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流量确实不小, 莱特左环右顾, 怎么都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被称作「监狱」, 伊莱走在最前面,作为在这里颇有“人脉”的存在,他简单地介绍道:“这座活动中心也有不少的历史, 里面的工作人员会身着易于分辨的橘黄色荧光马甲,随时待命, 准备接受并处理求助。”
弥赛亚低声道:“这里是个公共场所,谁都能进去看两眼,我们可以先自己在里面转一转。”
莱特也有相同的意见:“我觉得弥耶说得不错,起码得先踩踩离开的点。”
伊莱并没有给出反对的意见, 他应承道:“好,那你们先在这里逛一逛, 我去找我的人脉聊一聊,看看玛尔加莉塔小姐的事情该怎么办。”
莱特闻言忍不住瞄了一眼伊莱, 不是他的错觉, 一直以神秘且成熟示人的伊莱偶尔也会给他一种活泼的错觉, 他又不禁瞟了一眼伊莱,明明一本正经用了那种可爱的词汇「人脉」, 可伊莱却仿佛半点没有察觉一样。
弥赛亚靠近有些出神的莱特,鬼祟地问道:“你有什么感觉吗?”
莱特眨眨眼, 格外诚恳道:“啊?觉得有点可爱。”
弥赛亚:?
有着一头羊毛卷,向来一头钻进电脑里的青年双眼里冒出两个仿佛具像化的问号,弥赛亚虽然完全不理解, 但他还是努力理解道:“你是说,你感觉这个活动中心的装修风格很可爱?”
弥赛亚点点头,视线描摹向周边墙上,地上的大型装饰品,偶有毛茸茸的玩偶出没,他似乎把自己说服了道:“有道理,如果装修风格太过简约沉重的话,会给进入活动中心的人一种压抑的感觉,让人无法在此处感到放松……修建成这种模样,难道是想让游客忽视活动中心里可能存在的异样,便完全不会去思考里面存在监狱的可能性吗?”
莱特微妙地沉默片刻,随后决定附和,他忙说道:“对,弥耶你说的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弥赛亚眼光瞥向停留在一个身着橘黄色马甲的老大爷身前的伊莱,忍不住指指点点,还以为伊莱能够与活动中心的负责人对话,谁想只是坐在长椅上,可能空闲时过来蹭空调或是暖气的志愿者,手边还放着打扫卫生的水桶,弥赛亚对莱特说道:“看啊,这就是人脉,还不如我们网上预约。”
“怎么后面讲人闲话,快道歉,”莱特随口调侃道,而后却有些纳闷:“弥耶,你干嘛对他意见那么大?”
弥赛亚阴阳怪气道:“是啊,我不如你为人诚恳,有向旁人付出信任的能力!”
莱特摸了一把脖颈,欣然接受夸奖:“弥耶你有时候就是太封闭了!况且他也不算什么陌生人吧…….他,他……他不还是莉娃的辩护律师嘛!”
弥赛亚听着莱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借口,冷呵一声:“谁又来为玛尔加莉塔大小姐发声?”
莱特傻笑,双方其实都已经心知肚明了,这个跟上来的律师来自「火柴盒」的阵营,而每次与火柴盒有关的事情,他们都没得到什么好的结果,所以弥耶才会这么忌惮讨厌伊莱。
莱特的笑容减弱,凝望伊莱一瞬。
莱特清楚伊莱跟上来一定另有目的,另有企图,他如今也并不再觉得自己已经成为火柴盒的一员了,倒不如说,整个火柴盒似乎都只是想围绕他做点什么事,他不是同伴,他是目标,或许也会是工具,只可惜莱特也不清楚伊莱他们到底要用他干点什么。
那个“救主”到底是拯救什么呢?莱特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想要答案,可他也怎么都不会忽视与「火柴盒」站在一起就是与虎谋皮。
莱特已经逐渐明晰自己站在了迷雾之中,他时常能够感受到有人朝他靠近,有人离他远去,但这是唯一一次,有人从迷雾之中伸出了手,将他攥紧,与他共享隐秘。
“……”莱特钴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的手背处陡然生出细密的疙瘩,双眼朝周遭瞧去,立时锁定了一个人影,那个人穿戴者橘黄色的马甲,双指捏着手机,开朗地朝某个家庭高声喊道:“茄子!”
莱特侧过身,伸手揽住弥赛亚的肩膀,带着他向前走了两三步,与漆黑的镜头擦肩而过。
弥赛亚疑惑但却顺从地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低沉下来:“怎么了?”
莱特笑笑:“有人拍照,我们小心着点,别被照进去了。”
他把手收回来,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弥赛亚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带着橘黄色马甲的工作人员笑着靠近那个需要拍照的家庭,把手机递过了过去,几人围在一起看起照片,没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普通家庭想要为一日的记忆留影而已。
他感到些许奇怪,但却并没有多想,连忙跟上了莱特。
走过大厅,穿过一道大门。
原本在大厅内模模糊糊能够听见的歌声便越加清晰起来,前方好几十排木质的靠椅,不少人在走道两边说话谈笑,也有不少人坐在前排,圆弧形的舞台之上并没有亮灯,厚重的暗红色帷幕之下,好几排穿着一样,似乎是乐团成员的人正在指挥下开嗓。
那些歌声齐齐整整地响起,萦绕在礼堂的上空,伴随着轻柔的歌声,他们的身形踩着旋律如同被风吹拂的花朵一般缓慢地摇摆。
“那是一个夏天,白鸽飞过边境。”
“带着我的爱,穿过流动的风,越过无人的原野。”
“破碎的梦被缝补……”
“我的爱,让仇恨变成尘埃——”
管风琴混合着钢琴之声,旋律落进人的声音里,揉杂出一首温柔空灵的歌曲。
莱特的脚步顿住,被那些柔和又高涨的情绪所吸引,远处舞台上的人脸上的光如同同步一般震颤,随着指挥棒的挥舞而律动。
一旁同样正在观看演唱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莱特的出现,又为他被吸引的动作而高兴,他不禁微笑着靠近,询问道:“先生?您是来参观的吗?”
莱特回过神:“是啊,这是在…….”
工作人员连忙道:“这是我们一部分员工的彩排,我们这里每个星期六晚上都会举办歌唱演出,这星期的表演曲目是这首——”
工作人员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递出一张花花绿绿的宣传单,莱特接过,垂眸看了一眼,正是如伊莱所说过的,名字为《我的爱》的老歌,宣传单上标出了歌曲名字,演出者,时间,地点,并且传单上还有精心设计过的图案,几只白鸽衔着橄榄枝从四周冒出,是中心对称的设计,配合着浅蓝色底的纸张,柔和统一的画风非常舒适。
“我们这个活动呢,就是为了给社区里的人们增加生活的趣味,是不收钱的,”工作人员说到“不收钱”的时候还加重了点语气,他拢了拢自己怀里的文件夹,拿着笔指了指时间和地点:“举办地点就是在这里,不过这个小礼堂坐不下,我们可能会换去大礼堂,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指引,时间就是在星期六晚上八点,结束时间是晚上九点,中途我们会提供一些小零食啊 ,矿泉水啊…….”
“就只唱歌?”莱特询问道。
工作人员笑道:“会举办一些小游戏什么的,相互互动,认识一下嘛,多结识一下新朋友啊,话又说回来,我没见过您啊,是第一次来圣堡活动中心吗?”
刚刚走过来的弥赛亚就被工作人员如同子弹一样的话欺负上一脸,默默后退两步,当作自己被旁边的座椅上某个精美的花纹所吸引了视线。
莱特注意到工作人员到注意力似乎被突然走过来的弥赛亚所吸引,左移一步挡住人,高兴道:“是哦,我跟朋友都是第一次来这里活动,哇,这都被你猜中了,实话说你是不是记性特别好?你们这里很有名气吗?我看来得人很多啊!”
工作人员被夸得高兴,眯眼笑了起来,热心地介绍道:“这可是咱们这片最有名的地界了,不少人专门冲着活动中心在这边买房安家,我们经常举办活动,义卖,慈善,歌唱表演,厨神大赛,社区马拉松拉练,关爱孤寡老人,帮单身青年牵线搭桥等等。”
莱特不禁讶异:“这么多?不会忙不过来吗?”
工作人员理所应当地点了头:“那当然忙不过来,但是有很多志愿者来帮忙嘛,这里就是你帮人,人帮你,我们为大家办事,大家肯定能够理解我们的,时不时会过来帮忙,兼个职,打发下空余时间……我就是这样啦。”
他高兴地拢住手上厚重的文件夹,抬起头环顾四周:“大家都在一起,快快乐乐开开心心,感觉心灵都受了一场治愈,比起在家宅上一天,还是现在高兴一点。”
莱特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对了,你是第一天来这里的话,有没有去看过我们的圣堡社区的「七诫」?”工作人员兴致勃勃地询问道,言语之间带着些许亲近的意味。
莱特当然不会拒绝,他胡乱地反手拍了拍弥赛亚的肩膀,让人别再冷着一张脸去研究椅子上到底是什么花纹了,快些跟上。
就像是学校往走廊上挂名言警句一样,「圣堡七诫」就这么挂在了大厅的墙上,与之相对的,人来人往之间,总有人抬头去看上一眼,见他们几人专门停下看几眼,也有人跟风般停下脚步。
工作人员或是志愿者欣赏地望着那块白板,指着文字说道:“诺,就是那些,不过说是戒律,其实也就只是一些交流之中,可能会有帮助的小帖士而已。”
白板上在光的折射下显现出些许水光,似乎刚被谁好好擦过,一点也看不出灰尘,或是陈旧之态,白纸黑字上写道——
“不得以沉默取代沟通。”
“不得因分歧而否定沟通的意义。”
“不得因情绪而拒绝倾听。”
“……”
“不得遗忘理解的初衷。”
第57章 交易与问好 不管怎么说,我们始终来自……
【不得遗忘理解的初衷。】
【哇, 这句话好有感觉啊。】
【看的人心里毛毛的,我现在都完全不清楚,小光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有人在监控他。】
【应该没发现吧?顶多就是对自己的处境产生了怀疑吧。】
【没有人注意到, 小光这一话对那个镜头的反应吗?真的有点离谱啊, 隔着好远的距离, 几乎是一瞬间就注意到了拍照的人!】
【谁还记得以前小光对镜头是有多么迟钝啊,被人怼上脸了,还不知道有人偷拍, 我之前还以为是小光长得跟明星一样,天天有人偷拍, 所以对镜头感到迟钝,结果……小丑jpg.】
【圣堡七诫,感觉有点像是圣经十诫那种,列出来了很多不得做的条例, 感觉有点像规则怪谈呢!】
【兄弟姐妹们,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发现那个律师不简单啊!】
【……楼上建议练练眼力见,这不伊莱嘛, 莱总。】
【????我怀疑好久了, 前面忘了, 后面忘了,总之楼上删了, 让给我发!】
【那双皮鞋一出来,一下就认出咱莱总了。】
【我在分辨伊莱的挑战里取得了0.001秒的好成绩, 你也来试试吧!】
【不得不说,那双皮鞋是越画越涩了,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滑稽jpg.」】
《伊甸之光》漫画的热度第一次冲上了排行榜前列。
无数新读者经由排行榜, 点进了漫画之中。
这时候漫画软件上《伊甸之光》的封面图,来自于漫画里主角铁三角,分别是莱特,弥赛亚,玛尔加莉塔,三人背靠背,并肩拥挤在一块,左侧的玛尔加莉塔手握两把枪,脸颊处抹上了一道血痕,铁灰色的眼眸之中满是坚毅,身着战斗服,整个人格外英姿飒爽。
中间的是莱特,他同样穿着同系列的战斗服,一只手高高举起,整张脸仰起,仿佛整个人即将跃起,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一般,他的另一手落在身侧,隐约能看出来手上攥着几张纸。
右侧的是三人组之中唯一只露出半张侧脸的弥赛亚,他的作战服外衣半褪,露出内里黑色的紧身衫,他的羊毛卷格外凌乱,几乎遮住了弥赛亚灰色的双眸,他略微侧身,露出脊背起伏的线条,手上拎着某种机械产物。
这又是一张极其高质量的画作,人物的线条轮廓格外清晰,在整个略显灰暗的环境之中,犹如三柄出鞘的利刃一般锋锐无匹。
【越看越好看!三人组友谊赛高!保存做桌面~美丽老师不愧美丽老师的名头!爱了!】
【三人组友谊赛高+1】
【三人组友谊赛高+2】
【……】
【莉娃好帅!斯哈斯哈!】
【小光,小光,你长得也很闪闪发光啊!星星眼jpg.】
【弥耶怎么专搞特殊呢?咋还害羞地背过身去?真是的,做人嘛,大大方方的!】
点开漫画最新话开头。
先映入镜头的,是莱特的背影,还没毕业的大学生,每日运动量又大得离谱,体脂率很低的身材宽肩窄腰,一手插着兜站在了那副巨大白板之前,有着圆润弧线的灿金色后脑勺向后垂,凝望着眼前写满了「圣堡七诫」的白板。
【从小礼堂传来的歌声又一次在莱特的耳边清晰起来。
莱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该如何去形容?像是膝跳反射一般,不知觉间被那顶小锤砸上了膝盖,脚尖顿时一翘,顺遂得不可思议,让人无法拒绝这些歌声的靠近。
“不得遗忘理解的初衷。”
他不禁将这句话念了又念,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话说回来,莱特环顾四周,钴蓝色的双眼将周边的一切一寸又一寸地扫过,不管是整个人来人往的大厅,或是站在人群之中穿梭的橘黄色马甲志愿者,又抑或是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那块写着「圣堡七诫」的白板。
都给了他一种若隐若无的熟悉感,像是什么时候曾经来到过这里,并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一般。
可莱特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于是这熟悉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一只眸光发绿的野兽,虎视眈眈地垂涎着他的靠近。
莱特没有犹豫,他从来都不是会畏缩不前的性格。
他猛然攥紧了拳头。
……】
“……”
圣堡活动中心的长凳上铺陈着红绒的坐毯,毯面洁净,每三天就会更换洗上一次,今日刚换的坐毯,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阳光暴晒之后的余温,一双枯槁的手抚过毛毯之上的褶皱,又动手将其拉平。
此时,一双腿从远方走来,停留在了老人的身前,老人的手蓦然一顿,他的头发已经尽数花白,发尾打着些许卷,被人束在脑后,脸颊被打理得很干净,看不见胡茬,带着一架牵着绳的黑框的老花眼镜,隐约能够看见轮廓被镜片模糊的痕迹。
老人慢条斯理地将手从坐毯上挪开,重新坐回了位置之上,而后才慢吞吞地动手将眼镜从脸上取了下来,并不随年纪而浑浊的金眸从下至上斜望,探究的目光将身边突然停留的人从上至下扫了个清清楚楚。
他的眉宇间似乎闪过一丝疑惑,正在他观察的缝隙,这位身高腿长的青年就已经不请自来,安安稳稳地坐在了老人的旁边,双方之间留有两寸的余地,他们既像是认识,又像是凑巧坐在了一块儿的陌生人。
“您是……”老人凝望着前方的人群,不动声色地询问道。
伊莱坐的姿势向来都很一致,风度翩翩,优雅凛然,他同样凝望着前方的人群:“好久不见。”
老人面上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笃定,而后才伸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橘黄色制服,笑道:“果然是你啊,那真是…….好久不见。”
老人没有询问为什么伊莱出现在这里,也没有疑惑伊莱为什么突然换了张面孔,只是如同老友一般对伊莱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人老了或许就是如此,喜欢回忆过去,老人的金眸垂下,又一次记忆起了第一次见到「伊莱」的场景,他想他这辈子都很难忘记同伊莱的第一次相遇。
模样约莫大学毕业的青年站在风尘之中,鬓发在乱风之中舞动,面孔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漆黑的双眸如同让人无法忘却的刻印,印在了老人的记忆深处,如同挂在墙上,早已凝固的油画突然流动,而后从中走出来个人。
“……”老人沉浸在回忆之中,久久未能回神。
“不问我来这里做什么吗?”伊莱开口询问道。
“呵呵……”老人低声笑起来,隐藏在老旧身躯之下的灵魂陡然冒出些许锋芒:“这里不是你能够插手的地方,别让我们伤了最后那点情谊。”
伊莱顿了顿,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说话还真不客气,我前阵子快要被杀死的时候可是一直挂念着你。”
“什么事都是,说清楚才能够相互理解。”老人低声念了一句,而后才来了兴趣:“不过话又说回来,谁又能伤了你?哼,又在开我的玩笑吗?按照你的滑头,都活到现在了,还有什么人能弄死你?除非是你自己想死,现在你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不过是你一场精心设计的计划吧?”
“果然最了解我的人是你。”伊莱歪歪头,毫不吝啬地夸赞上了一句。
老人却摇了摇头,金眸仍未注视着伊莱,只是一味望向前方,瞳孔缓缓缩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举动都像是正在诉说他的忌惮:“我看见的从来只是你展现在我面前的你,你来这里,到底是要来做什么的?”
伊莱沉默片刻,老人似乎能够从那张足够平凡普通的面皮之下看见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一般,吞没无边泛滥的情感,仿佛能够让一切回归最初。
身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间或之中,掺杂着些许匆忙的脚步,那些声音比起嘈杂的噪音,更像是某种老人毕生都想要在这片土地之上看见的东西,他不想那个未来遭到破坏,他拒绝那个未来遭到破坏,他想要那个「未来」重现在这片「土地」之上。
老人思索着,到底是什么能够让一直以来万事都似乎不挂心头的伊莱找上他的门扉,无数事物从他脑海之中一一闪过,瞬间沸腾的情绪让他眉眼压低,凝望着前方的脸显现出一种狠戾的凶相。
伊莱却似乎只是依旧毫无防备地微笑着。
“哐当——”
压在坐椅旁的拖把突然被人撞到了,路过的人丝毫未注意到此处怪异的氛围,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拖把的杆,一边道歉,一边试图把拖把放回原位,但是动作太过着急,他每每一放,拖把就以各种姿势滚落,惊得这位过路人两颊迅速绯红,手上愈加无措。
老人连忙把拖把杆子拿回来,笑眯了眼:“没什么事,小事,不重要。”
过路人掩面羞走,空气再次安静沉默下来。
一直施加压力的伊莱这回看了一场热闹,低头笑了一下,终于开了口:“还真是着急,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换句话说,他这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棘手的状况心里没底所以才会洋相百出吧?值得宽容。”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伊莱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说对吗…….老友?”
老人整理清洁用品的动作一顿,心里不禁叹了口气,心知肚明自己面对着伊莱的靠近还是反应过了度,被他看出来了端倪,所以才会在这里被“指桑骂槐”,老人终是望向了身边的黑衣的青年,质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清楚的,我并不畏惧在这里杀了你,必要时,我绝不会心慈手软,顾及那些点情谊。”
伊莱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老友,你为什么不明白,在你口中说出来的情谊,比别人放在心里的情谊重得多了,你是一个那么坦诚的人。”
老人并不为伊莱的感情牌所动,伊莱却不觉意外,倒不如说,他说那句话同样是因为难以控制,流露而出的情绪,这句话的出现并不是时候。
而当他再次转脸与那双金眸相对而视时,双眸深处再无波澜,只剩下沉静,伊莱只说道:“听说过了吗?最近查尔斯实验室的事?整栋大厦就活下来了几百人,真糟糕啊。”
老人蓦然沉默下来,似乎完全没料到伊莱会说这个,沉默片刻,他疲惫地叹了口气,顺从本心地说道:“是啊,很糟糕。”
伊莱似是感慨道:“为什么人总是无法吸取教训?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总是在反复重演?”
老人皱起眉:“你…….”
伊莱没有再暗示,而是如老人所愿,终于直白地说道:“我此番前来,是想要帮你的,不管怎么说,我们始终来自同一个伤心之地,不是吗?”
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伊莱,那一眼似乎包含了很多怪异的情绪,复杂得比抽象的画作还难以读懂,这位老人缓慢地从座椅之上站起身,慢声拒绝道:“一切都很顺利,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心意领了,你走吧。”
伊莱只说了一句话:“我把他带过来了。”
老人起身的动作一顿,瞳孔紧缩。
……
因为被先斩后奏,又被揪住弱点,所以被迫答应交易的老人面色稍显难看,但他心里却仍是不由自主地悄悄松了一口气,他想道,他们来自同样的地方,经历过同样悲伤的故事,伊莱或许当真认同了他的主张,决定帮他一帮。
可老人仍然保持着警惕,他知道此刻的松懈是不对的,他也清楚或许伊莱只是在骗他,但长长久久的光阴之下,面对着那一个目标,他当真不能拒绝,也无法拒绝,他想要知道那个未来……
老人的目光被伊莱的举动所吸引,他注意到了伊莱突如其来的抬头,他望向了某个方向,那个方向之上只有行色匆匆的游客,再远一点也只是一扇普通的落地窗,窗外也就只有被阳光暴晒过的土地。
老人还发现伊莱的动作变得更加挺拔,更加悦目。
他不禁疑惑且好奇地询问道:“你在看什么?那里有什么东西吗?”
伊莱闻言扭头瞟了老人一眼,他抬起手,朝着那个方向挥了三挥。
【黑头发的人在此刻仿佛开了天眼,精准地找准了镜头,那双眼眸仿佛能够透过时间与空间的封锁注视着仿若虚无之地,镜头最先捕捉到的是他扬起的脸,而后是宽大的肩,与瘦窄的腰身,最后是每一寸西服被薄肌撑起的弧度,伊莱微笑着扬起手道:“失礼了,我正在向一些可爱的存在致意问好。”
老人的脸上瞬间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整张褶子脸显得越加皱了。】
第58章 光明正大的监禁 一个人的背影在玛尔加……
【???】
【卧槽?突破第四面墙?】
【不是玩这个?等会儿, 美丽老师你玩的明白吗?】
【美丽老师的谜语人玩的不是很明白嘛,弥赛亚冷脸jpg.】
【给我吓一大跳,伊莱得赔偿我!】
【这不得多给点精神损失费?】
【搞得我背后一凉。】
【太逆天了, 伊莱和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大爷是老友, 是真老友, 还是忘年交啊!】
【怪让人害怕的,我推可以是25,可以是250, 但不能真是75啊!他别真75啊救命。】
【突然想起来,伊莱有一手神乎其技的变脸技巧, 不会吧?】
【千万别自己吓自己!一定是忘年交!对,忘年交!】
【同一个悲伤的地方?实验室?】
【又是一个小可怜。】
【到底是怎么对着褶子脸说出小可怜的啊!老可怜才对,狗头jpg.】
【前面的醒醒啊!这里是莉娃被抓进去的监狱,那个老大爷很显然是管理监狱的人, 怎么看不像是普通老大爷,都能说出思想罪这种罪名, 这个家伙绝对不像表面那样无害,刚刚还说自己不会手软要是伊莱妨碍, 他就得死。】
【怎么觉得这个老大爷的口吻和之前某个刺杀伊莱的组织很像啊?不是吧?原来他们是老友?伊莱不介意吗?说不定还有可能是老大爷下令杀的人呢!】
【笑死, 莱总怎么可能介意, 就是他自己策划的,君不见杀手威廉都当了莱总的狗了, 莱总都要继续算计老大爷了,感情牌打得那叫一个丝滑, 他介意个鬼啊。】
【新读者,看得囫囵吞枣了,怎么看出来是伊莱自己策划的啊?】
【链接在这里「论伊莱在不为人知之地所做的一切事情」。】
【总之, 愿光保佑小光吧,这公开交易,看得我怕怕的,小光自求多福,祈祷jpg.】
【安心,安心,莱总应该不算反派?小光这不一直没啥事嘛……】
【前面不要立flag啊!呸呸呸,小光医院都三进宫了,虽然最后都好好的,但也别不当回事啊。】
【 “不得遗忘理解的初衷。”一个声音慢悠悠地插进。
莱特循声望去,只见伊莱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靠近,同样站在他身边的人,似乎一齐被这句话吸引了视线,伊莱的凑近,也引起了身边工作人员的好奇:“这位是?”
伊莱微笑地上前,像是每一个殷勤待人的律师一样,向工作人员递上了名片,甚至煞有介事地介绍起自己的业务,还给出了一些说明示例,但是很明显工作人员没有多明白他口中那说得像是天书一样的法律条文。
于是,工作人员默默侧过身,像是每一个遇见推销的普通人,努力将自己置于那双满是希冀的眼睛之外,连刚开始好奇的关注都少得只剩下一点点。
旁观全场的莱特不由总结道,人会害怕比自己热情的推销员,不过……伊莱口中那些条文到底是胡诌的,还是真的?他的本职是律师吗?还有伊莱似乎已经与他的人脉谈完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但莱特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沉不住气,他琢磨着,先将整个圣堡活动中心转上一圈再听也不迟。
向他们介绍完「七诫」,之后便是圣堡活动中心的其他区域,基本被划分为进出较为严格的的办公区,娱乐游戏区,健身器材活动区,餐饮休闲区,阅读学习区,最重要的是位于大部分区域的多功能活动区,值得注意的是,这里还存在着居住区,这里面住的是一些过来修养的病人。
莱特越转越有一种莫名出现的熟悉感,他总觉得自己来过这里,这是一种毫无缘由的直觉,但是这一次……
“相信自己。”弥赛亚当时喊出的话仍然在耳畔回荡。
相信自己的直觉,莱特心中默念。】
***
“难道,我在梦里来过这里?”莱特对同伴们说出了他在圣堡活动中心所感知到的事物,最后颇为合情合理地猜测道。
他们此刻正坐在威廉的车上,夕阳西下,圣堡活动中心反而更加热闹,人流量不减反增,透过圣堡活动中心的玻璃门窗,隐约能够看见里面张灯结彩的画面,人们相互击掌,欢快大笑,暖光从这艘巨舰之中透露,而些微的余温落进了巨舰旁随之浮动的小船之上。
半张脸被夕阳照红的弥赛亚一边咬着威廉买来的火腿三明治,一边翻看由伊莱携带过来的文件。
文件里面确实罗列出来了足以给玛尔加莉塔翻案的证据,去除大段大段描述,这些律师做了点额外的工作,他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查到了真正的买凶人,所以他们宣称的,一定能够帮上玛尔加莉塔的宣言并非虚假。
可弥赛亚有些奇怪,不着痕迹地扫过正拿着一个火腿蔬菜三明治端详的伊莱,他到底是怎么查到的?为什么警察查不到,偏偏他们查到了?真奇怪,这种情况下……估计要么是实力实在高强,要么是这里存在一个事后装好人的嫁祸者。
威廉探长的手臂闯进弥赛亚的视线之中,他撑起身子,伸手抢过了一直被伊莱注视的三明治,骂骂咧咧道:“再看下去也不会变成蒙娜丽莎,对,蒙娜丽莎,那个艺术品,那个油画!”
他想道,最好不要有人深入问,丢,他只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威廉浅显地炫耀完后,又重新在袋子里挑挑拣拣,选了一袋不含绿叶菜的番茄花生酱火腿三明治,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在了伊莱摊开的手掌上,假装急冲冲地气道;“这回能吃了吧?老大?”
谁能想到伊莱这种人不喜欢吃蔬菜呢?
仅仅与伊莱,艾米泰莎一起吃过三餐晚饭的威廉由衷地感到了莫名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促使威廉探头探脑去瞧伊莱,促使他作出这种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举动他渴望着看见什么,看见某些符合他心意的,源自于“友人”或是其他什么而起的纵容。
当威廉见到伊莱没有犹豫拆开了外包装,那种“他唯一跟我好”并且他成功将其炫耀出来的“成就感”就从心头冒了出来。
伊莱的鼻尖能嗅到很重的花生酱味,味道很香,让人胃口大开,热量也很高,不是他这种病人能够吃的,不过好在,小九不在耳边叨叨,在场众人里也没人知道他的饮食禁忌,于是,伊莱满意地咬上了一口,吞咽进肚。
随后,他向后扭头望了一眼正咀嚼着第二个三明治的莱特,他正含含糊糊地说话,但暂时没人应答,伊莱总不好让话落在地上,接话道:“说不定你是在梦里见过?”
“梦里?”莱特直觉性地抓住了这个词,他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潜藏着何种暗流,他只是念了起来。
“那只是人脑处理记忆时给你造成的某种错觉,你过去可能经历过这种高度相似的情景,再次见到,大脑错误地将其当作现实,而‘似曾相识’的概念先入为主,思维就会不由自主地修正记忆里的画面,梦境就会逐渐与现实重叠,最后变成‘你曾预见’。”弥赛亚插话解释道,同时身体上前,试图别开莱特和伊莱之间的视线接触。
伊莱并不在意弥赛亚的动作,反而弥赛亚上前了,就出声与弥赛亚谈话,他喝了一口水,似是随口询问道:“之前在社区的系统里有找到什么痕迹吗?”
弥赛亚顿了顿,虽然他一直试图与伊莱别苗头,但是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去总是回答伊莱的疑问,弥赛亚简略地回答道:“一切都很正常。”
随后他问道:“那你的人脉怎么说?”
伊莱的微笑在此刻显得略微挑衅:“要比你好上一些,他告诉我,这周六,就有一个机会。”
***
玛尔加莉塔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白的监牢,脚步顿下,身着白色长袍,头戴面具的人无声地回过头,似乎正在催促,玛尔加莉塔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被这种浑身异能被压制到极点的状况而惊心。
她抬头看向前方看守者,比她高上一些,袍子太过宽大,玛尔加莉塔无法确定这个人身上是否带着杀伤力强的武器,但是从他落脚的动作来看,武力应当不错,否则不会被选来带她出去。
是的,出去,玛尔加莉塔从来没想过,进了这里,居然还有出去的可能,她的手腕处仍然带着特质的手铐,而她的异能在此刻几乎被压缩到了「无」,她甚至连空气之中潮湿的气味都难以嗅见,更恍若将其凝结成冰。
为什么要将她放出呢?
身后的人脚步不知为何绊了一下,一头往下栽倒,玛尔加莉塔眼疾手快地侧身,将在短短一条平滑的路上试图三次平地摔的碧翠丝拦截,碧翠丝跌倒的动作也很熟练,她的双手之上没有手铐,但却好像在跌倒的过程之中完全认命了,哪怕是没有手铐限制,也不愿意多挣扎挪动些许,只是直挺挺地一梗身子摔下来。
玛尔加莉塔不厌其烦地接了三次,此刻也有些无语:“你干嘛不试着躲一下。”
碧翠丝答非所问,叹气道:“这倒霉我控制不住啊,在这里就是这样啊,异能被完全压制了,倒霉没个定数,时不时就要被关进笼子里防止幸运大发,我也很苦恼啊!大小姐!”
玛尔加莉塔让碧翠丝站稳,继续跟着面具人走,他并不阻拦玛尔加莉塔与碧翠丝的交流,现如今的发展倒是让玛尔加莉塔读不懂了:“你到底要将我们带去哪里?”
谁料面具人却回答了:“活动室。”
玛尔加莉塔心头的困惑越来越重:“我还有没有可能出去?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面具人再次回答:“有,改造你们,让你们成为这个社会的一份子。”
玛尔加莉塔也再次陷入困惑,面具人所说到底是真是假?他又为什么面对着她这个罪犯也会一问一答?
恰逢此刻,碧翠丝再次绊倒,这一次也是直挺挺地摔下去,玛尔加莉塔冷着脸将这家伙弄起来:“下次自己动手扶住什么东西,你的手又没被锁住。”
碧翠丝提前嚎叫道:“这是我的异能嘛,我现在没办法控制嘛!”
她絮絮叨叨地解释起来:“只要笼罩在这个监狱的范围内,不管是地上还是地下,都存在一种专门克制异能者的磁场,将异能者的「异能」压制到无法使用的地步,这是无差别攻击,我这种是特殊情况,这种倒霉我也不想的!本来还以为能看看正常生活是什么样的,结果倒霉更频繁了。”
玛尔加莉塔冷着脸:“活该,是报应。”
碧翠丝这个疯子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对于玛尔加莉塔浅浅的讥讽毫不在意:“这只能说我才是受选之人!理应经此磨难站在正确的一方!”
玛尔加莉塔不再理会碧翠丝的胡言乱语,但她到底得到了一个特殊的情报,她尝试着看向带路之人,试探道:“地上是指?”
面具人似乎深深看了玛尔加莉塔一眼,或许是当真不能隐瞒什么,他还是继续说道:“圣堡社区活动中心。”
他的话语很简洁,像是完全不情愿回答,但他却有问有答,着实诡异。
这种过于直白且光明正大的监禁方式让玛尔加莉塔打开眼界,颇为讶异。
她眼见门扉在前,正在缓缓开启,不由急急询问道:“那我如何才能去地上呢!”
面具人扭头,动作顿了下来。
玛尔加莉塔的心提了起来,他会回答吗?
面具人朝玛尔加莉塔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
门外的风景暂时无法被捕捉,但是一个人的背影在玛尔加莉塔的面前缓缓浮现。
第59章 我不会(修) 他们终究不一样……
“——”
一阵剧烈的耳鸣来袭。
玛尔加莉塔眼前眩晕发白, 口舌尖上分泌出唾液。
不知是否是迟来的「异能」被压制过后,而产生的后遗症。
面具人正在说话:“只需唱吧,只要你一同歌唱!”
白袍下的双手似乎摊开, 在衣物之上压出沟壑般的褶皱, 他的声音放轻, 带着一丝轻柔的虔诚。
面具人是在回答之前她提出的疑问,玛尔加莉塔脑海里蹦出来这么一个词汇。
大门的另一端,活动室的内里, 站着一个格外熟悉的人影。
碧翠丝莫名其妙开了嗓,眼前的一切都分外嘈杂。
“白鸽跨越边境——”碧翠丝得意地唱道, 她的声音向来带着天真与烂漫,乍一听去竟让人觉得悦耳动听。
当整个圣堡活动中心决定在周六为众人献上《我的爱》这一首歌的时候,碧翠丝等待改造犯就藏身于圣堡活动中心的地下聆听这首歌的旋律,他们平常只有非常偶尔才有机会才能上去放风, 除非他们被完全改造成功。
相比于众人印象里监狱的肮脏阴暗。
圣堡活动中心下的地下监狱却常年灯火通明,亮得并不像是一座监狱, 可是不管是监狱的围墙上明丽却极端单调的白,抑或是需要“囚犯”不断面对着闪烁的灯光不间断地诵读七诫的活动室, 与囚犯平常的活动, 都在诉说他们被监禁者的身份。
而监狱之上无数通风管道像是缠绕的密集血管从头顶的圣堡活动中心朝下延生, 像是巨树探入地底的根系,藏在了地下监狱的各个角落, 无孔不入,无处遁形, 所以每当来自圣堡活动中心的人声响起,音乐奏上,那与整个地下监狱判为两地的欢声笑语便顺着那些金属的铜质管道塞进整座监狱。
像是在提醒他们, 他们是犯了罪的老鼠,藏身于阴湿晦暗的角落,这个世界能给无数人欢跃的过去,多彩的现在,美好的未来,却严酷地独独将他们排除在外,如潮水般翻涌的孤独与悔恨便能够将一个人全数淹没。
可惜这并不包括碧翠丝这种人,她早就觉得自己已经将所有「软弱」的真善美基因剔除后舍弃,并将「欲望」奉为最顶级基因,碧翠丝只顺从那无上的,庇护着她,指引她前进的幸运。
尽管她总是因为不受控的异能,三天两头以寻常异能者难以企及的频率不断触发自己的异能「幸运99」,因此被封印进束缚室之中。
在那寂静到哪怕是青紫的血管之中缓慢流淌的血液流动声都能够被听见的束缚室,唯有头顶的声音才能随着通风管道的震动传来。
不知何人在何处练唱的歌声就这么被收录进碧翠丝的耳中,并很快在「通风管道」粗劣的放养下将其学会。
碧翠丝又随口哼了点旋律,将这首不管是风格还是歌词都在歌颂和平与反对战争的乐曲唱得漫不经心,吊儿郎当。
出于幸运给予她的启示,碧翠丝很自然地看向了玛尔加莉塔,她向来不管她们之间有什么前怨,她只知道这是幸运给予她翻盘的机会。
“大小姐!我跟你——”碧翠丝鸡贼地试图通过增加身体肢体接触,最后将其蔓延至心灵上的相互靠近,她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想要搭上玛尔加莉塔的肩膀。
但是她却搭了一个空,碧翠丝怔愣,当时那个不知名的异能者爆发的异能风暴没有将早已被深入改造的碧翠丝变回原样,或许时间更久一点,碧翠丝当真可能变回最初的自己,但是很可惜时间并不算充足,变回原样那不是碧翠丝的幸运,她黄澄澄的双眸除了是基因改造后遗留下的痕迹之外,还存留下来了各种兽类揉杂后恐怖的动态视力。
那一瞬间,玛尔加莉塔猛然向前蹿了出去,她的表情似乎还没跟上沸腾的情绪,在接连不断的冲击之下,只剩下还未被加载进面部的空白。
可她绷紧的身躯却经过了千百次的锤炼,早已能在瞬息之间寻找到最佳方案,流畅的扑击动作像是一只被激怒的花豹,她的双手被锁拷在了一起,干净的甲面嵌进手心,拳头朝前方的人毫不犹豫地挥送而去!
过度光亮的环境带来膨胀的光线,泛滥的光线被碧翠丝瞬间缩紧,状如针尖的兽瞳弹开。
——拳头携带着玛尔加莉塔积攒的愤怒朝着转过身的那人的脸颊一泻而去!
“砰——”
被击中的人身体向后飞去,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撞进了内里的「活动室」,重重摔在了地面之上,并滑行出好几米,原本喧闹的活动室骤然一静!
碧翠丝正要发出一声欢呼,脚下却再次一滑,朝玛尔加莉塔的后背扑去,而后结结实实给玛尔加莉塔档了面具人一棍子。
玛尔加莉塔反身接住扑上来的碧翠丝,后退几步,站稳身体,而后惊诧地向后望去,只见一直以来好声好气,有问有答的面具人毫不犹豫地挥出了惩戒的棍棒。
而面具人这一次不需要询问,也给出了回答:“你过界了。”
“只有进活动室才能打人。”碧翠丝摸了一把可能瞬间青紫的肩膀,感受到肌肉处传出来的痛楚,低声提醒道。
面具人忍不住出声纠正:“活动室是人与人相互沟通,相互理解的地方,并非打人的地方。”
玛尔加莉塔神色不明,她伸手将碧翠丝扶起来,低声道了一句谢,面具人上前两步,伸手抓住了玛尔加莉塔手腕间的手铐:“活动室内需要将手铐取下。”
每一个环节的开始与解释都好像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管是惩戒犯人的棍棒,还是在活动室将所有手铐取下,出现在这里的意味总不可能真是为了更敞开心扉的交流。
“咔哒——”手铐被打开,玛尔加莉塔没在留意面具人到底要干什么,也没去留意周遭形色各异罪犯们朝她投射过来的眼神。
她面容凝重,走到被重拳击中,尝试许久,才慢吞吞爬起来的人身边蹲下,铁灰色的眼眸之中晦色一闪而过。
那人艰难地从地上撑起身体,暗红色的头发从鬓角边滑落,隐约能够看见内里花白的发丝,奥赖恩转过脸,低声说道:“玛尔加莉塔小姐,好久不见。”
玛尔加莉塔面无表情上下打量着奥赖恩,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快活:“你怎么会在这里?谁把你送进来的?”
她伸出手,揪住了奥赖恩的衣领,扯到面前:“居然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凝望着奥赖恩的脸,咬牙吼道:“那一拳,是为了被你杀害的霍克斯。”
奥赖恩的表情一滞,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随后他的面色越加颓废沧桑,只是深深叹了一口气,行动间,两鬓花白的头发几乎将原本鲜艳靓丽的红色头发衬得混沌而黯淡。
玛尔加莉塔冷哼一声,眉宇间竟是凛然的神色。
这一切的起因,源自于奥赖恩的反口诬陷,而玛尔加莉塔已经反应过来了,自己被人当作了角力的筏子,陷入伊甸与奥赖恩两方势力之间,她被揪住了弱点,诱她跌入心急的陷阱。
初入局中之时晕头转向,但等玛尔加莉塔跳出来才发现,当时奥赖恩看似示弱寻求她帮助之时,就已经笃定她一定会帮忙,一个伽玛集团的继承人,为什么会相信且帮助一个张嘴闭嘴说什么造物主的家伙?毕竟伽玛集团掌控社会百分之九十点生产资源,哪怕造物主的确还活着,这又跟伽玛集团有什么关系呢?
除非她知道,她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对伽玛集团无比重要,她随时可以被替换,悄无声息地被后来者继承友人,继承人生,继承一切。
而「造物主」,一个由奥赖恩这个部长所亲口说出的名词,一个似乎唯有少数人才有可能得知的隐秘,几乎在一瞬间就将陷入迷茫的玛尔加莉塔引诱,如果她知道这种隐秘,她又是否能多出些许筹码?在「造物主」一词被抛出后,接下来的一切就已然注定,玛尔加莉塔必定撞入奥赖恩给出的陷阱。
可,奥赖恩又是为什么能够掐住她的心思呢?那份文件她确信自己已经毁坏,连带着周边的一切办公设施都被玛尔加莉塔的冰全数破坏,奥赖恩又是做了什么才会踩准这种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伽玛集团继承人身上出现的心思?
还有一些疑惑,将她的势力借出之后,奥赖恩成功动手杀害了她的同班同学,霍克斯,并将其全部嫁祸到了她的头上,自己抽身而走,徒留她被抛弃,按道理来说,奥赖恩等人此刻已然在弹冠相庆,尽管玛尔加莉塔自己也并不清楚奥赖恩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
之前,玛尔加莉塔猜测,奥赖恩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伽玛集团,但他却出现在了这里,与玛尔加莉塔先前所猜测的相悖,奥赖恩费尽心思设局,将她弄进监牢,自己又为什么会以罪犯的身份,出现在此处?
玛尔加莉塔铁灰色的眼眸审视着眼前狼狈不堪之人。
奥赖恩的双目瞬间殷红,他的双唇嗫嚅片刻,终于痛苦地闭上双眼,叹息道:“是我们对不起他。”
“…….”玛尔加莉塔没有说话,刮刀似的眼光似乎想要一寸一寸地剥开奥赖恩的皮囊,看看内里到底是什么模样,一个恐怖的演员,还是一个自说自话的精神分裂患者,在用杀手杀死霍克斯之后,还能如此痛心疾首地为他哀悼?
奥赖恩伸手试探着握住了玛尔加莉塔的手腕,他目光露出哀戚:“他为我们做了很多,是我们对不起他。”
玛尔加莉塔看似不为所动,却还是松开了手,常年在名利圈混迹,玛尔加莉塔能够感受到奥赖恩此刻的悔恨,可悔恨再真又如何?
她与他是一路货色,她比任何人都懂这套流程的言外之意,再悔恨,他不依旧选择动手吗?这只是象征性的哀悼。
玛尔加莉塔如今更在意的是从奥赖恩话语之中透露出来的某些让人不敢深思的真相,信誓旦旦说伊甸内存有造物主的奥赖恩,为什么会动手在造物主所在之地,杀害霍克斯?这可不该是造物主的造物该做的事情。
而奥赖恩口中所透露出来的事情来看,霍克斯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吗?奥赖恩出现在这里与霍克斯有关吗?
玛尔加莉塔暂时没有问出口,她知道,如今的自己有很多时间,慢慢问。
碧翠丝在此刻终于小步小步地挪了过来,似乎从这短短的几句话之中听出了什么,无人在意之处满是垂涎欲滴的野望。
玛尔加莉塔站起身,明明心里什么都清楚,也清楚自己下一步该再怎么做,可她却居高临下地盯着奥赖恩许久,莫名其妙地问道:“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像是某种不道德的审判又像是某种自问自答的诘问。
奥赖恩的动作一顿,他的发丝凌乱,脸颊鼓起,肿起的模样显得可笑之中又带着一丝可怜,他好像花费了很多时间去想这一句话的回答,又好像根本没有仔细思考,仿若脱口而出:“我还会这么做。”
他没有选择隐瞒,也没有选择狡辩,可怜的表象也只是可怜的表象而已。
奥赖恩抬头凝望着神色不明的玛尔加莉塔,探究地扫过她的面庞:“那你呢?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吗?”
玛尔加莉塔错开了奥赖恩的视线,铁灰色的眼眸之中更深的情绪如同暴雨时的海面般翻涌,她静默良久,神色愈加令奥赖恩琢磨不透,奥赖恩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回答,只是心不禁随之高高挂起,在风中震颤,无处降落。
这个回答,比奥赖恩想象中要来得更加快。
玛尔加莉塔回答道:“……我不会。”
他们终究不一样。
第60章 「和平沟通」 「姓名:阿斯塔*斯凯」……
“砰——”
奥赖恩的屁股撞在地上。
「活动室」内, 所有人都在默默度量着新出现的玛尔加莉塔,她曾经是个名人,是不是异能者都并不影响他们认识她的名字, 毕竟是位于社会顶尖阶层的伽玛集团继承人, 但这样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就显得十足十的怪诞。
奥赖恩肿着脸, 时不时发出一声吃痛般嘶哑的呻吟,他被带到角落里,只是很难说与方才在门前有什么分别, 都在受人瞩目。
玛尔加莉塔将那些异样的眼神全数忽略,眉目冷酷:“你现在该说点什么, 你自己应该清楚。”
玛尔加莉塔在事发之后,已经不知道多少遍翻看那些文书,与现场的调查状况。
高速旋转的338型威彻敏斯特狙击子弹精准地命中霍克斯的脑干,金属探头携带着硝烟, 几乎是瞬息之间就j将坚硬的头骨穿透,血肉搅弄, 将所有还未反应过来的神经湮灭,在痛苦还未企及之刻便将一切消弭, 只留下额头之上那烧焦后的孔洞。
当时正值一个万里无晴的阴天, 乌云遮天蔽日, 霍克斯和当时暂代E班班长一职的爱德,二人或许是出于散心的目的, 选择下楼在靠近教学楼的操场绕着圈散步散心,就在下午16:43, 潜藏已久的杀手注意到了霍克斯此刻的环境极其适合被狙击,于是他迅速抓住了机会,毫不犹豫地将霍克斯击毙, 而与他同行的爱德则幸运地逃过一劫。
事后,警方据说抓住了确凿的证据,而一则仿若空中楼阁,乍一眼瞧过去,只拥有摇摇欲坠骨架支撑,随时可能被推翻的谣言“霍克斯平常的生活,但一不小心在平静的生活之中得罪了玛尔加莉塔,所以愤怒的玛尔加莉塔决定买凶杀人,以解自己的怨愤”正以如同洪水般迅速泛滥。
一开始是说成绩优良的霍克斯遭到了玛尔加莉塔的嫉恨,然后便是霍克斯我行我素从不听以自我为中心的大小姐的领导,最后是玛尔加莉塔想要抢占霍克斯的画作打造才华横溢的人设,却遭到了拒绝。
那原本摇摇欲坠的骨架,于是在一言一语之中,血肉被迅速丰盈,然后一个全新的「玛尔加莉塔」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真正的玛尔加莉塔就溶解进了洪水之中。
玛尔加莉塔注视着眼前的奥赖恩,掀开眼睫,缓声质问:”你问为什么要杀了霍克斯,又为什么找准了我?“
奥赖恩舔了舔嘴角的伤口,暗红色的头发垂下,什么前因后果都没有解释,只说道:“霍克斯的身份暴露了。”
玛尔加莉塔神色一凝,跟上来的碧翠丝小声好奇道:“这谁?这谁?什么暴露了?”
奥赖恩没有理会碧翠丝的意图,他似乎打算将一切和盘托出:“伊甸被盗后,他们就一直在查找卧底,我们终究没有瞒过伊甸,霍克斯为了传出情报,不慎暴露,伊甸已经将其锁定。”
“他是卧底……”玛尔加莉塔自言自语道,霍克斯的异能她清楚,常被人疑心为「预知」系异能,能力珍惜稀有的程度,让玛尔加莉塔当年入学伊甸第一件要事,就是与霍克斯交好,他居然会是奥赖恩一方的卧底?谁会将他派出来做卧底。
奥赖恩也没有理会玛尔加莉塔,只是一味地继续说道:“他没有异能,但却胜似拥有异能,他曾经传出了无数情报,让我们能够拥有发展的领地,与喘息的余力,正因如此,霍克斯才清楚我们做不到。”
玛尔加莉塔一愣。
奥赖恩面容平静,似乎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接受了无能为力的现状:“我们做不到在伊甸的眼皮底下将他偷出,也做不到耗费一切前去营救,我们只能送进来一颗子弹,这是霍克斯的选择,或是被伊甸擒住,被洗去记忆,灼烧完人格,最后面目全非……又或者是——死亡。”
玛尔加莉塔铁灰色的眼珠颤动:“……”
“哈。”碧翠丝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不解的嗤笑:“真是软弱的表现,他身上肯定——”
碧翠丝话音一滞,悚然一惊,随后,她颇为无辜地眨了眨眼,玛尔加莉塔突然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脸颊,尽管碧翠丝能够看见,但看见与躲过是两码事。
玛尔加莉塔将碧翠丝的脸拉近,一字一顿地警告道:“在这种时候,如果你不知道该表达什么情绪,那么就我来告诉你。”
她危险性地眯了眯眼:“学会闭嘴,以示哀悼。”
碧翠丝讪讪地听话,在玛尔加莉塔放开她后,揉着脸颊垂下头。
奥赖恩旁观完一切,心间一动,随后,他苦笑着摸了一把脸:“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但你被陷害这件事,并非是我们之过。”
玛尔加莉塔挑了挑眉。
奥赖恩伸手指了指自己,他脸面肿的厉害,人又在这里,当即卑微又无奈地说道:“我们的「合作对象」完全不可控,我们想要拿起已然点燃的火柴,结果却没想到引火烧身,我不得不出现在这里。”
奥赖恩顿了顿,不着痕迹地观察着玛尔加莉塔的脸色,不过玛尔加莉塔也是一个深谙扑克脸社交法则的家伙,他什么也没能看出来,他垂眸道:“现在我们的境况……倒是有些同病相怜。”
奥赖恩已经暗示的足够明显,那个将他送进来的人是「火柴盒」,同样,背后给玛尔加莉塔捅刀的也是「火柴盒」。
这看起来足够具有说服力,毕竟,奥赖恩一个好好的部长不去当,反而出现在这里,他自己总不可能做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完全不符合常理。
玛尔加莉塔沉思着,没有说话,她既没说相信奥赖恩,也没有说她仍然在怀疑奥赖恩的目的。
奥赖恩这时候低声说道:“周六,有一个机会。”
玛尔加莉塔冒出疑惑。
奥赖恩解释道:“这是我被弄进来之前,火急火燎才打听到的情报,但是我们得上去。”
玛尔加莉塔心中已有意动,她不知是真是假,或许这是一个陷阱,或许这也是一个机会。
她仰头看了一眼那些黄铜状的气管,似乎想要穿透这些黑暗的管道,窥见外面的景色,短短一段时间,玛尔加莉塔发现,整个活动室的灯光一直以来都是恒定的,四周遍寻不到钟表,几乎让人模糊了对于时间的感知,将一切无限拉长。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安静闭嘴的碧翠丝待不住了,开口说道:“我有办法,周六有文艺歌唱表演,每个圣堡活动中心的人都可以加入任意队伍,只要将《我的爱》这首歌唱出来,就能够登上顶上的舞台。”
她早就已经迫不及待,这一次幸运加持,绝对能够一举成功!
“而在圣堡活动中心,监狱里的犯人同样可以变成一个队伍,只是……”
“只是什么?”奥赖恩配合地急切询问道。
“只是,有点难,”碧翠丝笑嘻嘻地说道:“大小姐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会有人缩在角落,墙边,或坐或立?因为这个「活动室」,不仅包揽了「吃饭」,「打人」还包含了「睡觉」,「休息」这些功能,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囚笼,很人性化吧?”
玛尔加莉塔一愣,碧翠丝的意思是说,这个有着无间断发光的顶灯,到处都是人,空间只能说刚刚好的地方,就是罪犯们会24小时一起生活的地方,甚至他们还被取下了镣铐,随时都能动手。
碧翠丝继续说道:“虽然这么说有点难,但只要我们在这里好好「沟通」,把他们完全打服…….”
这时候黄铜管道开始震动,像是有水流灌入,仿佛来自监狱之外的乐声顺着管道流淌进了这间「沟通室」里。
再说一遍,这里并不算大,碧翠丝说话的声音也并不算小。
玛尔加莉塔攥紧拳头,背脊直挺,环视周围,只见无数人或是抬起的双眸,露出阴冷的眼神,又或是缓慢地撑着地面站起来,扬起的脸孔之上还带着长久警惕未睡的青紫黑眼圈,他们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地睁开,死死地盯住她们。
轻盈的歌声似乎响了起来:“……放下拳头,一齐扬起双手,为万物庆贺——”
碧翠丝兴奋的声音混杂进这片旋律之中:“就能组成一个「齐心协力」的队伍。”
“白鸽飞跃过边境线,衔来翠绿的橄榄枝……”
“携带着我的爱,共万人传阅。”
“——”
“砰。”
莱特哼着歌,轻轻合上了车门,夜色已深,汀州的夜空满是星子,在这片星空之下,莱特拿着一纸杯咖啡靠近了正站在马路牙子边上的伊莱。
伊莱的手机屏幕很暗,似乎正在给谁发消息。
他听见莱特出门,只是瞥了一眼,他将最后那点文字打好:【……睡吧,不必担心我。】
咖啡的味道冲上人的天灵盖,莱特一饮而尽,顺手将咖啡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有些迟疑地询问道:“要喝杯咖啡吗?”
伊莱摇头:“我不喝咖啡。”
“这样啊——”莱特有些难为情地走到伊莱身边:“不在车上睡一会儿吗?”
伊莱转过脸,微笑地回应道:“哦?你想我睡吗?可以,我们可以一起睡。”
莱特一时有些嗫嚅,答非所问道:“我,我刚喝了一杯咖啡。”
“那好吧,”伊莱似乎有些遗憾:“那等弥赛亚睡醒我们就动手,活动中心那边的灯已经熄了。”
他们决定今日夜谈整个圣堡活动中心,去寻找看看所谓的监狱到底在哪里,顺便在里面查查相关的情报和档案,主要行动人是伊莱和莱特,弥赛亚作为技术支援,威廉是跑路后盾。
已经到了后半夜,圣堡的灯才终于熄了,监控仍然在运作,弥赛亚捧着电脑说圣堡内部有人巡夜,这很显然不像是一个正常的活动中心。
莱特和伊莱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临行前,弥赛亚正不厌其烦地检查耳机的电量与通讯范围,并嘱咐莱特小心。
伊莱收回看向那面的目光,眼前的威廉动作有些踌躇,本就凌乱的鬓发落在颊侧,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去,伊莱伸手拍了拍威廉的肩膀,微微凑近,低声说道:“没有必要,你有选择的权利。”
威廉眸色微动,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白日来圣堡活动中心之时,莱特和伊莱就已经悄悄踩过点,寻找过了大晚上偷摸爬进来的方法和途径。
好在整个圣堡活动中心足够大,也存在足够多的,无法防守的途径。
莱特的优势在此刻就显露无疑,这位一高兴就能够在黑暗之中变成一个亮堂堂的大灯泡的异能者,在当贼的情况下,也能捏出小小的光束,帮助他们在黑暗之中拥有一盏不耗费任何能源,永不熄灭的小灯。
莱特和伊莱首选的探索区域,必然是不让游客进入,进出检查严格的办公区。
弥赛亚远程通过异能进入办公区,随时帮他们覆盖在他们身边的监控探头,并暗中监控圣堡活动中心内巡逻人员的路线,提醒他们避让。
在这种十足充足的准备下,事情进展顺利得不可思议,二人顺顺利利地摸黑进入了办公区,开始分工进行查找。
白日的圣堡活动中心人声鼎沸,热闹喧嚣,但夜晚的圣堡活动中心却很是安静。
黑暗之中,莱特总觉得那种熟悉感,越加浓了。
他猛然转过身。
微弱的光线之下,眼前肉眼可见,空无一人。
伊莱伸手敲了敲他的肩膀,疑惑地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莱特迟疑过后摇了摇头,他刚刚总觉得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但似乎是他的错觉,他的背后什么也没有。
莱特正想准过身继续自己的搜寻,兀得,他却停下了脚步。
他的心里有种莫名的直觉,圣堡外传来的风声与衣物之间的摩擦声像是某种轻柔的低语。
办公区里,文件室里的文件采用的是纸质档案,且并不将其登记进入数据库之中,刚进门的时候,就能嗅到一阵微小的陈腐之味,应是纸质的文件放了太久,又不常取出来,在阴暗且略显潮湿的环境里生出些许霉斑。
里面大多都是人员档案,莱特一边想着,一边转过身,朝某个方向走去。
他不自觉屏息,脚步落在地上还仍然记得轻盈无声,他的手划过排列整齐,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指腹拨弄过纸袋圆钝的边缘。
突然,莱特的心脏一缩,在伊莱探究的目光之下,手指停在了一份文件之上。
是的,就是这一份,就是这一份!
钴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这一份被抽出来的文件,小心翼翼地绕开绑带,从里面抽出薄薄的纸张。
里面的讯息一寸一寸被微弱的光照亮,也一寸一寸地显露在莱特与伊莱的面前。
首先出来的是文件的名称,大约是交钱短暂租住进圣堡活动中心之类的抬头名称。
紧接着出来的,是入住人的一寸蓝底证件照,被粘上的证件照右侧是入住人的名字,地址,联系方式等等……
莱特瞳孔陡然一缩,攥紧手中的文件,呼吸声在这一刻再也收控不住,湍急而急促。
只见缓缓显露出来的照片上是一个正披散着墨蓝色长发的女人,姣好的面容上还带着温柔的笑意,注视着照片之外的模样鲜活且明丽,像是未经历过任何困苦与悲痛。
这是一个熟悉的人,但对莱特来说她同样是一个陌生的人,他记得这个女人喜欢讲冷笑话,也记得她喜欢星星,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否也朝「死亡」开了一个冷笑话?
——「姓名:阿斯塔*斯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