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着去看工坊。
一个是芙蓉皂的工坊,一个是琉璃工坊。
闻青檀日常在罘州官署这边办公,但夜里,和江元麟一样,是宿在定北王府内的一个小跨院内。
罘州官署距离王府很近,李言过去后,很快闻青檀便回了王府。
“你……”
一看到他,闻青檀吃了一惊,“不累么?”
说着,一双狐狸眼笑着眯了眯,飞快打量了一眼沈商凌。
沈商凌:“……”
他挺直了腰,装着不经意大步如飞。
闻青檀:“……”
不对啊,陆骁这是……不行?
“工坊离这边有些远,”
闻青檀道,“你若不方便骑马,我可——”
“不用,就骑马,”
沈商凌一勾唇,“骑马还快些。”
闻青檀:“……”
不是,王爷真不行?
闻青檀万分不解,但也没再多问,叫人备马,带着沈商凌等人直奔工坊所在。
“王妃,闻大人——”
两人才策马出了王府,一个下人疾奔过来道,“才接了一个拜贴,是明慈大师送与王妃的。”
“明慈大师?”
闻青檀顿时一喜。
“王妃怕是不知,”
看向还有点不解的沈商凌,闻青檀一脸羡慕嫉妒恨道,“这明慈大师自从到了罘州,便挂单在一座小寺中,任谁都不见——不想王妃才到,大师的帖子便来了。”
说着也是十分困惑,“王妃,你是如何和大师结下这等缘分的?”
沈商凌:“……”
鬼才知道。
第96章 冶铁? “那个……” 在众人暂时陷入……
那下人将帖子呈给了沈商凌。
“大师说什么?”
闻青檀在一旁有点酸, “前些日子王爷过来,这明慈大师一点动静也无——你一来,这帖子就迫不及待飞来了。”
其实他之前也亲自想去拜会明慈大师, 结果一样被拒之门外。
整个罘州官署, 上上下下想了不少法子, 都打动不了这位大师, 还想着这回大师怕不会在罘州多待……
谁知沈商凌一来,大师竟这么另眼相待。
“大师说邀我过去喝茶赏景,”
沈商凌纳闷, “大师住的地方,风景很好吗?”
莫非还住在了风景区?
闻青檀:“……就在西行山,景致么,还是有的。”
罘州山不少,西行山却不高, 景致对于大殷天下的名山名川来说,实在也比不上。
但怪石嶙峋的, 林木也茂盛,真说景致也是有的。
尤其大师挂单的那个悬境寺, 小小山寺中有几株上百年的银杏, 在这个季节,确实值得一观。
“我肯定会去,”
沈商凌倒没犹豫, “不过我去了要怎么谈?”
他知道罘州官方想拉拢明慈大师,为陆骁壮声名,但他真没什么心机和经验,不敢保证一定能说动明慈大师。
“王妃初次拜访,”
闻青檀笑笑, “我倒是建议王妃,就只管赏景喝茶吧,不如先听听明慈大师会说什么?”
大师心胸难以揣摩,倒不如顺其自然。
沈商凌一听就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叫小穆帮我回个帖子,”
他想了想道,“我明日去拜访大师——”
“王妃不如自己回?”闻青檀忙道。
沈商凌:“……”
他不解看向闻青檀,“闻大人你知道我的字——”
闻青檀默了默:“大师早晚会知晓,倒不如从一开始以诚相见。”
沈商凌觉得有理,翻身下了马。
那下人忙叫人捧过来笔墨,沈商凌就在王府门房处,简单回了一个帖子。
闻青檀和穆宴池在一旁看着他写,两人几乎同时眉毛跳了跳:
惨不忍睹。
沈商凌写完,觉得自己也是尽力了,自觉还是挺工整。
说实话,他觉得自己写的字,比之前长进了不少。
“就这样吧,”
沈商凌将帖子写好后放下笔,“大师应该能看清。”
闻青檀:“……”
穆宴池:“……”
他哪怕处处都想维护自家公子,可这字……真是夸不了一句。
处理完回帖后,沈商凌这才和闻青檀一行人直奔工坊。
工坊那一片已经有点规模,尤其是那芙蓉皂工坊,这时候还都在忙碌。
“等王妃指点的法子养出来第一波猪后,”
闻青檀一边带沈商凌在工坊内四处看着,一边道,“猪油大概才会跟上,眼下还是出的少——”
芙蓉皂卖的极好。
如今在罘州也是一个大生意了,解了罘州今年库仓银钱的燃眉之急。
今夏才修的水渠、乃至才垦出的荒地,才进的药材等等,都是这些银钱的功劳。
但原料中的猪油,眼看着从罘州周边弄来的都开始越来越少了,不过好在罘州自己养的猪,按那法子确实长得快,长得肥!
算一算,正好原料的供给更跟上不少。
沈商凌听了也很高兴。
拿起一块芙蓉皂细细看了看,他发觉,这边芙蓉皂明显被能工巧匠们又改良过了,加了香料,又晕染了色。
上面还印刻了雅致的花型,一看就更有档次了。
“要卖高价,”
闻青檀一笑解释,“自然越风雅越好。”
穆宴池静静跟在沈商凌身后,心中却是有些讶异:
芙蓉皂……
原来也是公子的主意?
这边除了芙蓉皂工坊,还有一些铁器等的工坊,不过都分了区,各不干扰,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沈商凌转过一圈后,心里对闻青檀的办事能力也赞叹了一声。
怪不得不止司马塬他们说,就连云水司众人说起闻青檀,也说他是罘州的主心骨。
名义上只是罘州别驾,那位老刺史只担了名头,实则主持一切政务的就是闻青檀。
等到了才筹办起来的琉璃工坊后,蒙特两人一见沈商凌,眼睛都亮了。
“公子!”
蒙特和安六齐齐上来见礼,那样子跟孩子见了妈一样,激动地不行。
沈商凌:“……”
“你们两人瞧着气色好了不少,”
他打量了一眼这两位琉璃匠人,“身材也看着壮实了。”
看来罘州没亏待这两位。
蒙特献宝一般将这边才打制出的琉璃给沈商凌看。
“这是新出的琉璃镜片?”
沈商凌也很欣喜,“这个做成,那望远镜就能多造一些了——”
一说起望远镜,蒙头那棕色眼珠像是很幽怨地看了一眼闻青檀。
这位大人催命般的整日叫人催……
才造出的两支望远镜,他和安六还想着再多改进改进呢,结果自己还没多看几眼,即刻就被这位大人拿走了。
“咳!”
见沈商凌疑惑看向自己,闻青檀有点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那个……王妃有所不知,这望远镜,可是被那帮将领传疯了——”
自从马统、白度等人,潜入过京城见过王爷后,回来就冲众人说起,在王府里见了一个稀罕玩意:
望远镜。
那可是将望远镜夸的,比天上的神兵天将的千里远还邪乎……搅得那些糙汉,整日里来罘州官署催问望远镜的造制进度。
他简直烦不胜烦,那时心里把陆骁还骂了一顿:
见过这么小气的王爷么?
明明手里有望远镜,却舍不得让白度他们带回罘州给大家伙开开眼。
闹得白度他们只能催这两位可怜的琉璃匠人。
连他自己,也是做梦都梦到了千里眼……咳咳。
也正因如此,当那两支望远镜造出来,他迫不及待就拿走了。
当时拿到手里一看,他心里的震惊难以言喻:
之前还觉得白度他们大惊小怪极度夸饰……谁知等他见识了这望远镜的好处,他只觉得白度他们夸的还不够!
这两支望远镜一拿到罘州将领们跟前,那简直像是捅了马蜂窝一样:
为了抢到一支望远镜,将领们差点动手打一架决定归属。
还得他劝住了,一方用十天,这才消停了。
而后这些将领又急促催促……
说起来都是泪。
沈商凌听闻青檀略略解释后,不由勾了勾唇。
不过他将注意力放在琉璃制作的流程上,留意到了,蒙特他们,竟然用了吹制法。
“这法子大殷工匠先前少见,”
闻青檀道,“此法更巧。”
用这法子做出来的琉璃,明显更透亮。
“你们也收了徒弟?”
沈商凌问了一声。
这琉璃工坊里,做活的人可不止蒙特他们两个,还有七八个年轻人,很是认真地在跟着做。
“一人四个,”
蒙特很得意,“四个小徒。”
吃饱喝足,还有点月钱拿,带的徒弟日常还能帮他们干点杂活……这日子,他和安六两人过的格外滋润。
唯一遗憾的是,来了罘州后,这边吃食上,怎么都觉得不如在那京城公子那庄子上,吃的东西好吃……
明明有时一样的面食,一样的菜蔬,偏偏味道少了那点勾人的滋味。
此时一见到公子,他们两人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情不自禁咽了好几口唾沫了:
公子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之后还有机会,能吃到那般美食?
沈商凌对这两个琉璃匠的热情殷勤,还有点诧异,不过也很高兴。
聊过一会后,又随闻青檀参观了别的工坊。
“炼铁……”
到了冶铁的工坊时,看着干的热火朝天的工匠们,沈商凌眸底透出些困惑来,“这炉子……不该是椭圆形的吗?”
说实话他对冶铁了解不多。
但印象中,记得古代时,很早就将圆形炉子改成椭圆了啊,会大大提升燃烧效率什么的……
难道他记错了?
“王妃?”
闻青檀眼中精芒一闪。
任何沈商凌的反应他都不敢错过,一听沈商凌自言自语,他连忙问了一声。
由于工坊内铿锵打造的声音很大,那风囊鼓风的噪音也不小,在坊内不好交流,沈商凌便和闻青檀等人,一起先出了工坊。
由于这边也没什么像样的厅堂,就在外面树下,闻青檀的属下殷勤搬来了一个树墩。
沈商凌也没客气,直接坐在了树墩上。
穆宴池不言声将手里的水囊递给他:“公子,喝口水。”
闻青檀飞快扫了一眼穆宴池。
这个“小穆”,他哪怕在罘州,也早就有所耳闻。
眼见曾经的状元郎,如今跟在沈商凌身边,尽心侍奉,面上竟没有一点勉强尴尬的意思,从容到都令他有点怀疑,这人到底是不是穆宴池。
沈商凌谢过,拿起水囊喝了几口。
闻青檀等人,则直接席地而坐。
“坐下歇歇,”
敛起心神看向沈商凌,闻青檀道,“王妃才刚的意思是……”
“我也是从杂书上看来的,”
沈商凌把自己的疑惑说了,“也许我记错了也可能——”
“王妃可能画出来?”
闻青檀试探道,“是不是记错,叫工匠一试便知。”
“行,”
沈商凌没犹豫,想了想道,“回去后我找个时间画一画……好像鼓风的法子也不太一样,到时看看吧。”
印象中他翻过的资料中,应该是见过古代的冶铁炼钢图的。
回去“超忆”一下,肯定能原封不动地画出来。
但他也仅限于此了,这冶铁,他真一点也不懂。
一听他这么说,闻青檀恨不得现在就催他回去。
要知道,粮铁粮铁,一个是粮,一个便是铁!
别的不说,就那新马镫,眼下也才配了一队精兵……
这些将领谁不知道,有了新马镫,骑兵战力翻倍都是少的!
但缺铁啊。
兵器辎重,乃至耕犁农具……哪一处不要铁?
真能提升产量……
他恨不得给沈商凌跪下。
“王妃可要去军营瞧瞧?”
歇了一会后,闻青檀问道,“王爷今日便在罘州军的大帐中——”
“行啊,”
沈商凌有点好奇,“罘州军是王爷镇守边关率领的大军吗?”
闻青檀和他属下等人:“……”
穆宴池:“……”
他们默契地没有对王妃的“无知”表示讶异,谁敢笑话财神爷?
“罘州军,便是咱们罘州的府军,”
闻青檀耐心解释道,“王爷率军镇守边关,那是边军,咱们王爷掌北庭玄鹰三十六部的铁骑——”
沈商凌:“……”
听起来好复杂,一点也听不懂。
“嗯,”
他顿了一下,假装认真地一点头,“王爷好威武。”
闻青檀等人:“……”
王妃好像在夸小孩,这是他们能说的么?肯定不敢说。
沈商凌虽然听不太明白,但对陆骁“上班”的地方还是很感兴趣。
于是,兴致勃勃骑马,随着闻青檀直奔罘州军的大帐所在。
罘州军营处很有些肃穆。
那些守卫虽不认得沈商凌,好在有闻青檀,一路畅通无阻。
陆骁正在帐中议事。
听到禀报后一愣,腾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了帐外。
“啊。”
沈商凌正翻身下马,不提防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直接被抱下了马,登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来了?”
陆骁轻笑扶他站稳,“一会不见便想本王了?”
沈商凌还没回应,旁边传来将领们的一阵闷笑声。
沈商凌:“……”
“才看过工坊,”
沈商凌不想在众人跟前跟陆骁嬉笑,连忙解释道,“听闻大营离着不远,就和闻大人一起过来看看——”
“见过王妃!”
他话音才落,众人一起过来见礼。
这几人中,昨夜有好几个都在一起吃饭了,也算脸熟,沈商凌忙一一见过礼。
众人视线扫一眼沈商凌骑来的马,又扫一眼陆骁,神色都有点微妙:
昨晚一起吃饭,众人谁看不出,自家王爷对王妃的那点欲念……离开篝火的时候,王爷都是将王妃抱走的——
可今日王妃是骑马来的。
骑马啊!
他们王爷是不行么?
陆骁正要说什么,察觉到众人眼神不对,不由一挑眉。
闻青檀轻咳了两声。
陆骁立刻意识到众人在想什么,顿时脸色有点臭。
闻青檀忍笑,趁人不留意戳了一下陆骁,压低了声音道:“王爷,要不要叫江元麟给你瞧瞧?”
陆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
看着陆骁有点气急败坏的眼神,闻青檀一双狐狸眼笑眯眯地随大家进了大帐,难得呕一下陆骁,真是挺难得。
沈商凌一进大帐就有点不适。
他稍微洁癖,爱干净,也包括气味干净。
这大帐一进来,不知是墙上挂的猛兽毛皮的味道,还是什么的味道……似乎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
甚至还有些说不清的“臭味”,总之有点不好闻。
大帐内陈设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有点粗陋了。
不过桌椅之类,一看就非常结实。
“坐这。”
陆骁拎起一个皮垫子放在一个椅子上,“渴么?要不要喝点茶——哦,这里不是花茶。”
哪有那么多花茶可用。
军中一切从简,天凉了后,有姜茶倒是真的。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陆骁亲自给王妃拉过来椅子,又看着陆骁亲自给王妃铺好椅垫……问东问西,生怕渴到王妃。
一时都有点觉得像做梦:
他们王爷,竟也有这般细心、这般殷勤的时候?
“没事,我不渴,”
沈商凌被陆骁照顾的有点脸热,咳了一声示意陆骁不用管他,“你忙你的,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一会就走——”
没来之前觉得好奇,来了又觉得其实也没啥,尤其被陆骁这么一顿忙活,让他有点不好意思。
眼看他脸红了,陆骁轻笑一声。
“那你先坐着,”
陆骁没难为他,转了话题,“杨使头,还接着方才的话说,那马场为何拒了?”
其中一人立刻回了话。
很快,众人都议起了这事。
沈商凌安静听了听,大致听出,罘州军打算买马。
买马的事,似乎不太顺利。
对方要价高,且还催的急,说是不买的话,那个马场再过一月就要转场了——
原因一个是入冬,时节原因。
另一个是,西北处有什么地方,发生了疫病,传人……听闻死了不少人了。
“那个……”
在众人暂时陷入沉默时,沈商凌琢磨着小心开了口,“我能问一句吗?”
“想什么便说什么,”
陆骁一挑眉,“你们云水司有办法?”
沈商凌默了默。
他听出了陆骁故意没继续叫他“王妃”,而是直接在众人面前点明了他是云水司的“头儿”……
这位间接给他在罘州重要将领面前的“铺路”,还是令他心里莫名一暖。
果然一听“云水司”的鼎鼎大名,众人都一下子有些动容:
罘州谁不知道呢?
王妃带着云水司,可是做出了芙蓉皂、望远镜……听闻在京城,云水司还赚了一大笔叫人瞠目的银钱。
王妃一来,这容色身段……
晃了他们的眼,让他们一时间都忘了,王妃还掌着传闻中的云水司呢,妥妥的财神。
“他们卖马的……”
沈商凌顿了顿,“只要银钱吗?有没有可能以物换物?”
“只是他们没有极为重要的重病之人,”
闻青檀自然知道他用药跟安王买粮的事,忙解释道,“怕是难以灵药说动他们——”
况且,若沈商凌真还有灵药,也该留在王府,万万舍不得流落出去。
“不是,除了药,”
沈商凌当然也舍不得再用大量蜜晶,连忙道,“别的东西他们有喜欢的吗?”
“粮,盐,”
一位将领道,“铁器兵刃……都是他们喜欢的。”
问题是罘州也缺啊。
“酒呢?”
沈商凌试探道,“好酒他们要不要?”
“好酒?”
众人一怔,“咱们罘州的酒……怕是不太成。”
罘州酿的酒,本身一些酿法就从北边传来的,酒比较烈,味道其实也成……但问题那些北边部族的酒也一样。
根本不可能打动那些人。
第97章 绝对是偏心 但未雨绸缪,没有一定的储……
“王爷, ”
沈商凌看向陆骁,“我这回过来把咱们酿的果酒都带来了——”
“不行。”
陆骁脸色有点臭,“那个不行。”
“王爷觉得那酒不好?”
沈商凌有点意外, 他其实给陆骁开过一坛试着尝过。
当时陆骁可是十分喜欢, 又叫人弄了好几批果子给他送来酿酒……难道陆骁说喜欢只是为了哄他高兴?
可他自己也尝了, 真觉得挺好啊。
毕竟里面还加了些蜜晶水。
枇杷酒清甜甘冽, 枇杷香也十分醉人,小尝一口,便能感受到和一般果酒的不同, 像是喉咙肺管都被滋养了一遍似的……
怎么就不行?
“那不是你给本王酿的?”
陆骁皱眉,“一共也没多少坛。”
沈商凌:“……”
众人:“……”
闻青檀都不想说话了,他算是发现了,一对上沈商凌,陆骁有时纯粹就犯浑了, 尤其超级护食。
“王爷,”
眼见众人一时震惊无语, 沈商凌假装凑近陆骁说话,咬牙在他后腰拧了一下, “你若喜欢, 以后再给你酿更好的酒——那些野果子,有什么好的?”
陆骁:“……”
他一挑眉,唇角勾了勾, 像是浑身一下子舒坦了。
“也罢,”
陆骁这时轻哼一声,“为了买马,便宜这群兔崽子了——”
沈商凌这才重又淡定坐正,一闪眼不经意间, 才发觉陆骁身后大帐的一边角落,正肃立着一个卫兵。
此时那卫兵眼底都是震惊。
沈商凌:“……”
不是,兄弟你站那角落里装透明人么?
早知道那边有人,他就不这么伸手拧人了。
众人都有点麻木了。
“王爷,”
一阵诡异的安静后,一位长相十分老成的罘州将领先开了口,“王妃所言的果酒……可是果子酿的酒?”
他也尝过一回那种酒。
知道在京都权贵中,果酒价高,只是他觉得,味道虽也不错,但要说真能靠这果酒打动马场……
说实话,他有点不敢相信。
“这酒……”
闻青檀也知大家心底的疑惑,他也随之开了口,眼底有些期待,“王妃可否先将这酒,给我们瞧瞧?”
别人或者想不到,但他可是见识过沈商凌本事的,别的不说,便是那烤肉配出的佐料,还有那花茶……都是一绝。
这果酒,他还没尝过。
“回头我叫人给闻大人送去一坛,”
沈商凌也只是想试试,也不确定能成不能成,“闻大人和诸位将军可一并尝一尝,看看使不使得?”
实在不行也就算了。
他就是想着不能浪费,现有的东西,最好都能发挥最大的用处。
自己喝就有点可惜了。
有了这一出,罘州军的这几位将领都有点坐不住了。
陆骁索性命人,直接将一坛果酒从府中送到了这边大帐内。
“这是一坛子枇杷酒,”
沈商凌看了一眼坛子上的标记道,“这个有三十多坛。”
当时由于野果子又不要钱,陆骁叫手下采摘了好几批的野果子送过去,枇杷就不少。
“别的还有什么?”
闻青檀连忙道,“听元鳞说,是不是还有药酒?”
“对,有覆盆子的果酒,”
沈商凌顿了顿,又道,“还有江郎中配的药材弄的药酒,当时在京城中试着卖过,卖的极好——”
药酒这事,其实之前卖的不多。
由于司马塬等人察觉到药酒的功效,便示意陆骁将这些药酒都自留了,这回也一并运到了罘州。
这些药酒,比如参酒等,药效显著,罘州军中缺医少药的,这些东西关键时刻,不定能救命,更是不想卖给京都那些权贵。
闻青檀大喜。
不过他也没多说,他知道,在这些将领真实地尝过药酒的好处前,说什么都有点像是不着边际地夸夸其谈。
这时,陆骁一把打开了酒坛的盖子。
随着盖子一打开,一股浓郁的果酒香味,霎时席卷向了四周。
“咦……”
将领们先是一愣,继而不约而同地耸动了鼻尖,狠狠吸了几口这浓郁的酒香果香味,惊讶地发出一声轻呼。
“味道比先前还好了点,”
沈商凌也有点欣喜,看向陆骁,“是吧?上回你喝的时候,这味道还没这么浓——”
陆骁嗯了一声。
“快快快——”
有的将领等不及了,捧着碗催促。
陆骁一个亲卫过来,一一给众人倒了酒。
倒的时候十分小心,生怕漏了一滴两滴的……这般酒香,洒一滴都要肉疼。
闻青檀端起来轻啜一口,眸底倏地一闪:
尽管他已经想象到这酒的甘冽了,可真喝一口,这滋味……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真是太好了。
他一时顾不得多想,又连着品了几口,一双狐狸眼不由惬意眯起:
那酒跟活了一样,一入口,便是满口的酒香乱冲。
一入了喉,却又是另一番滋味,整个人喉咙跟久旱逢甘霖一般,被滋润地从里到外都透着舒坦。
轻轻呼吸一下,满肺腑内,都仿佛重获了新生。
“老天爷……”
一个将领喝了几口,满眼都是难以置信,“我……我心口不闷了!”
本来秋凉时,他会犯嗽疾,有痰会闷在嗓子里,难受一段时日。
谁知这几口枇杷酒喝下去,嗓子里堵的东西,像是被一扫而净……谁敢信?
“好酒!”
又有几人脱口赞道。
有两位之前眼底还有些质疑的,喝了这酒之后,也都换成了满眼惊讶。
“这枇杷酒和枇杷药用功效差不多,”
沈商凌解释道,“生津润肺,止咳化痰的都没问题,也有活血之类的功效。”
说着又补充道,“除了枇杷酒有这三十多坛,余下还较多的有覆盆子酒,应该有壮阳补肾之类——”
“壮阳补肾?”
他话还没说完,其中一个将领下意识脱口问了一句,还下意识看向自家王爷。
陆骁:“……”
他冷着脸一抬下巴,那将领吓得倏地撤回视线。
“哈哈壮阳补肾可是好东西,”
另一将领哈哈笑道,“可惜今日拿过来的不是那覆盆子酒——”
“陈将军是想壮阳么?”
另一人立刻挤兑,“瞧着也是虚了——”
“滚!”
“哈哈——”
众人又是一番调侃,气氛一下子松泛了不少。
先前为了买马还有些拧着的眉头,都一时飞扬了起来。
他们这些久在罘州,对北地那些养马游牧之类的边民和胡商们最清楚不过了。
这边饮食腥臊,菜少。
很多人日常都会有“上火”的困扰,不然,也不会清火润肺的药材在这边特别畅销。
枇杷酒正好对路,绝不担心他们不动心。
那覆盆子酒就更不多说了,怕是价还能更高:
那些糙汉们,谁对这药效不动心?
别说外人了,就连他们几人,听了都恨不得弄一坛子藏起来。
“那就可以试试?”
沈商凌一看众人反应,就知道大约是有希望,忙道,“回头闻大人叫人去王府搬走吧——”
“和云水司对接,”
陆骁一挑眉,“这酒,是云水司的酒。”
闻青檀:“……”
嗯哼,又没想沾你王妃的便宜!这可生怕是你王妃受委屈,呵。
敲定了这事,沈商凌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他知道这边军务繁忙,且陆骁又时不时将视线落在他身上,弄得他有点尴尬羞臊:
有了昨夜那一回,被陆骁这么一看,他满脑子里就腾起昨夜的画面……
略一想,就脸热的了不得。
再坐下去,就如坐针毡了。
“晚上等我——”
往外走时,陆骁忽而低头在他耳侧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
沈商凌:“……”
他假装没听到,淡定地在陆骁虎狼一样的眼神中,出门上了马。
这人太过分了,莫非今晚还想再来?
都不累的么?
就昨夜那折腾劲儿,一个星期、不,一个月一回还差不多。
回程的时候,闻青檀又带着他在罘州城四周都转了转。
“闻大人,”
沈商凌在马上想了想问道,“你那里有地图吗?”
这事在他刚穿来时就有点疑惑,想知道大殷大致的地图,是不是和他知道的地图差不多……
就怕和他的世界完全不同,那就比较茫然了。
后来一直忙,忙得晕头转向的,就没惦记这回事。
眼下到了罘州,他是真想了解一下,这大殷的舆图是什么样的,也了解一下罘州的情形。
“地图?”
闻青檀略一顿,疑惑道,“王妃可是问的天下华夷图?”
“嗯,”
沈商凌猜到这里叫法可能不一样,就点点头,“就是大殷各州以及邻国的情形——”
“宫内才有,”
闻青檀默了默,叹一口气,“那种详制的勘图,下面怎生会有?不过罘州倒有粗略的大图,王妃若看,我可带王妃一观——”
说着又道,“王爷书房也有。”
以前在京城时,沈商凌在陆骁书房确实见过一张大图。
但一想起那乱七八糟他什么都看不明白的大图,不由也默了默:
根本什么也看不清好么?
海岸线都是大刀阔斧的一条直线,你敢信?
不过陆骁书房里,有罘州边境的图……
一个个小山包、水系啥的,标注倒也还像回事,但全境的,大比例的完整图,那是从没见过。
等跟着闻青檀到了罘州官署,进了闻青檀的别驾署内,看到墙上的木制大图后,沈商凌的沉默就有点震耳欲聋了:
这个真叫地图吗?
他耐着性子看了看,大致辨认出,这大殷果然也有黄河、长江两条大水系,不由暗暗松一口气。
只是这边绘的长江、黄河的形状……跟他熟悉的有点出入。
但勉强能认。
靠着黄河长江的坐标,他这才渐渐辨认出,罘州所在。
他琢磨了一下,觉得罘州东边应该算是他熟悉的山东的一部分,北边比河北北边要再靠北一点,还有辽宁一点,西边倒是凸出去了不少,划了山西一小部分加上内蒙一点……
总之罘州地盘确实不小。
按理说,地方也不错。
但大殷京城在南边,罘州已经是大殷北境了。北边、西边都有外敌。
加上大殷这几十年国力空虚,本身这时候的王朝,跟后来宋元明清的中央掌控力也不同,就……
掌控力挺虚的。
这就导致了北境其实很乱。
不止外敌,还有土匪、各处的豪强武装,乃至乱七八糟的一些势力,罘州就妥妥一个战乱之地。
也是定北王被转封到那里后,镇住了罘州,总算略安稳了一点。
其实不止北境乱,大殷这时候全境都乱。
但总体来说,南边还是比北边好点,水多,鱼米之乡不是吹的,在古代这种生产力低下的时期,水土资源十分重要。
“罘州城……”
沈商凌又算了一下罘州城大致的位置,心里微微一动,“河北北部吗?”
他对这一块了解不多,只知道这边冬天确实挺冷的。
“王妃?”
闻青檀没听清,疑惑看向他。
“哦没事,”
沈商凌了解过,心里大致有了数,忙一笑道,“看起来地盘不小——”
闻青檀:“……”
北边诸州,地盘都不小,地广人稀的,世家大族也少,但地方割据的地主豪强之类的小地头蛇,倒是不少。
总之,北边这几个州,没有财力,又加上战乱,有效管控起来很难。
哪怕他在罘州这几年,一直用心筹谋,罘州官署能真正行之有效把控的地盘,也只占了罘州的一半。
余下山匪马匪乃至流氓之类,小打小闹的烧杀抢掠……则是叫人头疼不已。
沈商凌听闻青檀略略说了罘州的管理,了解过罘州眼下的一些具体情况,慢慢心里也逐渐有了谱。
“我们云水司……”
他想了想琢磨道,“需要闻大人给个地方安置——”
“还用你说?”
此时没有外人,闻青檀跟他说起话来也随意了不少,笑道,“王爷早就吩咐过了,云水司所在,就在王府内截出了两个院落——”
说着又找出一张罘州城的图纸来,点了点一个地方,“这里一片,交给你们云水司掌管——”
云水司会修建一些新工坊,还有别的之类,罘州虽穷,但地盘有的是,随手一划就能给出一大片来。
沈商凌:“……”
好家伙,竟然还有一片山。
“山上有水,”
闻青檀解释,“你们云水司,自然要方便引水,对否?”
说着哼笑一声,“那边还有热泉,王爷很是偏心呐。”
罘州城算是个半山城。
城内山下也有几处热泉,凡是有热泉的,自然官员富人们也都趋之若鹜。
陆骁刻意划出这一片来,里面还有处热泉,绝对是偏心。
“温泉?”
沈商凌眸色一亮,顿时兴奋起来,“当真?”
这可是难得了。
别的不说,冬天洗澡方便了。
但最重要的是,有了温泉,说不定能利用温泉的热度,搭建一些棚室,不定培育什么粮食花木、牲畜幼崽之类的……
那不妥妥的冬季暖房吗?
等于跟闻青檀沟通了一下“工作”,沈商凌回到王府后,便马不停蹄跟云水司诸人开了一个会。
连午膳,都是和云水司的人一起吃的。
从这边王府提供的吃食上看,沈商凌便看出了罘州经济的窘迫:
菜蔬是真的少。
听宋酒小声说的,给他们云水司的饭菜还是好的,最起码饭是粟米粥里加了枣,和面饼子,菜是有鱼肉,还有芥菜泡菜……
王府一般人,吃的都没肉吃,十天内只有两日,才有肉食。
普通百姓就更不要提了,不饿死就知足的那种。
沈商凌默默吃着,他其实早就懂了陆骁这个王爷为什么这么穷。
一来,封地人少,又乱。
二来,罘州比及别处,更“良心”,没有和其他州郡一样,拼命搜刮克扣百姓。
还有就是,军费不行,朝廷太黑克扣军粮,陆骁的银钱,估计大多都填了进去。
“公子可听说了,”
云水司众人却满是干劲,连城笑道,“自打咱们王爷到了罘州,这边安稳多了,听闻不少外面的难民流民,都来了不少!”
沈商凌心情微微一松,一笑应了一声:“听说了。”
他也听闻青檀说了,眼下罘州涌入了不少人……
虽说管理上多了不少压力,但真能安置好了,这可都是人丁啊。
吃着饭,众人商议了一下云水司接下来的事项。
王府截出来的这两个小院成了他们云水司的“办公室”,闻青檀划拨的地盘,他们也商量了一下筹建工作。
一句话,接下来,要种植、养殖,乃至添建一些工坊。
“药坊?”
听沈商凌说要加一个药坊,连城一怔,“公子是要接着弄养颜膏子吗?”
“不是,”
沈商凌道,“别的药。罘州缺药,且听说其他一些州郡也缺药——”
缺药可不行。
尤其是在大帐中,听那些将领们说到,马场要迁,一来是入冬,二来,是那边有了一种什么疫病。
谁知道是什么病。
但未雨绸缪,没有一定的储备,一旦真有什么事,那就晚了。
青霉素制作成效不怎么样,条件也不行,他打算试着做一些大蒜素。
幸而他穿之前,看过类似的书。
知道大蒜素,在古代算是容易弄,虽然不能说是真正的抗生素,但确实抗菌抗病毒……
在眼下,属于容易得到的好药品了。
尤其是他有蜜晶,想试一试,蜜晶是不是一样能提升大蒜素的药效。
不过大蒜素的事,他没跟众人细说,只说让众人先筹备买些大蒜。
“买几斤?”
周乐不解。
“有多少买多少,”
沈商凌道,“能买多少买多少。”
众人:“……啊?”
但众人也没有多追问。
他们云水司早已已经成了习惯,无条件听命公子。
沈商凌又忙了半天,到了天擦黑的时候,才觉出了疲累。
简单吃过晚膳,他洗了澡,正和穆宴池整理今日的“工作日志”,陆骁大步进了屋子。
“王爷,”
沈商凌正看着这边屋子的书架,一见他进来,便直接开口道,“这边两个架子给我用吧?”
虽然有书房,但他在京城陆骁那卧房兼书房的环境待习惯了,习惯睡前看看书,写点什么……
懒得去书房,不如就在这屋里方便。
“都给你。”
陆骁一咧嘴,一把将他搂在怀里抱了抱,“要本王的命都行——”
沈商凌:“……”
穆宴池默了默,没眼看,他起身悄悄退出了这屋子。
第98章 凑齐了 “贫道不解,方才王妃说一硫二……
“别闹, ”
沈商凌拍了一下陆骁的手背,“我正忙呢。”
没来罘州之前,他就听说罘州穷, 来了之后, 对这个“穷”字算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感受到了。
下午和云水司等人去勘查他们才分到的地盘时, 一路上看到不少衣衫破旧的老百姓。
老百姓那种透着祈盼的眼神, 让他心里被一下子塞得满满的……
恨不得立刻就能做出些什么,能让这里丰衣足食。
“累了一日了还忙什么?”
陆骁抽走了他手里的文册,“歇歇吧。”
“你去洗澡, ”
沈商凌赶他去洗澡,“你这一身土一身汗的,又做什么了?”
陆骁身上的热度,还有透着的汗味和土腥味,裹挟出一种格外嚣张又格外骄悍的气场, 让他莫名有点腿软。
“不许嫌弃本王,”
陆骁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下, 这才放开手,一把掀下外裳丢在一旁, “兵营里能做什么, 不过是寻常操练——”
说着他直接去了温房洗浴。
沈商凌才备好笔墨,铺好了纸,陆骁就洗完出来了。
沈商凌:“……”
这人洗澡跟洗菜一样, 每次都稀里哗啦冲一通就完事,洗澡速度快的惊人。
“别动,”
眼见陆骁过来又要抽走纸张,沈商凌连忙道,“我答应了闻大人, 今晚要给他弄出来冶铁的炉子图样。”
“冶铁?”陆骁明显一愣。
“嗯,”
沈商凌道,“我也只是记得一点,不一定有用,就画出来拿给闻大人和工匠们看看,参考一下。”
冶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陆骁索性拖了一个椅子过来,就坐在他身旁。
“别说话,”
沈商凌知道赶不走这人,叮嘱一声道,“我要细细回想,你说话会打断我的思路,很可能我就画不出来了。”
陆骁嗯了一声,大手却落在了他的后腰上捏了一把:“惯会教训本王,以为我是无知小儿么?”
沈商凌:“……”
他唇角勾了勾没理会。
超忆有点难受,庞大的信息量冲过来时,脑子里跟来了一场海啸一般。
沈商凌凝神,忍着剧烈的头痛,飞速地将脑海中闪过的冶铁图一一细细画在了纸上。
等到画完,他捏了一下眉心。
没等他开口,陆骁便将他拥在了怀里,亲了亲他的耳朵:“累了?”
“有点,”
沈商凌应了一声,顾不上跟他多说,先审视了一遍自己“临摹”的这冶铁图纸,“就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
陆骁看清了图纸后,眉心一跳,指着图纸一处道,“看着不像是简单的风囊。”
“这个叫鼓风水排,”
沈商凌将记忆中的知识解释道,“可以用水力击打风囊给送风——”
说着又补充道,“我这边把这水排的图纸也画了,这个要给工匠们瞧瞧才知道有用没用,我其实不太懂。”
陆骁拧眉,拿起图纸又细细端详了片刻。
越看,他呼吸越发粗重。
沈商凌刚要说什么,却被他一把狠狠抱住。
“来人,”
陆骁抱了这一下后倏地站起身,沉声道,“去传闻大人过来!”
“啊,”
沈商凌愣了一下,“闻大人该休息了吧?”
“他若是得了这图纸,”
陆骁轻哼一声,“怕是睡着了都要笑醒。”
没多久,闻青檀便疾奔过来。
一看也是洗漱过的,头发都是湿的,他在王府一处小跨院住着,离这边并不算太远,即便如此,过来时依旧气喘吁吁……
明显一路跑过来的。
“看看。你见多识广的,”
陆骁也不多说,等他过来立刻道,“这冶铁法子你可见过?”
闻青檀二话不说,接过来图纸就在灯下细看。
“王爷……王爷!”
闻青檀越看越激动,忽的抬眼看向陆骁,又猛地转向沈商凌,“是王妃画下来的?”
“嗯,”
沈商凌忙提醒道,“就是个图纸,但到底能不能用,有没有好处——这也要工匠试过才知。”
别这么激动啊,万一不顶事,不是空欢喜一场?
“多谢王妃,”
闻青檀深深一礼,“我这就去匠所——”
说着,郑重收起图纸,都没顾上多说几句,转身就退了出去。
要先抄写几份做备用,拿一份图纸交给匠所,这就去办。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图纸的神妙之处,虽说那葫芦似的略扁圆的炉身还一时不好忖度利弊,但那水排……
真能做成,得省多少人力,送风效率大大提升。
铁器制作可就大大加快了,这意味着什么?每一个罘州将领怕是都心知肚明。
他恨不得一步就迈进匠所。
沈商凌:“……”
“睡了,”
陆骁猛地将他横抱起来,大步走到床榻旁,将他压在榻上亲了一下他的嘴,“你也累了。”
“嗯嗯,”
沈商凌就坡下驴,“你也知道我累了……你你先起来……”
“你身子好了,”
陆骁却压着他没动,声音有点哑,透着些诱哄的意思,“再来一回好不好?”
“不好,”
沈商凌眼见他又亲过来,忙一偏脸,又推他,小声道,“王爷,适可而止……对了,说说话吧,你给我们云水司的那块地——唔。”
昨夜差点被拆散了架,今夜再来一回,他不敢想。
但陆骁身上已经热烫起来,不等他说完,便堵上了他的嘴。
他早发觉了,这人一到了这时候,便故意东扯西扯……
既是这人身子无妨,那便不多问了。
沈商凌左躲右躲之间,身上衣裳早已被陆骁褪下。
羊入虎口一般避无可避。
次日一早,陆骁去了王府的小校场后,沈商凌躺在床上一点也不想动。
大约是才到罘州换了个地方的缘故,他睡觉很轻,陆骁起身时哪怕动作很轻,他其实也跟着就醒了。
只是装没醒。
等陆骁离开,他才睁开眼轻叹一声:
上愁。
陆骁的体力精力太逆天了,白天操练那么累,晚上还能不要命似的折腾。
且次日这一大早,还要去校场继续习武操练……
这人铁打的么?
虽然他灵化后身体素质也不错,可也架不住这种猛兽啊。
他简直不敢想,若是他没有灵化系统的外挂,跟陆骁在一起后,怕是每天都不用出门了,直接躺一辈子算了。
美酒虽好,不能贪杯。
沈商凌抿着唇躺了一会后,下了一个决心,要想法子给陆骁立个规矩,几天一回什么的……
要规定好,不能乱来。
本来想忍着装伤病,可一想今天还应了要去拜访明慈大师,还有云水司那边也有事……沈商凌闭了闭眼。
一咬牙只能再次修复了一下,几分钟的时间,他差点又晕过去。
慢腾腾才起身,陆骁大步进了屋。
一看到他,这人就咧嘴一笑。
那笑意,差点晃花了沈商凌的眼。
沈商凌:“……”
真是难得见到陆骁这么中二的笑脸,这一笑,货真价实一个二十出头毛头小子的感觉。
笑得明朗。
像是一股勃勃的生机,骤然间破冰而出,又像是这人撕碎了所有的伪装,一下子冲他扯开了自己的皮囊,露出里面最真实柔软的心胸来——
沈商凌顿了顿。
本想开口立规矩的事,暂时往下压了压。
他喜欢这样的陆骁。
“还疼吗?”
陆骁一过来就抱住了他,重重在他脖颈间闻了闻轻声道,“昨夜我……忍不住——”
“还好,”
沈商凌懒懒靠在他怀里,想了想试探道,“你为何不问我,我怎么能恢复……”
他不信陆骁心里没疑惑过这事。
“说实话?”陆骁一挑眉。
沈商凌抬眼看了看他:“自然。”
“你其实……”
陆骁难得顿了顿,但似乎还是选择了坦诚,“之前是哄我的吧?其实真的是……妖精吧?”
说着,又将他往怀里一按,狠狠一搂道,“不管你是何方精怪,如今做了本王的人,那便生是本王的人,死也是本王的鬼——”
沈商凌:“……”
得,转来转去一圈转下来,自己在这人心里,又成了妖精了。
“嗯,”
沈商凌竖起食指戳戳他的胸口,“就当是吧,妖精会吃人的,你可小心些吧!”
解释不清就不解释了。
反正系统开挂,确实也跟妖精差不多。
“那就吃了本王,”
陆骁紧紧抱着他,“一切随你。”
沈商凌默了默,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放心,要吃我也只吃你一个。”
陆骁闷声笑了起来。
沈商凌不由眉眼也是弯了弯。
没时间跟陆骁腻歪,洗漱完匆匆吃过早膳,沈商凌先去和云水司诸人开了一个短会。
等把要紧的事布置好,他和陆骁、闻青檀等人策马一起到了西行山的这个小山寺中。
“悬境寺?”
看到这山寺的环境,沈商凌有点明白这寺名的意思了。
半山腰,一边临着一面断壁,寺外不远处,又是一处悬崖,这环境,确实有点“悬”。
正值深秋,山中树叶绿的黄的红色诸色斑驳,十分好看。
尤其寺里这几株偌大的银杏,阳光下一片金黄灿灿的,衬着这本来破旧的山寺,反倒是多了几分佛光似的。
“你先前在京时,不是还问过火硝矿,”
陆骁翻身下马道,“顺着来时那条山路,往南拐过去,不出五里便有。”
“这边就有?”
沈商凌有点欣喜,“一硫二硝三木炭呐!”
说完他自己一愣,为什么一说起火硝矿,他这回不是想着制冰了,而是直接想到另一个出大响的事上去了……
“嗯?”
陆骁一愣,“你说什么?”
“王妃是要炼丹么?”
这时,却从寺门内传来一个声音。
沈商凌也是一愣:“……明慈大师?”
听声音不像啊。
这时寺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小和尚。
从门内看过去,能看到小小的寺院内,两株银杏树下,有两人正在对弈。
一人正是明慈大师。
另一人……
沈商凌有点纳闷,为什么是个道士?
突然看到这么一僧一道在银杏树下对弈,他觉得有点做梦般的不真实。
古人也这么开放包容的么?
和尚道士都能一起玩了?
“嘶……”
这时,沈商凌身后的闻青檀却是吃惊地一声轻嘶,“聂天师?”
他早就听闻,聂天师似乎也到了罘州。
但一直打探不到这位的消息,还当这位早已离开罘州了,不想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竟会到了这山寺之中。
更想不到,两位高人竟然能聚在一起。
他这么一叫出来,沈商凌也十分诧异:聂天师?
就是之前司马塬说的,罘州想笼络一位高人壮声名,一个目标是明慈大师,另一个就是聂天师。
一个佛宗大师,一个道家天师。
不曾想,眼下却在这小小的山寺中,凑齐了。
“诸位请坐,”
明慈大师呵呵一笑道,“小僧只请了王妃过来,倒不曾想王爷和闻大人也一并来了。山寺本简陋,今日却蓬荜生辉了。”
闻青檀恭敬一礼,面上功夫做得十足。
陆骁也随之一礼,神色略淡:前世这明慈大师也好,聂天师也罢,都没站在他这边。
且这两人各自拥护的“天下之主”,也都没什么建树可言。
当然,也没有深仇大恨。
他对这两人的态度,就有些不冷不热。
沈商凌先好奇打量了一眼聂天师。
之前浴兰节上远远见过一次,当时就觉得这人看起来三十出头,清寒凛冽的气质,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眼下离得近了,更觉得这人眉目中逼人的寒冽。
“贫道不解,方才王妃说一硫二硝三木炭,”
这聂天师却先开了口,“是什么意思?莫非王妃也懂炼丹之术?”
硫磺硝石……
炼丹才用的材料,这王妃随口拈来,有点令人疑惑。
“随口说说,”
沈商凌当然不肯说□□的事,连忙掩饰道,“确实之前听别人说过炼丹,不过我并不懂。”
闻青檀也疑惑地扫了一眼沈商凌。
他可不认为沈商凌会“不懂”。
昨夜沈商凌说冶铁不太懂,结果当他将那图纸拿给匠所冶铁坊的老工匠们看过后,那几位老工匠的眼睛都瞪圆了。
连连请命要试一试这图纸。
要知道,其中一位老工匠,当初他命人从别的大族“偷”来一些所谓的冶铁秘术时,这位老工匠都嗤之以鼻的。
他们罘州也就工匠少、铁坊少,但冶铁技术上并不弱。
这两年他苦心筹谋,铁坊内工匠一拨带一拨的……这才苦心经营起了眼下的铁坊规模。
眼下这老工匠对沈商凌的图纸这般叹服,拍着大腿一直叫好……
不定弄出来,铁坊会更上一层楼。
就这般,沈商凌还说“不懂”……
闻青檀眉尖不动声色一挑。
看来,这有关硝石的……沈商凌怕是真的还有别的想法。
沈商凌本来还担心这聂天师再追问什么。
谁知,在问过这一句后,聂天师便换了话题。
“贫道今日过来,”
聂天师看向沈商凌,开门见山,“只想问王妃一事。若王妃肯为贫道解惑,贫道愿在罘州云游三年。”
他这话一出,闻青檀心中倏地一喜:
三年呐。
聂天师虽然不是被罘州笼络,拥护陆骁,但肯在罘州云游三年,传出去,对罘州声名也是助益极大。
第99章 两位是真做事啊 那叫青玄的小道士骑了……
“聂天师要问什么?”
沈商凌没犹豫, 痛快道,“只要我知道的,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聂天师点了点头, 却又看向明慈大师。
“你随意, ”
明慈大师平静道, “世人看来, 你我都是为了各自宗门,但你我心中,各自另有一番计较。你不会碍到我, 我也不会碍到你——明月清风,自有去处。”
聂天师又点了点头,简单回了几个字后,拈起自己的一枚棋子,落在了一处。
明慈大师微微一笑, 跟着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他们两位似乎在这一两句话中,便达成了某种默契。
沈商凌听不懂, 不过识趣也没多问。
早些年经纪人就叮嘱他,不懂的事少开口。
于是在聂天师和明慈大师说话的时候, 他安安静静地坐着, 甚至还欣赏了一下眼前的美景:
近前一片金黄的银杏叶,远看又是色彩斑驳的起伏山脉,蓝天白云中有野鸟飞旋……他心里还有点遗憾, 没有手机可以拍下来这种美景。
聂天师视线扫过来,看到他的恬淡平静后,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诧异:
说实话,他是不看好陆骁的。
天下将乱,他和明慈一样, 都是想在这乱世中寻得一位值得追随的明主。
陆骁声名太差,徒有蛮力军功,没有足够的世家大族追随,更没天下士子的拥护……
即便用武力勉强打下天下,只怕要撑起这满目疮痍的社稷,累死他也难做到更好。
抢了天下却稳不住,早晚又是一番生灵涂炭的乱斗。
尤其是听说了陆骁竟然娶了男妻……
更觉这人糙汉率性,不识大体,不顾大义。
娶男妻便没嫡子,对于为人君、为主公者是大忌。
这般胡作妄为,一旦做了主公,岂不更是行事没有顾忌,妥妥的昏君?
只是奇怪,在他的了解中,陆骁虽说名声差些,但并不是荒淫之辈,如何会突兀地娶了男妃?
加上之前从宗门子弟的云游打探中听来的消息……
他对陆骁这位男妃有了一些疑惑。
来和明慈一聚,不想明慈动作比他还快,竟给这男妃递了拜贴。
和明慈秉烛夜谈后,他便决定留在这里,等着见一见这位男妃。
眼下却见这男妃的气度,跟他见识过的大殷权贵、名士高人……都似乎完全不同。
想起昨夜他推演这人命数中那一点蹊跷,聂天师不动声色地又扫过沈商凌几眼。
“唳~”
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鹰唳。
沈商凌眼睛一亮:“是云风。”
陆骁失笑,毫无顾忌地冲着天空吹了一声口哨。
沈商凌:“……”
他连忙看向两位大师,生怕这两位被陆骁气的拂袖而去。
“是王妃的那只青矛隼?”
明慈大师一笑问道,一点也没生气的意思。
“嗯,它叫云风,”
沈商凌忙道,“有点黏人,可能知道我来了这里,也跑过来了——”
说话间,云风从空中盘旋而落。
陆骁一伸手臂,云风稳稳落在了他的手臂上,看也不看他,却冲沈商凌兴奋地又叫了一声。
陆骁:“……”
闻青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云风。
他早听江元麟说过云风的事,不过这两日忙的脚不沾地,他还是第一回近距离看到这只猛禽。
越看越喜欢,越看越心动:没有男人不爱烈隼吧?
“乖,”
沈商凌伸手摸了一下云风,云风高兴地将脑袋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又振了振翅膀,连着叫了两声。
沈商凌抿嘴一乐。
自从到了罘州,他能明显察觉到云风的开心。
大约罘州这里,比江南更让这只猛禽欢心。
明慈大师和聂天师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易觉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风高兴过了头,从陆骁手臂上,又跳到了那边桌上,将明慈大师和聂天师的棋局,一下子给搅了个七零八落。
沈商凌:“……”
他忙忙一迭声道歉。
捣乱的云风察觉到沈商凌的气恼,轻唳一声猛地冲飞到了半空,偌大一只猛禽硬是飞出了狼狈逃窜的样子。
“无妨无妨,”
明慈大师摆摆手微微一笑,“黑白自持心有乱,不妨跳出此间来——这也是天意啊!”
小小一只灵禽,打乱了他和聂天师原本的布局……
或者,一切都是天意。
沈商凌帮着一起捡回了棋子后,众人重又添茶坐好。
有了这一出,寺院的气氛都像是自然从容了许多。
“贫道要问王妃一事,”
这时聂天师开了口,“王妃若能答则答,不能,则不勉强。”
沈商凌点了点头:“好。天师请问。”
“敢问王妃,”
聂天师道,“王妃可是来自别处?”
他早看出沈商凌心机清浅,便不再打机锋,而是选择了开门见山,问得十分浅俗直白。
沈商凌一愣。
陆骁眼底陡然闪过寒芒,一旁的闻青檀捏着茶盏的手指也是倏地一紧。
“聂天师何出此言?”
陆骁此时宛如待出鞘的利剑,神色不动,却杀意席卷。
这天师敢以收妖为名去伤沈商凌,他一刀砍了这牛鼻子道士的脑袋。
“王爷稍安勿躁,”
明慈大师之前闭目盘着佛珠,此时睁开眼微微一笑,“此处并无外人,天师所问,也断不会传扬出去。”
“命格推演,”
聂天师也是微微一笑,“多有冒犯,还请王爷见谅。”
其实陆骁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嗯,”
沈商凌顿了顿,高人就是高人,他也就不说假话了,“也能这么说。”
他没说太多,只模糊承认了这事。
心里也觉得挺奇妙,甚至还想,这聂天师要是穿到现代,肯定也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风水大师什么的……
咳。
明慈大师和聂天师一时都沉默了。
虽说他们各自底蕴深不可测,可真遇上此事,却又不免有些惊疑猜测:
异数落在陆骁身边,那是不是说……
改天换命,也是要着落在陆骁身上?
“那浴兰节的仙莲,”
聂天师略一顿后,静静又问道,“罘州的芙蓉皂、雪妖犁,乃至京城的美颜膏子诸此等等,可都是出自王妃之手?”
沈商凌:“……”
他转脸看向陆骁和闻青檀。
这具体工作内容不知道能不能透露?
闻青檀:“……”
他默了默,光是沈商凌往这边看一眼,他敢确定,那两位高人已经笃定这些都出自沈商凌之手了。
“贫道懂了,”
果然,聂天师不等沈商凌开口便微微一笑,“方才允诺,王妃为贫道解惑,贫道便留在罘州云游三年。”
他留在罘州,继续察看。
“太好了,”
沈商凌由衷开心,脱口笑道,“聂天师要留在罘州的话,欢迎你来我们云水司玩啊——你来了我请客,有好吃的。”
聂天师、明慈大师两人:“……”
陆骁、闻青檀:“……”
请天师去玩?
“小僧呢?”
就在这时,明慈大师却开了口,“莫非王妃不欢迎小僧?”
聂天师想问的,也是他想问的。
罘州……便值得暂时留驻,察看一番。
他和聂天师一样,对上沈商凌,两人说话间,都没了高人的深不可测的感觉,而是选择了同样直白的话语。
不像是两位宗门大师,倒像是市井间最寻常的熟人一样。
“当然欢迎,”
沈商凌一愣,更加开心,“那欢迎两位大师一起来哈,我亲自下厨招待两位!”
这种大师上赶着跟自己做朋友的感觉……
他是真的挺高兴。
尤其是他骨子里有点对于“智性”的偏爱,学霸啊,科学家啊,包括这种算命都算的特别溜的世外高人……
他都挺崇拜偏爱。
陆骁在一旁黑了脸。
闻青檀默默扫一眼陆骁,嘴角抽了一下:
两位大师都能为了王妃留在罘州,这不是大喜事么?陆骁这护食护到毫无道理的样子……
真是,能不能换个王爷。
“王爷!”
“师父——师祖——”
就在这时,寺门外传来陆骁亲卫的一声,与此同时,还夹杂着几人悲怆的高呼声。
沈商凌吓了一跳。
“何事?”
聂天师骤然起身,冷声道,“进来!”
寺门大开,几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几人中有两人身上血迹斑斑,衣衫褴褛,脚上的鞋都破的不成样子了,整个脚都磨的全是血……
这一看,跟遭了大难一样。
沈商凌心里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别怕。”陆骁轻声道,站在了他身边。
“元木,”
聂天师视线落在其中一个身上血迹斑斑的年青道士身上,“你们出了什么事?青金呢?”
那被称为元木的眼泪刷就落了下来。
“师父……”
元木呜咽道,“我们护送挞塔边镇的一村难民,逃往罘州这边时,遇到了一队鬼骑——”
“鬼骑?”
陆骁脸色倏地一寒。
闻青檀也是瞳孔一震。
沈商凌小声道:“鬼骑……是什么?”
闻青檀小声跟他解释了几句。
沈商凌听了,大致明白了缘故:
鬼骑是东厥的一股精悍铁骑,是大殷西北边境这边,唯一敢和西北虎威军硬碰硬的一支。
之所以被称鬼骑,是因为这股铁骑行踪不定,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重要的是,他们战马精良彪悍,鬼骑的强弩,也是一大利器……
原本这鬼骑只活跃在西北,对上的也一直是西北虎威军。
但这两年,东厥越发扩张,鬼骑也往东游弋。
陆骁掌的北庭玄鹰铁骑,就曾对上过这鬼骑一回,那一回,虽将鬼骑打了回去,但陆骁这边也算杀敌一千,自损好几百的那种。
不过那一回后,鬼骑便没再罘州这边犯边。
“师父……”
那叫元木的弟子说着,终于忍不住大放悲声,“那鬼骑将一众百姓男的尽数砍了头,女子被掳,弟子们拼死一战,却……青金被那鬼骑一人砍了头,还有两个小弟子……被他们拿马匹拖拽分尸——”
“弟子,弟子无能——”
“跳进河道拼死,拼死……逃了回来——”
他说完,已经是嚎啕大哭。
陆骁攥拳,指骨发出轻微的喀喀声。
沈商凌心里缩成了一团:
这个世界的残酷,他是越来感受越深。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点,为何明慈大师、聂天师在民间人气那么高……人家两位是真做事啊。
这两位弟子如云,在这乱世奔走,也承担了许多苦难。
在这一瞬间,他对两位大师,又有了一点新的感触。
聂天师脸色铁青,眼底如冰。
“福生无量天尊,不可思议功德。”
他冷冷静静道,“天地无极,万法无碍……以符为凭,以香为引——无上太乙度厄天尊……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话没说完,手中不知何时便多了三柱香。
他手一挥,香便燃起。
沈商凌震惊地看着这位高人,跟变戏法一样,忽的一张符出来,忽的一道火过去。
同时身形不紧不慢变幻,又像是踏着什么节奏步形……
紧接着,那火便冲天窜去,在空中留下一片云烟。
沈商凌看得愣神,回过神时,眼眶却陡然一酸。
其实这一幕,若是换了看二次元故事,只会觉得滑稽:
在佛寺里道士超度自家弟子……
可眼下,他却没有一点感到滑稽离谱的意思,满心都是沉甸甸的一种悲戚和肃穆。
无论何时,不计生死一心救世的人,不管是大师还是小弟子,不管身份如何……
都叫人心生敬服。
明慈大师一直没出声,只神色一直凝重无比。
聂天师也没多待,带着重又收拾了一下心情的弟子,便向众人告辞。
“聂天师,”
沈商凌却在这时叫住了他,“我……”
“王妃有话请讲。”
聂天师眼底有点疑惑,但神色依旧很平静,只平静中却透着说不住的沉重悲戚。
“天师,”
沈商凌走过去两步,离着聂天师近了,他才有点不安地试探道,“天师若要报仇——我也许有个法子……”
他这话一出,不止聂天师,就连陆骁和闻青檀都是一怔。
“天师的弟子中可有会炼丹的?”
沈商凌却顾不上多解释,又小心试探道,“不知能借我用一用?”
人才引进啊!
要弄□□,就涉及到硫磺、火硝木炭之类的,在这个世界,一般人根本不会弄,但道士就不一样啊。
道士都会炼丹的。
他们有经验,等于难得的化学生呢。
“炼丹?”
聂天师沉默了一下。
“嗯,”
沈商凌十分认真,“会炼丹的,我想的那个东西才能造——”
“何物?”
这下,众人几乎异口同声问了出来。
沈商凌:“……眼下还不好说,要等试一试才行,这东西真做了出来,或者能帮王爷打败这什么鬼骑。”
□□威力虽然有限,但真做出来,在这时代也是独一份。
炸人行不行不说,就那动静,在战场上把敌人战马惊到就不是问题。
想想宋代的霹雳什么弹,什么火器……
那些能工巧匠们只要配出了火药,这些只怕都能做出来。
本来□□,他想之后自己云水司找工匠慢慢琢磨。
但今日看到聂天师的“业务”能力,又听了他的弟子们的遭遇……同仇敌忾么,他这才开了口。
有炼丹经验的道士弟子,可比云水司的寻常工匠,要领悟快多了。
早一日弄出来,不定陆骁就能早一日用上……
就能多救下一些百姓。
“青玄。”
聂天师沉默了一瞬,继而开口道,“你留下,听候王妃安置。”
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道士连忙应了一声,疑惑看向沈商凌。
聂天师率余下弟子一起离开了山寺。
“王妃,”
留下的叫青玄的小道士有点困惑,但还是从容行了一礼,“不知留下小道是——要炼丹么?”
“跟我回去再细说吧,”
沈商凌忙道,“你放心,我们云水司会安置好你的食宿的,哦,工资也会按时发——”
他已经习惯跟云水司众人说工资了,这时随口说出来,说的那小道士越发有点茫然。
明慈大师眼底透出几分感慨。
他和聂天师一僧一道,道法不同,但有一点,也是他愿意接受大乘佛法的缘故,那便是,普度众生。
法虽不同,他却能和聂天师私交甚笃,也正是因两人都非狭鄙偏执之人,心思洞明,便万法归一。
“上回王妃所赐墨宝,”
明慈大师送陆骁和沈商凌等人出来时,一笑对沈商凌道,“不止小僧,便是聂天师见了也甚为欣喜,不止何时,王妃为小僧也画上一幅——”
“上回他画的不是你?”
不等沈商凌开口,陆骁突然问了出来。
“非也,”
明慈大师不解,“明明是画的王爷,威武非凡,风采过人。”
陆骁:“……”
沈商凌:“……”
回程的时候,陆骁一把将沈商凌抱上了自己的马。
“不是,”
沈商凌连忙解释,“你听我说,当时——”
“原来你把本王送了人,”
陆骁在他腰后重重捏了一把,“你不必急着分辩,到了今夜本王再听你好好分辩如何?”
沈商凌:“……”
那叫青玄的小道士骑了沈商凌的马,有点困惑地跟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青玄:“……”
这是他这个道士能看的么?
这王爷靠谱么?
第100章 病弱马匹? 从来了这里,便按公子的要……
闻青檀也觉得没眼看, 扭脸转开视线时,正巧看到了这小道士的反应,不由同情了一把:
跟着这位, 以后这种画面多得是。
真真是……
道士不宜。
回到王府, 和闻青檀、陆骁又一起开了一个短会, 此时没有外人, 沈商凌才把□□事说了。
“□□?”
闻青檀满眼震惊,“你刚说……爆,爆炸?”
这个词他说的很不习惯, 太过生疏,也太难以置信。
“嗯,”
沈商凌解释道,“炼丹时,会用到这些东西, 有时他们弄错了,也会炸炉之类的——那就是爆炸。”
陆骁神色肃然:“威力如何?”
沈商凌默了一下:“□□动静很大, 但杀伤力其实有限——具体要看如何用,用法也有很多很多。”
真要杀伤力, 那肯定是TNT之类的, 但这个时代,□□足矣……弄出那个,就有点太超越历史了。
“用法?”
闻青檀迫不及待地追问, “比如呢?”
沈商凌就简单说了说,譬如火药箭,霹雳弹等等,他在一些书里也看过很多古人的火器,但要细说, 也说不太清。
即便如此,陆骁和闻青檀依然是觉得惊心动魄。
做梦都没想过啊……
这世上,竟然还能有这般火器?
“这火药造法,”
闻青檀拧眉道,“必得十分秘密。”
和别的匠工不同,这大杀器,绝对不能泄露一丝一毫。
“嗯,”
沈商凌也同意,“我也是今日看到聂天师他们和外敌有深仇大恨,才觉得他的弟子或许不会有外心,才借了来——”
“本王会人日夜盯着,”
陆骁平静道,“你只管造。”
说着想到了什么,一皱眉又看向沈商凌,“这爆炸……会伤到你么?”
他这一问,闻青檀也是一个激灵,猛地看向沈商凌。
沈商凌:“……我会小心。”
眼见陆骁拧眉又要说什么,他连忙一挑眉故意不悦道,“你信不过我吗?忘了我是什么人了?”
火药什么的,他肯定“超忆”好了所有知识点,再和那小道士一起小心研究……爆炸什么的,控制好量,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陆骁顿了顿。
虽说想到沈商凌承认了“妖精”,可他还是觉得,这“妖精”有点跟他想象中的妖精不一样……
下凡历劫的?
这么心思一浮动间,一时便没有再追问什么。
谈好了□□事,闻青檀也议定了制造□□秘密工坊后,这才又说起两位大师肯留在罘州的事。
“明慈大师说的墨宝,”
闻青檀想到了什么,好奇道,“是什么呢?你画了什么?”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骁立刻臭着脸看向沈商凌:“你把本王送了出去,这帐还没跟你算一算。你画的本王什么样——”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他想看看沈商凌笔下的自己。
沈商凌被陆骁逼着在纸上给他画了一个小陆骁。
“这……”
闻青檀见了眼底一亮,但又没忍住轻笑出声,“王爷神武。”
陆骁盯着纸上自己那萌萌的小人像一时没说话,脸上神色有点复杂莫名。
沈商凌怕他找事,又听闻青檀在笑,毫不犹豫一下笔,也给闻青檀画了一个小人。
“这是闻大人,”
他飞快画完,挑眉一笑道,“闻大人喜欢吗?”
闻青檀:“……”
他盯着这纸上那小人,一双狐狸眼被画的超级传神……明明和正常人物一点都不一样,五官比例也失调。
可偏偏,看一眼,就知道是他闻青檀。
一瞬间他又动心又抗拒。
动心的是,他是真喜欢这小人啊。
抗拒的是,这种看着跟个巴掌大小精灵一样的萌萌小人,像是会被捧在手心的小东西……
被别人看到了,有失他闻青檀在罘州的老成干练的形象。
“那也给江元麟画一个,”
闻青檀只犹豫了一瞬立刻道,“给文哥儿也画一个!哦对了,给司马塬也画一个——”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况且拿到这小像,他还有别的用处。
沈商凌:“……”
他没忍住笑出声,拿起笔来很是大方地连着画了好几个小人。
闻青檀心满意足地谢了,小心收起这些画纸,转身先退了出去。
“你倒是大方,”
陆骁脸色有点臭,不过刚看着闻青檀这老狐狸一脸纠结的神色,他还是很满意,“等什么时候闲了,就给罘州将领,乃至玄鹰三十六部铁骑的将军,都画上一幅——”
都有哦。
沈商凌笑得不行,趴在桌上笑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画一个你自己,”
陆骁却没笑,依旧催促,“快。”
沈商凌没办法,下笔画了一个自己。
他画自己的时候手下留情,没有跟画别人一样,故意画出那种萌呆萌呆的气质,画的很安静恬淡的,甚至有点仙。
陆骁轻哼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偏心。”
说着,伸手拿起这张,和自己那张放在了一起,又道,“我叫人将这两张并一起,裱起来,挂在书房。”
沈商凌一听,伸手去抓。
陆骁动作很快,举起手躲开:“你我夫夫,自当同甘共苦。”
先前他留起来的那张明慈大师的,下回就去和大师换回来。
这一夜,陆骁借此滋事。
沈商凌又被压榨一夜,次日一早醒来时,甚至想着是不是在云水司工坊那边,专门留一间宿舍。
到时隔三差五地去住一住宿舍算了,不然,他有点顶不住。
……
陆骁却在这一连三天的吃饱喝足后,精神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
罘州军被他操练得哭爹喊娘。
很快,那一张“合影”就被裱起来挂在了王府书房。
凡是来书房议事的一些罘州将领,见到这画时都有些啧啧称奇,莫名觉得他们王爷……似乎平易近人了些。
但也有人觉得,王爷竟然把这种古怪莫名的小画,挂起来也忒宠溺王妃了,有失王者之威。
只是还不等这些心里存疑的将领质疑,便传来一个好消息:
先前买马的事,竟然谈妥了!
王妃的果酒可是立了大功。
后来他们又听罘州官署内传出一个小道消息:听闻那位司马大人,被王妃画了小像后,才过没两日,染上的风寒竟然好了……
一传十十传百,罘州上层官员中没几日,便疯传了一个消息:
王妃的小人像,是从一个孤本古籍中学会的,能驱邪避疫……连明慈大师都有王妃画的小像呢。
于是乎,沈商凌便莫名其妙多了许多“订单”。
“怎么回事?”沈商凌疑惑。
“不用管,”
陆骁笑意有点痞气,“不急着给他们画——”
沈商凌问了好一会才问出原委,不由好笑。
但他也猜到,这是司马塬、闻青檀他们,故意在为他造势,也是想让罘州上下,快速接受他这么一个男王妃的事实。
一念至此,他心里也是一暖。
罘州这回买到的有八百多匹良驹。
这数目对于整个罘州来说虽不多,但却解了罘州军组建一支配备新马镫的精锐营的燃眉之急。
在这近千匹马到了罘州军营那一日,沈商凌还专门过去看了一眼。
远远听到马声嘶鸣,又听到将士们的欢呼声,他眉眼间都窜上了笑意。
“咱们罘州没马场吗?”
深切感受到马匹的重要性,沈商凌疑惑看向一起过来的闻青檀,“为什么要去外面买?”
“有,但远远不够,”
闻青檀一说起这个俊脸铁青,“这几十年,大殷衰微,马政早就形同虚设,说起来你怕是难以相信,罘州刚转封定北王的时候,罘州官署下面的马场竟然只余下一家。”
沈商凌这才清楚,大殷朝廷太过腐败了。
大殷开国和盛世时建立起的马政,本来畜牧的马匹很多,但后来,为了一些短期利益便将原本斥巨资弄成的一个个马场,都“处理”了……
那些钱,自然进了各地官宦权贵的腰包里。
各个大族倒是都有马场,但那些大族,一个个更黑,养出来的良驹,绝对不会外卖的。
肯卖的,都是些病弱嶙峋的劣马。
弄回来,不仅形不成战力,还一批一批的会死。
“病弱嶙峋?”
听完闻青檀的解释后,沈商凌有点动心了。
到他手里养一养,不知道能不能和那些花木一样,枯木逢春?
“闻大人,”
沈商凌有了主意,“我们云水司也能建马场吧?”
“那是自然,”
闻青檀先是一愣,继而忙道,“云水司是王府属司,并不是我罘州官署管辖之下,一切都由王妃做主。”
“我是想问,”
沈商凌失笑,“闻大人能再给云水司划一块地吗?”
马场啊……
那占地肯定不能少了。
眼下他们云水司的地盘,虽不小,但还有别的用处呢。
再说,地盘谁嫌大啊,多多益善。
闻青檀默了默。
“马场可以解决一部分人的温饱问题,”
见他沉默,沈商凌飞快抛出一颗甜枣,“马场用工,管吃管住——等马场真赚到钱,那还有工资绩效呢——”
这一夏一秋的,他知道罘州涌进来不少难民。
罘州很多百姓,以及外来的难民流民安置等等……这些人中很多温饱不能保证,对于罘州官署来说也是一个难题。
他要建马场,他能保证这些人眼下的温饱。
等于帮罘州官署,解决一下“就业问题”。
他没说眼下就给工资。
只是因为这一冬,由于多了许多难民流民的人口,明显罘州要勒紧了裤腰带,熬过粮资不足这一大关。
眼下,能让老百姓温饱有基础的保证,这就不错了。
云水司的银钱,也要花在刀刃上。
“好!”
闻青檀这回即刻答应,“一言为定。”
沈商凌:“……”
这么痛快让他有一种砍价砍少了的感觉。
云水司众人一时间忙的晕头转向。
又要起工坊,又要建公子要种养的苗棚,还有养鸡养羊的蓄场……公子竟然又给添了一个马场。
连城等人都快忙疯了。
夜里躺在简单的工舍里,各个又是累又是兴奋,真真是痛并快乐着。
谁能想到,半年前,他们这些云水院的人,都还一个个病恹恹的,还要被王爷白养着,整日里找不到一点事可做的人,竟然还有忙的分不开身的这一日。
“公子让从周边州郡买些贱卖的牛马牲畜来,”
周乐暗地里跟连城等人道,“那些贱卖的,怕都是些病弱不堪的……”
他其实心里有点打鼓:
买马和花木不一样,那些枯萎的花木跟白收的差不多。
但牛马这些大牲畜,但凡有一口气在,就算病弱贱卖的,那也是不少银钱。
他不是不信公子,但就怕万一……
万一有个意外呢?
他怕公子才到罘州,万一有点意外,会影响公子在罘州的声名。
他们云水司的人,都是老兵曹了,对于军营中的糙汉将士们的心理,最了解不过。
这些糙汉,眼里其实最瞧不上的,就是文弱书生,尤其……还长得很俊的小白脸。
公子先前,在京城中名声并不好。
眼下他们这些云水司的人,可是死心塌地跟着公子的,也是打心眼里为公子着想的。
只盼着公子先稳妥立威……
别出个意外。
“怕甚?”
连城哼一声道,“谁敢小瞧公子,老子宰了他!再说了,公子要做什么,咱们便拼了性命去做,切莫阻拦公子——公子是真心为了王爷。”
周乐默了一下,凝重点了点头。
这一点母庸质疑。
没有别处的掣肘,云水司的动作一向很快。
就在安王将说定的粮食叫人送到罘州时,云水司从罘州临近州郡买的第一批马也运到了。
安王的人是司马塬接待的。
司马塬到罘州,比沈商凌他们稍晚了几日,路上又染了风寒,这几日才好过来。因此,脸色还有些憔悴。
“司马大人,”
安王负责送粮过来的属官觑了一眼司马塬的脸色,“可是贵体欠安?”
“罘州艰苦,”
司马塬貌似很不爽地叹道,“哎,难比京城安逸啊!”
他知道,安王叫人送粮过来,既是来求余下的药,也是叫人顺便打探罘州的情形。
“那是那是,”
安王属官忙赔笑道,“确实如此,安州也是一样,怎比京城繁华富庶啊。”
“司马大人,”
这属官说着,视线又扫过那边运送马匹的队伍,不解道,“罘州如何买的这么多病弱马匹?”
那些马匹,不止病弱嶙峋的,好多都看着奄奄一息了好么?
这买回来,是要吃马肉么?
“不瞒大人,”
司马塬又是好像一脸尴尬,“好马良驹,那可是大价钱呐,罘州哪里买的起?倒是这些买来,好好养一养,或者还堪一用。”
那属官心里差点笑出来。
早听说罘州穷鄙,但没想到穷到这地步。
这可是一大乐子,回头说与安王听,怕是他们王爷都要乐上几日。
原本罘州距离安州并不算太过遥远,安王还担忧陆骁在罘州坐大……
这么看来,陆骁这穷王爷,还真是穷的名副其实。
等到安王属官交付了粮食,拿了给他们世子的“灵药”后,志得意满地离开了罘州。
看着安王属官远去的方向,司马塬笑得很是慈祥:
罘州眼下涌入了不少人口,之前才略稳定下来的罘州,又要一番稳定。
没有兵强马壮之前,必须消除临近各州对陆骁战神威名的忌惮。
他早在心里想了好几个法子,给安王这边示弱……
谁知一个也没用上,但是王妃弄回来的这些病弱马匹,便已经让安王属官深信不疑了。
真乃神助攻。
沈商凌听司马塬说了此事,也觉得好笑。
不过他精力暂时没放在这新建的马场上,只让云水司,将一批加了蜜晶水的草料去喂养这些病弱的马匹。
这几日,青玄开始配备□□,他不敢掉以轻心。
“公子,”
穆宴池给他递过来一杯茶,“喝茶。”
沈商凌摆摆手,示意先不喝,直接蹲在了青玄身边,跟着青玄一起检查才弄好的配比材料。
等将这些材料装填好,沈商凌小心地看着这个。
他用的是纸筒,拿麻茎裹了火药,加了引子,其实做的等于一个大型鞭炮……
但在这个只拿烧竹子做爆竹,连鞭炮都没见过的时代,也足以让人觉得新奇了。
“公子?”
一旁的道士青玄有点新奇地看着这东西,“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这一段,他也习惯了,跟着大家一起叫“公子”。
自从来了这里,便按公子的要求,又是弄硫磺,又是木炭火硝的……他心里一直很好奇到底是干什么。
“等着,”
沈商凌童心大发,示意穆宴池和青玄都跟过来,“给你们看看——”
这边火药工坊,由于太重要,和云水司其他工坊是分开的,外面还有府卫把守,十分严密。
“公子?”穆宴池也来了精神。
“你们站那里别动,”
沈商凌放好那支“鞭炮”后,示意道,“给我火折子——”
青玄连忙将火折子递了过去。
沈商凌抿了抿唇,小心地接过火折子,伸手将引信点着,而后撒腿就往回跑。
这纸筒“鞭炮”其实不算小,比二踢脚更大,他其实也有点怂。
至于为什么不做小点……
只能说初次体验,没法太细致。
穆宴池:“……”
青玄:“……”
两人正一脸不解的时候,就听到“嘭——”的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