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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谁行谁上 “怕什么,” 沈商凌失笑,……

随着这一声巨响, 一直守在这小工坊外的亲卫一下子炸了锅,李言几乎在同时飞冲进了院内,一脸煞白。

“王妃——”

李言觉得自己魂都跟着那一声没了。

而此时, 闻青檀和手下一位心腹正策马赶到。

他也是听了沈商凌说过, 今日要验证那□□比, 才特意抽空赶了过来。

谁知才到这边, 便是一声巨响。

“嘶——”

闻青檀和那属下的马都被这一声震到,继而惊嘶一声。

“吁,吁——”

两人拼命想要勒住马缰, 却哪里拉的住,连人带马就直冲了出去。

这边亲卫见状,有像李言一样往院子里冲要救王妃的,还有几人试图去救闻青檀两人。

一时间人喝马嘶的,霎时惊乱一片。

“王妃, ”

李言率先冲进了小院。

“没事没事,”

沈商凌一时有点兴奋, 连忙冲李言摆手,“炸一下就对了, 就是这样!”

李言:“……”

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爆了一地的纸末, 还有地上那烧灼出的一片焦黑,以及空气中回荡的说不出的火烧火燎的怪味……

他说什么也不肯守在外头了,必得盯死了王妃。原本只觉得危险只可能外来, 哪知王妃自己就能弄出来这惊人的动静。

“王妃,这是……”

李言定定神小心开了口,想到了什么,眼中突然一亮。

“公子!”

这时穆宴池和青玄两人也从惊悸中回过神,冲了过来。

沈商凌看着这几个年轻人两眼放光地看向自己, 不由一笑:“这就是□□……但这只是第一步,说明咱们配的没错。”

“公子,”

穆宴池蹲下身察探着爆后的痕迹,抬眼看向沈商凌,“方才只是纸筒卷成,若是用了别的硬壳,会不会声响更大?”

说着又紧接着道,“里面若是加些别的铁屑利器之类,爆散开,会不会杀伤更甚?”

“会,”

沈商凌在心里给他点了一个赞,“有了这基础,试着能做一些火器了。”

不愧状元郎,举一反三呐。

他话音才落,就见闻青檀一身都是土,一拐一拐进了门。

“闻大人?”

沈商凌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闻青檀见他无恙,心里一松的同时又有点无语。

“你说呢?”

闻青檀一双狐狸眼里满是郁闷,“我才过来被你这一下子震惊了马——我被马甩下来了,你可高兴了?”

连衣裳都在地上蹭破了,还滚了一身土。

摔得后背还疼,膝盖也疼,走路都走不稳了。

沈商凌:“……”

他惊讶地张了张嘴,没忍住,不由轻笑出声:虽然不该笑,但,一向精明的闻青檀这么狼狈的样子还真是……忍不住啊。

闻青檀也乐了,虽有点懊恼被震的这么惨,但一想到是□□比成功了,他也是喜出望外。

“还笑。”

他瘸着腿一拐一拐走过来,和穆宴池一样蹲下身仔细瞧了瞧,琢磨了一下,眼底越来越亮。

“有了这□□,就能做火器了?”

闻青檀激动地声音都有些颤。

“嗯,不过,”

沈商凌又慎重道,“真要试做火器,匠人略有疏忽,也可能导致爆炸。”

别还没炸到外敌,先把自己人炸到了。

他只验证了□□的配比,但□□具体要做成什么样的火器,要达到什么效果……

那就要这个时代的能工巧匠一起参与了。

且要做到一定量,那工匠人数一定不会少……

一旦有一点失误,这就有可能酿成大祸。

危险必须先说清。

“小道不怕,”

这时青玄突然道,“公子,小道愿和众匠人一起,日夜潜心赶制火器。”

他眼底闪着寒芒,眼眶都是红的。

他曾亲眼看到胡虏外敌,杀戮大殷百姓,连带着他同门师兄弟,都惨死在了鬼骑的铁骑之下。

只要能为师兄弟报仇,能杀尽来犯之敌,哪怕眼下就炸死他,他也绝不会后退一步。

危险算什么?

别说是为了炸外敌,就是能拿他的命,拉着那些畜生一起下十八层地狱,他也心甘情愿。

“道长莫急,”

闻青檀轻轻道,“眼下罘州已筛选出数十位工匠,即刻就能安排过来,道长便先教授这些人配比□□——以后这工坊,就叫黑火坊如何?”

沈商凌自然没有意见。

“公子,”

穆宴池忽而道,“奴婢也想留在这黑火坊,替公子分忧。”

说着又补充道,“公子教授过的杂学,奴婢也略学了一二,若是遇到涉及公子说的物理术算之类,奴婢或者也能帮上忙。”

沈商凌微微一顿。

他其实有点意外,因为他察觉到了穆宴池眼底难得的光亮:

这年轻人,竟然喜欢钻研武器?

之前在云水司,穆宴池也是日日跟在他身边,不管是美颜膏子等的生意,还是种植养殖……

穆宴池在各个事项上,都很尽心,但从未见过,眼下这样暗中心动的样子。

“不止这□□,”

似乎是怕沈商凌不应允,穆宴池又忙小声解释道,“之前公子闲谈时,说起的床弩之类……奴婢心里都有些想法,或者能和这□□结合起来,研制些火器——”

沈商凌心里感慨了一下。

他之前确实有一回,和云水司众人闲聊时,问起了弩箭,又问了大殷军中有没有大型弩箭,比如床弩排弩之类……

那时穆宴池就在一旁静静听着,原来都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小穆说的不错,”

闻青檀眼底精芒一闪,点头道,“工匠中虽有经验老道的、手艺高超的……但要说术算和公子说的物理力学——怕是都不懂了。有小穆在,那便是如虎添翼。”

他心里也清楚,沈商凌本事可不仅仅在这□□上,云水司的大事项都有好几桩,哪个都离不开沈商凌。

沈商凌不可能整日留在黑火坊,更没多少闲暇能和工匠们一起钻研深究这火器研制的事项。

而他自己,又负责整个罘州的政务,忙的也是不可开交。

手下的人都不够用,也没合适的人,能赶上穆宴池的才学……

这黑火坊,必得有穆宴池这样的人在,才能精通这火器之理。

“那就将黑火坊交给小穆,”

沈商凌也是这么想,他没多犹豫,“不如就让小穆负责黑火坊的火器研发?”

青玄是道士,也非王府、罘州的人。

留人家做顾问是可以的,负责此事就不妥了。

既然黑火坊是他云水司起的头,他的人,负责黑火坊,那就合情合理。

“公子,”

穆宴池吃了一惊,“奴婢……奴婢是罪奴之身。”

他没想到公子会让他负责黑火坊,干系重大,但他身份尴尬,承担此事,怕是会影响到公子的声誉。

“怕什么,”

沈商凌失笑,“我不也是?我都能当王妃了,你负责黑火坊有什么不行的?这种事,就是谁行谁上。”

说着一挑眉,“谁不服,我给他出个卷子,能考过你,换他上!”

穆宴池:“……”

闻青檀:“……”

“以后我们云水司要用人,”

沈商凌说着来了新想法,勾唇一笑,“说不定就要有个面试了。”

闻青檀:“……”

这想法真有些离奇。

但一想,朝廷不也是要开科取士么?

只不过沈商凌说的考核,怕是和朝廷的考题不一样了……

想想,莫名还有点期待,很想看一看,这用人的法子到底如何。

“奴婢遵令,”

穆宴池顿了顿,压下心底的酸热,没再推拒,“必当尽心竭力,不负公子之重托。”

“有什么事不好办的,及时跟我沟通,”

沈商凌叮嘱道,“你们年轻人别心急,不要冒进——安全第一,记住了?”

穆宴池的性子,熟了之后他心里也有数。

这学霸别看外在是安安静静的那种,其实狠厉决断的,心性格外坚韧,怕是胆子也极大……

他担心穆宴池会在某些方向上冒险,只能强调人身安全。

穆宴池和青玄都是一礼应了。

交代好黑火坊的事项,沈商凌和闻青檀一起离开。

“闻大人,你腿怎么样了,”

出去的时候,沈商凌想伸手扶闻青檀一把,“还疼吗?”

“别别别,我自己走,”

闻青檀忙摆手,促狭一笑,“被王爷瞧见,我还活不活了?”

沈商凌:“……”

看来陆骁醋劲大谁都知道。

真丢人。

“可惜王爷去了北境,”

想到那惊人的一声巨响,闻青檀笑叹道,“不然他骑马来了,那马一样要受惊——”

他还挺想看看那一幕的……

咳咳。

沈商凌跟着一笑,他没说话,心里却些微有点怅然:

昨日由于北境有动静,陆骁率人去了北境。

才分开不到一天,一说起这人,他心里就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明明这人在跟前,他烦的要命。

尤其是夜里……

可这人一走,又觉得空了一块。

真真矛盾。

“闻大人,”

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王爷这一去,会打仗么?”

在陆骁走之前他也问过,却被陆骁又亲又捏地又折腾半天……却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东厥有内讧,北赫禄部那边,近来还算老实,”

闻青檀倒是坦诚,“不过要入冬了,胡虏各部都会在入冬前,时不时进犯大殷抢掠财物粮食,都是惯常的事——都是小打小闹,打了就跑的孬种。”

这也令北境有些头疼。

实在是这些外虏骑兵精良,游弋迅猛,来回转战跟泥鳅似的滑不溜丢。

跟虱子跳蚤似的,恶心人。

不过有一点他没跟沈商凌说。

那便是东厥鬼骑的事。

东厥鬼骑战力不低,聂天师弟子说的,那东厥鬼骑有往东边游弋的趋向,必然不止一次会犯到罘州边境来。

有一就有二,陆骁这回过去,怕也是想借机将这一股嚣张的鬼骑兵力击溃。

杀一儆百,不然,罘州这一秋冬,怕是难得安宁。

他知道沈商凌担心陆骁,但,多说无益,徒增烦扰。

沈商凌也没再多问。

战争的事,从来都不是小事。

压下心底的担忧,他抽回了有些飘飞的思绪,定了定神。

“闻大人,”

看着闻青檀龇牙咧嘴上了马,俊脸都扭曲了,沈商凌又是同情又是好笑,“先前送你的蜂蜜还有么?”

“还有,”

闻青檀警觉,“我也没剩多少了,你还想要回?”

那蜂蜜可是好东西。

当初他来罘州的路上,就染过风寒,烧的迷糊了,又有诸多事要处理,情急下他喝了一点蜂蜜……

不到两个时辰,他烧便退了,身子也轻快了不少。

自那之后,那蜂蜜可就成了他的宝贝。

“你回去喝一点,”

沈商凌无语道,“身上摔的地方,可能就没那么疼了。”

好抠搜的闻大人。

闻青檀挑一挑眉,狐狸眼透着些狡黠:“王妃,你那的蜂蜜……”

“不够,我那也不够用,”

沈商凌立刻道,“闻大人暂时别想了。”

闻青檀:“……”

咳。

跟闻青檀分开后,沈商凌策马直奔云水司的马场。

李言带着几个亲卫,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侧。

云水司的马场划拨的地盘,临着之前划给云水司那一片,就在西行山的山脚下。

一路策马过来时,除了道路实在坑洼坎坷外,路旁的景致倒是不错。

由于路不平,马行速度就减缓了下来。

沈商凌也不急,正好一路看看这边的环境。

“王妃,”

这时,李言策马跟他齐平,冲他递过来一个荷包,“方才叫人摘了些酸枣,王妃尝尝?”

“哦?”

沈商凌桃花眼一弯,接过来那荷包打开,露出里面一包的红彤彤的酸枣来。

他往嘴里丢了一颗,霎时酸甜的汁液便爆满了口齿间。

“唔……”

他眯了眯眼,一笑道,“好吃,谢谢。”

李言一怔,继而脸一下子涨红了连忙道:“不敢不敢……”

一边说着有点狼狈地策马往一边走了走。

沈商凌:“……”

他觉得陆骁身边很多人,都有点内向似的,很少有像陆骁这么痞气不知羞的。

马场才划了地盘,就算连城等人一刻不停的找了人修建马棚,也只修了大半,余下还有一部分正在建。

远远看过去,就见那一片热火朝天的,不少人正在忙活。

“公子!”

连城等人一眼看到沈商凌,忙都迎了过来,一个个脸上都是欣喜,“那些马匹,都活了下来!”

连着两日,喂的草料都是公子叫加了“药水”的。

公子的药立竿见影,那些最蔫的马,在一夜之后,也都恢复了点精神。

尤其是其中二十多匹马,才运过来时,连站也站不住了,兽医瞧了,都说救不了……谁知都缓了过来。

“嗯,”

沈商凌不意外,他还肉疼他的蜜晶水呢,“等等看吧——”

说着,接过来其中一人递来的文册,先看了看马匹的安置情形和马棚建造的图纸。

这一回,云水司共买来了六百多匹马。

听起来这一批数量不少,但实则花费的银钱,不如罘州军买回良驹的十分之一。

毕竟,买来的马匹,不是病,就是弱,就是瘦……

一个个不处理就要死在马主人手里的那种。

能换一些银钱,总比卖马肉要多赚一些,因此,买这些马匹,买的十分顺利。

“这回的马匹品种驳杂,”

田宝河这时一边擦着汗一边走过来,笑向沈商凌禀道,“卑职叫人统计了,有东厥马、契马,还有西域那边来的高昌马、吐谷浑马——”

沈商凌耐心听他介绍了这些马的品种,大致有了点了解。

罘州等北境和西北的州郡马匹,大多也都是这些种类。

由于前些年马市规模还大的时候,大殷境内的马种也是十分繁多,尤其马政还好的时候,很多境内的马场,自己培育了不少好马。

可惜,近几十年,太过腐败黑暗,大殷马场都不行了。

“招了多少人?”

沈商凌由于这几日心思都在□□那边,这边详情不太清楚,“可有招来一些伤残兵士?”

当初招人的时候,他和云水司诸人便定了计划。

招用一些,从罘州军,或者北境边军那边,伤残退下来的战士,给这些不想返乡的战士,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早听云水司的老兵们提到过,一旦伤残,便要从军中退出。

但这乱世,老百姓过的更苦。

残兵都是没用的,像陆骁麾下,还有些贴补,很多别处的军中,伤残之人便被丢了出来,自生自灭去了。

这些残兵很多缺胳膊少腿的,或者身体病弱的……

别说家乡早没了亲人了,就算有,他们这样的回去,也是给家里添负担。

也就是说,伤残兵士一旦被丢出,等待他们的更多是绝望。

云水司众人,对于这事更是深有体会。

他们军功赫赫的,可一旦离开了军伍,简直跟废人一样……当初王爷养着他们,就算他们吃喝不愁,可那种心里的颓废也是没法说的。

“招了二十多人,”

田宝河忙道,“余下三十多人,是一些逃难过来的难民。”

“二十多人?”

沈商凌道,“我听闻大人说,罘州官署,也对这些退下来的伤残兵士有安置是吗?”

“有。”

田宝河一笑,“但也不是全部——”

罘州底子薄,往年哪敢留太多伤残人士,那点粮,本地百姓都不够种的。

今年有了芙蓉皂的“横财”,又加上之前几年的积攒……

这才能留一些兵士,能接收更多的难民、流民之类。

“慢慢来吧,”

沈商凌一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正说着,不远处飘来一缕炊烟,空气中透出了几分饭食的香味。

那边正干活的一群人,顿时一阵骚动和欢呼。

“这时候吃饭?”

沈商凌有点意外。

“公子,”

田宝河顿了顿小心解释道,“罘州这边,都是一日两顿。”

一日两顿已经很难得了。

罘州官署上下,基本都是如此。

其实不止罘州,天下各州各郡的百姓,谁能一日三餐?

有的地方更是饿殍遍野的,好几天连一顿饭都吃不着。

眼下想一想,在王府庄子里那一顿时日,是他们云水司这辈子吃的最好的一段时日:

一日三餐。

能吃饱。

且饭食滋味是从没有过的好,好到没法形容。

第102章 野狼啊确实吓人 “踏粪法啊,” 沈商……

沈商凌一时没有说话。

他习惯一天三顿按时吃了, 竟然没有留意到,罘州这边上上下下的常态是一日两餐。

“什么粥?”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问了一声。

田宝河即刻叫人去那边,盛了一碗粥送了过来。

这粥倒是浓稠, 除了些糙粮还有菜蔬, 沈商凌尝了一口, 有淡淡的咸味, 是咸粥。

“干活要力气,”

田宝河解释道,“没有盐就没劲。”

“罘州的盐怎么样?”

沈商凌又品了一下这粥, 除了咸味,还有略涩的苦味。

总之,比及在京城里用的盐,这边的味道粗劣了不少。

这回,不等田宝河开口, 连城等人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了这边用盐的情形。

“也是艰难,”

连城叹道, “细盐都被朝廷把控着,粗盐难吃, 就算粗盐, 也缺的很,都被那些大族屯着,卖高价赚些丧良心的银钱。”

沈商凌听了倒也不觉得意外。

穿过来之前他也是知道穿越小说里的细盐提纯之类的, 大致唐代中后期才有,这大殷低配版的唐代,还是这么没落,这种法子没有也不意外。

粗盐还算盐,有些老百姓被高盐价弄得连粗盐都吃不上。

卤水、盐土之类的直接吃, 日子更是难熬。

“马政都荒了,想来盐政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了想,沈商凌猜测道,“想来罘州也不会坐以待毙,必定有了自己的盐户。”

陆骁那么穷。

跟朝廷又是暗中对着干的,尤其罘州政务还是闻青檀这狐狸般的人在管着……肯定不会高价用朝廷的盐的。

田宝河等人都笑了起来。

“那是自然,”

田宝河道,“对于各州,朝廷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闭也不成,朝廷早烂了,哪里还有手段管控得了。”

盐政的高利,早被朝中权贵的世家大族分完了。

想不被那些朝中当权的世家敲骨吸髓的,其余各处,只能“自力更生”。

不止罘州,天下各处,但凡有一点手段的,都有自己的盐户。

“可惜罘州的盐井也不行,”

连城跟着道,“这些粗盐还是化过收拾了的,那苦味真是怪,听说罘州盐户用了不少法子,也不成。”

沈商凌哦了一声。

之前一直在京城,吃的盐比起来他熟悉的盐,也粗劣了不知多少,可比起罘州的盐,又确实好了许多。

怪不得在这边跟着云水司众人一起吃的饭菜,味道都不行。

倒是在王府里,他的饭菜味道和在京城差不多……

沈商凌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陆骁特意叫人给他用难得的细盐做的饭菜。

这人真是……

一念至此,沈商凌不由轻轻勾了勾唇。

被这人特殊对待,虽有点被“蒙蔽”的无语,心里也还是有一点点感动。

“回头我想想,”

沈商凌不好将自己吃过的饭递给别人,端着碗就一边吃一边道,“看看能不能把这粗盐提纯一下。”

“提,提……提纯?”

田宝河吃惊道,“公子的意思是——”

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是找个法子处理一下这些苦盐,”

沈商凌说的有点随意,“去掉那些重金属什么的……提纯了就没这么苦了,应该也会白很多。”

“重、重金属?”

田宝河等人一脸懵逼。

“到时看吧,”

沈商凌这才留意到他们不懂这些词,忙解释道,“试试,不行也没办法。要是能处理好了,咱们吃饭就不用这么苦了。”

确实苦,越吃越觉得苦涩,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一碗粥吃完。

田宝河等人:“……”

不不不,这是吃饭不会苦的小事么?

他们其实根本不在意这饭菜苦不苦,这世道不挨饿大家都心满意足了。但公子说的这盐,不苦,还白……

那不妥妥细盐么?

公子要是能弄出来细盐,他们罘州就能做高利的细盐买卖了啊!

“公子!”

连城等人的眼睛亮的跟灯泡似的,齐刷刷锁定了沈商凌。

“别激动,”

沈商凌不由一笑,“云水司的事多着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各个都有点摩拳擦掌。

“公子,”

周乐道,“那大蒜已经买来了几车——公子要如何处置?”

“送进王府,”

沈商凌毫不犹豫,“同时再招几个细心的……等等,不用了,我在王府内找人,你叫他们把蒜过来就行。”

本来想再招人,但一想大蒜素的试制,和黑火坊那边一样,更秘密妥帖点好,不如就用这边王府的人。

这些人,都是陆骁筛选过的,靠得住。

毕竟这人是重生了一回,在人事安排上,想来不会出错。

安排好这些,就眼看着天阴了下来。

一阵秋雨一阵凉不是说的,在罘州这边感受格外分明。

小雨淅淅沥沥一下,一阵山风吹过。

沈商凌体感特别敏锐,就觉得身上一冷,有点应激地打了一个喷嚏。

一直没说话,只不远不近跟在沈商凌一旁的李言等亲卫,下意识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

之前沈商凌出门,都带着穆宴池。

穆宴池格外细致,水囊、披风,乃至沈商凌常用的一些小东西……都会替沈商凌带着。

眼下若是穆宴池在这里,怕是披风都给王妃备上了。

“王妃,”

李言只能出声提醒,从马褡子里拿了一个斗笠,过来给沈商凌戴上,“累了这多半日,早些回去歇歇吧。”

他们王爷去往北境时,可是严命他们守护王妃。

可别感染了风寒。

“我去看看那些马匹就走。”

沈商凌也没多坚持,他在这里也插不上手。

但马棚才建了大半,一下雨,怕这些马匹中会有淋雨染病的,他得过去看看,不行的话,得多喂一下加了蜜晶水的草料。

“嘶~”

一走进马棚这边,就听到嘶鸣声声很是热闹。

凉凉的秋雨中,这些热闹却带来不少生机。

“王妃……”

走近马棚的时候,李言顿了顿。

这马棚味道实在不怎么样,才来的工人忙着建马棚,修整这整个马场,大约还没顾上清扫马粪……

尤其这时在雨水中,泥土的味道和马粪的味道,还有马匹身上污浊的味道,诸多合在一起,真是直冲口鼻。

他知道沈商凌很爱干净,怕沈商凌受不住这里的味道。

“马粪啊……”

沈商凌顿了顿,想到了什么,转头就问李言,“罘州是怎么弄肥料的?”

李言:“……”

好在另一个老成些的亲卫忙回道:“王妃是说农田里做肥么?”

见沈商凌点头,他连忙把自己知道的说了说。

“踏粪法啊,”

沈商凌一听就知道这种弄肥料的法子,比他知道的堆肥法还原始,“这个我也听说过。”

他学文的,看过些文史资料。

当初在大学,参加的一个社团指导老师,由于急着要梳理些资料,找了好几个好说话的学生帮忙,就有他。

没报酬,就老师请他们吃了一顿牛肉面……

咳咳。

不过如果不是有这回事,他对一些古代的东西也不会有这么杂的接触。

可惜,当时干活也是过目就忘。

具体资料的细节也记不太清了。

这踏粪法,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用牛等大牲畜踩踏草、谷等堆积,积淀一段时间后就做粪肥。

“也用河泥,”

另一位亲卫也开了口,“我家乡那里,挨着河,河泥也一样能做肥。”

“你们听说过堆肥吗?”

沈商凌道,大致说了一下他了解的活氧堆肥法等法子。

李言等人面面相觑。

“好了,我知道了,”

沈商凌心里有了数,“我看看这些马咱们就回去——”

这回回去,又要“超忆”好些材料。

真是……

痛并快乐着。

好歹能超忆出知识,不然,他脑子里模模糊糊的一些印象,做出来怕有失误。

转了一圈将这些马都看过,沈商凌已经踩了一脚泥粪……

哪怕他过去的时候,把衣袍都掀起来塞到腰里了,衣服倒是没怎么脏,这鞋子就惨了。

从马场出来,雨已经有点紧了。

他看着这边的乱石滩上存了一汪水,毫不犹豫就伸脚踩进了那汪水里:

洁癖实在忍不住。

“王妃!”

李言吓了一跳,一把拦腰将他拎了起来。

沈商凌:“……”

不是这年轻人怎么说拎就拎,陆骁的人都这么简单粗暴?

“太凉,”

李言连忙又放下他,一边叫人牵马过来,将他直接送到了马上,“脚受凉易感风寒,江郎中都叮嘱过的——”

“我知道,”

沈商凌觉得自己又被管了,心里又想笑又是一暖,忙道,“我就涮一下,都是泥——这下干净了点,咱们回去吧。”

李言却绷紧着脸,将他鞋子脱了下来。

沈商凌吓一跳:“……别别别——”

他坐在马上也不敢乱动,连忙道,“我没带别的鞋——”

话没说完,他就是一顿。

就见李言等人从马褡子里找出条布巾子来,飞快撕开给他把脚裹住了,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的他都没反应过来。

沈商凌:“……”

他尴尬地脸都热了。

“好了,”

李言等人处理完,这才都翻身上马,“王妃回府再换罢。”

“不是,”

沈商凌尴尬着解释,“我没那么娇气——”

李言等人呲牙一笑:

他们王爷吩咐过,要他们将王妃当成文哥儿般护着。

那可不跟护小孩似的。

顶着雨回了府后,宋酒吓了一跳。

“小穆呢?”

他吃惊地一边招呼人赶紧烧热水,一边过来替沈商凌解下斗笠,“公子怎生冒雨就回来了?”

穆宴池跟着公子的时候,一向都把公子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小穆以后要在黑火坊,”

沈商凌一笑,“没事,就外面衣裳淋湿了,没湿透——”

“那……”

宋酒愣了愣,“那叫小七过来?”

沈商凌略一顿:“也好。”

小七是老皇帝送的人里面的那位内使,也是和穆宴池一样,在普通人眼里是“废人”。

这小七没有大名,说了自从进宫后,就一直被人这么叫。

小七会调香。

之前穆宴池问老皇帝给的这几人的“意向”时,这小七就表示了,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便让穆宴池安排了小七跟着宋酒,暂且做一些杂务,同时也是叫宋酒,留意一下这年轻人的心性。

宋酒暗中跟他提过,说小七这人,其实挺活泛的性子,熟了话还挺多。

他这几日忙的不可开交,也没多接触。

眼下穆宴池去了黑火坊,宋酒没什么文化,一来接不了穆宴池的一些活,二来,宋酒本身就担着好些琐事,也忙不开。

小七识一些字,只是不多,跟穆宴池自然也没法比。

但是带在身边,也能当助理用。

小七很快被宋酒叫了进来。

这十六七岁的少年,容貌有点雌雄莫辨,看到沈商凌时,脸上透出一点明显的雀跃来,一看心思就没那么多。

“以后你就跟着我,”

沈商凌一笑,“文书的事你不用管,别的事,宋酒会跟你说。”

说着又补充道,“在我身边做事,有话直说,不懂就问,明白了吗?”

“回公子,”

小七又是忐忑又是兴奋,“奴婢记下了。奴婢必定用心做——”

宋酒不叫王妃叫公子,他早就听说了,王妃让自己人只称呼公子就好。

“嗷~”

小七话没说完,传来一声狼嚎。

“公子,”

宋酒连忙笑道,“那几头狼这两天可精神了——”

那还是才到罘州那天,闻大人属下打来的几头狼,说是公子怕是喜欢活的,拿铁笼子关了送了过来。

他死活想不通,公子怎么会喜欢活狼?

听着就吓人好么?

公子也叫他拿“药水”每日掺水里,喂喂那些狼……他每次去喂,都拜托府卫跟着,心惊胆战的。

不过那几头狼,眼瞧着越来越精神。

他甚至害怕,那几头狼什么时候冲坏了那笼子,跑出来伤人就惨了。

“是吗?”

沈商凌一笑,“等我洗完澡换了衣服去看看它们。”

这几日也没顾上去瞧。

他其实心里有个小算盘,想试一试蜜晶水对这几头野狼的作用。

系统可是说了,灵化蜜晶对人影响不了情绪,但对动物是可以的。

云风,云青……

都是如此。

尤其云风,一只烈隼,也能跟他如此亲近,那野狼,不知能不能做到。

“我去看看,你们不用跟着。”

心里存了事,沈商凌很快洗完了澡,换了衣服撑了伞就往外走。

宋酒应了,没有跟上,他知道,但凡公子出了这个正院,李言是必定会跟上的,绝无例外。

“嘎嘎~”

云青早从那边窜了出来,扑棱落在了沈商凌肩上。

沈商凌:“……”

这花花太岁,原本穆宴池常带着,接下来穆宴池要钻研火器,肯定没时间带这聒噪的小祖宗了……

看来也只能宋酒和小七带了。

那几头狼关在王府园子旁的一处小院内。

有府卫守着。

一见沈商凌过来,府卫一愣忙过来见礼。

“嗷嗷~”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沈商凌的气息,小院内传来一连声的狼嚎。

“公子,这些畜生凶的很,”

府卫紧张道,说着看了一眼跟在沈商凌身后的李言,“一定要小心呐——”

其实也是想提醒李言,小心保护好王妃。

李言一挑眉。

他不动声色跟紧了沈商凌,心里隐隐有一点莫名的猜测……

说不定,王妃根本不怕这些东西呢。

“呀!”

才一念至此,李言就听到沈商凌一声轻呼,“野狼啊……确实吓人——”

李言:“……”

沈商凌也是猝不及防,被铁笼中一头狼猛地一转头盯住,才吓得脱口轻呼一声。

直面真狼,不是动物园的狼……

他难免心里有点紧张。

“嗷~”

这几头狼一见沈商凌,便脚步有点急促地在笼子里转来转去。

笼子不算太大,这四头狼转圜的余地就有限,看着有些拥挤。

“公子。”眼见沈商凌走过去,李言忙叫了一声,“小心。”

本来他对公子还挺有信心的,谁知这样子,公子也像是第一回面对这些畜生……他心里顿时又没底了,浑身肌肉绷紧。

“嗷呜呜~”

沈商凌走近铁笼,那几头狼的叫声一下子低了下来,喉咙里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很像是……

示好?

沈商凌感觉不到这几头狼的情绪,还是和小胖虫不同,没法直接沟通。

只能和云风一样,从它们的动作、叫声中初步感知一点。

眼下,他就觉得,这几头狼,像是对他没多少敌意。

“嗨。”

沈商凌弯腰细细端详了这几头狼,除了一头有些瘦弱外,其余三头狼都比较强壮。

只是,闻青檀他们抓这几头狼时,怕是伤到了狼腿……

但这时,它们的伤也都好了,只毛发上还沾着一些干枯的血迹和泥污。

“呜~嗷~~”

一头狼将大脑袋顶住铁笼,透着点蓝绿的狼眼幽幽盯着沈商凌,冲他又发出一声极为曲折的激动叫声。

沈商凌下意识伸手冲它脑袋上摸去。

“王妃!”

李言吓了一跳,一把扣住了沈商凌的手腕。

“嗷呜~”

那头狼冲李言呲了一下牙,露出锋锐无比的狼牙,凶狠的眼神像是要将他撕碎似的。

“呜呜~~”

但一转眼,又将脑袋一低,冲着沈商凌这边顶了顶铁笼,跟个委屈的小孩子似的,呜呜叫了几声。

李言:“……”

“嗡~”

这时,不知小胖虫从哪里飞了过来,落在了这头狼的脑袋上。

沈商凌不由失笑:

他的小亲虫,怕他搞不定这几头狼,来帮忙来了?

“没事,我心里有数。”

沈商凌拍了拍李言的手,示意他松开。

李言被这一幕震得眼神有些发颤,竟鬼使神差般的松开了手。

沈商凌伸手落在了这头狼的脑袋上,先戳了戳小胖虫的小胖腰,而后摸了一下这头狼的毛。

有点硬,有点糙,但也毛茸茸的。

跟摸大狼狗也差不多。

李言回过神,先把自己吓了一身冷汗。

不等他急着再将沈商凌伸出的手拉回来,就看到了这令人吃惊的一幕。

身后不远处跟来的那府卫,也看得目瞪口呆,整个人跟个棒槌般杵在那里。

他是罘州这边王府原本的府卫,对于这位新王妃并不熟悉,早就听说过这位美的跟画上仙女一样的王妃能赚钱……

但谁知道,王妃竟然还能收服野狼啊。

老天爷。

沈商凌摸了这头狼,其余三头也使劲往前凑。

他好笑着每一个都摸了摸头,这几头狼很是餍足地在铁笼中卧了下去。

跟这几头狼待了好一会,沈商凌慢慢熟悉了它们的眼神后,在心里就有点拿它们当朋友了。

“再过两日,”

沈商凌看了看那头比较瘦弱的狼,摸了摸它的头道,“等你们都养好了,我放你们出去哈 ——”

他心里有了验证,也不想拘束这几头狼。

毕竟,和云风不一样,狼是群居的,他觉得,这几头狼,一定更想回到族群之中。

“好了,我回去了,”

沈商凌看着天色渐黑,拍了拍它的脑袋,“你们都好好的。晚安啦——”

第103章 先保密 “王爷回来了?” 沈商凌脱口……

狼嚎声有点杂乱, 不过声音小了许多,嗷呜呜的像是有点不满,一个个大脑袋都往笼子边蹭了蹭。

沈商凌雨露均沾, 一个个揉过去, 这才准备离开。

他晚上还要“超忆”很多东西, 很多事等着。

这日子, 真是超级充实。

云青非常神奇地竟然没捣乱,一直蹲在沈商凌肩上,像是好奇又似乎有些忌惮地盯着这几头狼。

沈商凌感知到在狼头上盘旋的小胖虫那嘚瑟的情绪, 不由心里一笑:

果然有小胖虫在,连云青这个鸟中的二哈,都乖巧老实了许多。

“公子,”

李言心里还有些激荡不已,看向沈商凌的眼睛都发光, “这几头狼,日后也会跟着公子么?”

“我想将它们放归山林, ”

沈商凌解释道,“狼喜欢群居。”

李言愣了一下:“那要是它们想跟着公子呢?”

云风不就是, 放它走它都不走的。

沈商凌失笑:“它们要是不走, 留在府里,咱们还要养它们么?不走也得走——”

云风是最省心的,根本不用管。

每日除了夜里回来, 跟他偶尔撒一会娇蹭几下的,一整天都在外面飞,而且饮食自给自足。

不止如此,几乎每日都能给他院子里,丢下一只野兔之类的, 跟个小长工一样。

“公子,”

李言一听,立刻一挺胸道,“这几头狼要是不走,我带兄弟们每日轮换给他打野食,断不会让它们饿着——”

几头野狼真能跟云风一样跟公子亲近,那他们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啊。

跟着公子一出去,哗啦啦跟着好几头狼……

想想就莫名兴奋。

“我们府卫也能,”

一直处在震惊中,看完了沈商凌和这几头野狼互动全程的那个府卫,也脱口急道,“不值守咱们就能去山里打野物去——”

罘州穷,但他们这些陆骁的手下,一个个都骁勇善战的,买不起肉,但去山里打些猎物回来打牙祭,也是隔三差五的事。

普通猎人不敢往深山里走,他们却毫不畏惧。

不就养几头狼么……

若是这狼真能跟公子这般亲近,那可比养几只大狗威风多了。

“啊,”

沈商凌没想到他们对这几头狼这么喜欢,犹豫了一下道,“狼性桀骜,到时看吧,若是想回归山林,咱们勉强也不好,对不对?”

如果真想留下……

沈商凌默了默,那就再说。

李言和那府卫对视一眼,都应了一声。

等沈商凌离开,留下看着这小院的府卫,又重新回到了铁笼旁。

“几位大哥,”

这护卫嘿嘿笑着蹲在这铁笼旁,冲着这几头狼道,“这几日招待不周啊见谅见谅——哥几个想留在——啊!”

方才王妃在这里,他感觉这几头狼特别温顺。

就……招降试试。

话没说完,两头狼猛地一撞铁笼,幽绿的狼眼在夜色中狠狠盯着这府卫,呲牙低嚎了一声,威慑感十足。

这府卫不提防竟被吓了一个屁墩儿。

“哎呦。”

这府卫双手撑地,手上屁股上都沾了雨水,没忍住笑骂一声,转头就跑开了,心里却越发惊讶方才沈商凌与群狼的互动。

等到夜里替班的换了,他回头就跟王府府卫一干人说了这稀奇事。

然而却被人嘲笑一番,直说绝不可能。

那几头狼,他们这些人都是瞧过的,野性十足,断断没有驯服的可能。

“你们难道没听说,”

其中一个有些疑惑,“王爷那正院里的廊下,可是来了一个偌大的蜜罗刹蜂群……就在王爷院里做了窝,听京城府里过来的人说,蜜罗刹可是王妃养的!”

“养蜂的听过,”

另有人道,“你听过谁养狼么?”

“那可是蜜罗刹!那是一般的蜂么?你养个蜜罗刹试试。”

“还有只青矛隼,”

那人忙又道,“听说也是王妃养的!”

“京城就有驯鹰的高手,”

还有人不信,“你听过京城权贵里谁是驯狼高手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嘀咕,这边府卫都一直在罘州这边,对于这位新王妃确实好奇不假,但觉得,有些传闻有点忒离谱……

糊弄傻子的吧?

那府卫被怼了一番,心里有些郁闷。

宁谧的夜色中,沈商凌却不知道这边府里的府卫们,还对他这么好奇地议论。

灯光下,他忙着奋笔疾书。

超忆让他头很痛,尤其是来了罘州后,他计划的事太多,就导致了,这一回他要超忆的资料就很多。

反正也是疼,他是想着,能少疼一回就少一回,尽量在这一夜把今天计划中所需的材料都超忆出来。

大蒜素的制作、粗盐的提纯,以及活氧堆肥的法子等等,脑海中像是海啸般冲刷过以往的记忆,知识资料一幕幕飞快闪过。

大量的信息冲击下,沈商凌甚至觉得眼睛都有点花。

有时头疼的剧烈,他不得不暂时停下,伸手揉揉太阳穴。

身体敏感度提升后,他有点更娇气,忍疼就越发艰难。

但时间不等人,罘州也要尽所有可能更好地发展起来。

沈商凌咬咬牙,活动了一下手腕。

坚持。

就这么不知过了多久。

由于宋酒和小七两人,早被他叮嘱过,他写字的时候,千万不要过来打扰……两人就一直静候在一旁。

看着灯下的沈商凌脸色越来越疲累,宋酒好几回想张嘴,但硬是忍住了。

过了子时了,终于沈商凌放下了笔。

他眼前已经是好几叠的纸张,每一张上面,都是大小不一写的急急乱乱的字。

沈商凌:“……”

不着急的时候,他自觉自己的字还是能看的,最起码能做到工整清晰。

可惜,写的一急,那字就飞起来了。

而且还写的是简体字……

除了他自己,也是没人认得的。

但好在这些超忆下来的资料上,涉及到图纸的地方,他就画的格外细心,因为怕出错。

这么弄完,字虽然不行,得再整理。

但图纸,绝对没问题,也绝对清晰。

“公子,”

看他搁了笔,宋酒忙小心道,“早些歇了吧——王爷要知道公子夜里这么熬着,怕是要心疼坏了。”

“嗯,”

沈商凌伸展了一下腰身,“桌上东西你们别动,明天我自己整理。”

等躺在了床上,想到刚才宋酒的话,沈商凌翻了一下身,本来有点困的,却一时有些睡不着了:

陆骁也不知现在正干什么。

睡了没有……

天热的时候他嫌弃,眼下天一冷,他没忍住就想着,要是陆骁在身边睡着,那热烘烘的体温,肯定特别舒服。

啧。

沈商凌闭着眼轻哼一声。

不想,他才不想那人。

那人回来了,也不会好好给他暖被窝,只会折腾人。

没敢再想下去,沈商凌硬逼着自己睡下了。

结果,做梦却做到了他没敢想下去的事。

在梦里,硬生生被陆骁折腾一夜。

沈商凌:“……”

次日一早醒来,窗外的阳光都救不了他的心情。

里衣只能自己洗了。

啧。

找谁说理去。

沈商凌收拾好,顶着一脑门官司似的出了门。

心情不好,他打算不自己整理昨晚的材料了,找个写字好的,他按着材料口述算了。

“王妃?”

李言按惯例在他一出门就跟上时,有点疑惑,“是有人为难王妃了?”

是罘州王府这边的下人们怠慢王妃了?

谁敢!

“陆云集。”

沈商凌没好气甩出三个字,直奔云水司的办公院。

李言:“……”

王爷?

王爷怎么惹到王妃了?

他困惑无比,王爷没在王府啊……想不出缘故,但在送往北境边军的书信上,叫人添上了这事。

王爷总知道吧?

云水司的办公院,本来就是王府西北角隔出来的两个小院子。

眼下两个小院子打通了,分开了职责。

东院主要是人事、文书账目之类,西院就是各“部门”的小办公室。

不过由于人手还是不足,眼下几乎云水司大多数人都在下面各处“基地”中,工作在各处一线。

今天周乐在这边,要核对最近的账目。

沈商凌一来,就把这些资料往桌上一放,让周乐和他一起整理。

周乐:“……”

一眼扫见王妃熟悉的鬼字符,他一个字也没多问,立刻拿过来纸笔,等着沈商凌口述他整理。

“你的字,”

沈商凌看到周乐的字,挑挑眉,眼底笑意有点揶揄,“没有小穆,或者闻大人、江郎中他们的字好——”

云水司这些人,除了田宝河的字还可以外,其余众人,要么字不认识几个,要么就是会写,但字也不行。

看到这些人的字,他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

都一样呵呵,感觉很有归属感。

周乐:“……”

他默默吭哧吭哧写着,心里却有些泪目:那些人,不是状元郎,就是探花郎,要么就是江湖奇人的……

他哪里比得上。

公子竟然还笑话他。

但为何公子明明在笑话他,他心里还激动地不行……

大约外人谁都不知道,他们云水司这些糙汉,就喜欢公子跟他们不见外地说说笑笑的,就吃这一套。

在周乐誊抄的时候,沈商凌微微蹙眉。

他也是这时候,才深深感觉到,罘州缺文士的现实。

别的不说,他身边穆宴池留在黑火坊后,比较复杂一点的文书工作,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王府不是没有属官,但和罘州官署一样,每个人都忙。

干粗活的还好一些,稍微需要文化基础的,罘州就缺的很。

他也听闻青檀说了,罘州眼下也一直在招揽人才。

但效果一直不怎么样。

重点是,之前罘州没有活招牌。

活招牌的意思,是号召力、影响力比较大的名士。

闻青檀虽说才学惊人,也曾是闻名天下的探花郎。

但他听陆骁说过闻青檀的事。

闻青檀生母被闻家折磨致死,闻青檀在做了官后,拿到家族犯罪的证据,一举几乎灭了全族……

在朝人眼中,闻青檀这样的人,是没有家族的“独夫”。

尤其背离了一些所谓的君子之德……

导致了读书人虽有些心里赞叹他的勇气孝心,却对他这样的人敬而远之。

陆骁身边,唯一名声不错,也被京城士子们赞为君子的,是司马塬。

但司马塬,家族底蕴不行,才华上也没达到令天下读书人崇慕的光环……就算是儒雅君子,却称不上是“活招牌”。

其他人就更别提了。

不过眼下明慈大师和聂天师都在罘州,应该会有所改善。

只是能因为这两位大师,吸引人过来罘州是一回事。

人家来了,能不能,愿不愿留下为罘州效力,又是一回事。

“公子,”

周乐奋笔疾书,终于整理完,递给沈商凌道,“好了。”

说着又十分心动道,“公子,这堆肥之法——当真管用?”

“试试。”

沈商凌道,“你把这份材料给连城,让他带人去搞。”

说着想了想又道,“让他带人顺便在云水司各处,修建几处公厕。”

他打算纠正一下古人的如厕习惯。

在家里就不说了,在外面,古人都是随便找一处没人的空地,顺便解决了就是了……

人少的地方不觉得,人聚集的地方,四周环境就不好了。

再说,也浪费粪肥。

以后,云水司的养猪场、养马场,或者之后还有养牛场,鸡棚、羊棚等等,所有粪肥都可以利用起来。

能肥多少地,就肥多少地。

“公厕?”

周乐忙道,“就是茅厕?”

“对,”

沈商凌道,“只有男员工的地方,只建男厕就行,要是招了女工,便要注意分开……叫连城想法子去做。跟招来的人说好,在云水司做工,这是规矩,要入厕,不能随地大小便。”

周乐忙应了一声。

他自然不懂环境不环境的事,第一个念头,就是方便收集粪肥。

“公子,这粗盐……提纯的法子……”

说到这事,周乐神色就凝重多了,像是大气都不敢出似的,小心道,“这个……咱们云水司做么?”

“咱们先试做,”

沈商凌忖度道,“真按这法子做出来了,要和闻大人他们罘州官署合作——”

真做出来就不是小事。

盐户盐井等都要调动起来,他们云水司那点人手,那点“人才”根本不够看。

但要完全摘出去,他们云水司就亏了。

云水司要想以后做越来越多的事,话语权上就必得占有一定的比重,这也是他说的“合作”。

周乐郑重应了一声,此事利害他心里也清楚。

“先保密。”

沈商凌有点促狭一笑,“等能做出来,咱们吓他们一跳。”

周乐哈哈一笑。

这两件事吩咐下去,云水司更是忙上加忙。

公厕的事,招来的人手中很多都不理解,但好在,能吃到一日两餐,能在罘州站住脚,这些难民连问都不会多问。

实施起来还是很顺利。

再加上沈商凌之前就跟云水司的人提到过的,“美化环境”这几个字,这些糙汉们也都牢记在心。

云水司地盘一定下,大家一旦有空就整饬起来:

除草做草木灰、平整小路、栽种一些苗木,连带着搬石头砌一些篱笆围墙之类……每日还都会安排打扫卫生的活。

这么一运转起来,云水司地盘的气象,没几日就显得和别处有些不一样了。

沈商凌将细盐提纯的法子教给连城等人后,他就去找了琉璃坊那边的蒙特和安六,给他们画了一套蒸馏用的器皿,让他们想办法打造出两套来。

在等蒸馏器皿的时间里,他一直在府里,没怎么出去。

只是他也没闲着,这几日,王府一处小院里,弥漫着浓重的大蒜味道。

“咳咳,”

这日闻青檀来找他时,还没到这边就被浓重的酒味,还有浓郁的大蒜味熏得捂住了鼻子,“王妃呢?”

下人连忙通禀了沈商凌。

“你这是穿了什么……”

闻青檀看着从小院里出来的沈商凌时,一双狐狸眼都睁圆了。

“围裙啊,”

沈商凌很是自然道,“怕有污染,尽量干净点。”

由于蒸馏器皿还没好,他叫人找来了罘州能找到的最烈的酒,打算浸泡萃取一点大蒜素的低浓度酒精溶液。

“什么事?”

沈商凌闭了闭眼,说实话,大蒜味熏得他也觉得眼睛酸疼。

“你眼都红了,还有些黑眼圈,”

闻青檀心里微微一动,由衷叹道,“怎生把自己累成这样?”

沈商凌心里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他累是确实累了点,但黑眼圈……能说他这几日夜里都睡不好么?总是梦到陆骁。

有时是那事,有时梦到陆骁掉进悬崖,有时梦到他身中数箭……

每夜都折腾熬煎地他睡不稳。

能没黑眼圈吗?

他只有忙一点,才不会一直去想这人。

不过这话,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喜事!”

闻青檀说起事来两眼放光,“你猜什么事?”

“王爷回来了?”

沈商凌脱口问道。

闻青檀:“……”

沈商凌:“……”

咳。

“不是,我是说——”

沈商凌只觉得自己脸腾地热了。

闻青檀狐狸般狡黠一笑:“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

沈商凌:“……说正事吧。”

太丢人了,只想说正事。

“黑火坊那边造出了霹雳竹,”

闻青檀道,“拿竹竿装了黑火、药,正要找你一起过去参详!”

“哦?”

沈商凌一喜,“当真?”

“还有另外两种,”

闻青檀感叹道,“穆宴池果然灵慧,不愧是……唉。”

没说完他叹了一声,满是惋惜。

如果穆宴池不是受了腐刑,哪怕是瘸了腿伤了胳臂……都能正式在罘州官场中营的一席之地。

日后,若陆骁大事成就,那也有从龙之功,身体上一些缺陷或者可以忽视。

不然,一番磨砺后必定是股肱之臣。

但偏偏是腐刑。

正式的官场,是没了他的立足之地。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沈商凌心里也痛惜穆宴池的遭际,想了想还是放下这点遗憾,“走,咱们这就过去看看。”

多说无益。

路总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先回了小院处置了一下那些大蒜,叫人先拿他处理好的烈酒浸泡起来,沈商凌就脱了围裙,走了出来。

“烈酒?”

闻青檀听他说了,好奇道,“罘州这边的烈酒?”

“嗯,但不够烈,”

沈商凌道,“要拿石灰去除一下水分,提高一下纯度才好用。”

古代的酒度数都不怎么高。

说是烈酒,但还不够,要处理一下,不过这个还算简单,他试着就处理了。

闻青檀讶异听着,心里不由惊疑:

提纯?

“若是这些火器能用,”

闻青檀很快压下这点诧异,凝重道,“我打算叫人加紧赶制一批,尽快送到王爷那边——”

“王爷战事不顺?”

沈商凌心里一紧。

前几日陆骁才有书信给他传来,但只说了些不害臊的乱七八糟的话……根本没怎么说战事。

莫非陆骁瞒了他什么?

第104章 王爷这眼神 不等这罘州将领回过神,兴……

“没有, ”

闻青檀勾勾唇,“担心王爷?”

沈商凌斜了他一眼:“难道不该担心?”

闻青檀抚掌一笑。

他还是挺好奇沈商凌的性子,平日里觉得软乎乎的很好说话, 逼急了又是一种绵绵细刺的感觉……

就挺有趣。

总想逗一逗。

沈商凌没理他, 和闻青檀说话, 他其实挺自在, 这人年纪跟他差不多,不像是陆骁、穆宴池等那种面对年轻人的感觉……

是同龄间的沟通,也是好友间的调侃。

“等等, ”

见他这就往外走,闻青檀叫住他道,“天凉,加件披风。”

沈商凌看看天,天其实很晴朗, 但不知道是不是才下过雨,确实感觉有点凉。

小七飞快跑回去, 给沈商凌拿来了披风。

“你们不用跟着,”

沈商凌示意宋酒和小七不用跟着, “有李言他们在。”

小七不会骑马, 宋酒还要料理他院子里的杂务,反正李言他们也是跟着,索性就拿这几个亲卫当助理用了。

李言:“……”

公子是越来越不跟他们客气了。

任劳任怨从小七他们手里接过来水囊等物, 李言将这些东西都在马褡子里一一放好。

一路驰奔到黑火坊,沈商凌发觉,比及上回,眼下黑火坊这边的守卫似乎更严了。

“小心为上,”

闻青檀简单解释一句, “此地已是重中之重。”

别说闲杂人等,就是连罘州官署内部人员、连带着罘州将领等等,没有他的手令,一概不允许进入此地。

除了明里的守卫,还有暗卫防守。

不止如此,还将黑火坊这边地盘外扩了几倍。

周边临近的两个坊区,都划归了黑火坊,这样,黑火坊周边便没别的坊区了。

便于戒守。

同时,也能将黑火坊的匠工乃至家属的住处,都安排进来。

再过一段,整个黑火坊区,都将圈建出一道高墙来。

闻青檀和沈商凌一进入黑火坊,穆宴池和青玄等人就迎了上来。

“公子。”

一看到沈商凌,穆宴池眼底微微一亮,视线没忍住细细打量过,“几日不见,公子如何瘦了许多?”

“瘦了吗?”

沈商凌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体,又笑道,“可能,这一段太忙了——听说你们搞出了霹雳竹?”

穆宴池和青玄相视一笑,叫人小心拿出了霹雳竹。

沈商凌看了,倒也不觉得太意外。

这霹雳竹,原来是将黑火,药塞进了打通的竹竿中,看起来很简单,但明显穆宴池和青玄他们也是考量到眼下条件的。

一来竹竿易得。

二来,比及他先前用的纸筒,这爆开的威力,绝对要更大。

“还有罐雷,”

看完霹雳竹后,穆宴池和青玄又小心拿出另外两个火器,“这个是毒雷。”

“罐雷,毒雷?”

沈商凌这回有点吃惊。

仔细看过后,他才明白了这两种雷的用处。

罐雷类似个大手、雷一样,圆球样的不知什么东西弄成的罐,里面塞了黑火,药,以及各种锋利的铁屑……

这罐雷能被投石器投出去,里面铁屑爆散出来时,也能形成杀伤效果。

毒雷,则是类似,只是里面掺杂了些能冒毒烟的材料,大约跟烟雾弹一样,毒烟熏眼,熏嗓子……

会在短时间内,让敌方丧失战斗力。

“试试!”

沈商凌看向闻青檀。

闻青檀即刻叫人准备了一下,去了黑火坊这边专门划出的实验空地,其实就一片荒草,且有个大坑。

正好能试一试火器。

先试的霹雳竹。

“嘭——”

随着穆宴池将引线点燃,片刻后,那一竿霹雳竹便爆出一声霹雳般的巨响来,同时浓烟滚滚的,气势很是惊人。

沈商凌半捂着耳朵,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比及闻青檀和李言,他还是显得镇定多了,毕竟,他心里是有预料的。

闻青檀却震惊地睁大了一双眼睛,满眼都是狂喜。

李言更是目瞪口呆的……

这这这,这东西要弄上战场,嗷嗷嗷简直不能想。

“这霹雳竹,”

穆宴池看着沈商凌解释道,“里面也能掺杂铁屑等锋锐东西,炸出去,也能有更多杀伤力——”

说着又补充道,“此物最大好处,便是做的快。”

沈商凌了然。

罐雷外面那一层包裹的易燃物,要费许多功夫,毒雷也是一样,药料,乃至易燃包裹层都要下一些功夫。

比及这两个,霹雳竹就简单许多。

要消耗的,主要就是黑火,药了。

罘州有硝石,青玄也知道怎么弄硫磺,获得硫磺原料也不难……这就是说,大批量制作霹雳竹,在短时间内是可行的。

“先做一批,”

闻青檀即刻道,“我会着人将这批霹雳竹送往北境。”

“运输途中一定要小心,”

沈商凌叮嘱道,“这些东西易燃易爆,还怕潮——一旦出了什么事,后悔就晚了。”

“必定万分小心。”

闻青檀郑重道,“放心。”

说着,他忍不住又有些感慨地看一眼沈商凌:

这人是妖精,是吧,是吧?

寻常人怎么可能想出这些天崩地裂的东西?

闻青檀立刻又叫实验了罐雷和毒雷。

“嘭!”

“嘭——”

一声声巨响接连震发。

罐雷实验时,穆宴池和青玄他们早准备了一个草扎的人,放在了一旁。

巨大的爆震之后,青玄飞快闪身过去,一把将那草人拽出,拖到了闻青檀和沈商凌面前。

只见那草人身上,被爆进去无数锋锐的小铁片片,很有点惨不忍睹。

“嘶——”

闻青檀吸了一口冷气。

李言也是心里猛地一震:这要在战场上,莫说扎了满身,就是一片深深爆扎进马匹的身上,那马都要惊散了神。

不不不,怕是不等那铁片扎上来,光那一声响,那些马都吃不起。

毒雷实验时,大家都很小心,躲在了上风处。

巨响之后,看着毒烟爆散,沈商凌捂着口鼻。哪怕离得已经不算近了,一点烟味熏过来,他眼睛都被刺激得流了泪。

可想,若是离得近,这毒烟确实会产生群伤特效。

“公子?”

穆宴池递给他一方极为素净的布帕,“擦一擦眼睛,这……是干净的。”

“谢谢,”

沈商凌泪还在流,抓住这帕子抹了一把眼睛,“这烟可真厉害——”

“公子,”

穆宴池不动声色从他手里接过来帕子,“嗓子可还好?”

“嗯,还好。”

沈商凌随意嗯了一声,一时没留意,帕子又被穆宴池接了过去。

闻青檀在一旁自己抹了一把泪,就看到穆宴池殷勤关切地询问沈商凌的一幕。

尤其是看到,穆宴池神色不动地将那帕子又拿回去,小心塞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闻青檀:“……”

若不是穆宴池是个废人,他都觉得穆宴池对沈商凌动了心了。

同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没有人比他更懂穆宴池这人的心性了:

心气很高,面上恭然有礼的同时,实则平等的睥睨天下所有人。

能让穆宴池这样的人,做到细致入微地肯体贴到这一步……闻青檀心里咂摸着,不由啧了一声。

沈商凌,果真是妖精吧?

不过闻青檀心神很快又放在了正事上。

火器带来的惊喜是空前的,他心里很明白,有了这些火器,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接下来闻青檀几乎是每日关注着黑火坊的进展。

第一批霹雳竹做出来后,他立刻就叫人给陆骁押运了过去。

……

昏溟苍茫的北境一处极大的草甸上,帐营密布。

馒头般的营帐齐整排列,疏紧错落但又很有规则,基本都是“品”字形小布局,一处异常,两方便能立即相援。

正是北境玄鹰边军的一部驻扎所在。

此时大帐中,气氛却有些焦灼。

“王爷,”

为首一位身材彪悍的将军盯着防图,“鬼骑昨夜在罗姆河那边现身,却又连夜闪驰西边的金禄堡,上千人马调动无声无息,天老子的真他娘的神了——”

“这也不意外,”

另一个将领咬牙道,“那鬼骑可是东厥精兵,战马是一等一的好,驰奔起来,咱们都摸不到这些狗崽子的尾巴。”

鬼骑能成为他们玄鹰各部的眼中钉,也正是因为如此。

这些鬼骑战马精良又熟悉地形,各处闪击,比泥鳅还滑溜。

上回遭遇战,他们配了新马镫训出的先锋营,倒是好一番痛击鬼骑,但鬼骑转头就在夜里突袭……

算下来,战损竟是不相上下。

怄气。

之后鬼骑的这种“游击”闪战,令他们北境边军吃了不少亏。

怪不得,西北虎威军一说起鬼骑便咬牙切齿。如今鬼骑到了北境这边骚扰,也一样让他们北庭边军头痛不已。

“诱敌,”

坐在主位一直没说话的陆骁,忽而一挑眉,眼底透出些痞意,“本王叫你们过来,正是计议此事——”

“诱敌?”

一旁的大将军皱眉道,“王爷,先前用粮草诱敌,鬼骑却并未折损多少。”

兵不厌诈。

他们玄鹰各部,早把这些计策用的烂熟。

但鬼骑最叫人恶心的是,鬼骑也是鬼精鬼精。

大面积设伏,鬼骑不会上当。若是减少兵马,鬼骑即便入套,凭借他们的战力,以及那堪称无敌驰奔疾速的战马……

也能很快解套。

双方都是精悍骑兵的情形下,鬼骑这种自幼便驰奔在马上的队伍,战马精良,弓弩强悍,就有天然的优势。

几番比拼下来,他们玄鹰各部凡是打过鬼骑的,都没占到多少便宜。

他们自然有些心急。

一旦入冬落了雪,辎重粮草都要消耗更多。

不在入冬前将鬼骑打到痛,这一冬便难以安宁。

他们不怕打,但是,边军军需被朝廷克扣,罘州城也是艰难支撑……比及鬼骑,就更加不利。

“罘州城送来了一些东西,”

陆骁不紧不慢转着手里的茶盏,“方才已然送到军中。此物是王府云水司的黑火坊所制,唤做霹雳竹。”

“霹雳竹?”

众人都是一愣。

“随本王去瞧瞧。”

陆骁也没多说,站起身先出了大帐。

众人疑惑跟在后面。

“云水司?”

跟在陆骁后面的众人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道,“王府云水司?是做什么的?如何我没听说过?”

“嘘。”

另一人也压低了声音道,“听闻是王妃做主,在京城里就有了,见过望远镜了吧?那就是云水司做出的东西!”

一说望远镜,众将军都是眼中一亮:

那可是个好物。

王爷这回带过来的才两支,抢都抢不到。

听闻眼下罘州正在赶制,等过一段,不定玄鹰各部都能分到几支了。

“只是……”

有人疑惑,却压住了没开口。

他们疑惑的是,王妃这人,他们可是听说了,是西陵名士,很是雅致风流的一位……却不知如何王爷就看上了一他。

不是,如何王爷就喜欢上一个男人?

当时消息传到北境时,他们都暗中揣度,觉得王爷必定是迫于老皇帝的压力,为了麻痹老皇帝,才刻意为之。

但如今,却瞧着……

王爷,似乎对于那位王妃,是真的有些看重?

那么风流雅致的名士,也会做什么望远镜?

不敢信。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中,已随着陆骁到了一处空地。

“王爷,已经点检完毕,”

负责押运的罘州将领立刻一礼,“这几车便是霹雳竹。”

陆骁神色一直很平静:“说说吧,此物有何非凡之处?”

“王妃和闻大人交代过,事关重大,”

那将领忙道,“要卑职一定给王爷演示过,交代清楚要点后方可回去复命。”

“好。”

陆骁听到“王妃”两个字时,眼底飞快闪过一抹亮色。

“请王爷和诸位将军随卑职往这边来,”

那罘州将领将众人带到远离车马的地方,叫人小心取来一支霹雳竹,“王爷,附近没有马厩吧?”

“没有。”

陆骁身边一个大胡子将军疑惑道,“问这些作甚?”

那罘州将领一拱手:“将军看完便知。”

虽说都大概算是一家人,但军营中的鄙视链还是存在的。

边军将领,普遍瞧不上他们罘州军,毕竟,罘州军只是镇守罘州,和久经沙场的边军不一样。

在边军将领看来,他们这些罘州将领,就是“软柿子”,明里暗里都没多少尊重。

呵呵。

吓死他们。

“请王爷和诸位将军再退后一些。”

准备点燃引线时,罘州将领又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众人再退后一些。

“怕甚,”

其中一位将军不耐道,“这东西,不就是个大号的爆竹么?”

每到元日过年,鸡鸣时,便将竹子放在火上烧,噼里啪啦地弄出些热闹来,他们又不是不晓得。

这霹雳竹,不过是大竿的竹子罢了,大约烧裂开的动静还大些,至于这般紧张?

那罘州将领:“……”

呵呵。

他没再多说,这距离其实已经够远,不会炸到他们,只是离得近了,声音怕是会唬一跳。

这么想着,他飞快点燃了引线后,动如脱兔般往一旁一窜一滚,就滚到了一旁的一个低矮的草坑里。

众将领没忍住,不知是谁嗤的一声笑出来:

胆小鬼。

孬种。

引线嘶嘶燃着,很快,“嘭——”一声,地动山摇般震出一声巨响。

“老天爷——”

众将领猝不及防,甚至有几个被震出了一个趔趄。

其余诸人,都是目瞪口呆。

陆骁也被震得眯了眯眼。

耳膜嗡嗡作响。

尽管他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第一回明白了沈商凌说的“爆、炸”是什么意思,这和燃烧竹子的爆裂声……完全不是一回事。

定下心神后,一瞬间他眉梢眼角都迅速窜上了笑意。

与此同时,他只觉得一股邪邪的火气在血脉中乱窜,灼得他恨不得立时将那人一把搂进怀里……

一口吞下去。

“这,这这——”

这边将领们惊魂未定地盯着那一片还浓烟滚滚的地方,震惊地一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大号爆竹?”

罘州将领拍拍身上的土,从地上爬起来,走过来笑道,“诸位将军怕是误会了。”

众人:“……”

不等这罘州将领回过神,兴奋得说不了话的众将领们,嗷嗷叫着冲过去,将他压在身下地上的,揍了一顿。

一边揍一边激动地哈哈大笑。

罘州将领:“……”

天杀的这帮边军。

等什么时候这些人到了罘州,他好好收拾一顿。

陆骁也不喝止,带着痞笑看着手下人兴奋地发泄了一顿。

“王爷,”

好不容易这些人冷静下来后,罘州将领又是一身土一身草叶地爬起来,狼狈道,“卑职还有要点要讲——”

“快快!”

众将领齐声催促,甚至还有人跑去方才的爆点去瞧了瞧,兴奋地跟个猴子一般乱窜。

这罘州将领看着众人激动难以言表的样子,轻嗤一声:没见过世面的。

除了霹雳竹,还有罐雷和毒雷呢!

等他将霹雳竹的要点一一叮嘱明白,又略略说了罐雷和毒雷后,众人再一次震惊地瞠目结舌:

这这这,除了霹雳竹,还有别的?

还能借助投石器,将罐雷、毒雷投往敌军之中?

“王爷!”众人的眼光齐刷刷落在陆骁身上。

恨不得他们王爷一声令下,那些火器便眨眼间就能弄到手。

“你们细细考量过,”

陆骁命道,“为黑火坊接下来的火器造制,多和罘州来人商议。议定后,写下条例,叫他带回黑火坊。”

黑火坊毕竟不上战场,对于火器的需求,还是要和边军这边多沟通,这样,火器造制才会落到实处。

众人齐声领命,眼光灼灼。

那罘州将领香饽饽一般,被众人簇拥进了中军大帐。

陆骁回到自己的王帐。

“信呢?”

一进王帐,他便看向一名亲卫。

“王爷……”

那亲卫有点忐忑,“这回,只有闻大人的书信。”

陆骁:“……嗯?”

他眼神陡然冷厉,扫过那亲卫。

那亲卫:“……”

他苦逼无比,真没有王妃的信,这回罘州送来的,只有闻大人的书信。这也不能怪他啊……

王爷这眼神,跟他犯了军法似的。

第105章 你别过来 这一眼看过去了不得,他先是……

陆骁黑着脸打开了闻青檀的书信。

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他的唇角慢慢慢慢地翘起来,继而咧嘴无声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那亲卫不留神瞧见, 吓了一跳。

“看什么?”

陆骁冲自家亲卫一挑眉, “连媳妇都没有, 本王便是跟你说明白, 你也不懂!”

那亲卫:“……”

他一脸懵逼地没吭声。

自家王爷自从有了王妃后,整个人都变活泛了。以往王爷别说跟他们开玩笑,就是打赢了仗, 脸上都没见过多少笑意。

只是眼下王爷虽说活泛了些,就是常说些没头没脑的话,做些没头没脑的事……

咳咳。

不敢说。

有了霹雳竹,北境边军迅速行动。

埋伏圈内,一队鬼骑一冲进来, 便迎面被一截截黑魆魆的短粗竹竿当头打下。

“是火攻,”

对方将军举着长刀叽里呱啦大吼, “左右环首——给我冲!”

他们鬼骑也曾多次面对火攻,毫无畏惧, 且战术娴熟。战马更是被训练地对于冒烟的东西看都不看, 直接踩踏冲刺出去。

“嘭!”

“嘭!嘭——”

然而不等他们冲过,就爆出一声声惊天动地般的动静,阵阵浓烟弥漫开来。

战马受惊, 胡乱冲撞。

自己人之间踩踏出一片混乱,鬼哭狼嚎声震耳欲聋。

“杀——”

北境边军这一队为首将领长戟一指,人马呼啸着攻了上来。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这对鬼骑的首领仓皇出逃,却被一箭射中跌落马下,继而一刀横劈过来, 将他人头斩获囊中。

鬼骑中有几骑冲出,北境边军虚张声势地追了一截,便放他们去了。

果然,没多久,便在胡虏各部中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北境边军,有了一种像雷神一般的兵器。

有霹雳之威,惊天动地。

很快,又有消息传出。

明慈大师和聂天师,眼下都在罘州。

听闻二位大师,都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谁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胡作非为,必受天罚!

否则,北境边军怎么会如有神助,能降霹雳助战?

这两则消息真真假假,又相辅相成,没多久便疯传到北境胡虏各部。

很快,也传到了罘州。

这消息传到罘州城时,沈商凌正对着做出的第一批大蒜素凝神算着份量,猜度着可能的药效。

这一批大蒜素里,他掺了蜜晶水。

蜜晶水能极大催发出大蒜素的功效,这样一来,一丁点大蒜素,怕是药效能提升数倍。

从制作大蒜素的小院里出来,李言便将北境传来的这消息说给了他。

“哦?”

沈商凌觉得好笑,“敌人还真信了?”

他一想就知道,一定是陆骁他们,为了遮掩真相,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不然,云水司能制霹雳竹等火器的事传出去,朝廷那边必然会引发一系列的反应。

“鬼骑被杀的屁滚尿流的,”

李言难得笑得格外嚣张,“王妃是不知道,他们那些人,很是信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再说这霹雳竹他们第一回见,哪里能想到,这东西能是人做出来的?”

别说那些蛮夷了,就是他,初次见识霹雳竹的威力时,都觉得,跟做梦一样难以置信。

别人跟他说是天罚,他只怕也深信不疑。

“多见识几次就知道了,”

沈商凌却没太乐观,“才刚用,主打一个出其不意,传这些话他们可能会信,但多见识几回——那就明白了。”

“最起码这一冬他们是老实了,”

李言忙道,“这一冬最难熬,熬过这一冬,就好上许多——”

沈商凌明白他的意思。

罘州才接纳了不少难民、流民,人口上增长不少。

罘州“经济”也在慢慢复苏……

缓过这一冬,等明年,形势或者能好上不少。

忙了这一天后,傍晚他和李言等人,将那装了几头野狼的铁笼子搬上了车,运到了云水司地盘挨着山林的地方。

听闻过了西行山,再往西北是一大片的草甸。

在这里放生这几头狼挺合适的。

“公子,”

李言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它们会走吗?”

“会吧,”

沈商凌伸手摸了摸它们毛茸茸的大脑袋,“回到狼群,那才是它们的家——”

说着一摆手。

李言飞快打开铁笼。

“嗷~”

几头狼嚎叫起来,似乎大约明白了沈商凌等人的用意。

“走吧,”

沈商凌失笑,拍了为首那头狼的脑袋一下,“再见,一路平安!”

那几头狼抖了一下身上的毛。

这一段被沈商凌喂得它们身上的皮毛都像是流着光,也彪悍了不少,连眼神都越发黑黝黝的青绿,深不见底般的桀骜野性。

它们又冲沈商凌叫了几声。

沈商凌笑着摆摆手。

这几头狼没再犹豫,回头看了看沈商凌后,一个个跟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暮霭之中。

“唉。”

李言等几个亲卫都暗地里叹一口气。

他们是真想这几头野狼能留下来啊。

但他们也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公子都放了它们走,他们也拦不得。

田宝河等云水司诸人,也都听说了这事。

啧啧称奇的同时,也有点遗憾:

要是留下这几头狼能看守云水司的地盘,传出去够他们云水司炫耀一年的。

放归了野狼后,沈商凌才回到王府,正和江元麟和文哥儿说话,就听外面一声欢呼。

“公子,”

宋酒在外叫了一声,满是兴奋,“王爷回来了——”

沈商凌倏地一愣。

这就……回来了?

沈商凌惊讶地站起身,提前一点消息也没,陆骁这就回来了?

不过他也听闻青檀说过,陆骁这回去的边军驻地,距离这罘州城,以陆骁他们这些武夫的驰速,快马加鞭两日多也就到了。

“王爷已经到了罘州城外的兵驿,”

宋酒忙忙激动道,“王爷亲卫已经传回了口信,说是还要请王妃等王爷回来,再一起用晚膳——王爷有大礼要送王妃!”

“咳。”

江元麟在一旁轻咳一声,一把拎起江三文扛在自己肩上,“文哥儿,王爷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去赶功课?你写的字够数么?小心王爷查你!”

“老沈~”

江三文一听,小脸都是一白,紧张看向沈商凌,“你写的字也不够的是不是?别怕啊老沈~我会求王爷让王爷不要罚你——我替你受罚好不好?”

之前爹爹可是说了,王爷临走时,不止给他留了练字的功课,还给老沈也一起留了……

王爷最严苛了。

还罚过他面壁思过,他受罚不要紧,他家老沈怎么办?

老沈可是说过,要靠他保护的。

他不能让他家老沈被罚啊,老沈一定会哭的~

江元麟:“……”

他好笑又好气往文哥儿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你倒是护的紧,怎生不见你这般护我这个爹?”

沈商凌:“……”

他也很感动,文哥儿对他真是一片“真心”,稚子童心,尤为可贵。

“没事,”

他连忙哄文哥儿,“放心,我不怕,王爷不会罚我的——”

江三文明显不放心,忧心忡忡地被江元麟哄走了。

沈商凌心里揣着对小屁孩的感动,赶到了前院,准备在王府门口迎一迎。

谁知才到,就见陆骁身上轻甲未解,大步流星冲进了院内。

此时已经掌灯。

灯光下陆骁身上的甲胄闪着寒光,甚至还似乎透出一丝血色和淡淡的血腥味。

陆骁的五官,在灯下越发显得立体硬朗,战场上的那种肃杀气息,像是还未从他身上完全消散。

杀神的名头,在这一刻似乎具象化了。

沈商凌愣了一下。

这样的陆骁,说实话他有点陌生。

“傻了?”

好在陆骁一看到他眼中一亮的同时,脸上透出熟悉的痞笑,“见到本王,王妃这是高兴傻了?”

“王爷……见过王妃!”

这时,跟在陆骁后面冲进来的是两位身材彪悍的将领,见到沈商凌时都是一顿,继而反应过来,立刻上来见礼。

他们都是边军将领,这回调防他们都轮到回防。

由于霹雳竹火器的缘故,他们这些边军将领,没有一个不对这位王妃产生好奇的……

这回一有空,索性跟着陆骁,一起赶奔到罘州。

就是为了亲眼见一见这位王妃。

沈商凌心里砰砰跳,但面上却淡定。

他深深看了陆骁一眼,也忙过来和这两位将领见礼。

这两位都眼生,看着不是罘州将领。

由于第一回见面,这两位边军将领,也不知这位王妃脾性如何,也不敢言语造次,恭敬见了礼后,都没敢多言。

只是嘴上没多说,心里却止不住敲着小鼓:

乖乖……

这位的容色,怪不得王爷能喜欢男的。

谁家男的长这样啊……闻大人虽长得俊,也没这么细皮嫩肉啊。

都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就弄脏了这琉璃人一般。

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气足了,吹跑了这琉璃人。

一时间,霹雳竹的事,他们都没和眼前这位联系起来。

这位……

真是能是做出霹雳竹那般神雷火器的人物?

“天凉,”

沈商凌假装看不到这两位暗中对他的打量,一笑道,“叫人准备了火锅,为王爷和两位将军接风。”

说着,眼看着陆骁冲他走过来,他连忙飞快甩出去一眼警告:

敢当着下属的面,上来抱他揉搓他的,小心他发火。

“给你备了大礼!”

然而陆骁似乎并不是为了抱他,拎着手里一个大木匣子咧嘴一笑,眼底神色飞扬,“千里迢迢的,就为让你看一眼,与你同喜!”

“哦?”

沈商凌有点意外。

他还是第一回见到陆骁这种热切激扬的眼神,仿佛手里的,是陆骁最珍爱的东西一样,格外地……嘚瑟。

比之前送他那些摆件什么的礼物时,更为激动。

弄得他都有些好奇了。

什么好东西呢?

“看。”

陆骁也不放,就一手托着,一手啪一声打开木匣子,往沈商凌跟前一递。

沈商凌好奇伸脖子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了不得,他先是一个惊楞:

木匣子里血肉模糊一团,仔细看还有人的头发,脸……

“呕!”

等看清了木匣子里的东西,沈商凌脊梁骨窜起一片冷汗的同时,只觉得手脚发软,肠胃中顿时翻腾起来,没忍住转过身去就干呕了一声。

陆骁:“……”

那两位将领:“……”

李言等人:“……”

还有,听到陆骁驰奔回罘州城,急急从官署加班中赶过来的闻青檀、司马塬等人:“……”

“抱,抱歉……”

满院子众目睽睽下,沈商凌干呕地却停不下来,他一边摆手冲众人道歉,一边小跑着冲到一旁的一株树下,蹲在那里,连胃里的酸水都呕了出来。

呕的那叫一个眼泪直流。

陆骁飞快将那木匣子丢到一个边军将领手里,冲过去一把扶住沈商凌:“怎么了?难受?”

一边又急着喝道,“水,拿水来!”

他一过来,沈商凌就觉得那股血腥味跟着过来一样,下意识推了他一下:“别,你别过来——呕,呕!”

陆骁:“……”

闻青檀无语地望着这一幕,看着陆骁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这个武夫!

“快快,”

司马塬立刻道,“快把那东西拿出去——”

那个边军将领先是一怔,继而回过神,连忙托着那木匣子退出去,交由亲兵先拿着。

回来时心里越发嘀咕了:

王妃……

真是做出那霹雳竹的人?

沈商凌呕了一个天昏地暗的。

陆骁忙不迭给他递水,他漱了口,又连着喝了几口,才渐渐压下那股恶心,抹了一把脸,这才定了定心神。

他蹲在那里一时没动,实话说,这要是换了穿之前,见到人头他必定第一个先拨110.

“好些了么?”

陆骁有点心虚地小声问了一句。

沈商凌扫了他一眼。

夜色中,这人跟个被冷落的大狼狗似的,看着有点可怜又可笑。

他默了默,心里其实很想笑的……

陆骁这礼物送的,对他来说真是送了个石破天惊的“大礼”。

但一想到那一幕,沈商凌忍了忍,没忍住又一声:“呕……”

陆骁:“……”

等沈商凌好不容易稳住,勉强站起身,陆骁忙一把将他扶住。

“你,你换了衣裳去,”

沈商凌偏过脸摆手道,“有,有血味——”

陆骁:“……”

他二话没说,连忙直奔后院,找了自己一套衣裳换上了。

那跟着他一起过来的两位边军将领:“……”

两人下意识看看自己身上,顿了顿,默契都往后悄悄挪了挪。

闻青檀:“……”

他没忍住勾了勾唇。

沈商凌稳住后就不想失礼。

转过脸后,忙向那两位边军将领道歉。

那两位没想到他这般客气,都慌忙摆手一迭声说没事。

这时,厨房已经准备好火锅。

“火锅?”

那两位边军将领才从方才的兵荒马乱中回过神,好奇道,“什么……火,火锅?”

“两位将军有所不知,”

闻青檀笑眯眯道,“火锅和霹雳竹一样,都是王妃教咱们的——至于火锅如何,你们吃了便知!”

那两位一顿,眼底透出些诧异:

闻大人都说霹雳竹是王妃教的,那还真是?

想不到,完全想不到。

陆骁换了衣裳后,沈商凌也尽量不去想方才那一幕,倒也一直稳着没事,也能和大家一起说笑了。

火锅就摆在一个小跨院里。

几口火锅一字排开,在木桌上闪着木炭的火光。

众人还没进院,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那两位边军将领顿时狠狠咽了几口口水。

这么香……

从来没闻到过这么香的饭味。

“是一些野味,”

沈商凌笑着招呼,“这火锅,就是将肉切成薄片,涮着吃——在锅里煮熟捞起就吃便是——”

由于准备的仓促,其实这回火锅的弄的并不是太全。

有些野狍子肉,还有云风弄来的野兔子肉,一些鱼片,菜蔬中除了一些日常的菜蔬,好多都是云水司那边采来的一些野菜之类。

他知道,这大殷又没大棚技术,吃不了什么反季节的菜。

入冬前,家家户户都忙着晒些干菜。

由于盐贵,老百姓连腌菜都有些困难,能有腌菜,在冬季已经是很不错的东西了。

这时候每家都是挖野菜准备晒干菜,就连王府也是。因此,这回火锅准备的菜蔬中,就有好多野菜。

“这菜,”

等汤底开始翻滚,那两位边军将领吃过肉,连连赞叹后又夹了一筷子野菜,吃了一口后眼睛都瞪圆了,“菜也能这般味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