又示意他进来,两个人分站在台阶上下,对峙着,楚晗态度不算太好:“你在这里干什么?”

忽而楚晗表情一变,她回过味来,一脸怒色,原本疲惫的精神因为愤怒添了几分动力,她问:“你又跟踪我?”

宴嘉闵说:“没有。”

他默然片刻,来的匆忙向来体面的人也当着人泄露几分狼狈,他眼珠上覆着几根红血丝,不知有多久没休息好,说:“我听说你走得急,以为——”

还没说完,宴嘉闵以为楚晗因为自己这个人匆匆忙忙走了,连工作与男朋友都不要了,在飞机上两个多小时宴嘉闵恨自己失忆了又想起来,要是没有他,楚晗现在老老实实的在京州好好工作。

到地方也是巧合宴嘉闵因为胃痛被助理送到医院,助理拿报告的时候看到楚晗的身影,宴嘉闵就这么跟上来。

他怕楚晗再次误会,有些生涩开口:“你生了什么病?”

楚晗皱眉,听他这么说也没太相信,只是半信半疑开口:“不是我,是我家里人。”

听到这句话,宴嘉闵松口气,他会这么问,是因为在只恢复的短短记忆里,楚晗是个很容易生病的人,宴嘉闵在自己那些短暂的记忆里体会到因为楚晗生病而心焦的情绪。

他从没有体会的东西,在记忆里复苏。

随着每一部分恢复的记忆,宴嘉闵也体会到更多的情绪,他与这个世界的链接就再增强一点。

他看着眼前的楚晗,眼中流露自己都不知道的疼惜与遗憾,楚晗对上他红通通的眼睛,心里一惊,以为宴嘉闵完全恢复记忆。

气氛一下缓和下来,楚晗揉了揉头,她被方兰欣的事情牵绊着,头痛的厉害,没有精力去管宴嘉闵,她无力道:“是我妈妈生病了,不是我。”

说罢想走,楚晗跟宴嘉闵说:“你走吧。”

她实在有些累,不管是心里还是身体上,擦身而过的时候宴嘉闵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声音凝涩道:“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楚晗顿了一下,她回头看向宴嘉闵,对上他的眼睛,透过眼前的宴嘉闵想起来是曾经跟她吵架的宴嘉闵。

他性格傲,总是生点楚晗并不清楚的气,两个人生活在一块为各种事情闹过别扭,都忘记闹别扭的原因是什么了,只记得大部分是楚晗讲一句口不对心的对不起。

其实她都不知道这句对不起的原因在哪,总之楚晗那时只想快点平息下去。

也有过几次是宴嘉闵做错事让楚晗生气,楚晗生气就退缩,搬回宿舍里,不见人,不回应,即使见到人也不开口。宴嘉闵似乎也没正式讲过他的对不起。

他那些带着笑意的对不起和楚晗口不对心的对不起没什么区别。

他们两个在交往过程中,其实没有人认真道过歉。

尤其是宴嘉闵。

此刻从他口中说出,楚晗还挺新鲜,她摇摇头,说:“算了。”

这句对不起来自谁呢?又为什么道歉?楚晗猜测他大约是还没想起来,是失忆的宴嘉闵对自己道歉,但隔着那八年,那么多他还不知道的事情,这句对不起时间不对,分量不对,讲话的人也不对。

楚晗也收不下这句。

她从宴嘉闵手腕里挣脱,转身走了。

就剩下宴嘉闵在她身后,嘴唇张了张,盯着她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大脑和心脏在互相打结,仿佛一个永远解不开的结,随即而来是洪水般的慌乱无措。

在他的生命里大约有过很多次这种慌乱无措,因此他的身体相当熟悉的应对,让他身体上的痛苦来暂时替代那种抓不住的焦虑无措。

失去,再一次的失去,彻底的失去——仿佛涨潮的海洋不断狠狠地冲击着他。宴嘉闵头脑空白,找回的记忆只有一点如同被丢失破碎的拼图,上面只来得及放上两块,其余大片的空白占据着他的大脑。

而楚晗离开的背影确实现实存在,仿佛噩梦重现,她那决绝毫无留恋离去的背影,反复着重叠着再一次落在宴嘉闵的眼睛里。

也许她曾经也在自己面前离开过太多次,而自己注视过太多次。

只是曾经那些离开不代表着失去,眼前的离开确是一次又一次真实的失去。

他的信息素,他的标记都毫无作用。

因为对方是个不受信息素控制的beta。

而曾经约束过两人的关系也随着那场车祸而烟消云散。

宴嘉闵那声对不起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他现在还没想起来两个人分手的原因,那种轻飘飘的道歉对于此刻的楚晗来说也毫无作用。

——

楚晗回到病房,方兰欣躺在床上背对着病房门口,老严也在,站在床沿边,在楚晗回来之前两个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此刻只看见方兰欣将被子扯到头上,明显拒绝和老严的沟通。

而见到楚晗进来,老严朝她示意了下,楚晗一顿,先走出病房。

没多久,老严也走了出来。

老严是个长相不错的中年alpha,他跟方兰欣的故事开始也相当偶像剧化,两个人在路上擦肩而过。

老严说是对方兰欣一见钟情,而方兰欣彼时踩了他落在地上的钱包,她看见钱包的款式,觉得这个人品味还不错。

于是两个人约好去咖啡馆,在咖啡馆里坐了一下午,两个人聊开彼此前生过往,老严没结过婚,因为曾经有个暗恋对象结果坐飞机出了事故,从那之后老严没再对任何人心动过。

直到碰见方兰欣,方兰欣开玩笑问是不是她跟他那个暗恋对象长得很像。

听到这个问题,老严老实的说,一点都不像,方兰欣比他以前的暗恋对象漂亮太多了。

方兰欣笑笑,没告诉他自己曾经是选美冠军。

三天内两人结婚,楚晗那时候已经二十岁,担当方兰欣婚礼上的伴娘,前后握住方兰欣的手把她送到老严身边。

现在两个人就要离婚,楚晗还是礼貌的叫了一声:“叔叔。”

老严自己没孩子,看着楚晗像是看自己半个孩子,曾经也确实真心的迎接过方兰欣跟楚晗成为自己的家人。他情绪不安,也有些愧疚说:“小晗,抱歉。”

她笑了下,说:“没什么抱歉的,生病而已。”

“不。”他摇摇头,比楚晗高出一个头的alpha不敢看楚晗的眼睛,他问:“你妈妈有跟你说过我们离婚的原因吗?”

楚晗平静道:“因为孩子。”

老严深吸一口气,又屏息半刻才说:“是也不是。”

他最后叹息一声说:“我告诉她,我想要有我们自己的孩子,她不同意,我觉得她不同意的原因是不太信任我。”

楚晗不理解,她点点头,示意老严继续说下去。

老严没有继续,说:“算了没什么好说的,你如果碰上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毕竟我——”他停顿下,重复说道:“毕竟我们现在还没有彻底离婚。”

他走了,楚晗站在病房门口若有所思的看着老严离开的背影,方兰欣跟老严结婚的时候场面非常热闹,一见钟情又迅速闪婚,婚后两个人感情热烈缠绵。

到现在离婚收场,楚晗不是很明白,她转身走进病房。

方兰欣还在被子里躺着,楚晗给她倒了点水。

“他走了?”

“嗯。”

“跟你说了什么?”

“说有问题可以找他。”

被子底下的方兰欣没有再说话,楚晗似乎听见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她抬手按着遥控器将电视打开,拉上病房的帘子。

到晚上方兰欣总算愿意吃点东西,等她吃完东西漱口休息,楚晗在陪床上也躺下,她睡不着,枕着手臂看着晃动的帘子,听着方兰欣的呼吸。片刻,她起身走出病房。

楚晗叫了外卖,买了瓶酒,她拿到外卖没上楼,往医院外面的院子里走,那亮着路灯,此刻还有不少病人家属打电话或者散步,楚晗一个人也不会太害怕。

她走到一个长椅上坐下,外卖是便利店酒,小瓶装的伏特加金酒,配上便利店的关东煮。

楚晗拆开关东煮,先喝了口汤,才拧开酒瓶喝了两口,辛辣的酒味充斥在口腔内,楚晗面不改色的咽下。

就在这个时候,宴嘉闵的身影在树后迟疑着,楚晗看见他,两秒后,他迈着大步走过来。

他看见楚晗杯子里的关东煮,下意识的不赞同,才要说出口,楚晗拍拍长椅说:“坐吗?”

这句话堵住宴嘉闵的嘴,他心里原本深藏着的不安轻了一点。

他坐下,周围起了一点微风,吹着树叶摇摇晃晃,有鸟掠过树枝发出清脆鸟鸣,随后隐入黑云后。

“要下雨了。”楚晗说,她握住酒瓶,闭着眼睛在风里轻轻嗅闻了下,能闻到空气里风雨欲来的气味。

宴嘉闵没有说话。

楚晗张开眼,偏头看向他,眼睛里的情绪十分冷静,她问:“你在这,工作没关系吗?”

宴嘉闵:“少了我也不见得中环集团就会倒闭。”

她点点头,觉得宴嘉闵说得也很对。只是从前宴嘉闵都非常忙碌,忙碌到即使是楚晗也看得出来他对整个中环集团过于负责任。

安静了好一会,楚晗已经喝完一整瓶伏特加,尝试开下一瓶酒,才听见宴嘉闵问:“可以问一下你以前的事情吗?”

“什么?”楚晗侧脸看过去,路灯下,照在他的侧脸,显得眼神情绪越发难以捕捉。

他尽量以一个局外人的口吻,问起:“就是你们之前的事情。

楚晗看了他好一会,又喝了一口酒,她将喝完的酒拧上瓶盖丢回便利店的袋子里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声音。

这道声音像是她开始前的一个序幕,楚晗说:“我们在一块八年。”

她忽而笑了下,笑意很难让此刻的宴嘉闵辨认笑容背后藏着的情绪。

“从我十八岁到我二十六岁,好的坏的都有,他教了我很多东西,也给了我很多东西,不管是我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

就这么一句楚晗总结过失忆后的宴嘉闵不曾得知的从前总总缺乏的楚晗视角。

原来在她的视角看,就是这样。

宴嘉闵不受控制的问了句:“那你恨他吗?”

他是谁?是自己,又不是,宴嘉闵失去记忆,已没有办法以完整宴嘉闵的身份去面对此刻的楚晗。

闻言,楚晗眯了眯眼睛看向远处,她晃了下脚尖。

片刻楚晗才开口:“不知道,我觉得不恨,但是我想让他恨我。”

她笑了下,扭头看向宴嘉闵,她起身走过去,一手按住宴嘉闵的胸膛:“轮到我问你了,那你恨我吗?”

第50章 ch50 但没有医院那个长得俊。……

ch50

宴嘉闵仰头看着她, 这还是第一次楚晗主动的靠近她。

她的手掌按在宴嘉闵的胸口,有些力量感的按压让胸腔沉重的心跳在两人之间都异常明显。

在楚晗的掌心里像一只压抑不住的凶兽,砰砰跳动的力度撞击着她的手掌心。

风从身后吹来, 将楚晗的头发往前吹落,发尾扫过宴嘉闵的面容,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同时哑声道:“不——”

他的声音仿佛被裹在风里, 从很远到很近的距离, 才落在楚晗的耳中。

她很轻的笑了一声,等到宴嘉闵再次睁开眼睛,楚晗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敛干净, 她起身站在宴嘉闵的身前,垂着长睫, 灯光将她落下的睫毛阴影在脸颊上拉长,像是一道面容上的皲裂,她的神情隐藏在皲裂之中。

下一秒,她平静道:“你会的。”

话音落下, 楚晗离开了这里。

等再次回到病房里, 楚晗先去洗漱,她刷干净牙齿,确保身上没有过于浓烈的酒味,才在陪床处躺下。

刚躺下,原本被楚晗认为睡着的方兰欣动了动, 她转过身, 视线看向楚晗:“出去喝酒了?”

一边说一边动了动鼻子嗅了下。

楚晗纳闷:“我刷过牙了,还有酒味?”

方兰欣有些得意,说:“你妈畅喝着十几年, 鼻子比狗都灵,信不信我还能闻出来你喝的什么?”

楚晗安静片刻,说:“你想喝酒了?”

方兰欣没否认,她叹声气:“真是,从进医院开始就禁酒快四十八小时了。”

她转了身,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因为估计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方兰欣砸吧嘴唇的声音格外明显,楚晗爬起来,她趴在床沿上看着方兰欣。

因为生病,方兰欣的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刚被舔过,看起来不像白天那么干燥,楚晗安静的看着她,等方兰欣一回头就对上她乖顺的目光,像是一条小狗,方兰欣不禁笑了下,她伸手摸着楚晗的脑门。

在她的手心里有一股苦苦涩涩的药味,还有被苦涩药味盖住的香气,那股香味来自于方兰欣常年使用的保养品,也来自方兰欣一直使用的香水,也来自方兰欣衣服上的洗衣液——是各种复杂的香味团成一团。

楚晗很喜欢这股味道。

她记得小时候方兰欣用这样香香的手牵住自己,她在楚晗小时候和何文离婚后就开始投身于工作,做销售,她总是很忙,回家时一身疲倦和酒味。

那时候几乎方兰欣回家,楚晗早就在外婆的哄睡下睡着了,等到第二天早起,她一睁眼就能看见还没来及打扮的方兰欣趴在自己床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方兰欣的手就像现在一样落在自己的脸上,又轻又柔,落下来的先是香味,再是她手掌温热的体温。

她喜欢方兰欣这么抚摸自己的额头,脸颊与头发。

楚晗露出个笑,方兰欣也笑了下。

方兰欣温柔道:“你小时候偷喝酒那回,我刚下班回家就看见你一个人躺在家里的院子里,那会我又生气又害怕,还有点后悔。”

楚晗压低嗓音,询问:“后悔什么?”

方兰欣的目光复杂,仔细的看着楚晗的面容,这张脸像自己,也像何文,她那毫无攻击力的小圆脸,总是情绪平平的眼睛,过于柔和的纤长睫毛,仿佛是从她与何文脸上取出各种的特点捏成的这张脸。

当楚晗这样趴在床沿上笑眯眯的看着她的时候,方兰欣有些恍惚,她沉默几秒才开口:“有些后悔赌气离婚。”

“那个时候你还很小,我在心里想如果你只是为了好奇喝酒那就算了,我很怕你是因为我和你爸爸离婚的事情在忧愁在痛苦,我怕你因为这件事去喝酒。”

闻言,楚晗笑了笑,她轻声告诉方兰欣:“不是,只是好奇酒的味道。”

楚晗当时只是好奇,想要尝试一下。

结果喝完躺在院子里的草地上,她仰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在那苍穹之下,个人的存在显得那么渺小,渺小到仿佛只是一粒尘土,人类的时间在宇宙的永恒下也显得那么短暂。

在当下的天空下,楚晗突然想明白个人的痛苦纠结与难过其实只是个人的一场短暂感受,那是大脑所传达的信息,但如果大脑传达出另一种信息,她感受到的所有五情六欲是否还真的存在。

部分人类很喜欢沉浸在痛苦中,是否也只是一场大脑的欺骗。

楚晗晕晕然的躺在草地上,抛弃所有复杂繁复的念头后,觉得其实自己的情绪完全可以不必让大脑操纵。

如果她想要感知,应该由自己做主。一向因为家人的关爱,个性内向同样执拗的楚晗那么觉得,自己该掌握自己的情绪与感情,最起码这样的东西是自己能够彻底挽留住的。

而当下面对即将被确诊严重疾病的方兰欣,楚晗主动安抚她的情绪,她说:“我其实根本没有因为你们离婚觉得难过过。”

说完,楚晗却看见方兰欣的表情变得更加难过,她不明所以,绞尽脑汁在为这句话增加细节而多一些真实感,她说:“你看,你们离婚我就能拿到双份的压岁钱和生活费,在上学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超级富二代。”

方兰欣觉得心情更为复杂,百感交集的像是肚子里肠子缠绕在一块,她想起来楚晗上学的时候总是一年分成两份,以示公平一般在两个学校里转来转去。

想到这里,方兰欣反而顾不上因为生病而产生的愁苦,她握住楚晗的手,说:“要是以后我——”

她没说下去,含糊跳过这个词,重新开口:“你一定要听你爸爸的话,不要一个人。”

楚晗没有回答,她伸手帮方兰欣掖了掖被子,同样握住方兰欣的手。

后半夜楚晗几乎睡到方兰欣的病床上,两个人聊了很多,楚晗曾经以为自己和家人是有着血缘关系天生亲近却彼此并不了解的人,却从方兰欣口中听到更多的事情。

那种小事情是楚晗完全不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事情。

方兰欣说得平淡而幸福,她歪头靠着楚晗的肩膀,说着以前的事情。直到后半夜她睡着了,迷迷糊糊喊着难受,楚晗不知道她哪里难受,就把她搂在怀里,一手轻拍着方兰欣才真正睡着。

等到第三天检查结果才出来,坐在会诊室里,楚晗听着医生给自己解释检查报告上的数字代表什么。

乳腺结节达到5A,这个数字背后意味让人心生一凉。

因为发现及时,医生建议先进行保乳手术,术后进行化疗辅助治疗,这样最起码保留□□外观,以免对方兰欣的心理产生过大影响。

楚晗点点头,她询问仔细,医生相信自己的诊断,告知楚晗如果决定要进行手术一定要尽早决定。

在回到病房之前,楚晗再次看见宴嘉闵,他手里正抱着平板,一边耳朵挂着耳机,大约在开晨间例会,楚晗绕过他回到病房,方兰欣原本在吃早饭,一见到她进来就放下勺子,也吃不下了。

她若有所思的盯着方兰欣好一会,最终开口:“我们去京州。”

“什么?”方兰欣一愣,表情有点僵,迅速猜到自己的复检结果不好。

楚晗冷静道:“南虞的医疗资源毕竟不如京州的,我们去京州,我可以给我老师同学打电话,约最好的教授给你重新检查。”

一边说着楚晗已经打通电话,京州大学是全国最好的大学,而楚晗的老师和同学是最好大学里最优秀的人脉,楚晗总能问到人,她给老师打去电话,那边秒接。

她简洁说完自己的情况,老师安静片刻,似乎在思考。

最后说起自己的外甥就是京州大学附属医院中的眼科主任,老师当机立断让楚晗带方兰欣赶来,当天就能做检查。

其余事情不需要楚晗操心,楚晗道谢,没有客气的寒暄,当即挂了电话,开始买票。

方兰欣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楚晗已经买好两个人的机票。

楚晗她开始收拾方兰欣所有的医院诊断记录,一齐整整齐齐放进包里,才给方兰欣换衣服:“我老师帮我约好了,现在我们去京州,如果在京州检查还是一样,立马做手术。”

“可是。”方兰欣犹豫,她昨晚已经想好如果检查结果不好就放弃治疗,她宁愿死去。

楚晗握紧她的胳膊,十分有力量感的扶着她起来,平静道:“听我的。”

两人办理出院的时候,宴嘉闵赶来,他说:“我可以帮忙。”

方兰欣不知道他是谁,只是讶然看着楚晗以一种自己相当陌生的冷漠态度跟他说:“暂时还不需要。”

一旁宴嘉闵也没有多说话,只是追了一句:“你如果需要给我打电话。”

楚晗垂下眼睫,再抬起看向他:“我会的。”

她们匆匆赶往机场,登上飞机时候方兰欣还以为做梦,没想到楚晗做事十分决断,这和自己与何文个性都不同,也许她们真的不太了解彼此,一路上楚晗带着她登飞机,照看着她,坐车。

抵达医院时已经是下午,老师的外甥正在手术没时间来接,但找了自己一个学生过来接楚晗和方兰欣,大概是因为提前交代过,所有的预约都早早被挂上号,一路上检查速度飞快。

等到坐在预约好的杨教授面前,教授看着检查报告,关于方兰欣的乳腺结节没有在南虞检查时那么高。又看着楚晗从南虞带来的所有医院诊断记录。

教授是个beta,戴个眼睛,说话很慢,也许是这种慢悠悠的讲话态度传染给方兰欣,他认为百分九十九为良性,不需手术。

听到和南虞医院里的医生完全不同的话,方兰欣还是不放心,她目前处于一种惊弓之鸟的状态,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信任道:“可是南虞的医生说是乳腺癌。”

杨医生温和的笑了下,她说:“如果你还是担心,可以做个活检来确定良恶性。”

方兰欣此时因为病情已经听不出杨医生话里的情绪,她惶恐地不知道该怎么,楚晗握住她的肩膀,替她回答:“那我们做一个。”

杨医生点点头:“好,这样也可以。”

手术需要等待,按照病情急缓,医院这边随时会打电话通知她们,从杨教授的会诊室里出来,楚晗先给老师打了个电话。

电话同样秒接,老师也在等待结果,听楚晗这样说,他松口气,说:“没关系,如果你有事立刻给张洋打电话,他就在那里做医生方便的。”

“我知道老师。”楚晗其实心里也不上不下的,只是方兰欣看着如此害怕,楚晗不能表现出来,她起码要让方兰欣感到可以依靠。

因为忙碌一整天,楚晗也不方便跟老师说太久,只说下周便去老师家里,不管是除草还是施肥都可以尽情使唤她。

老师是亲老师,完全不跟她客气,通话时间甚至不超过十分钟,就打发楚晗带方兰欣回去。

等结束和老师的通话,楚晗短信表达了对张洋教授的感谢,邀请他下次吃饭。

张洋教授大概在做手术,很久没有回复,楚晗收起手机,回头看向坐下的方兰欣,她蹲下对着方兰欣温柔一笑:“那现在我们回家?”

方兰欣点点头,她控制不住颤抖:“你说那个医生说的能信吗?”

楚晗扶起她,说:“即使真是癌症,也无非是手术。”

“我不想手术。”方兰欣低声打断楚晗的话,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会伤害到楚晗,她不敢抬头。

气氛僵住,片刻只感受到楚晗紧紧握住她的手,平静道:“那就不手术。”

方兰欣感觉到楚晗指腹上淡淡的茧意,以及她扶着自己时使出的力气,她并不完全柔弱,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孩子,她早就长大,迈入成人世界很久,成为可以被依靠的人很久了。

楚晗接受方兰欣任何决定,她说:“回家吧,没事了,我说过有我呢。”

楚晗语气轻柔却隐隐带着强势,方兰欣不由的酸了鼻子,呜咽着嗯了一声,真正的扶着楚晗的手,两个人算是互相倚靠着往前走。

要带方兰欣回家,楚晗提前给容维青打了个电话,他那边立刻接通了,楚晗语气透露些许轻松,说最近母亲要住自己家,她有些抱歉的意思。

容维青知道大概情况好了些,他也松口气,闻言立刻说没问题,他在家里做好晚饭等两个人回去。

“是你那个男朋友?”刚挂断电话,方兰欣刚刚还在哭,此刻不免也好奇凑过来,身上老母亲气质闪现出来,她操心道:“可不可靠?不然我住酒店去,别让人觉得还没结婚就有累赘。”

楚晗纳闷的回看她一眼,说:“那是我的房子,而且我又不会跟他结婚。”

方兰欣瞪大眼睛:“你跟他说过吗?”

楚晗没当回事,她一向个性就是这样,说:“他也没跟我说过。”

方兰欣很不赞同,说:“你这样不好。”

“不好哪里?”楚晗抬眼看见网约车过来,抬手招呼一下,等网约车在自己面前停下,打开车门让方兰欣先进去。

这么一个上车的动作打断刚刚两个人的聊天,方兰欣上了车已经忘了刚刚的交谈,随口问:“不知道要等多久,你请多久假?要不然你还是回公司去上班。”

“一周假。”楚晗绷着精神连续两天,这回一上车就累了,但还不能睡,起码得到家,楚晗手机里收到不少消息,容维青的,林宁的,小鱼的,公司同事们的,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碰过手机,她暂时还没有力气回复,等到家睡一觉再说。

最后一条是宴嘉闵弹出来的消息,他推给楚晗几个联系方式,估计全是医生的。

楚晗没客气,她都添加了,跟宴嘉闵道谢。

见她回消息,宴嘉闵的聊天框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却完全没有输入过来,楚晗并没有耐心看,她退出手机,看着方兰欣,随口问:“这段时间要不要带你逛一下?”

方兰欣本想拒绝,但一想万一穿刺活检做完了,结果是恶性肿瘤,还不如这段时间先逛一下,死了也没白死。

她这会心情已经逐渐转为一种被迫的平静,因为两个医生的看法完全不同,方兰欣昨晚已经做好必死的念头,这会又告知她连手术都不用做,心情一上一下就像是被拉扯时间就得木偶逐渐麻木了。

加上前几天哭也哭完了,这会反而有种要死赶快死算了的颠状。

她说:“好啊。”

一回头拍了拍自己的包,说:“你妈年轻时候疯狂工作就是为了有天上街随便买,你想要什么这段时间尽管开口,我买单。”

楚晗虽然不太懂为何方兰欣心情转变如此迅速,但见她心情好点自己也不那么难过,她跟方兰欣开玩笑再在京州买套房子,方兰欣真放在心里思考下。

楚晗外公外婆留下点房子和地皮,临走前写好遗嘱留给楚晗,她年轻时候也买套房子,零零总总的加起来也能替楚晗在京州好地段买套大点的平层。

这么一想,方兰欣就动了念头,打算明天先带楚晗去看房子再说。

等到家,一进小区,方兰欣忍不住吐槽:“当初买的时候我就说这里太老,你非要买这里的,你爸也只顾顺着你。”

楚晗:“你不觉得这里很像外公外婆小时候带我住的房子吗?”

这么一说,方兰欣哑了声。那会小时候楚晗住的还是楚晗外婆家里留下来的老房子,一家人本来可以搬到新买的别墅里去,因为那附近有个幼儿园,在楚晗上小学之前干脆就没挪过。

那都是很早的事情,没想到楚晗还记得。

那房子很老,比楚晗现在住的房子老得多,从楚晗出生开始算已经住了起码有四代人,门上甚至还刻着方兰欣小时候的身高。

楚晗带着方兰欣上楼,也没有电梯,两个人慢慢往上爬,照顾方兰欣这个病号,短短几层楼爬了有十分钟。

站在自己家门口,楚晗解锁密码打开门,方兰欣以前就来过一次,买房那次来的,顺路来看楚晗,之后再也没来过,她结婚了工作也几乎定在南虞。

莫名的方兰欣还有点紧张,她用手梳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心想早知道该在楼下收拾下再上楼。

最起码这还是自己头一回见楚晗的男朋友。

楚晗拢共交往过两个男朋友,上一个根本没有往家里带过,甚至没怎么开口提过,到去年之前首次开口提了次说要带男朋友回家看看,家里人都准备起来,想着楚晗要结婚,甚至开始商量酒席大概要怎么办。

南虞亲戚多,酒席订桌就得提前好久找个大酒店,何文那边也得办一场。

正这么商量着,楚晗忽然就说分手了,问为什么分手,楚晗手机上就回复四个字:吵架分手。

谁也没敢再多问一句。

这会交往的这个,方兰欣想着靠不靠谱啊,正要乱想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

一迎面就是容维青含着温柔笑意的脸,身上挂着围裙,方兰欣一看就头疼,这个样子和何文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又温柔又小意,结果吵架的时候扭头就走。

眼下甚至连拖鞋都给她们找好摆出来,楚晗一边换鞋一边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容维青。

等方兰欣走进来,楚晗给她简短介绍:“容维青,工程师,比我大两岁。”

“你好。”方兰欣的笑真心笑不出来,一对上他的脸就想起来何文年轻时候斯斯文文的样子,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已然怕了。

容维青立刻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他只以为是方兰欣刚从医院回来心情不佳,并没有当回事,温柔道:“阿姨您好,请进吧,我已经做好晚饭,因为不知道您的口味,晚饭可能有些清淡,请您勉强试试。”

还行,比楚晗她爸好点,还会做饭。

但没有医院那个长得俊。

就算这么想着,方兰欣笑着跟容维青寒暄:“哪里哪里,麻烦你了小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