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送了几个人呐 公子的夸赞,总是令他有……
陆骁这一走, 沈商凌觉得自己的心也提了起来。
一时站在门口,在夜色中望着陆骁离开的方向,神色有点怅然又有点失落。
穆宴池也明显没料到会有此番变故, 借着廊下的灯光, 审视了一眼沈商凌的神色, 忙静静走了过来。
“公子, ”
穆宴池轻轻道,“王爷威名赫赫,此番出征, 必定震慑胡虏,一举平定北境之乱。”
陆骁战神的名声可是货真价实,当年下牯关等几次大捷,可谓大殷百年来最为惊心动魄又神来一笔般的大战实例。
谁敢相信,下牯关大捷时, 陆骁才十九岁。
天降战神不过如此吧。
“嗯,我没担心, ”
沈商凌被这年轻人安慰的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
“公子, 年嬷嬷过来了。”
这时, 宋酒过来小声禀道。
沈商凌忙叫请进来。
年嬷嬷是王太妃身边的人,圆脸,身材略有点发福, 看着很是好脾气。
“公子,”
年嬷嬷一进来就笑着一礼,“王太妃说了,公子不必担心,过不了多久, 公子便能到罘州了——”
说完,又笑眯眯叫人送来了好些吃食,叮嘱了一番才离开。
沈商凌心里一暖。
他知道今晚是他和陆骁洞房花烛夜,王太妃和大姑姑不好亲自过来,才特意叫嬷嬷过来安抚……
真把他当小孩哄了。
但有了这一遭,沈商凌也回过心神。
吃饱喝足,又和穆宴池、宋酒两人聊了好一会,这才歇下。
次日一早,沈商凌还是按礼数去“拜舅姑”,也就是按这大殷的礼节,洞房后次日,去拜“公婆”。
本来夫夫两个人的事,陆骁没在,他一个人也不想失礼。
王太妃早就等着了。
等沈商凌行过礼,王太妃莫名眼眶一红,一伸手直接将沈商凌拉起,携着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本宫也有儿妇了。”
沈商凌心里微酸,也不介意她用“儿妇”这个词。古人也不懂得夫夫这一说,在众人眼里,他就是“嫁”过来的。
他只是有些心疼这位母亲。
丈夫和大儿子都被昏君奸臣害死,小儿子还要继续上战场……若不是救醒了她,她眼下还只会疯疯傻傻。
“委屈你了,”
王太妃到底性子要强,很快压下声音中的那丝酸涩,宠溺一笑又道,“是阿骁对不住你,下回见了他,叫他好好赔礼罢。”
说着,一摆手示意旁边嬷嬷递过来一个小匣子,“这是母妃特意给你准备的,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
“多谢王……”
“嗯?凌儿不换个叫法?”
沈商凌才一开口王太妃就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多谢母妃。”
沈商凌立刻改口,很是乖巧。
王太妃高兴起来,有点合不拢嘴连着应了好几声。
“还有我呢,”
陆青霖在一旁笑道,“凌儿,这个送你,猜你必定也是喜欢的。”
“多谢……”
沈商凌接过来,一开口顿了一下,没办法还是叫了一声,“多谢阿姐。”
陆青霖笑得跟个偷吃肉的狐狸一般,眼神幽幽的还有点吓人。
沈商凌:“……”
不出意外,王太妃和陆青霖送他的,都是“亮晶晶”的珍宝。
沈商凌早就麻木了,回去后就让宋酒收进了自己的“小仓库”里。
在王府没有多待,沈商凌就先回了庄子。
土豆要收,玉米也快了。
没过几天,江元麟和江三文父子两人,也跟着一并到了庄子这边。
这两人也一起加入到了收土豆的环节。
沈商凌有点意外,原来是陆骁之前就叮嘱过江元麟,让他带着江三文,参与一回收土豆的劳作。
“王爷的意思,”
江元麟看着成堆的土豆,眼神难得有点郑重,“叫文哥儿明白,这土豆种出来,是多么不得了的事情——”
其实在他看来,陆骁是有意进一步加重沈商凌在文哥儿心中的份量。
这宠的。
啧。
当然,这土豆一事,沈商凌确实功不可没。
“小孩子参加劳动挺好的,”
沈商凌倒没多想,就是有点意外,“王爷年纪不大,倒还知道帮你教孩子——”
江元麟:“……”
到底谁帮谁,明明是他替陆骁带孩子好么。
不过陆骁没跟沈商凌提这事呢,他也不好说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云水司的人早就见识过土豆的产量了。
第三茬土豆这么一收,众人还是一片欢腾:没办法,这都翻倍翻倍的长啊,这么一大堆土豆,等运到罘州,便是罘州的希望了。
江元麟一向没什么正经,颇有点吊儿郎当的意思,收完土豆,正在花棚旁喝茶休息的时候,他嘿嘿一笑撞了撞沈商凌的肩膀。
“听说了没?”
他冲沈商凌挤挤眼,“眼下京城里有个消息满天飞。”
“又出大事了?”
沈商凌意外,之前二皇子一党倒台,正是京都震荡的时候,说实话,他不觉得还能有什么消息,压过二皇子一党倒台的热度。
“定北王妃的事。”江元麟促狭一笑。
“定北……”
沈商凌一开口才反应过来,吃惊道,“我怎么了?”
听江元麟嘿嘿笑着说了,他顿时十分无语:
满京城说定北王妃这个男妃,很是矫情造作的,倒是陆骁被迷得像是失了心窍一般。不止独宠他一人,甚至决定不纳侧妃。还想将他也带去罘州。
却不想这男妃又娇气又爱奢靡,一听罘州条件艰苦,哭哭啼啼还私下跟王爷说,不想去罘州。
陆骁心疼他,便将他留在京城。
王太妃本就厌恶这个男妃,王爷前脚才走,就把这男妃赶到了庄子上。
同时还让人给罘州周边的世家大族联络,寻得合适佳人,好配于王爷做侧妃,早些为王爷开枝散叶。
“你猜这些消息谁放出去的?”
江元麟一挑眉。
沈商凌心里一动:“王太妃?”
“算你明白,”
江元麟被噎了一下,哼笑一声道,“为了能让你顺利离开京城,王太妃和大姑姑她们真是苦心孤诣地为你铺路——”
老皇帝一听,怕是要急了。
就算原本想着将沈商凌扣留在京城,只怕眼下也觉得,还是将人赶紧送去罘州的好。
江元麟的话没错,就在玉米终于熟了的时候,老皇帝叫人来王府传了话:
那意思是说,沈商凌是男妃,和寻常女子不同。
既被赦了罪,又抬举他做了王妃,便该感激涕零地想着忠君报国。
且忠孝忠孝,忠在前,孝在后。
沈商凌不必在京城侍奉王太妃,速速赶去罘州,和陆骁一起镇守边境才是正理。
总之一句话,让他赶紧出发去罘州,三日后启程。
甚至还说了,虎卫军要护卫他们一行人,直到京北关隘。
沈商凌:“……”
这还一路监视上了,是怕他再又逃回京城吗?
沈商凌心里欢欢喜喜地接了旨,脸上却装的愁容满面,十八线演技拉到了巅峰。
那传旨的大监还好一番安抚,说话时,还时不时地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眼一直侍奉在沈商凌身边的穆宴池。
穆宴池察觉到他的视线,却只当没看到。
“穆小使借一步说话?”
那大监跟沈商凌说完,却突然冲穆宴池开了口,“想来穆小使也认得杂家,许久不见,杂家倒有几句话想问问穆小使。”
他是宫中大监,穆宴池可是状元郎。
宫里几番得见,也算旧相识。
沈商凌有点意外,但他直觉这笑面虎大监没按好心。
穆宴池却趁那大监不留意,飞快给他递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见过大监。”
穆宴池随着大监到了廊下,行了一礼。
“王爷留下你,”
那大监皮笑肉不笑道,“对你可还好?”
他心里很清楚,当初穆宴池受了腐刑后,加上那些人折辱,很难救活了,不成想陆骁竟肯费医费药的救了这人。
之前陛下还觉得,陆骁怕是狼子野心,心里是怜惜状元郎的才能,想为己所用。
但陆骁却将这穆宴池,送到了沈商凌身边使唤。
依着寻常权贵家的规矩,主妇身边的奴婢,但凡出色些的,都会成了各家主公的小妾。
想来陆骁,也对这穆宴池动了心思?
不然,为何不将穆宴池安置到属下各处,原本定北王府的小使,不都在各处做事么?
他将穆宴池叫出来,也是想验证这一想法。
果然,他一问出来,就见穆宴池羞窘异常……想来也是被陆骁收用过了。
不然,就凭穆宴池原本那性子,如何甘心在人跟前做小伏低的?那侍奉沈商凌的殷勤样子,真不敢相信,这是穆宴池能做出来的?
看来,那陆骁果真是个莽夫,且还是个断袖莽夫。
喜欢男的……
原来是喜欢沈商凌、穆宴池这一类的?
陛下若是知晓了这事,怕是越发放心了。
回头多寻几个这类的,送给陆骁,这陆骁哪还有心思去找什么女子?
那大监又绕圈子问了几句,断定了这想法后,便不屑扫了穆宴池一眼,得意离开了。
等这大监一走,原本满脸羞窘的穆宴池,神色转眼间又恢复了平静,眸底凉若冰雪。
他装的不错,这大监果然上当了。
“他问了你什么?”
沈商凌好奇问了一句。
穆宴池没隐瞒,将这大监的打探的目的说了。
沈商凌:“……”
“趁着公子要离开京城,”
穆宴池静静道,“既有机会,就让那老皇帝对王爷多卸下几分提防——”
他早已看出,陆骁绝不会坐以待毙。
但眼下,朝廷还算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时,不适合大张旗鼓,正该趁着天下大乱,群雄纷争时,韬光隐晦暗中发展。
陆骁最好在老皇帝眼里,是个荒淫脑残的莽夫断袖。
沈商凌心里好笑,冲穆宴池晃了晃大拇指。
穆宴池:“……”
他没忍住,也轻轻勾了勾唇。
公子的夸赞,总是令他有些小小的雀跃。
“不过,”沈商凌又有点不安,“这要传出去,不会影响你的名声么……”
“奴婢还在乎什么名声,”
穆宴池微微一笑,“且奴婢觉得,王爷必定也不介意。”
要成大事,那便无所不用其极。
况且陆骁和他一样,早就在朝中没什么好名声了。
罘州,不需要声势浩大地广招天下英才,有公子在,则先扎根基,树良木,静待良禽。
真正的明眼人,真正的士人佼佼者,不会偏听偏信,而会用心去看去辨。
……
宫里这旨意一出,定北王府即刻就忙了起来。
这回沈商凌过去,要暗中将王府私库的许多银钱带去罘州,对外便是宣称,都是沈商凌闹着要带走的“嫁妆”之类。
之前陆骁过去,已经带走一批。
留在京城这边的,也就维系王府日常。
大约由于老皇帝早听说了,沈商凌喜欢奢靡,对这一车车的东西也没说什么,明摆着只要沈商凌乖乖去罘州,其余一切不为难。
沈商凌则忙着在庄子上,装土豆,装玉米,那几只波儿羊,火鸡之类,全都想方设法被云水司众人装到了一辆辆车上。
尤其土豆和玉米,那简直是被众人视若珍宝,时时刻刻有人轮流盯紧了。
云风和云青自然一并带着,沈商凌私下又沟通了小胖虫。
“我要去罘州,”
沈商凌尽力给小胖虫沟通着,希望它能明白,“你会去吗?”
小胖虫嗡嗡嗡地绕着它飞,又落在他手心,来回蹭了蹭。
感受着小胖虫传递来的情绪,沈商凌不由失笑,伸手戳了戳它的小屁股。
“真好,”
他开心不已,“咱们还能在一起。”
小胖虫的意思,他去哪里,它必然跟去哪里。
但是,小胖虫的那些“属下”,它不会带过去,只会带它用蜜晶滋养出来的那些“精兵”过去。
其余的庞大蜂群,都会留在这边继续发展。
这时,小胖虫又嗡嗡嗡地传递出急躁的情绪,催着他最后再去收一回蜂蜜。
沈商凌:“……”
又能收了?
自从小胖虫分窝越来越多后,不仅蜜晶多,蜂蜜也成倍地提升了产量。
前一段,小胖虫才提醒过他。
他让李言找人,骑马进山,跟着小胖虫收割了大量蜂蜜回来。
这一会离开前,还能再收一回?
沈商凌二话不说,连忙叫来李言。
李言知道时间紧迫,这回连带着叫了云水司众人,骑马直奔山林间,跟着小胖虫又来了一次收割。
结果,原本装东西的马车,又不够了。
云水司一咬牙,叫人又去买了两套车驾,这才将东西全都装了上去。
李言率的亲卫营有一百五十人,加上二十多辆车,车夫仆役,以及云水司诸人等等,去往罘州的队伍,便有点气势了。
老皇帝还派了一队虎卫营的人,随行到京北关隘。
等到出发这天,王太妃和大姑姑装愤怒,连送都没出来送。
奉旨过来的那大监,看着一脸不情愿的沈商凌,再扫一眼定北王府的大门,满眼得意。
沈商凌没料到的是,老皇帝竟然还叫那大监送来了好几个容色出众的男子,还说也是送给王妃一路使唤的。
沈商凌和穆宴池飞快对视一眼:
老皇帝看来是真信了。
他只装不爽哼了一声,便叫李言将人收在队伍里。
那大监很是满意。
由于虎卫营跟着,那大监也跟着,定北王府的所有人,在一开始都没说什么话。
直到过了京北关隘,虎卫营的人撤了,那大监也随之离去后,整队人马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一时间,队伍的气氛瞬间就不一样了。
“嘎嘎~”
连云青也得意地一连叫了好几声。
路上修整时,李言过来禀告,说是老皇帝送来的那几个人,要见沈商凌。
沈商凌喝着水,点了点头:“让他们过来吧。”
既然要跟去罘州,大致先了解一下。
反正罘州缺人,真能用上就用,实在用不上,到时再把这些人打发离开就是了,不算什么麻烦事。
很快,这几人便走了过来。
沈商凌一眼扫过去,略略打量了一番。
这几个男子年龄大小不一。
最大的也就和穆宴池差不多大,看着二十岁左右,小的……却似乎像是才十五六岁的少年。
只是这几个人,眼底神色虽然不尽相同,但有一点,都有些隐隐的敌意和厌恶。
沈商凌:“……”
穆宴池先问了这几人的身世。
沈商凌很快发觉,穆宴池问的很平静,但角度很刁钻,很会设套,感觉没说多少,便将这几人问了个底掉一般。
等这几人说完,沈商凌总算大致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眼底会有隐隐的敌意了。
那两个二十岁左右的,竟然是一个是内属的匠坊里的碾玉匠,一个是宫里的乐工。
由于生的出色,这回被搜罗到,硬生生逼迫他们过来“以色侍人”。
他们其中一个甚至是有家眷妻儿的,也被威逼要挟着过来了。
不来的话,他们各自族人,都别活了。
沈商凌:“……”
他默默替那老皇帝点了一根蜡。
其余三个,是十六七的少年。
一个是内使,就是宫里的小太监,地位很低,本来在宫里帮着调香的,但容色不错,这回就被送了来。
另外两个少年,更是出乎沈商凌意外,竟然是一位在南境染了瘴疫去世的低等武将的子侄。
这两个少年原本是被抽调到了龙卫后备营中训练的,只等之后入龙卫营呢,结果被一起“打包”送了过来。
也是一样,被以家族性命威逼,不得已过来。
沈商凌:“……”
而且他也发现,这几人都不是那种男生女相的柔媚脂粉气,而是各有各的气质。
沈商凌默默品匝过,想到自己在穿之前“冷美人”人设,想到穆宴池青竹般的风姿,还确实都不是柔媚脂粉那一挂的……
莫非老皇帝觉得,陆骁喜欢这样的?
可真费心了啊。
不过挺好,几人都各有一技之长啊。
罘州缺人!
第92章 王妃是想坑蒙拐骗么? 这要拿珠宝银钱……
沈商凌一直没打断穆宴池的问话。
他发觉, 穆宴池在和这几人又聊了片刻后,飞快又像是开启了第二轮问话。
且角度更刁钻,甚至有些地方, 像是之前问过相关了……
又问一遍?
沈商凌心里垂眸喝了几口水, 只当有点累了, 靠在身后树干上, 眯着眼假装闭目养神。
一会儿后李言过来禀告,队伍即将修整完毕,之后要继续前行。
“公子, ”
等沈商凌上车后,穆宴池小声道,“那个乐工应该是细作。”
沈商凌吃了一惊:“什么?”
“是老皇帝的细作,”
穆宴池声音不大,但十分笃定, “公子若信得过奴婢,就交于奴婢处置了他。”
“怎么处置?”
沈商凌心跳有点乱。
杀人吗?
只要他一句话, 就能弄死一个人了?
沈商凌还是第一回面对这种情形,一时眼底有点挣扎。
更是深刻意识到, 哪怕他看多了影视剧, 也演过不少戏,可那都是假的。
真到了这一步,他不仅和陆骁这样的将领的生杀决断不同, 连穆宴池这样读书人的决断也不如。
“小穆,”
沈商凌暗暗攥了攥拳,手心有点汗,“这人不如交给李言处置?”
“公子是王妃,”
穆宴池轻轻道, “这几人是老皇帝明旨送给王妃使唤的,便是王妃的人——王妃若是连处置自己的人都不肯做主,日后要如何立威服众。”
李言虽奉陆骁的令保护公子,眼下却不像云水司一样,是陆骁明令交给公子的人。
沈商凌:“……”
他一点也不想立威好么?
他本质就一咸鱼,穿之前一直躺平很快乐。
“公子,”
穆宴池声音依旧很轻,却依旧十分笃定,“如今公子身后,更有云水司诸人,他们对公子忠心耿耿,誓死追随,公子不立威,他们到了罘州,便气不壮……公子要做事,声气不壮,便事事难顺——”
说着顿了顿,“还是说,公子打算到了罘州,便将云水司甩手他人?”
罘州是王爷的地盘。
那些部属也是王爷的心腹。
看在王爷面上,自然不会明面对王妃不恭敬。
但公子是男妃。
本就有些惊世骇俗的,那些属官或者本地大族里,未必没有存了要把女儿送进王府的心思……
那只怕有人心里打着小算盘时,对公子必定有些看轻,甚或是一些暗中的不忿不服。
他能看出来,陆骁早就在为公子铺路。
不管是在进罘州之前,将罪奴之身换成王妃,还是将云水司完全交给公子等等……都是想让公子,真正能融进罘州的权力圈子里。
他早断定此沈商凌非彼沈商凌,此人来路蹊跷。
但这人的纯净良善出乎他的意料,他一直想不通,在这个大殷京都,竟然还有这般琉璃一样的人。
陆骁不想这人受一分委屈。
他穆宴池也一样。
有些话,他也要略略提醒一番。
“嗯?”
沈商凌听了怔了一下。
他立刻明白了自己的矛盾点在哪儿:
他都决定要做卷王,为这个时代做些事了,脑子里却还没跟着转过来。
在京都,等于陆骁一直庇护他支持他,他也才做事很顺利。
但罘州太大了,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庄子,罘州的官员百姓也是一个庞大的数目,他不可能日日都跟直播似的,给大家解释自己要做什么,是多么有利民生……
想做事,就要有做事的勇气担当。
“公子?”
穆宴池轻轻又叫了他一声,静等他的示下。
“那……”
沈商凌咬了一下牙,“……交给你了。”
穆宴池静静一礼,转身出了车厢。
穆宴池借着要安排那几人随行一些细项事宜,又分别将他们一一叫到一旁又一次询问了一遍。
“替我拿着这册子,”
穆宴池将手中用来记录那几人一些行李等事宜的册子,交给正在询问的那个乐工道,“你背过身,我要更衣……替我看着些。”
那乐工忙接了。
等他背过身,穆宴池神色不变,右手飞快抽出袖中一柄短刃,闪电般无声贴着那人左边脖颈侧倏地一划。
鲜血瞬间迸溅,那人几乎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便一头栽倒在地。
喷出的鲜血都击到了那边树冠间,连穆宴池脸上也溅到了几点。
“干什么!”
也就在这时,一个亲卫倏地闪现,轻喝了一声。
“请李统领过来,”
穆宴池扯下几片树叶擦着匕首上的血迹,静静道,“奴婢奉王妃之命,处置了一个细作——”
很快李言过来。
看到地上的尸首时,他眼光一震:他是没想到,穆宴池一介读书人,竟然有杀人的胆量。
飞快扫一眼那伤口,李言倒是心里一动:
出手挺利落啊。
不习武可惜了。
“这人应当是蝠卫,”
穆宴池收起匕首,蹲下身扒拉了一下这尸首的头发,“蝠卫脑后,有特殊刺青——”
说着,动作一顿,“看。”
李言蹲下身,细细审视一番点了点头,心里却有点惊疑。
蝠卫这种隐秘刺青的事,他们王府也才探到消息没多久,这穆宴池竟然也能知晓这些隐秘?
要知道,蝠卫一直是老皇帝手里,秘而不宣的棋子。
十分神秘,朝中文武百官,私下谈及蝠卫都是谈虎色变,连探到一点消息都难,更别说清楚其中隐秘了。
但转念一想,这位的父亲,可是做过刑部的头儿,且他们族中的先辈,在先皇手里恩宠也非一般……
也不奇怪穆家知晓一些隐秘消息。
李言命人过来将这尸首抬到远处,浇了油烧了。
“其余那几个呢?”
他又问道。
说着,他不由又往沈商凌的车驾那边看了一眼,心中也一样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沈商凌也能这般决断……心下不由一松,暗暗舒了一口气。
这样的主子,才有人拼力追随,也才好在罘州立的住。
穆宴池回了话,得知那几个都无纰漏后,李言点了点头。
其实不止这几人,连带着穆宴池……
他都叫人暗中盯着的。
事关王妃安危,不能大意。
穆宴池回车驾之前,先去一旁小溪里洗了一把脸,细细擦干。
又检查了一遍身上,将身上溅到的一点血迹,也拿巾子沾着水狠狠擦了下来。
“公子,办妥了。”
回到车上,穆宴池轻声道,“也和李统领禀了此事。”
不等沈商凌开口,他又不着痕迹立刻转了话题,“还有,李统领说了,再往前一段,会有人接应——到时玉米和土豆,都会着人背负,驰奔罘州。”
“哦?”
果然沈商凌被转移了注意力,登时心里一宽,“这太好了。”
眼下天虽凉快了不少,但土豆玉米才收,长时间的运输,肯定不行。
在陆骁没走的时候,他就跟陆骁提过这事……
当时陆骁说会有安排,出京城地界时,车队才一二百人,加上货物很多是速度很慢的牛车,他心里其实是有点着急的。
李言说的不错,在这接下来的几个时辰中,不时有小队的人马过来汇合。
越走队伍越大,直到这日傍晚,竟在夜色中来了上千人。
这些人没有喧哗,只有马声嘶鸣。
“卑职马统,”
率队的那人翻身下马,到了沈商凌跟前后就是一个大礼,“参见王妃。”
沈商凌:“……”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他没忍住又勾起了唇。
“马副使,”
连忙压下唇角,沈商凌忙郑重道,“别来无恙啊,没想到这回是你过来——”
见到熟悉的人过来,他心里很高兴。
马统跟他禀明陆骁的安排后,立刻着手叫人分装玉米土豆。
一分装完,他即刻派出几百人,当即出发,驰奔罘州。
余下几百人,便汇入原本的车驾护卫队伍。
“马副使?”
沈商凌有点意外,“你——”
“王爷有令,”
马统一拱手笑道,“命卑职协同李统领,一路护卫王妃到罘州——”
说着,又跟沈商凌解释了几句。
天下乱了,往罘州的路也不平稳。
马匪劫匪流窜势力,连带着一些地主豪强的势力……都可能盯上王妃这一队“肥羊”。
毕竟,都知道王妃喜欢豪奢,带了不少银钱珠宝。
沈商凌:“……”
他这锅背的。
不过说“肥羊”也没错,很多定北王府这边的“家底”了。
“王妃放心,”
怕吓到沈商凌,马统连忙又保证道,“卑职和李统领确保王妃这一路平平安安——”
只亲卫营人有点少,但他带兵来了,这便是万无一失。
谁不知道,王妃可是王爷放在心尖上的人。
还有像他一样的一部分人心里更明白,王妃还是财神爷呢。
土豆玉米一送走,沈商凌心一下子放宽了。
天擦黑时,进了一个破落城镇的驿站。
看着连驿站的驿卒都衣衫破旧,沈商凌就明白,这边百姓怕也是过的艰难得很。
马统他们行军有方,连饭食都是自己的伙夫做。
简单在驿站休整一夜后,次日天才亮便出发了。
清晨薄雾中,车队稳步行进。
空中时不时传来云风欢快的轻唳。
马统等人自从见了云风,便对云风赞不绝口。
不知马统,那些骑兵们顶着云风也都两眼放光,时不时会对着天上盘旋的云风长啸一声。
云风也会在天空嘚瑟地回应一声鹰唳。
“马头儿,”
马统身边的一个属下策马走到马统一旁,嘿嘿压低了声音笑道,“咱们这王妃真是好手段呢……卑职还是头一回看到这般听话的猛隼——”
真真是开了眼了。
这种做梦都不敢梦到能驯服的猛隼,在王妃面前,跟个乖巧的狗儿似的,叫一声就乖乖过去,尤其是,还把头往王妃手里蹭!
第一回看到时,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算什么,”
马统哼笑一声,“王妃可不一般,不然,王爷那铁树能开了花?”
他就知道,凡是见识过王妃一点手段的人,心里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这一路,他手下那些糙汉子,不知又在私底下会偷偷说些什么。
但不必管。
如何服人,能服多少人……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好奇。
拭目以待。
……
“嘎嘎~”
云青急得在车厢里来回晃。
沈商凌屈指弹了弹它硕大的鸟喙。
这家伙很懒,但超喜欢出风头。
这一段用蜜晶水喂养过后,这大鹦鹉飞行其实不弱了,刚就出去飞了一会,但没多久就垂头丧气又钻回了车厢:
跟云风这种顶级烈隼比,它完全比不过。
比飞比不过后,这金刚大鹦鹉十分不服气地开启了学舌能力。
整个车厢里,都是它在念诗,念《论语》等等。
沈商凌被迫听了好半天。
马统他们对这大鹦鹉的学舌新鲜了一阵后,再次把视线又都聚焦在了云风身上。
好在大鹦鹉折腾一番后,大约这家伙不满意车厢气闷,又跑去车厢顶上蹲着了。
车厢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沈商凌甚至有了心思,坐在颠簸的车里,一边听马统手下的记室,跟他说着罘州的事,一边打量着车外的景色。
这记室话说的慢条斯理,但说的很清楚。
简单概括下来,罘州缺粮,缺马匹。
沈商凌一点也不意外。
粮马粮马,这可是这乱世最重要的物资了,那些豪强地主也不傻,乱世中,囤粮囤马,肯定不会出手这些物资。
“宋记室,这一路过去,”
沈商凌听完,心里有了一个想法,“你说,我们能顺便买些粮食吗?”
他知道府里私库运往罘州的钱,也是要为罘州打根基的,眼下还不能动。
但他有私房钱。
他的那些“嫁妆”里,很多宫里给的华而不实的珍宝。
他觉得,拿出来沿路买些粮食回罘州,多少也能缓解一些罘州今冬可能的粮荒。
“不可不可,”
宋记室忙道,“眼下这一路,拥有粮草最多的安州,但安州是安王的地盘,安王此人,好大喜功又贪婪无比——”
说着叹了一口气,“要找他买粮,必定哄抬高价,便是王妃拿出所有,怕也买不到多少。”
沈商凌心里了然。
这要拿珠宝银钱去买,妥妥就是个冤大头。
“这安王有什么喜好么?”
沈商凌又有点不甘心,试探又问了一声。
“这……”
宋记室有点意外,略顿一下,还是认真回道,“安王素好附庸风雅,投奔他的士子也是最多的——安州诗派的名头都出来了。”
“附庸风雅啊……”
沈商凌眸色闪了闪,看向跪坐在他一旁,一直安静给他们添茶倒水的穆宴池,“小穆,你觉得呢?”
宋记室有点意外地扫了一眼穆宴池。
他一直在罘州,连对这新王妃都不了解,更别说王妃身边的人了。
这人看打扮像个小使,容貌倒是很出色……
咳咳,不止王妃恍如仙人,就连王妃身边的小使,也是芝兰玉树一般。
“王妃是说府里新印的那些书?”
穆宴池放下手里的茶壶,恭敬一礼道,“想以这些新书,来试探安王那边?”
“新书?”
宋记室怔了一下,苦笑道,“王妃有所不知,这安王最不缺的便是新书了,听闻每月都有诗集文集出来,他自己就有几家印坊——”
安王怎么会缺书?
“王妃叫人印的书,是按王妃的秘法所印,”
穆宴池不慌不忙又一礼道,“宋大人不如先瞧一瞧?”
他先摆明了这书的来处,这新印法的来处。
公子的功劳,必定要叫罘州每一个人都知晓。
“哦?”
宋记室一愣,忙道,“劳烦小使去拿一本——”
穆宴池从一旁小箱子里,取出厚厚四本书来,递给了刘记室。
宋记室打开细细一看就愣住了:《西游记》?
这是什么东西。
这么厚。
“还有《传奇》一本,”
沈商凌道,“里面都是些短故事。”
他之前口述让穆宴池整理的时候,忖度着这大殷大约在历史上的时间,用超忆的法子将上学时看过的“唐传奇”名篇都录了下来。
《莺莺传》《柳毅传》《李娃传》……好些有名的都弄了下来。
想来这些文言小说,应该更合那些读书人的口味。
毕竟,唐传奇能在唐代火一火,没道理大殷的读书人不喜欢。
宋记室有点心惊:“这……从未见过——”
他学问本身很浅,读过一些书而已,但即便如此,看到这些“故事”也心潮澎湃的……
是真叫一个勾人心魂。
若不是王妃开口说话,他差点就陷进去了。
“能试一试吗?”
沈商凌心里也没底。
毕竟世道乱了,几本故事书想去压价买粮食,怕是没这么好说。
“倒是可试一试,”
宋记室纠结道,“但听闻安王世子,最近病重,怕是安王没有心情应付——”
高兴时附庸风雅,但人家儿子都快死了,这安王别说附庸风雅卖粮食了,未必肯见他们呢。
“病重?”
沈商凌眸色反而一亮,“那倒是还有个法子——”
要说别的他还不敢保证,但治病……他有蜜晶水这大杀器呢!
“若是咱们说,”
见宋记室疑惑看过来,沈商凌试探道,“先前曾遇高人,正好有一丸药可治安王世子的病呢?”
宋记室:“……”
他还没说安王世子得了什么病呢。
王妃是想坑蒙拐骗么?
第93章 是王爷 “王爷,” 沈商凌直到被他放……
“他是什么病?”
好在沈商凌紧跟着又问了一句, “还没死吧?”
没死就行啊。
宋记室:“……”
他见沈商凌不像是说笑,忙解释了几句。
“肺痨啊,可以试试。”
沈商凌听了点点头, 他知道肺痨, 肺结核之类的, 这病尤其是严重后, 对于古人就差不多是绝症了。
只是很严重的话,就要消耗不少蜜晶水来配药。
“王妃所言当真?”
宋记室满眼不可思议。
“如果真有这药,”
沈商凌看着他道, “你觉得这粮,咱们能买到吗?”
“若是真有这般灵药,”
宋记室激动地抚掌道,“王妃只管将此事交于我等,我等必不辱使命!”
那安王爱子心切, 这一点毋庸置疑。
沈商凌即刻穆宴池将江元麟叫了过来。
“老沈~”
江三文也跟了过来,一过来就扑到了沈商凌怀里, 小胳膊勾住了沈商凌的脖子,直接告状, “爹爹都不让我来找你——”
“文哥儿, ”
江元麟连忙想把八爪鱼一样的小屁孩,从沈商凌身上揪下来,“跟你说了好几回了, 叫王妃,不能乱叫。”
沈商凌大婚过后,一直特别忙。
江元麟知道轻重利害,这一段时间一直自己哄着江三文,没让江三文添乱。
这回去罘州, 他也是一路哄着,只挑着沈商凌有空的时候,才肯放江三文过来听个故事……
咳咳,他自己也蹭着听一点。
毕竟长路无聊。
在称呼上,他确实提醒了文哥儿好几回。
不为别的,他自然看出陆骁要在罘州这边,为沈商凌铺路。
称呼便是身份,文哥儿身份还没亮明,继续叫老沈,也怕外人听了,觉得在这王妃面前没有规矩,显得王妃也没气势。
“没事,就叫老沈,”
沈商凌没忍住在江元麟凑过来的小脸上亲了一下,“你别管了,我抱着他就行。”
有些东西,他还是要坚持。
声威是声威,但他觉得也要看什么地方。
他要是变得和这里的人一模一样了,什么等级,什么规矩……没了一点他身为现代人的坚持,那他觉得,在这时代做事的意义也就少了许多。
什么事可听陆骁、穆宴池他们的,什么事要坚持自己想的,他心里不是完全没有衡量。
这就跟经纪人哥们说他的……看着绵软,一直自有老主意。
江元麟一挑眉,没再坚持。
穆宴池眸中一动,心下却是一热:
他怕公子心软难以成事,又怕公子在听了他说的那些话后,变得端起架子后雷厉端肃……
说实话,那就不是他心中的公子了。
江三文得意的小眼神瞅了江元麟一眼,便乖巧地坐在沈商凌腿上,吃穆宴池递来的小点心。
沈商凌则把之前说的,跟江元麟商量了一下。
“好说,”
江元麟一听即刻道,“我这就能配药。”
随行车辆中,有几车是他这几年,搜集来的各种难得的药材。
要配一点药,那不在话下。
江元麟说干就干,这一天过去,他便搓了几个药丸。
“舍不得用这蜂蜜,”
将丸药拿出来时,他吐槽道,“都是咱们那蜜罗刹蜂蜜,别说药效好,便是泡水喝,一般蜂蜜远不能及。”
虽说收了不少蜂蜜,但对云水司,对整个王府来说,都是绝对的宝贝。
蜂蜜的药效,他这个神医最清楚不过。
何况,里面还用了沈商凌给他的“秘法药水”……
那药水,就简直就是西王母的灵药啊,万金难得的。
哪怕给外人用一点,都很心疼。
“要换粮食嘛,”
沈商凌其实也有点肉疼,“分清轻重。”
眼下他手里的蜜晶也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来了罘州,小胖虫率领它的一帮“精兵”也应该暗中追随着队伍的。
等到了罘州,过了花期,怕是采蜜以及酿出蜜晶的事……都怕是难以继续了。
冬季不能采蜜,他的蜂蜜,也应该还要喂小胖虫它们。
眼下,真是用一点少一点。
……
等都准备好,经过安州的时候,宋记室带着江元麟等人,拿着拜贴去了安王府。
不出宋记室的预料,一听是要买粮,安王连面也不见。
等宋记室,说到有灵药,安王即刻便面见了他们。
“这药的来历——”
安王身体发福,只是脸上十分憔悴,看向江元麟拿出的这一丸药时,又有期待又有怀疑,“不说清本王不敢冒用啊。”
“安王可曾听闻,”
宋记室微微一笑,“浴兰节上,云安长公主拿出的那几支仙莲?”
安王一怔:“那是自然!”
那事震动了整个京都,他当然知道,甚至他也在场,亲眼看到那仙莲竟还似闪着“灵光”一般……
一看就非凡品。
“那培育出仙莲的高人,”
宋记室郑重道,“如今正在罘州——这药,便出自高人之手。但凡诸多疑难杂症,只要不是为人所害的中毒,都可救治。”
说着一叹,“这药没有几丸,是我们王爷为大姑姑从高人那里求来的。若不是为了罘州百姓,王爷断断是舍不得让出来此等灵药。”
这些话,都是来之前商议定的。
宋记室说出这几句的时候,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也还没平息:
天老爷,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
什么时候高人到了罘州,他怎么连听说都没听说过?!
“当真?”
安王这一惊非同小可,“高人眼下在哪里?”
“高人行踪不定,”
宋记室说的十分平静,“连明慈大师、聂天师等人,也都相继到罘州了——听闻也是为了追寻高人下落。”
明慈大师确实到了罘州,但只挂单在罘州一个小寺之中,并未和罘州官员这边接触过,至于聂天师,他们罘州官员,还一点消息都没呢。
但这话他自然不会说。
“此药灵不灵,”
宋记室道,“王爷可让世子一试。卑职等就在此等候,但有一分不妥,我等任凭王爷处置——”
安王惊讶:“效用……能有这么快?”
“一试便知。”
宋记室铿锵有力,“两个时辰便能奏效。”
但实则十分心虚,他是一点底气也没,真行么?
硬装,反正他不怕死。
安王拿着药离开了这边,不过安王府下人倒是很恭敬地上了茶。
宋记室和江元麟等人便坐等。
“王爷,”
安王妃眼底都是血丝,眼底有些挣扎又有点期待,“这药可用?”
他们安王府早已是病急乱投医了。
安王膝下单薄,安王世子更是佼佼者,世子一没,下面几个小的,完全撑不起事来。
更何况,嫡子只有这一个。
安王也有些犹豫。
但就在这时,下人又一脸惶急来报,世子方才又吐血了,人再次昏迷了过去。
“死马当活马医吧,”
安王一跺脚,“除了这药,咱们还有别的指望么?”
请过一堆所谓的名医神医……
屁事都不顶,眼瞧着儿子一日不如一日,这样子下去,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安王妃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一咬牙也跟着点头。
定北王陆骁此人,他们平日里也没交恶太多,敢谋害他们儿子性命,他们安王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安王亲自将那一丸药化了,灌进了儿子嘴里。
夫妇两人手都在颤,连坐也坐不下来,齐齐就守在儿子病榻旁。
满屋子的下人,大气也不敢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瞧着从窗缝里透出的阳光,一点点斜了下去。
这时,昏迷中的安王世子,眼看着额上开始冒了汗,甚至伴随着汗,世子脸也似乎越来越有点……黑。
安王妃伸手摸一下世子的头,烫的她猛地一收手,一把捂住嘴,眼泪又直流下来。
“该死。”
安王也觉得不对劲,他儿子的脸怎么看着黑了不少呢?
中毒?
他即刻叫来一旁的府医。
那府医先是也吓了一跳,等他诊过脉后,满眼都是懵逼。
“如何?”
安王发红的眼睛瞪着他。
那府医吓了一哆嗦,连忙道:“禀,禀王爷,世子的脉象——像是好转了许多——”
他也是满眼困惑,哪有这般立竿见影的灵药?
这时,病床上的世子忽而眼睫颤了颤,手指也微微动了动。
安王妃轻呼一声,一步抢上前叫了一声。
世子挣扎坐起,满头汗来不及说话,将一口黑血就喷吐在了地上。
“母……母妃……”
不等安王妃惊恐叫出声,世子睁开眼,眼睛却清亮了不少,“我……饿了……”
安王一迭声叫人去备了点清粥。
安王妃心疼地替儿子擦了一下脸上的汗,却震惊看着自己帕子上的黑泥一般的东西,又看着被擦掉了黑色,露出原本正常皮肤的儿子……
“这是何物?”
她吃惊地又擦了几下。
果然,几下子擦过后,世子的脸色一下子好了许多,甚至透出一点原本早就看不见的血色来。
清粥来了后,世子有点贪婪地吃着。
吃完这一碗粥,世子靠在大枕上,除了身子还是瘦弱,脸颊凹陷些外,整个人精神都完全不一样了。
甚至,自打醒过来,竟没一声咳。
安王妃喜极而泣。
安王也早出了一身汗,这又惊又喜的,差点折腾去他半条命。
“快快,”
安王大喜,“快备宴席,快备重礼,送去定北王妃车驾——”
要不是大殷的规矩,各路亲王之间,没有旨意不得私下相见……他非得去请这位定北王妃来府上好好招待一番。
“王爷,那卖粮一事,”
安王妃道,“咱们……”
“要卖!”
安王没有犹豫,“这人情要领。安王府不能担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头,况且,那人说了,他只带了一丸药,要病愈,还得两丸,到时咱们还要着人去罘州拿——”
不卖粮,余下两丸如何拿到?
安王府一片欢腾。
宋记室面上淡定,其实里衣早被冷汗浸透。
听到结果,他觉得自己比安王夫妇还惊喜。
“王爷,”
宋记室还记得另一件事,“我们王妃也寻了些新书,觉得很有意思,特意着我等带来,送与王爷一套——”
王妃说了,送这些书,是为了给罘州打个“广告”。
他没太懂“广告”是个什么意思,但既然有用,那他就必定谨遵王妃之令。
“哦?”
一听新书,安王有些不以为意。
定北王府的新书……笑掉人大牙,陆骁那武夫,懂什么书?
但王妃,可是曾经的名士沈商凌……
他虽心里对这个男妃有些不齿,但这人确实有些才华,想来这人也是听了他们安王府的风雅名声,不过来投自己所好罢了。
等宋记室奉上那一叠新书。
安王翻了翻后,神色微微一变:
这些东西,他,他,他竟从没见过!
乍一看,竟不知不觉看了进去。
宋记室:“……”
他只好耐心等着。
一盏茶功夫后,还是这边安王的长史,在一旁小心提醒了一下,安王才从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中回过神来。
“好书!”
安王大喜,“便是那些变文,也没这般神采——”
宋记室心里又是一松。
他才华不行,可这安王是有名的博学之人,连安王都说好,王妃的书,看来是真好。
读书人竟也喜欢。
买粮的事就很顺利。
沈商凌在车驾上,也等来了安王的重礼。
“这粮只先买了半数,”
宋记室回来禀道,“余下半数,安王那边说,之后会亲自着人送往罘州——”
安王也不傻。
怕是也担心,真卖多了粮食,倒是罘州不给余下的药,免得吃亏上当,这才一半一半的交付。
马统等人都万分激动,不等沈商凌开口呢,齐刷刷地噗通就是一个大礼。
沈商凌不提防被吓了一跳,忙叫他们都起来。
“王妃,”
马统眼眶有点红,“这一冬,罘州有救了——”
虽说不够丰衣足食,但有了这些粮,就能熬过这一冬,不饿死那么多人……这就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这一年,虽说有了雪妖犁,罘州耕种比往年更得力。
但罘州底子差,只这半年,还不够打好根基。
等明年越来越多的新式耕犁用起来,形势会越来越好。
在安州买了不少牛车,队伍一下子又长了一串。
这一路过去,沈商凌切切实实体会了古人的“车马慢”……
那是真慢啊。
他装在车上花盆里的辣椒,都成熟收了,他们这一大队人,还没到罘州呢。
江三文几乎天天泡在他的车厢里。
沈商凌也不赶他,不是给他讲数学,讲物理,就是给他讲故事……
就连江元麟也跟着泡在了这里。
沈商凌的王妃车驾,是老皇帝赏的,很有王妃车驾的派头,车厢还不小。
只是为了节省空间,车厢里也堆了不少东西。
这父子俩一过来,车厢就有点满。但好在天越来越凉,凑在一起,也不会闷热了。
自从马统有一回策马无意间从车厢旁路过,听到沈商凌讲故事后……
他就像黏在了车厢旁一样,看得宋记室都眼皮直跳。
不过宋记室倒是不急,他从王妃那里借了一本《西游记》。
结果看到一半,没了。
“王妃?”
宋记室抓耳挠腮去找沈商凌,“后面的有么?”
说着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沈商凌,“莫非王妃让送给安王的《西游记》,也只有上半截?”
“嗯,”
沈商凌失笑,“不然怎么打广告呢?”
真有喜欢《西游记》的读书人,看了半截没结尾,肯定想要看全套啊。说不定就会来罘州找一找。
而且口耳相传的,也会为罘州有“新书”打上广告。
穆宴池在一旁抿嘴勾了勾唇:公子一促狭起来,真是能气人呢。
“什么西游记?”
马统在一旁听了,有点纳闷。
他整日里一有时间就策马跟在车厢旁,听了好几个王妃口中所说的“故事”,但没听到《西游记》啊。
“你叫宋记室讲给你听。”
沈商凌失笑,“文哥儿这个早听过了,我这回才没讲。”
结果宋记室都没时间看下半截了。
被马统拉着,一旦有点时间,就让他给讲《西游记》。问他自己为何不看……实则是他们这些武将,实在是懒怠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一时间,他们队伍中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这个《西游记》,甚至有的士卒,竟然也能自己讲一段了。
一路风餐露宿中,夜晚篝火旁,沈商凌听着不远处士卒们津津乐道《西游记》时,更深切感觉到,这时代,娱乐是真少啊。
怪不得,安王一见了那些传奇故事,便那么动心。
沈商凌静静坐在篝火旁,火焰的光在他眸底跳跃。
听着一旁士卒们的说笑,他不由轻轻勾了勾唇:
他又有了一点新的想法。
在罘州,或许真的能做出好些事来。
接下来几日,听到罘州越来越近,沈商凌的心,不自主的嘭嘭乱跳。
这一日,下过一场小雨,沈商凌才和大家一起检查过粮车上的雨苫,就听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商凌一愣,以为碰到了来打探的什么路匪山匪。
直到一队骑兵踏着泥泞奔驰过来,看着领头的那一人,他顿时怔在了原地。
“是王爷!”
马统朗声笑道,“王妃,王爷来接王妃了——”
众人都兴奋了起来。
沈商凌怔怔看着陆骁一骑领先,风驰电掣般冲到了自己面前,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陆骁身穿轻甲,在黑色的战马上,宛如天神般从雨雾中斩刺冲出,像是直接重重闯进了他的心里。
“王——”
不等沈商凌回过神叫出口,陆骁在马上一偏一俯,伸手一捞,就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捞到了马背上。
“王爷,”
沈商凌直到被他放在马背,身后贴上了他坚实的胸膛,这才回过神,“你怎么来了?”
第94章 王妃喝多了 “累了……” 沈商凌眼珠……
陆骁没说话, 搂在他腰间的手臂铁铸的一般,略一收,便将他狠狠压在了自己的身前, 几乎想将他揉进自己的血肉间。
“嘶……”
沈商凌被这力道勒的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好笑地使劲在他手背上一拍。
“疯了吗?”
他轻斥一声道, “放开点, 要被你勒死了,你——啊!”
不等他说完,陆骁却双腿猛地一夹战马, 那战马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倏地一下子窜了出去。
沈商凌被灌了一嘴凉风,只能赶紧绷紧了嘴巴。
来不及多想,只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士卒们的齐声笑呼,还有一声声欢快的长啸。
真都是些糙汉武夫……
沈商凌有点好笑, 但背后贴着陆骁的胸膛,一路上起起伏伏的心绪, 瞬间就平定踏实了下来。
陆骁带着他策马直奔,哪怕战马速度很快, 也依然狂奔了一个多时辰, 才在黄昏到了罘州城。
一路上被凉风吹的眼睛流泪,沈商凌都没来及看清太多罘州景致。
直到进了罘州城,陆骁这才放慢了速度, 策马慢慢跑过街衢。
“比及京城,是不是觉得罘州破落不堪?”
正在沈商凌好奇打量罘州城内的情形时,陆骁忽而贴在他耳边问了一声。
“嗯,”
沈商凌实话实说,“不过虽然穷了点, 看着百姓生活还算安稳。”
罘州城内确实十分破旧,到处都是低矮的土房,街道倒是不窄,但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在雨后,更是显得泥泞万分。
只是,比及他一路过来看到的其他地方,百姓不那么躲躲闪闪的,眼中也没多少恐惧不安。
也有贩夫走卒,挑担子卖菜卖杂货的……
衣裳破旧,可能看出来,最起码没看到多少难民、流民之类,更没看到什么乱象。
一句话,治安好像还不错。
“眼下还算好些,到了冬日,罘州就显得更加凋敝,”
陆骁沉声道,“青檀他们也提及,今年幸而有了你那新式耕犁,粮作上颇有些长进——这也才看起来安稳了不少。”
“哦对了,”
一说起来粮食沈商凌就来了精神,“你听说了吗?我们过来的时候,从安王那里买了好多粮食——”
话没说完,陆骁突然就凑在他脖颈间,狠狠亲了一口。
“喂,”
沈商凌吓了一跳,飞快往四周看了看,怒道,“干什么,街上有人!”
别说街道中来往的百姓了,就陆骁身边还跟着一队人马呢,光天化日众目睽睽的,这陆骁干什么呢。
陆骁将头半埋在他后颈旁,吃吃笑了起来,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甚至还伸手在他后腰上捏了几把。
沈商凌挺直了背,端坐在马背上,一脸淡定,生怕有人看过来时,察觉到了这点猫腻。
“自然知道,早有人报于本王,”
陆骁慢悠悠道,“听闻王妃还处置了一个人?王妃很是英武霸气呐——”
沈商凌:“……”
他有点懒得理这人了。
陆骁轻笑出声,没多说,策马又加快了速度,很快到了一处宅邸前。
门堂中有下人飞奔迎出,两眼放光地看着陆骁带着沈商凌翻身下马。
陆骁看也不看,随手将马鞭掷到那人手里,继而一把携起沈商凌的手。
“恭迎王妃!”
很快,两列府卫便迎候在了宅门处,齐声行了一礼。
一个个那眼光跟探照灯似的,在沈商凌身上扫来扫去。
沈商凌:“……”
他下意识想把手从陆骁手里抽出来,却被陆骁攥的很紧,抽了一下没抽动。
“我……”
沈商凌有点囧,“……诸位……辛苦了——”
话没说完,就听陆骁又是一声轻笑。
沈商凌有点想踢他。
带着他一路驰奔,弄得他什么都没准备好,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发个红包什么的……是不是显得自己有点呆?
不等他求助陆骁,就听陆骁哼了一声:“滚。”
那几个府卫即刻就笑着忙闪了开。
沈商凌:“……”
这是什么规矩?
“今晚允你们吃酒,”
紧接着就听陆骁哼笑一声,携着他的手脚步不停,“明日操练不得有误——”
“得令!”
那几人顿时欢呼一声,大声领命。
沈商凌默了默,没顾上说什么,却已经被陆骁拉着进了宅内。
“定北王府,”
沈商凌有点意外,“这里就是罘州的王府?”
和京城的王府阔大恢弘一点的亲王殿阁相比,这宅邸……在他看来,真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穷,”
陆骁一个字概述了所有,“当时就穷,眼下依然还是穷。”
沈商凌:“……”
理解。
一个穷王爷。
不过这边王府要显得豁朗很多。
罘州地广人稀的,这王府看起来占地不少,一进去,穿过前堂,便看到正院一溜的“平房”,没有楼阁。
常见的悬山顶,覆盖着黑色的陶瓦。屋顶上的两角,也有和京城王府殿阁一样的上翘的鸱尾。
正院内一侧,一长排的戟架,上面列满了长短不一的长戟刀戈,雪白的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站在院里,能看到左右方向延伸出的一些其他院落建筑……
总的来说,虽然没什么华丽的殿堂楼阁,但另有一种质朴的肃穆感,也很有一种凛凛的气势。
“来,”
陆骁眼底透着光,猛地一把横抱起沈商凌,“本王带你看咱们的婚房——”
沈商凌:“……”
不是,早就结完婚了,还弄什么婚房?
陆骁抱着他穿过正院厅堂,直接到了后面的正房。
正房和陆骁在京城的书房格局差不多,打通了两间的地方,显得格外阔朗。
外侧是书案屏风等陈设。
一张大木雕的屏风后,是床帐和小榻等所在。
一进来沈商凌就觉得有点眼晕:
这正房里,竟都和洞房花烛夜一般,到处都扎了纱绸,层层帷帐点缀着,连带着桌上,还有红烛……
不等他开口,陆骁就把他一下子压在了帷帐内的床榻上,不由分说就是一阵猛亲。
沈商凌:“……”
这人憋成这样了,上愁。
“好……好了……”
听着陆骁的呼吸越来越重,再折腾下去,他这一身衣裳就没法见人了,沈商凌连忙有些气喘地推他,“现在不行——”
他才刚来,风尘仆仆的连洗个澡还没来及。
况且骑马驰奔了这么久,他大腿也有点磨得慌,肚子也有点饿,好多话还没来及说……哪能这么就急着上床呢?
“晚上,”
陆骁在他嘴上亲了几下,“今晚补上咱们的洞房——”
沈商凌心里一跳:“其实也不急……”
“急,”
陆骁恶狠狠轻咬了他一口,“本王要憋死了,还不急?”
沈商凌:“……”
这人知道他自己眼下就跟个饿疯了的老虎似的吗?
一脸想吃人的架势。
“你先起来,”
沈商凌脸热的不行,“都戳到我了——”
陆骁咧嘴一笑,眼底都是痞意,眼瞅着他不会吐出象牙,沈商凌飞快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闭嘴,晚上再说……先起来,让我收拾一下。”
陆骁在他手心里亲了一下,这才放他起来。
“你怎么……”
沈商凌这才定定神,整理了一下衣服疑惑道,“不用打仗吗?”
之前离京时,那可说的是军情紧急。
“那些鼠辈,”
陆骁轻嗤一声,“先前不过是想和二皇子那派里应外合,如今二皇子一派倒了,那点战火也就消了——何况是本王回了北境。”
沈商凌无语:“你这是在轻敌吗?”
“不是,”
陆骁笑意一敛,“只是眼下形势还没到大战那一步,都在观望试探,等着大殷大乱起来,等着各方势力真正入局——大战暂时不会有,但小争不会断。”
“这样也好,”
沈商凌略松了一口气,“也给咱们一点发展的时间。”
别的不说,罘州粮草军需上,还是个大弱项。
谁不知道,打仗打的是后勤,后勤跟不上,早晚吃大亏。
“闻大人他们呢?”
说着,沈商凌又记挂起一件事,“土豆玉米都按我说的,妥善放置了吗?好久没见闻大——”
话没说完,又被陆骁扑倒在了床上。
“左一个闻大人,”
陆骁狠狠亲了几口后哑着嗓子道,“右一个闻大人——怎生就这般想他?”
沈商凌:“……”
躲避不了又被他揉搓了一顿。
“我饿了。”
好不容易得到喘息的时间,沈商凌立刻道,“饿死了——”
陆骁一挑眉。
“闭嘴,”
不等他开口,沈商凌推了他一下,“我说的是肚子饿了,要吃饭!”
陆骁哑声一笑:“本王也没说让你吃别的——怎么,王妃是等不及了?”
沈商凌觉得再和他胡闹下去,就下不了这个床了。
一边哄一边皱眉地,总算让他又起来了。
“你先洗浴,”
陆骁道,“李言他们大约得再过一个多时辰才能到。不急,我叫人备了粥菜,你先略吃一点,等闻青檀他们过来,吃烧烤,有新鲜的鹿肉——”
沈商凌嗯了一声,问了几句,才知道闻青檀今日没在罘州城内官署中,去巡视工坊了。
沈商凌洗浴的时候,陆骁倒是没在,总算能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也洗去了一路的奔波劳累。
“呼……”
靠在浴桶上,沈商凌闭上眼,舒舒服服呼出一口气。
“嗡~”
一听声音他不用睁开眼,就知道小胖虫到了。
“嗡嗡~”小胖虫欢快地嗡嗡着,落在了他光裸的肩上。
沈商凌笑着伸出手,小胖虫又飞落在他手心蹭了蹭,甚至还故意沾了沾他手上的水珠,将自己的一身小茸毛也沾出了几分水色。
“这边有吃的吗?”
沈商凌沟通它关切询问,“花木多吗?”
小胖虫嗡嗡嗡嗡地振翅回应,情绪还是很欢快。
但沈商凌还是能感知到,它的意思里,这边花没有京城那边多。
这个倒是不意外。
毕竟北边气温和南边还是不同。
“冬季怎么办?”
沈商凌又沟通询问,“这边冬天会很冷。”
一般蜜蜂会怕冷,尽管他听说蜜罗刹比一般蜜蜂生命力更强悍,但不确定,这边是不是也能安然过冬。
小胖虫十分嘚瑟。
它自己当然不怕,甚至它连死都不会死。
它用蜜晶滋养出的“精兵”,更是比普通蜜罗刹要强上数倍,冰天雪地也能熬过,不过也要吃东西。
“吃什么?”
沈商凌忙问,“蜂蜜行吗?”
同时表示自己将很多蜂蜜已经运到了这里,一切先以养活它们为先。
小胖虫顿时传递过来一种不屑。
那意思是,冬天之前,它们自己就能储存好“粮仓”,根本用不到之前那些蜂蜜。
小看谁吖~
沈商凌:“……”
“真棒!”
沈商凌戳了戳它的小胖腰,“好宝贝~”
然后这好宝贝趁热打铁,传递出要在王府院子里做窝的意思。
“准了,”
这回沈商凌底气很足,“本王妃准了。”
好歹他也算这王府的一个主人了吧?
自己家他还做不了这点主了?
感受到他的情绪,小胖虫越发嘚瑟,立刻又传递出将要在这边继续扩地盘的雄心壮志。
沈商凌:“……”
这个小卷虫。
他能不准吗?
沟通完后小胖虫得意洋洋地飞走了,像是急着去巡视它准备打下的“江山”。
“嗷~”
洗完澡正穿衣服时,远远传来一声野兽的嚎叫,沈商凌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什么东西在叫?”
他走出温房,就看到陆骁正大步走了进来,忙问了一声。
“闻青檀他们过来了,”
陆骁一笑,“他手下弄了几头狼,说是要送你做狼皮褥子——”
沈商凌:“……”
不是,活的?
“别怕,”
陆骁将他搂在怀里捏了捏,“青檀觉得你说不定会喜欢活的,就没叫人弄死,给你送过来了——你若不喜欢,叫他们收拾了就是。”
“别了,”
沈商凌连忙道,“先别弄死吧——”
“这个明日再说,”
陆骁道,“先用点粥,等那边院里弄好了烤肉,咱们再过去。”
沈商凌吃了点粥,留着肚子等着吃烤肉。
夜色渐深,李言他们也都到了。
这边王府掌事的,又和他们是一顿交接。
沈商凌和陆骁一起到了那边院里篝火前时,众人顿时一片欢呼。
“王妃,”
闻青檀笑着一礼,“别来无恙。”
沈商凌被他这一声王妃叫的有点脸热,好在众人一一见礼,很快他也就熟络了不少。
此时,马统和宋记室他们,也都把路上买粮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引得众人又是唏嘘又是欢呼。
一时间,看向沈商凌的眼神,也都暗中有了些不同。
包括闻青檀在内,罘州这边的官员其实今夜来了不少,很想多和这新王妃说几句话,奈何陆骁护的严严实实。
“吃,”
陆骁一边给沈商凌递着肉串,一边道,“今夜不用理他们——”
众人:“……”
闻青檀简直没眼看。
只不过江元麟带着文哥儿缠上了他,闻青檀想刺几句陆骁,硬是抽不出空来。
众人不甘心,嘿嘿笑着都相继过来敬酒。
话不让跟王妃多说,可他们敬酒,总也不能拒吧?
果然,见陆骁并没阻拦新王妃喝酒,众人心中大喜,越发鼓了劲地一杯接一杯的敬酒。
北境这边风俗有些嗜酒。
劝酒拼酒也是习俗,越劝越透着热情。
但同时,也是借喝酒,来打探一个人的品性。
实诚,还是油滑,还是矫情……
都在酒中见了。
其实众人心里还有点嘀咕:
俊男他们也不是没见过,闻大人就很俊。
但闻大人这种,没人会觉得娇。
开玩笑,闻大人的一双狐狸眼就跟淬了毒似的,就连笑起来,都叫人瘆得慌。
这新王妃就不同。
容貌先不说有多俊,单是看那面皮嫩的……都能掐出水来。
尤其一笑,整个人看着……太好欺负了。
这样一个人来了他们罘州,就跟一朵花开在了石头堆里似的。
真能跟他们这些糙汉……
融成一条心?
沈商凌先尝了这边的酒后,心里微微一笑:
古人的酒,度数并不算高。
尤其是陆骁手下也穷,这酒……也不算什么好酒,那度数也就更一般般了。
不过味道尚可,毕竟古人没有兑酒精的假酒。
“干了!”
沈商凌端起酒碗,一口气喝完,碗底朝天一翻笑道,“诸位请——”
众人一愣。
接着又一碗,众人又一愣。
而后,一愣一愣又一愣……
他们竟然算不清,沈商凌喝了多少酒了。
一双桃花眼依然澄澈,只是那一张芙蓉面,却似粉意越来越浓。
一些官员已经先倒了。
还清醒一点的将领中,有人这时耸了耸鼻尖:“什么味,哪里来的枣花蜜?”
好香。
沈商凌:“……”
他在喝的畅快的微醺中,也觉出来,自己身上的蜜香味越来越浓了。
“你们继续,”
陆骁这时突然横抱起沈商凌,“王妃喝多了——本王先撤。”
说完,抱着沈商凌大步离开。
众人:“……”
王妃喝多了么?
一点也看不出啊!
“王妃好酒量!”
“王妃真性情也——”
陆骁身后,众人口齿不清地一声声赞道。
闻青檀默了默。
别以为他看不出,陆骁这是故意没拦着沈商凌喝酒,只怕就想着这人喝多了,多为今夜助兴吧?
呵呵。
“王爷……”
沈商凌有外挂,不会真醉,但喝多时,也有点微醺的感觉,“我自己能……走——”
陆骁只当听不到,抱着他直接回了卧房。
“不行,要刷牙,”
沈商凌挣扎着下来,“你也没洗澡呢——”
陆骁稀里哗啦冲了一通澡,回到卧房时,沈商凌刷了牙一边喝水,一边有点紧张地又想当逃兵。
有点没出息,但他真觉得,这么多天没见,陆骁像是又发育了一圈似的,怎么觉得尺寸更不合适了呢?
陆骁将他抱起,压在了榻上。
“累了……”
沈商凌眼珠转转,声音很软,“真的累了……下回,下回好不好……”
“嗯。”
陆骁像是压抑着什么,鼻孔里嗯了一声。
手下却没停,毫不费力地将他从一层层衣裳里剥了出来。
“冷……”
沈商凌躲不过,身体裸露在微凉的夜色中,不由微微一颤,一把扯住薄被想盖在自己身上。
第95章 王爷真不行? “我,没,” 沈商凌敏……
陆骁一摆手挥下帷幔。
红烛的光线透着淡青色层层纱帷映进来, 有点暗,但让人觉得一切很宁静美好。
沈商凌本来只是晚膳喝酒喝到微醺的那种感觉,被这光线一映, 只觉得整个人更醉了一样, 心脏却跳的越发厉害。
嘭嘭的。
想装睡都装不成。
“不冷了, ”
挥下床帐后, 陆骁亲了亲他,将薄被从他身上拽了一下,贴在他耳边道, “……让我好好看看——”
沈商凌抬腿压住薄被:“不如咱们先说说话?好些天不见,难道见面不应该先说说话吗?”
陆骁嗯了一声,手上却没停,将他腿上薄被先掀到一边。
“王太妃说——”
“还不改口?”陆骁一手扣住了他一条小腿,往上抬了抬, 声音有点暗哑,“不是母妃么?”
“……母妃说, ”
沈商凌拼命想找话题,不说话他就莫名紧张地想要颤抖, “母妃说, 若是到了罘州你欺负我,让我只管抽你——”
陆骁又嗯了一声。
一边随意应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又掀开一点薄被。
“母妃说了, 你若是仗着蛮力欺负我,”
沈商凌身上微微一颤,压着紧张又假装淡定,“她那镶嵌了黑石的马鞭送给我,叫我带来了——我要抽你, 就用这鞭子就……啊……”
话没说完,陆骁就吻了上去,他被吻的一声轻呼。
沈商凌被吻得晕晕乎乎的。
说实话,单是这吻,确实挺舒服的,挺……甜蜜的。
“不行不行……”
感受着陆骁手上的动作,沈商凌已经觉察到了那抹上来的药膏凉凉的感觉,和一种淡淡的药香,顿时条件反射般挣扎,“我……我有点东西还要记下来,不行我先——”
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要起身下床。
他想起来了,确实有个文册要整理,真的。
真不行啊,陆骁贴着他,尺寸威胁太惊人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一个拖字决。
“要当逃兵么?”
陆骁被气笑了,一伸手按住他,贴在他耳边又道,“哥……临阵脱逃,可知在战场上是何罪—么—”
“不是,不是……”
沈商凌抓着他的手臂,试图讲一下道理,“你……我们要循序渐进,那什么,我呃……”
话没说完,陆骁大手已经掌控了一切。
“你,你想听……”
沈商凌深吸一口气,拼力拧了一下身体,最后做一下努力,“听有个故事集叫《一千零一夜》的吗……里面好多故事……特别——唔……”
不然再讲几个故事?长故事不行,短故事可以试图讲几个?
国外的不行,明代的“三言二拍”也不是不能讲一讲。
又咬着牙坚持了崩出几个字后,沈商凌后来便再也说不成话。
……
“嘎嘎嘎~”
次日,沈商凌是被云青这金刚大鹦鹉的叫声,给吵醒的。
意识醒了,可身体像是还没醒。
首先,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试了好几回,硬是没睁开眼。
“醒了?”
察觉到他的动静,一旁陆骁眼中一亮,飞快在他眼皮上轻轻亲了几下。
沈商凌又挣了几下,终于才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才睁开眼,入目便是陆骁那一张俊脸。
沈商凌:“……”
“还早,”
陆骁又亲了一下他额头,“还困就再睡一会,不急,你可以睡个饱。”
沈商凌还没说话,就觉得身体的感觉这时候也归了位。
霎时,整个人的身体哪儿哪儿都不对,哪儿哪儿都酸疼无比。
与这个感觉同时归位的,便是昨夜的一幕幕告饶不得的画面……
沈商凌猛地又闭上了眼:
不想跟这人说话。
就说找对象……
果然不能找体型那啥不符的。
果然不能找太年轻的。
果然不能找武力值爆表的。
果然不能找憋了这么多年的。
沈商凌只记得昨夜失去意识前,脑子里跟断片似的,模模糊糊闪过这么一点零散的念头。
然后,整个人就如布娃娃般被拆散了架一样。
“身上可有难受?”
陆骁小声道,“昨夜第一回……我没敢放肆,不过——”
沈商凌刷地睁开眼,怒视。
什么叫没敢放肆?
敢不敢再说一遍。
陆骁:“……”
他顿了顿,没忍住轻笑出声,伸手搂住沈商凌,将头埋在了沈商凌的胸前。
沈商凌张了张嘴,震惊地发觉自己说不出话来了。
嗓子干,嗓子哑。
“嗓子……水——”
沈商凌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开了口。
陆骁一顿,立刻下去给他端来了一杯水。
沈商凌才要起来喝水,又跌了回去,那腰简直不是他的了,身体也疼,散了架的身体一点协调性也没了。
陆骁半抱着他喂了几口。
几口水喝下去,沈商凌才觉得回了魂。
“什么时候了?”
不想提昨夜的疯狂,沈商凌皱眉问了一句。
“卯时,”
陆骁小心道,“你觉得怎么样?那里……可难受?”
说着忙又补充道,“昨夜我给你抹了一回药,元鳞说若是难受的厉害,可多抹几回——”
沈商凌腾地脸就热了:“……不用!”
“以后不许问别人这个!”
想了想,沈商凌咬牙道,“一句也不许问!”
陆骁:“……”
“我是怕……”
“不许问!”
陆骁:“……”
他一把抱住沈商凌,小声道:“羞什么?你我夫夫两人,这事不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也不许问,”
沈商凌丝毫不讲理,“再问一回我休了你!”
陆骁:“……好。”
“天都亮了你不去忙吗?”
沈商凌开始赶人,“罘州这边上班这么松散的?连个早会也没?”
实在是陆骁两眼紧盯着他,一想到昨晚简直没法直视,他只想将这人赶紧赶走,自己静一静。
“我怕你醒来难受,”
陆骁解释,“这才——”
“不难受你去忙吧,”
不等他说完,沈商凌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我再小睡一会,睡醒了我也有事要忙呢——你别在这给我添乱。”
陆骁默了默。
到底被沈商凌赶了出来。
等陆骁出去,沈商凌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翻身,又是到处都疼,心里把陆骁这狼崽子又骂了一顿,这人简直是没打仗憋得吧?把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了。
闭上眼想到昨夜的疯狂,他没来由又一阵脸热猛地将被子蒙在了头上:
和之前……完全不同,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怪不得人会沉湎其中。
太疯了,也太……像飞一样刺激得人是真的想疯。
沈商凌不敢再接着想昨晚的感觉,将薄被掀到一边,冷静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得起床。
才来罘州第一天就睡懒觉……不太好,别人一猜就知道原委。
可是要起床,身上又疼腰又酸的,就算挣扎起来,这一走路别人一看照样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商凌躺在床上运了运气,决定用一回灵化的“修复”能力。
提升了灵化力后,他身体敏感度增加,修复速度也会快,想来一下就行,就算忍翻倍翻倍的痛楚……
也就一会儿的事。
忍了!
下定了决心后,沈商凌一咬牙,手指揪住了褥子,一狠心开启了灵化恢复。
“呃……”
这灵化恢复一开启,沈商凌就闷哼了一声,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啊,啊——”
翻了几倍的痛楚翻了几倍的刺激……
跟几个陆骁一起折腾似的,简直要死人。
全身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好在恢复速度果然很快,不到五分钟,身上的痛楚像是一下子烟消云散。
沈商凌:“……”
他抬起胳臂横在眼睛上,大口喘息着,只觉得冷汗都打湿了陆骁给他换上的这干净里衣了。
五分钟……虽然快也挺要命。
深呼吸几口后,感受着神清气爽的身体,沈商凌这才起了床。
没急着穿衣,也没急着洗漱,他先试着活动了一下,果然身体没有一点不适,感觉好的像是直接能去跑个一千米。
沈商凌心里一喜。
这还是他提升了敏感度后,第一回试用这个能力。
不得不说,果然好用。
谁说他的小系统不行?超绝的好嘛。
心情一好,沈商凌很有点嘚瑟地一下子来了一个古典舞的搬腿转。
他没下功夫学过古典舞,略懂皮毛,但他身体天生可能较软,一些别人要狠命来训练的动作,对他来说,难度并不大。
当时经纪人陪着他学舞的时候,头一回一个大劈叉做下去就轻而易举,吓得经纪人哥们都以为他折了。
“你——”
他一个动作没做完,就听门口处传来陆骁一声透着无比震惊的轻嘶。
沈商凌飞快放下腿,扭脸看去。
就见陆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食案,正满脸愕然地看着他。
沈商凌:“……”
这人不是去忙了吗?
怎么这时候又回来了?
“我……”
沈商凌顿了顿,试图解释,“我起来活动一下。”
陆骁压下眼中的震惊,过来将食案先放在了桌上。
“你身上……”
陆骁眼底透出几分试探,“好了?”
原本他以为,红肿成那样……江元麟的药再好,也说是要过上最少三四天才能恢复好。
“我,没,”
沈商凌敏锐地从这狼崽子眼中看出了什么,心里一跳垂下眼睑避开他灼灼的视线,立刻扶着腰道,“哎……怎么……怎么可能好——”
别以为他不知道陆骁心里会在想什么。
真要被他知道了,自己能立刻恢复身体……不敢想。
“是吗?”
陆骁眼底精芒一闪,忽而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大步走回床榻旁,一下子将他压趴在了榻上。
“干什么……你,你,”
沈商凌拼力挣扎,“我——”
话没说完就是一顿。
陆骁动作快的出奇,且压着他的力道格外巧妙,不知在他后腰哪里轻点了一下,他顿时力气一散,软倒在了陆骁腿上。
“本王看看,”
陆骁搓着他的后腰,利落检查了一下,声音里透出笑意,“甚好——”
沈商凌脸都涨红了,在他力道一松时,连忙收拾好了衣裳。
“为何不早说,”
陆骁将他搂在怀里,惩罚似的在他唇上一咬,“不然昨夜本王非得——”
“闭嘴!”
沈商凌捂住他的嘴,“好了也不行。”
陆骁狭长的眼睛都笑弯了,眼底却似有虎狼之意:“嗯……嗯!”
沈商凌:“……”
他心里此时后悔得要命,早知陆骁还会杀个回马枪,他就先不急着恢复了。
这下可好,被这狼崽子知道他能自己恢复身体……
这可真要疯了。
“你先洗漱,”
陆骁抓着他的手亲了两下,见他又羞又急,忙转了话题,“这粥烫,等凉一点再吃——我要去军中,大约午后才能回来。”
沈商凌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只管走。
陆骁在他脸上又狠狠亲了一下:“等我,便是午后回不来,晚上我必定早回。”
沈商凌:“……”
他不想理了。
等陆骁走后,他叹一口气,静了静后便大开了门,云青便嘎嘎飞了进来。
“桃之夭夭,夭,夭——”
云青落在一个椅背上,一开口便是《诗经》里的句子,“灼灼~其……华。”
沈商凌失笑:“真棒!”
“公子,”
宋酒一见开了门便知他已经起了,立刻送进来热水,“可要洗漱?”
沈商凌一笑应了一声。
他知道宋酒和穆宴池两人其实已经分了工。
宋酒负责他一应生活物资和杂事的管理,比如他的私房钱、他的衣饰之类,或者跑个腿等等,穆宴池则只管他的笔墨文书之类。
“你们都安置好了?”
沈商凌洗漱完问了一声。
“好了,”
宋酒笑道,“公子还没在这府里转过吧?这边府里瞧着比京城那边府里大了许多——也还有个园子,听说是闻大人之前就让种了不少花。”
这边园子说实话,跟京都的那种精致园子没法比。
没有什么亭阁楼台,没有水廊画榭,连带着都一块精巧的湖石山石的景致都不见,能叫园子么?
就一块很大的地,种了不少花,有点水,仅此而已。
想来公子也没兴致。
“对了公子,”
说起花来宋酒眼睛又亮了,“我在这边也看到蜜罗刹了!”
沈商凌不由勾了勾唇。
“公子?”
宋酒看着他的反应,顿时激动起来,“莫非……那也是公子养的那些?”
“对,”
说起小胖虫,沈商凌心情好了起来,“我早说了,蜜罗刹很通人性的,你去跟这边府里人说,别招惹它们,它们不会乱蜇人。”
宋酒兴奋地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比及穆宴池,宋酒更活泼一点,沈商凌也很喜欢这年轻人身上这股“清澈”气息。不像陆骁和穆宴池……
这俩崽子,年纪不大,都一个心眼比一个心眼多。
“公子,”
这时穆宴池也走了进来,先是一礼,“宫里送来的余下几人,奴婢问过他们了,他们也都有了回应。”
说着,不动声色打量了一眼沈商凌,见他气色极好,不由微松了一口气。
“他们怎么说?”
沈商凌喝了粥问了一声。
“那碾玉匠人,愿意去这边王府的匠所,”
穆宴池将几人的去向一一禀过,“那两个习武的,想留在王府做护卫。”
说着顿了顿,“至于宫里的那个内使……他是请留在王妃身边,侍奉王妃。”
“他不是会调香?”
沈商凌意外,“你没建议他去匠所?”
香料这东西,他也了解过,属于大殷每个世家大族都会常用的东西,一般都有各自的香坊。
就连定北王府的匠所中,也有香坊。
香料用处太多了,祭祀、熏衣熏屋子的,连带着以香会友、用药等等,总之凡是大户人家,没有不调香的。
穆宴池轻轻道:“公子,他是内使……和匠人一起,怕是不情愿……”
“那暂时把他留在你身边吧,”
沈商凌心里一顿,忙道,“之后,咱们说不定也有要调香的时候。”
这孩子和穆宴池一样,在普通男人眼里,是特殊的。
是他一开始大意了,既然不愿去匠所,留在这边也一样。
安排定了这事,沈商凌吃过饭后,先去叫李言去寻了闻青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