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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肉不相上下啊。

他们这些人吃野菜吃多了,从没吃过这般好吃的野菜。

“主要是汤底好,”

沈商凌耐心解释道,“两位将军若是喜欢,回头问闻大人要过汤底的配方,回头自己也能配——”

那两位顿时大喜:

王妃这么不藏私。

“你也吃,”

陆骁皱眉给沈商凌夹了一筷子肉,放在他碗里,“快吃。”

大家都开始吃了,沈商凌却没怎么动筷子,只偶尔加了一点菜蔬,跟小猫似的就吃了一点点。

沈商凌在夜色中,趁着众人不留意,暗中拧了一把陆骁的大腿小声道:“我先不吃……吃不下……”

一点都吃不下。

完全拜这人所赐!

陆骁:“……”

他有点垂头丧气。

“不过……”

沈商凌扫了一眼他这样子,顿一顿小声又补充道,“……我挺高兴……真的——”

陆骁眼底倏地一亮。

眼见他眼底又腾出那般虎狼似的眼神,沈商凌心里一颤,有点后悔自己哄他,连忙撤回眼神,假装淡定地伸筷子夹了一点菜。

后悔,看这样子,这人今晚怕又不消停了。

沈商凌只觉得吃了这一口菜,身上像是要烧了火。

都知道北境边军灭了一股鬼骑,算是小小的一捷。

这回,既是给陆骁他们接风,也是庆祝一捷,便难得开了一坛酒。

“这是——”

酒坛一开,一股浓郁的药香传来。

“五加皮和肉桂之类泡的药酒,”

沈商凌忙道,“平日里都没舍得动,今日特意叫人拿出来——”

第106章 公子醒了么 “王爷和江郎中是有什么事……

“五加皮?”

两位边军将领中年纪较大的那一位眼睛一亮, “这去风湿?”

“嗯,还能活血通络,”

沈商凌认真道, “江郎中给配的药, 就泡了一些药酒, 这五加皮酒, 确实有舒络通筋,除湿祛风的功效。”

当时云水司众人也提过,罘州北境这边秋冬苦寒, 很多人身体都会患风湿,而且这些武将往往身上都有多年的暗伤。

由于医疗条件不足,沉积下来,慢慢身体气血上会有淤堵,再缓慢积成沉疴……

行气活血, 喝一点这种药酒挺好的。

除了补气血的药酒外,这一类的药酒也准备的较多。

要是江元麟在这边, 能把药理说的更清楚。

但今晚江元麟带着江三文,在他们父子住的那小院单独吃了, 没来这边。

沈商凌也留意到, 江元麟确实对文哥儿看得很紧。

有王府外的人在时,江元麟大多数时间,都不会带着文哥儿出现。

更不会将文哥儿自己留在一处, 他过来凑热闹。

江元麟一向有点吊儿郎当的,可在这事上,一点也不含糊:江三文这孩子,身世到底有何蹊跷呢?

他穿之前看过的狗血书梗概上,略过了这一点。

导致他眼下就万分好奇, 想到陆骁对这个孩子的看重……

沈商凌心里猛地一跳:

总不会是陆骁的孩子吧?

“想什么呢?”

沈商凌一时心思飘出去,直到被陆骁这一声才惊的回了神。

“还难受?”

好在这时候陆骁由于心虚,以为他还想呕,紧张之下只关切到他的身体,“不然,带你先回去歇息?”

“没,”

沈商凌忙道,“我是在想别的药酒——其实这药酒真算起来,感觉不如果酒好喝。”

果酒的香甜,口味自然要好上很多。

但药酒重在一个“药”字,不好拿口味判定好坏。

“好酒!”

这时,众人尝了一口后,一迭声都在叫好。

“这酒烈,”

一位边军将领咂了一下嘴道,“比胡人的酒还烈。”

北境苦寒,一般的酒都比南边的酒要烈。

可王妃的药酒,似乎比胡人的烈酒还烈。

“把酒处理了一下”

沈商凌忙道,“烈一点的酒,泡来比较好,江郎中也这么说的。”

“如何处理?”

闻青檀眸中精芒一闪,压低了声音问道,“和你说的大蒜素……那个用的酒一样的处理法子?”

“差不多,”

沈商凌一笑,“不过我那个还用了蒸馏……也不太一样,你想知道,等哪天你有空了,带你去那院里看看。”

他的大蒜素提炼的时候,蒙特和安六他们也给烧制出了大致能用的蒸馏器皿,他当时折腾了好半天,终于用的比较溜了。

说实话,他性子咸鱼归咸鱼,就在穿来之前,动手能力一直不差。

“来,卑职敬王妃!”

“闻大人来来来——”

有了酒,说话间席面上就热闹了起来,这些人大多都是糙汉,一见了烈酒便兴奋异常,便一个劲儿地叫嚷起来。

至于这药酒的功效……

他们其实都没往心里去。

他们身上的陈年老疾,连老郎中都说看不好的,哪可能喝点酒就好了?

但这酒滋味醇厚,喝起来十分过瘾,不说药效,单说这酒都已经叫他们疯狂了。

“咳咳。”

闻青檀酒量不错,但也仅限于平日的酒。

极少喝这么烈的,跟众人喝了一气后,脸都涨红了没忍住咳了几声,只觉得头重脚轻的。

陆骁没喝太多。

他怕喝多了,沈商凌嫌弃他嘴里的酒味,再说有了被他送的人头吓到那一回事……到了晚上找各种借口将他赶出去就惨了。

但他一直含笑看着沈商凌和他手下这帮人拼酒。

他知道沈商凌酒量……

像是没有底。

喝多了,身上香的让他恨不得一口吞了不说,且说话也会软软的,那种微醺的时候,沈商凌脾气都格外好。

说不定喝多了,就把人头那一回事给忘了呢?

晚上他就能来一顿饕餮盛宴。

这么想着,陆骁默不作声换了一个坐姿,在夜色中掩饰住了早就像是有点按捺不住的难耐心痒。

“王妃好酒量!”

喝着喝着,那两位边军将领口歪眼斜的,眼神都不聚焦了,口齿也含混不清,“王,王妃好酒量,卑职甘拜,拜——”

咕咚,一个人醉倒在了一边。

沈商凌勾唇一笑:“一般一般。”

众人哈哈大笑,两人亲兵都赶紧过来搀扶。

闻青檀也醉的不清,好歹还有点意识:“明,明日有事我……来——”

话也说不太清了。

沈商凌竖着耳朵听,也没听他说了句什么。

酒足饭饱的众人,乱哄哄兴奋地散了去。

这时,一阵夜风吹过。

沈商凌身上浓郁的蜜香便席卷过这个小院,连一直在一旁侍立的宋酒等人,都不由使劲耸了耸鼻尖:“好香,什么香……这是蜜?”

小七疑惑地看向沈商凌:

他是会调香的,且嗅觉也很灵,早就察觉到,这蜜香蜜香的特殊味道,像是从王妃身上散溢出来了的。

但他清楚,王妃身上,其实一般不爱佩戴什么香囊。

况且就算是香囊……也没这种香味的。

不止是蜜,且像是一种格外灵动的无法形容的甜香,他以往调香,从没见过有人能调出这般灵动馥郁的香味来。

“你喝多了。”

陆骁这时一把横抱起沈商凌,“回房歇息。”

“叫人,叫人给我煮一点面,”

沈商凌之前吐了,没吃多少东西,又喝了不少酒,胃里觉得不太舒服,“清汤面就行——我吃点东西。”

陆骁即刻吩咐了宋酒。

宋酒飞奔着去厨房招呼了。

很快热乎乎的清汤面送来,沈商凌在屋里吃了这一碗面,身上都冒出了一点细汗,这才觉得,身上好受多了。

喝点酒可能确实管用,之前那种挥之不去的恶心感……

已经散了不少,一想起来,心里虽膈应,但最起码,不会生理性反胃了。

“看什么?”

喝完最后一口汤,沈商凌放下碗,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眼光灼灼的陆骁,迅速将话题切回正事,“霹雳竹好用吗?”

“极好,”

陆骁一说起这个,眉毛都快飞扬出鬓了,“可惜你没见那场面,轰一声响,那些贼虏哭爹喊娘!连他们首领,都折在了战场——”

也正因大捷,他才将那首领首级塞进了木匣子里,好让沈商凌亲眼看了高兴一回……

谁知,看完不是高兴,是干呕。

“黑火坊还设计出了罐雷和毒雷,”

沈商凌嗯了一声道,“眼下正在设计火炮——”

其实火炮,和后世的火炮是不一样的,虽然叫了一个“炮”字,但也是将投石器改良,将射程弄的更远一些。

但这个挺难,不过他看穆宴池那夜以继日的样子,总感觉,这古人说不定真能在短时间内,将火器提升一个水准。

甚至黑火坊那边,由于穆宴池的提议,闻青檀还特意将一位术算能力极好,又经验老道的老工匠送了进来。

那边人才,也是如虎添翼了。

陆骁听得咧嘴一笑,眼底那熟悉的痞意霎时间窜起。

“你——”

沈商凌觉得不妙。

不等他说完,陆骁过来抱起他就往温房走:“一起洗。”

沈商凌:“……”

等到了温房,沈商凌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陆骁早就叫人备好了热水,甚至还加了炭炉:

小小的温房,在这深秋暖融融的,一点也不冷。

但越这样,他越觉得不妙:准备工作做了这么足,这人一看就居心不良。

果然,不等他反应过来,陆骁就将“居心不良”四个字现实演绎了一个淋漓尽致。

“想我了么?”

热水氤氲中,陆骁贴着他的耳朵问道,“你和李言说陆云集惹你了……本王在千里之外,竟不知如何惹你了——”

沈商凌:“……”

他被折腾地迷迷糊糊中还有些纳闷,什么陆云集惹自己……

后来乍然想到,那一日他做梦被陆骁折腾一夜导致没睡好后,李言问起他气冲冲回了句陆云集……

这话李言竟然还给陆骁说了?

打小报告呢,这小奸细。

而后在这小小的温房内,便充斥着陆骁乱七八糟的荤话……

沈商凌甚至都忘了这人都说了些什么,只觉得这人像是在战场上杀敌不够,导致回了家,把他都当成了敌虏般“摧残”——

由于也隔了这好些天,他心底里还是想这人的,便不由多了几分纵容。

于是,将自己纵容到晕了一会。

等沈商凌再次睁眼,他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榻上。

“醒了?”

陆骁侧身,手撑着头,正满眼欢喜般地看着他。

“我……”

沈商凌默了默,“睡了很久?”

他不知道过去多久了,说着挣扎要起身。

“干什么?”

陆骁忙按住他,“才刚亥时——”

“我刷牙,”

沈商凌无语,“闪开。”

无法忍受不刷牙睡觉。

可是他一动,身上一酸,皱眉躺在那里有点纠结。

“等着。”

陆骁飞快给他端来了水,将一套牙具都递过来,双手捧着木盆道,“你刷。”

沈商凌:“……”

他没客气,接过来就在床上,勉强坐着刷好了牙。

看着陆骁打着赤膊去收拾,他不由勾了勾唇。

“笑什么?”

陆骁几步窜回床上,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狠狠亲了一下,“先前那些将领说起他们想自家媳妇时,本王还觉得可笑——”

眼下自家有了“媳妇”,真真是日夜惦记。

“对了,”

沈商凌想到了什么,他伸手推开陆骁,“问你一件事。”

“问。”

陆骁餍足后连体温都是温和的,不像是之前灼烫的吓人。

“你有过女人吗?”

沈商凌盯着他问。

陆骁:“……嗯?”

反应过来后他吃了一惊,“何出此言,没有。从未有过。”

说着一眯眼,脸一黑声音有点寒意,“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

沈商凌不知他为何忽而这么冷厉,诧异中顿了顿,还是接着直言道:“江三文这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说着又补充道,“你可以不回答,但不要骗我。”

他不知道问这个会不会涉及什么秘密……但心里有了这个猜疑,不问出来他不甘心。

“文哥儿?”

陆骁神色一时复杂莫名。

沈商凌心里一紧:“他是你什么人?”

敢说是年少轻狂什么一夜风流跟什么女人生的……他一脚将这人踹下床,而后,分道扬镳!

洁癖你懂得。

“你从哪里看出来蹊跷?”

陆骁盯着他。

落在沈商凌眼里,这就是妥妥的心虚,妥妥的恼羞成怒,登时他也怒了。

“废话,”

他冷冷道,“你看文哥儿的眼神都不对,还用怎么看?”

说着,他猛地一转身翻过去,背对陆骁,不想说话了。

“你急什么?”

陆骁眼底一动,又好气又好笑,伸手在他身上捏了捏,“文哥儿是我大哥的遗腹子。”

沈商凌:“……”

他猛地又翻身回来,动作太急,牵扯着腰,还有那不可说的地方一片酸疼,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轻点。”

陆骁伸手帮了他一把,顺势又把他抱在了怀里,“莫酸,本王不会骗你,在你之前,本王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跟人成亲,跟人做这档子事——”

重生后,除了复仇其实他对这一生毫无期待也毫无兴致。

但偏偏,这人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砸到了他心底的深渊中,硬生生将他尘封的七情六欲砸了出来。

心也热了,血也热了。

他终于又像一个活人了。

“你大哥的遗腹子?”

沈商凌却顾不上跟他温存了,好奇地连连追问,“怎么回事,能跟我说说吗?”

陆骁也不瞒他,将当时的事略略说了。

“那王太——”

他还没说完被陆骁捏了一下,识趣立刻改口,“那母妃和阿姐知道吗?”

在京城王府时,王太妃和陆青霖对文哥儿虽也极好,但更多是对如朋友后辈的关切,不显得太过特殊。

最起码,看着文哥儿的眼神,和陆骁完全不同。

“不知。”

陆骁顿了顿道。

“为什么?”

沈商凌不解,“为什么不和她们说?说了她们一定很高兴,也一定能更好的照顾好文哥儿。”

“等过了这一冬再说,”

陆骁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回避了这个话题,“母妃也才好了没多久,阿姐也要操心许多事项,眼下又不在罘州——”

沈商凌点头:“也是,怕她们太想文哥儿是吗?她们什么时候能过来啊,过来了知道这事,肯定特别高兴。我觉得——唔……”

话没说完,余下的便被陆骁堵在了嘴里。

“精神这般好,”

陆骁深深吻过后便贴在他耳边道,“看来本王给的还不够——”

“啊不是……”

沈商凌连忙在被窝里往后退。

却被陆骁一把捞出来,塞压在了自己被子里。

一转眼,便将人完全掌控在自己的掌心中。

沈商凌累极。

睡得格外沉。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听到窗外似乎有人急促的小声说话声,继而觉得身边人有了动静……

只觉得陆骁像是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昏昏沉沉来不及多想,他很快又睡熟了过去。

等次日醒来时,外面天都亮了。

沈商凌还以为是早晨,可一看水漏刻度,竟然已经到了巳时,大约是上午10点左右了。

身旁空荡荡的,陆骁也不见了人影。

沈商凌躺在床上不想动。

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要不要恢复一下身体。

不恢复,昨晚像是被陆骁拆了骨架,整个人都散了似的,且哪儿哪儿都酸疼,动一下也不成。

恢复吧……

那几分钟的恢复时间,跟加倍的陆骁折腾似的痛楚刺激,说实话一想起来他也腿软。

最重要的是,今日他有点懒。

这么多天忙下来,难得想偷一回懒。

“咕噜噜……”

这时,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

沈商凌默了默。

昨天从中午之后,就吃了一碗汤面,晚上又被陆骁折腾那么久,那点面早消化完了,这时只觉得饿的要命。

“公子醒了么?”

这时,他听到外面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他耳力极好,听得清清楚楚,也听出来是宋酒。

“还未醒呢,”

小七的声音很轻,“是文哥儿吵着要找公子么?”

“嗯,江郎中被王爷叫去了,”

宋酒小声道,“李统领他们在哄着文哥儿呢……”

“怎么回事?”

沈商凌听到这里,提高了声音道,“文哥儿要过来?等下,我起来——等我一盏茶功夫——”

他听出来是有了事,不然陆骁不会叫走江元麟。

叫江元麟……

是谁病了?

他心里有点不安,立刻开启了恢复能力,几分钟的难熬后,他在一身大汗中长长舒了一口气。

擦洗收拾好,他穿戴齐整,这才叫人进来。

李言带着江三文,跟着宋酒一起进了屋。

“老沈~”

江三文一见他就扑进他怀里,闻了闻,“唔……老沈你身上什么味?”

沈商凌脸一僵。

昨夜做那事,这屋子他刚使劲挥了挥,难道还有莫名其妙什么味道?他没闻到啊。

“香,甜。”

好在江三文脆生生道,“老沈你吃了什么蜜?”

沈商凌一顿。

他身上催发完恢复能力,也会有那种蜜香味,不过不是太浓,这小屁孩鼻子还挺灵。

“出了什么事?”

沈商凌坐在桌旁,把文哥儿抱坐在自己腿上,“对了,先给我弄点吃的,文哥儿吃了没?一起吃吗?”

文哥儿吃惊:“早吃了——老沈,王爷可是罚你不许吃饭了?”

沈商凌犹豫了一下,继而点点头:“……嗯。”

不想给小孩解释自己为啥这么晚还没吃饭,索性直接认了。

李言等人:“……”

“王爷和江郎中是有什么事吗,”

等饭的时候,沈商凌又问,“一大早就出去了?”

“公子,”

李言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像是有人染了疫病。”

“什么?”

沈商凌吓了一跳,“谁?罘州城的百姓?”

在古代,疫病可是大事。

第107章 给我挡住他 他无语地侧脸看了一下拍在……

“不是, 是那两位边军将领的部从,”

李言眼底透出明显的担忧,“还有王爷亲卫中的几人。”

“什么?”

沈商凌一惊, “就是和王爷一起回来的那些人中的?”

“正是, ”

李言道, “这才叫人——”

“什么病?”

不等他说完, 沈商凌抱着江三文站起身急道,“什么症状?”

“听闻是身上滚热,”

李言皱眉, “又拉又吐——说是昨晚半夜闹起来的。”

“痢疾?”

沈商凌心里一震。

痢疾,在这个时代可是能要人命的病,病毒性传染性的就更可怕。

“你看好文哥儿,”

沈商凌当机立断,将文哥儿往李言怀里一放, “我过去看看。”

“公子且慢,”

李言一手抱着文哥儿, 一手往沈商凌身前一拦,“王爷有命, 说是让公子千万莫要出去, 只在这院里别动。”

说着又道,“这边府医即刻便要开始熏蒸四下,并燃药香避疫——公子和文哥儿就在这院里莫要出去。”

李言话音才落, 就听院外有些动静,很快烟雾腾起,一股带着草药味的熏烟渐渐从四周缭过。

与此同时,宋酒也从门口结果府医给的一种药香,飞快在屋内点燃开来。

一时间, 烟气和药香的味道杂在一起,很快,屋子里也有了些薄薄的烟雾。

“咳咳。”

文哥儿被呛得咳了几声。

“文哥儿别怕,”

李言忙道,“熏一下就好,府医说很快。”

“老沈~”

江三文一双小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担忧,“是有疫病了?爹爹是去给人治病了是么?”

他虽小,可常年跟着江元麟这个神医,从江元麟嘴里听了不少东西,对于疫病这个词并不陌生。

因此,一听这个,小家伙也跟着忧心忡忡。

沈商凌想了想,又从李言怀里将江三文抱回来,带他回到桌边。

他必须要去看看,他有系统灵化的恢复外挂,他能保证自己不会有事,且他的大蒜素,说不定也能发挥作用。

不过,他知道江三文的身份后,心里就清楚这孩子对于陆骁一家的重要性。

他可以出去,但这孩子要留在这边。

在这院不和外人接触,被传染的可能性就小很多,而且那边发现的还不晚,及时控制,说不定罘州也不会被传上。

“文哥儿,跟你说个事,”

沈商凌见李言正和宋酒他们,在商议什么,连忙小声跟江三文道,“你也知道疫病很凶险是么?”

“嗯。”

江三文小脸绷紧了,“爹爹说过,两年前楚州大疫,死了很多很多人。”

“嗯,这时候大人很忙,王爷和你爹爹都很忙,”

沈商凌忙道,“所以文哥儿要乖,懂吗?”

江三文使劲点了点小脑袋。

很乖很乖。

沈商凌一笑,轻轻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想了想道,“文哥儿,你在这边待着,有新印的《西游记》,你想看就能看——或者叫宋酒他们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老沈?”

江三文紧张道,“你不和我在一起吗?”

说着揪住了他的衣袖,“老沈,你别出去,会生病的。”

“我要过去看看,”

沈商凌哄他道,“你知道的,老沈特别厉害对不对?连蜜罗刹都听老沈的,你觉得,老沈会怕疫病吗?老沈会打败疫病!”

江三文眼睛一亮:“真的?”

“试试,”

沈商凌忙道,“孙悟空打妖怪,老沈也一样能去打疫病。”

终于哄的文哥儿放松了不少,也答应了会乖乖留在这里。

“公子,饭菜来了。”

这时,小七将食案端了过来。

沈商凌狼吞虎咽吃完,便收拾了一下,走到屋门处。

“公子?”

李言守在这边小院门口,一见沈商凌冲自己过来,立刻紧张道,“公子不能出去。”

“我必须出去,”

沈商凌静静道,“说不定我有办法对付疫病,你让我出去,我过去看看那边的情形。”

“不行。”

李言咬牙拒绝,断然道,“王爷不允公子出去——恕卑职不能从命。”

万一这位有点好歹,他家王爷能把他宰了。

再说就算王爷不说,他也不能让这位出去涉险……

开玩笑,这可是财神爷呢!

沈商凌好说歹说,李言坚决不放他出去。

沈商凌:“……”

这要是有手机,他一个电话就给陆骁打过去,然后将手机摔给李言,叫他听他家王爷说话!

他就不信,他要是和陆骁说清楚,陆骁会分不清轻重缓急。

可惜没有手机。

沈商凌拧起了眉。

李言不为所动。

听到动静的宋酒在这边门口远远看着,大气也不敢出:公子像是生气了呢。

但王府亲卫令行禁止,绝不可能违抗王爷命令。

“小胖虫~”

沈商凌跟李言对峙片刻后,心里有了主意,一挑眉,立刻沟通了小胖虫。

“给我挡住他,”

而后将情绪狠狠集中在一个点,他又飞快传递给了小胖虫,“谁拦我就挡住谁——”

“嗡~”

小胖虫和他的沟通向来是毫无间隔,霎时间,一群蜜罗刹乌压压飞了过来。

李言:“……”

宋酒等人:“……”

蜜罗刹这种蜂,本就比一般的蜂体型大上许多,一只蜜罗刹咕噜噜嗡嗡飞来,就已经足以令一个普通人恐惧了。

更何况,这是一大群!

且这一群,还是小胖虫用蜜晶滋养出来的“精兵”,体型更大,尾针更闪,那乌压压一群飞扑下来时,别说叫人害怕了,单是那群体的力道,都不容小觑。

“公子——”

猝不及防下,李言被惊得下意识退了几步。

继而反应过来,急着想要过去阻拦。

但铺天盖地的蜂群,乌压压的几乎遮住了他的视线,落在他头上,身上,眼前乱扑的……都是!

什么也看不清了,急的他双手飞快挥舞着,却也赶不走这一群蜜罗刹。

门口处另外一个亲卫见状,吓了一跳,也过来。

但不等他走到沈商凌面前,乌压压的蜜罗刹蜂群又分出一拨冲他袭来。

一时间,这边蜂群的嗡鸣声,还有李言等人焦灼的呼声,响成了一片。

江三文静静就站在屋门口的廊下,远远看着院门口这一幕,小眼睛里亮晶晶的,小拳头一攥:“老沈最厉害了!”

为什么要拦老沈,老沈是要去打败疫病的!

沈商凌冲出了这边院子后,直奔马棚。

王府中其他人大约并没得到陆骁手令,沈商凌畅通无阻,到了马棚二话不说就让备了马,他骑上便走。

“王妃,”

这边负责车马的下人被他这急慌慌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心些——”

那人话音还未落,沈商凌已经驰出了王府。

“王妃——”

几名亲卫追了出来。

李言没有,他奉命要守着那院子,眼下王妃虽跑出去了,可院内还有江三文,他必得守在这里,只叫手下赶紧追了出来。

沈商凌骑马技术一般,在罘州城内,不敢放开了跑,因此很快就被亲卫一左一右的夹在了中间。

“别拦我,”

沈商凌一边策马一边道,“小心蜜罗刹蜇人,说不定蛰惊了你们的马——”

“王妃,”

那几名亲卫也无奈连忙道,“我等护送王妃过去。”

他们也不敢硬拦,一来怕蜜罗刹群现身大街,叫人惊恐。二来,王妃在马上,万一惊跌了,怕出意外,且叫外面百姓见了,平白添些流言。

“行,你们前面带路。”

沈商凌松了一口气。

众人:“……”

敢情这位还不知道地方……这就跑出来了?

沈商凌随着几个亲卫,策马驰出罘州城,在城外一个小庄子里下了马。

这时,闻青檀正寒着脸,和几位罘州官署的人商议着什么,一见沈商凌等人驰进了庄子,惊得狐狸眼都差点睁成了杏眼。

“王妃?”

闻青檀吃惊道,“你怎么来了?”

这人过来做什么!

这时,陆骁带着江元麟从这边一个小跨院过来,一见沈商凌也是一愣。

“王爷,”

沈商凌一见陆骁心里平静了不少,连忙道,“我来看看。”

“胡闹。”

陆骁皱眉,眼神冷厉扫向那几个亲卫。

“不怪他们——”

沈商凌说着手一招,“他们拦不住我。”

嗡嗡嗡……

刹那间一群蜜罗刹不知从何处乌压压飞了过来。

陆骁:“……”

闻青檀等人:“……”

那几位罘州官署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早就听说,王妃擅养蜜罗刹。

但但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养蜜罗刹能养到这个地步!

“别耽搁时间了,”

沈商凌拍拍陆骁的肩膀,“王爷,跟我说说这回的疫病吧,说不定我也能和江郎中一起想想办法。”

陆骁:“……”

他无语地侧脸看了一下拍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素白,修长,还……很是嚣张。

敢违他的王令,还这么不当一回事的,也就这一个人了。

旁人都识趣噤声:

他们可真见识了,王妃和王爷原来竟这般亲昵无间。

“王妃既然来了,”

闻青檀眸色闪了闪,看向陆骁试探道,“不如也让王妃参详参详?王妃杂学甚是广博,不定能有更好的法子。”

“来都来了,”

沈商凌勾唇一笑,说了一句穿之前很熟悉的话,“王爷你说呢?”

说着又补充道,“我已经进了这庄子,可不敢这时候回府。”

陆骁磨牙盯着他,眼底却烧着浓浓的情绪。

这人为了帮他,真是什么都不顾了。

“好,”

陆骁声音有些嘶哑,“跟本王过来。”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沈商凌跟着陆骁,还有闻青檀和江元麟等,一起进了这边一个屋子。

这屋子干干净净的,不过里面没什么陈设,只有简单几张桌椅板凳的,一看就是个临时办公场所。

“怎么回事?”一进来,沈商凌就连忙问道。

陆骁将事情略略解释了一下。

原来他这回带人一起驰奔回罘州,路上曾在几处短暂停留,歇息吃饭等,应该是在其中一处,染上了这疫病。

“何处?”

沈商凌忙问。

“猜度应是罘州北边近处,”

陆骁神色凝重,“有两个亲兵想起来,说是在那处时,远远听人喊过肚子疼——”

沈商凌心里一紧:“罘州近处?”

“已经叫人封了那边进罘州的几条路,”

闻青檀沉肃道,“但罘州内,那边也有了一处村子,有人染上了疫病,那村子也暂时叫人看住了。”

最麻烦的是,陆骁他们回来,各自留宿的地方都不一样,且不知,他们有没有染上,有没有可能传给别人……

沈商凌默默地扫了陆骁一眼,这妥妥密接人员呐。

“王爷和那两位将领都没事?”

他想起了什么,忙问道,“一起来的人中,有几个有了症状?”

“本王无事,”

陆骁沉声道,“那两人也无事——倒是他们两人的亲兵中,有五个人有了症状,有的轻,有的重。”

“王爷的亲卫无事?”沈商凌又问了一句。

“无事。”

陆骁道,“他们眼下没有一点不适。”

沈商凌微微蹙了蹙眉。

一起回来的,在路上陆骁不可能搞特殊,肯定是和大家一起吃喝。

那么一样吃喝一样的环境,陆骁和两位将领没事,陆骁亲卫也没事……单纯是他们抵抗力好?

不过那两位将领亲兵中,也不是每个人都有症状——

“王爷,”

沈商凌才一念至此,就听外面有人急急道,“余下那十几个亲兵……也相继开始有些不适——”

陆骁脸色一沉:“本王亲卫呢?”

“无事。”那人忙道,“王爷亲卫中,无一人不妥。”

江元麟立刻道:“将先前弄好的药,给这才发作的几人送过去。”

那人连忙领命去了。

“王爷,”

沈商凌心里一动忙道,“叫人去问问你的亲卫,他们昨晚都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陆骁和那两位将领都喝了酒。

那酒中,可是有蜜晶水的。

说不定,服用了这酒之后,抵抗力高了,因此才没事?

但陆骁亲卫,昨夜是没和他们一起喝酒的,毕竟身份差距,这些亲卫不可能和陆骁和闻青檀等人,在王府同桌饮酒。

陆骁不解,但还是立刻叫人去问。

很快得到了答案。

这些亲卫昨晚回来后,一样得到留守在王府亲卫这些“好兄弟”的招呼,大家一起吃了饭。

饭后,亲卫统领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一点蜂蜜,配了一点原来的茉莉花,泡了一些蜜花茶大家喝了。

“蜂蜜?”沈商凌忙道。

“是之前在京城时,王爷赏的蜜罗刹蜂蜜,”

来回话的人忙道,“茉莉花,也是王妃先前种的茉莉花——”

沈商凌哦了一声。

当初小胖虫分的窝太多,都分到野外去了。

后来收割蜂蜜,收割回来的份量就有些惊人。

陆骁拿出一些,赏了自己数个心腹干员,那亲兵统领也在其中。

“王妃?”

闻青檀这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眸底遽然一亮,倏地看向沈商凌。

“叫人去府里取一些蜂蜜来,”

沈商凌没有犹豫,“泡了水,让这边庄子里的所有人都喝一些——”

不管猜的对不对,还是多做一手准备。

“那些发了病的?”

江元麟也明白了过来,腾地站起道,“喝了就能好?”

“先别。”

沈商凌立刻道,“你觉得这回的疫病,是什么?”

“痢疾。”

江元麟道,“痢下赤白脓血,腹痛,里急后重——”

沈商凌暗自松了一口气,真是痢疾,那大蒜素还算对症。

之所以不给患者用蜜晶水,因为既然是传染性的,应该就是细菌性痢疾。

他的蜜晶水,强化提升效果是好,但,强化本身体质可以,体内有毒素、细菌、病毒之类的话,少量的没用,必须高浓度的蜜晶水才行。

这种时候,蜜晶水配合药物,才能提升“性价比”。

不然,他的蜜晶本来就剩的不多了,能救几个患者?

“王妃?”江元麟不解地看向沈商凌。

其实对于这几个亲卫的痢疾,凭他的医术,他也有信心救治过来。

但病人体质千差万别,少数几个,他时刻观察随时调整用药,那是可行的。

可一旦大面积疫病传播……

成千上万覆压过来时,情形又如野火燎原般紧急,只能将救治的方子简单划一。

虽说能遏制,能救治一部分人,但依旧会有很多人死于疫病。

这也是,普天之下,但凡疫病,哪怕本朝有数个所谓的神医,依然无法能救治过来大多数的缘故。

“你有别的法子?”

陆骁大手落在沈商凌脖颈后,没忍住轻轻捏了捏。

沈商凌面无表情地回头拍掉他的手。

陆骁:“……”

闻青檀抿了抿唇,无语地扫了陆骁一眼。

沈商凌这才正色将大蒜素的事情说了。

“大,大蒜素?”

江元麟吃惊道,“就你前些天在一个小院里折腾的东西?”

那几日只要他不经意间走过那一带,就有一种刺鼻的大蒜味。

他还以为,沈商凌是在搞什么饭食的佐料……

原来竟是药?

“大蒜不是药?”沈商凌一挑眉。

江元麟无语。

大蒜虽可入药,可药效却比不上他开的方子。

沈商凌要是用大蒜治病,怕是没什么用。

“那是大蒜素,”

沈商凌一笑,“江神医,试试吧。”

见他不是说笑,江元麟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心里知道沈商凌的本事,一时间,对于这“大蒜素”登时腾起了十分的好奇。

闻青檀也是一怔:

早就听沈商凌说大蒜如何了……只是事务多,他竟没跟进这事,竟不是这大蒜素,竟然能治疫病。

“我回去拿大蒜素,”

沈商凌站起身,“别人拿我不放心。”

说着又道,“王府内,我也拿出些蜂蜜,叫人都喝上一点。”

先稳住王府。

再叫人将一坛蜂蜜拿到北边见机行事。

众人说动便动。

闻青檀叫人取了蜂蜜,不过没急着北送,要等着看过沈商凌大蒜素的疗效后,才敢确定此事。

“我去看看那几位亲兵,”

拿过来大蒜素后,沈商凌道,“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服下大蒜素才行——”

他要看看药效……

尽管他觉得有效,但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身上揣了一枚蜜晶,真有什么,他得赶紧将人救回来。

别他的大蒜素救不了人,再把人给治死了。

此时,这边一处小院内,被“隔离”的几个亲兵眼底都有些绝望。

拉肚子拉的几乎都拉不出什么了,像是要把肠子都拉出来……身体软得跟没了筋骨一样,肚子疼的腰都直不起来。

“完了,”

其中一人歪在一角,虚弱道,“咱们这怕是……疫病——没看见这院子外……都洒了石灰么……人都不敢来——”

有人来,也是蒙了口鼻。

他这话一出口,另外一边角落缩着的一人登时闪过一抹惊恐:

疫病谁不知道啊。

得了就是九死一生。

“老子没死在战场上,”

那人咬牙道,“亏死了!”

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一场疫病中……真真是死不瞑目。

唉!

第108章 这么暖? “提纯后的细盐。” 沈商凌……

这几人正痛苦万分的时候, 屋门被人推开,阳光随即也映了一片光亮。

有人走了进来。

由于背着光,几人又被疫病折磨得头晕眼花, 死死盯着门口片刻, 才分辨出了进来的人是谁。

等看到走在前面的, 竟然是陆骁时, 他们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王爷?”

这几人都惊得愣怔片刻后,有人挣扎着虚弱开了口,“快……快退出去……可能是疫病——”

为何无人拦着王王爷?

竟然让王爷进了他们这些病人的屋里。

再一看更惊了, 王爷身后,竟然还跟着闻大人和那位江郎中,以及另外一个身姿绰约的人!

“王爷、王妃来看你们,”

闻青檀一开口说出的话更令这几人吃惊,“带了新药, 你们有福了——”

王妃?

他们这几个亲兵,都是那两位边军将领的人, 常年在北境,早听说王爷有了一位男王妃, 一直心中万分好奇……

这回来罘州城, 还没见过那位王妃呢。

此时乍一听,原本病的浑浑噩噩的几人,硬是拼力聚焦眼神, 往陆骁身边的人中扫了过去。

其实陆骁等人都拿布帕简单蒙了口鼻。

但这几人对陆骁闻青檀都熟悉,对于这回给他们诊治过的江元麟也熟悉了……那就只剩那位身姿绰约的人了。

眼见几人视线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沈商凌略顿了顿,拍了拍陆骁的胳臂示意他让开一点,而后上前几步, 走到了最前面。

“是这样,”

沈商凌开了口,轻轻扯了一下蒙住口鼻的布帕,“我做了一种药,大约对这疫病有些功效,来给你们试试——”

他没绕圈子,直接道,“先找一个人来试试,你们谁愿第一——”

“我来!”

病人中一个络腮胡子截然道,“我愿意为王妃试药。”

“哦,”

沈商凌眼角弯了弯,“你不怕?”

嘴里一边说着,他一边将盛了大蒜素的小瓷瓶放在了桌上,拿了一个小碗弄了一些。

那络腮胡子的亲兵先一愣,王妃的声音很清润,甚至都觉得有点“甜”……在军中听惯了粗犷的嗓门,乍然一听,都没反应过来。

尤其是看到王妃微微弯起的眼角,那一双眼睛,霎时像成了翘起的桃花瓣……

他看愣了。

陆骁拧眉,视线凉凉落在这人身上。

这人才一个激灵回过神。

“不怕。”

这络腮胡子本就虚弱,又被自家王妃和王爷给激的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登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脱口道,“王爷王妃有赐,便是砒霜,标下也不——”

“咳咳咳——”

闻青檀简直服了,一迭声咳嗽将这人余下的话压了下去。

北境这些糙汉,不会说话真建议慎言。

“这样啊,”

沈商凌被逗得一笑,这时将倒出的大蒜素递给他,“把它喝了。”

那络腮胡子示意他放在一旁:“王妃,别染上了疫病——”

如何离自己这么近?

他心里一热,却又担心万分。

这般身段,露出的皮肤跟细瓷似的,身上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不说是男人,便说是女郎他都信。

这样脆弱得跟琉璃般的人,怎么这么胆大?

“没事,快喝。”

沈商凌示意他赶紧喝。

快点看到大蒜素的效果,有没有什么他意料之外的副作用……他才敢用大蒜素去救更多的人。

那络腮胡子也不犹豫,拿起碗来一口吞下。

“这……”

他吞下后有点意外,“是……一股大蒜味——”

“这叫大蒜素。”

沈商凌笑了笑,“接下来你细细感受,将感受说与我听。”

他给的量,比他预估的量要多一点,若是这个没事,那应该就没多少太重的副作用了。

那络腮胡子郑重点了点头。

“肚子里……有些烧……”

“呃……有些……恶心——”

……

“可能忍?”

沈商凌认真听着,小心问道,“不行,就让江郎中再给你们开别的药——”

“无妨。”

那络腮胡子忙道,“这……这点子恶心算什么——”

真能忍。

尤其是……感觉身上血脉间似乎暖融融的,先前那种拉肚子拉到五脏六腑都似乎在疼的感觉,慢慢就好了许多。

江元麟过来给他诊过,察探着这人脉象时,他眉间的沉郁一点点散了开去。

“好转了?”

沈商凌忙道。

从这人精神上看,服用大蒜素后,除了一开始的反胃恶心等不太好的感觉之外,后来的精神明显一点点变好。

但这人情绪似乎有点激动,他一时分不清,是这人精神真好了,还是因为有点激动闹得。

江元麟诊过,才能从郎中的角度,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嗯,”

江元麟有些感慨地看了一眼沈商凌,一边垂眼收着脉枕,一边道,“王妃才是神医——”

沈商凌:“……”

他一挑眉,心里有点好笑。

这种业内最强被外挂打败的现实……江郎中实惨。

见这人服用大蒜素后没什么不适了,陆骁即刻就带沈商凌出了这屋子:

这屋子里味道着实不好闻。

“屋内气息浑浊,”

出了屋子后他沉声道,“你没事吧?”

“没事,”

沈商凌忙道,“不过病房里感觉消毒还是差了点——”

“生病受伤,都是如此,”

陆骁沉郁道,“你若是去了军中伤兵营,更是浊臭逼人。”

各种味道。

伤兵、病人身上的血腥味,呕吐、排泄物没弄干净的味道,乃至汗水味、药味……种种交杂在一起,更是叫人难以说清那种感受。

沈商凌心里一动。

其实伤兵营的管理现代化一点也行,古人都太原始,尤其很多上位者也不怎么把士卒当人,受伤时,大约都有外伤药敷一敷就不错了……

至于管理、环境,乃至污染消毒之类的措施,只怕都没多少。

他或许可以将现代一些理念,大致的情形,跟陆骁军营的军医沟通一下,最起码,可以让伤兵营更规范一点。

也可以教给他们做消毒酒精,一些感染可能就能避免。

“在想什么?”

陆骁见他不语,挑眉问了一句。

“在想很多事,”

沈商凌白了他一眼,“王爷,跟我在一起……你便宜占多了!”

陆骁猝不及防被他这一个白眼给刺激地差点想将他揉进怀里,压了一下冲动才哑声道:“嗯,确实如此。”

说着又补充一句,“王妃不如也占占本王的便宜?连身带心,一丝一毫也不用给本王剩下,王妃一并都只管拿去!”

沈商凌:“……不要!”

说完,勾勾唇看也不看他就往前走。

陆骁沉甸甸的视线缀在他身后,大步跟上了他。

闻青檀跟在两人身后,心累又好笑地叹了一口气。他怎么觉得,沈商凌已经似乎完全拿捏住了陆骁。

……

大蒜素立竿见影。

次日那服用了大蒜素的络腮胡子便好了很多,又服了两日,整个人已经脱离了病痛的折磨。

第四五日便彻底好了。

除了整个人拉肚子瘦了一圈,精神竟不比生病之前差。

该吃吃,该喝喝,整个儿一生龙活虎。

连着几日,余下那些亲兵,服用了大蒜素后,全都相继好转,又过几日都完全好了。

罘州官署上下,都是又惊又喜。

他们暗自的心惊如出一辙:

王妃的药,竟然如此神奇。

这位王妃,看来真的是不简单呐……跟传闻中的那位西陵名士沈商凌,似乎一点也不一样。

一直被疫病防治折腾的焦头烂额的罘州官署上下,总算都长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们还不能松懈。

这回疫病是从北边一处过来的,最先中招的罘州内那小村子,在用了王妃的法子后,扼住了疫病的扩散。

但北部的疫病似乎越来影响越大,西北那边的州郡,相继有难民逃往罘州。

罘州的管控一时忙的众人都是四脚朝天。

好在江元麟给了方子,贴着罘州这边边界各处,都有官署内的人员,带着郎中大锅熬药给那些难民……

同时还要施粥、安置等等,一大堆的事情要落实。

沈商凌也忙的不行。

他把大蒜素提炼的法子给江元麟说了,但一些蒸馏器皿要几天时间烧制,好在之前做过了,琉璃坊这回烧制的速度倒是很快。

有了蒸馏器皿,沈商凌和江元麟两人,带着王府府医,开始大量制作了大蒜素。

但说是大量,也只是能保证重病号。

其他的,沈商凌将一粒蜜晶化开后,稀释了许多倍,分别要人将这些“秘法”做出的药水,添加在各处熬药的大锅之中。

这么折腾了一两个月,疫病终于消停下来了。

且大约罘州这回举措得当,老百姓看出了罘州官署的能力,也感受到了罘州治下的安稳……

在疫病之后,竟有许多百姓拖家带口迁徙到了罘州落脚。

罘州官署上上下下又是一番惊喜。

原本罘州人口太少,这多半年来,陆陆续续几乎翻了一倍还多……对于在大殷属于穷陋之地的罘州,之前想都不敢想。

官署内,除了闻青檀外,其余别的官员,说起沈商凌时,不知不觉竟都在话里话外多了许多敬慕之意……

闻青檀自然将众人的反应收在心里,却并没多说。

十月底罘州城便彻底冷了下来。

前些日子,已经飘过几场小雪,这一日,更是纷纷扬扬下起了鹅毛大雪。

闻青檀接到沈商凌的邀请,让他来云水司花木基地这边一趟。

听到来传话的下属说起“花木基地”这四个字时,他不由嘴角抽了抽。

他发觉,沈商凌很喜欢用“基地”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的组合,无论如何都听着怪怪的。

云水司花木基地这边,临着一道温泉。

他知道云水司在这边建了一片温棚,其实就是将热泉的水借助竹竿引到一处,而后在地下铺设了几条渠道……

也不知沈商凌如何指导的,反正那片温棚里,一片春意融融的。

花木都长得还挺好。

听闻连土豆都又重新栽了一茬了。

闻青檀骑马直接去了云水司的地盘。

云水司划了好几处不同的“基地”,比如马场基地,牛羊场基地,什么家禽基地……连带着还有好几处,总之一进云水司的地盘,便能察觉到这里与罘州别处的不同。

这回跟着闻青檀一起过来的,是他一位姓蔺的下属记室,为人很是老成持重的。

“闻大人!”

可这般老成持重的蔺记室,进了云水司地盘没多久,便惊讶地轻呼出声,“你看这边——”

“看到了。”

闻青檀面上平静,心里却有些吃惊。

他们看到了什么?

这边的大路小路都修整得格外平整干净。

路边还有路沿小排水渠,旁边还栽了些罘州本地常见的一些花木,平日里看着很一般的草木,在这么整饬的规制下,竟隐隐透出几分说不出的气势来。

尤其还特别干净。

没有各种粪便和污物之类,一眼看过去,呼吸一下只觉得肺里都是舒畅的。

这时,他们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闻青檀和那蔺记室一起往回看时,就见有百姓过来,拿着木铲铲了方才蔺记室的马落下的马粪……

两人飞快对视一眼。

“你们收这些,”

闻青檀将这人叫过来道,“是谁让做的?”

“云水司的规矩,”

这穿着破旧但还算精神的百姓小心应道,“所有粪肥,都要搜集一处,好堆肥——地里肥了,明年才有好收成!”

“这么冷的天,”

闻青檀不动声色道,“怎么就不知偷了懒?不怕冻坏了?”

云水司让做就做?

又没人盯着看着,更没人拿着鞭子催促着,这人如何这般自觉?

“不行不行!”

这百姓登时急急摆手,“小人几个兄弟包了一块地呢……这块地的收成,除了交足了云水司的,便是小人几个的。各地上都有人盯着收肥呢,来晚了都被别人抢去了——”

闻青檀心里一动,和蔺记室又飞快交换了一眼。

两人没再多问,便策马直奔云水司的花木基地。

“闻大人,蔺记室,”

一进云水司花木基地这边,就有连城迎了过来,高声笑着打了招呼,“王妃在屋里呢——”

“来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沈商凌掀开厚重的帘子,看着闻青檀一笑,“你们来的快一些,略等等,王爷应该也快到了。”

陆骁去了罘州军营,他也叫人去请了,大约也该来了。

闻青檀下了马,打量了一眼这个小院子。

花木基地这边的场所,其实是用的原来这里一个老旧废弃的驿站。

驿站虽废了,但原有的石头砌成的一溜房子,倒是留了下来。

石头房都不高,加上年月久了,虽说石头房牢固,可外面看着,比及王府的青砖瓦房……

那肯定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着大雪中仿若一支仙莲般的沈商凌,闻青檀心里轻轻一叹:真的是,神仙被贬到了人间。

“快进来,外面冷。”

沈商凌多日不见闻青檀,此时也很高兴,笑着招呼,“闻大人又瘦了——”

这老狐狸为了罘州殚精竭虑的,前一段疫病的事折腾下来,真是明显瘦了不少。

“彼此彼此。”

闻青檀一笑,跟着进了屋。

“咦?”

一进屋闻青檀吃了一惊,“这么暖?”

外面大雪,屋里却这么暖?

说着忙又接着问道,“你往这屋里也引了热泉?”

“没有,”

沈商凌失笑,“那得多大的工程?这一段光折腾那一片花棚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的,哪有功夫再往这边引热泉?”

“那——”闻青檀不解。

“叫人弄了火炕,”

沈商凌示意他去看看那边盘的炕,“这才暖和了。”

他之前问过云水司等人,也问过云水司内的一些百姓,知道这边取暖,用火炕的几乎没有。

问过原委后,他才明白,原来这几十年大殷环境太差,尤其罘州等北边战乱频仍的地方,老百姓过的苦不堪言。

流离失所朝不保夕的,吃饭都吃不饱,要烧草料木柴取暖的活……自然也就没有了。

知道了这边没火炕后,他就“超忆”了火炕的图纸。

找到能工巧匠一琢磨,便试着盘了火炕。

结果很成功,这里一下子暖和了。

他便让陆骁也往王府里几处院落也都盘上了这种炕。最起码,江三文的屋子就温暖如春的,可把小屁孩高兴坏了。

闻青檀摸了摸热乎乎的大炕,低头看了看自己有点冻疮的手指,幽怨地看了沈商凌一眼。

“前几日就弄好了,”

沈商凌有点奇怪。“王爷没和你说?”

他记得盘好了火炕后,陆骁还一个劲说好,甚至不知羞耻地使劲夸他……夜里还折腾了半宿。

他当时就和陆骁说了,让他将这法子给罘州官署也说一声……竟然没说?

闻青檀:“……”

他忙的晕头转向的,确实记得陆骁说过什么新鲜的土炕之类……但他只记得陆骁跟他吐槽,说那炕快把人烤熟了,热的半夜都睡不下,一夜起来,嘴里鼻子都干的出血。

这话,他敢跟沈商凌说吗?

呵呵。

闻青檀自觉拿捏住了陆骁的小尾巴,正等着回头要挟他给罘州官署这边,也划拨几匹良马过来。

不过这事确实是他忽略了,这火炕明明极好。

在罘州官署值夜的屋里盘一个,不至于值夜的属官熬得那么痛苦。

这一段时日,他几乎都没回王府,常日里都待在官署后院这边,对于值夜的苦楚,最清楚不过了。

回头就将这法子传出去,这一冬,看来要好熬许多。

“何事?”

这时,陆骁也大步进了这屋子。

大冷的天,他额上竟然还有汗光,一进屋就下意识又退到了门口,“怎生这般热——”

沈商凌:“……”

陆骁这人,真真是火气壮。

这人貌似一点也不怕冷。

屋里没盘火炕时,他冷了就往陆骁身上贴。

这人什么时候都热烘烘的,跟个大号的汤婆子似的,天冷时贴着睡,真的很舒服。

不过他也发现,自从有了火炕,每日早晨一醒来,他身边总是空落落的,都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一开始他还以为陆骁是忙,后来发觉,纯粹是被热的。

咳。

“好事。”

沈商凌说着,叫人将屋门口的帘子打开,冷风过来,屋里的热气散了不少,温度也下来了,“叫你和闻大人过来,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没事,”

陆骁看了一眼沈商凌身上穿的,一扬手又把帘子放下来,“一会儿就不热了——什么好东西?”

这时,沈商凌冲一旁笑呵呵的连城打了一个手势,连城即刻过去,拎起一个面袋子似的东西,小心放在了这边桌上。

“这是什么?”

闻青檀好奇道,“你又弄出了什么新粮种?”

莫非除了土豆玉米外,又有了什么新的粮食?

“不是,”

沈商凌笑眯眯解开袋子,“看。”

陆骁和闻青檀,以及那位蔺记室等人,聚围在桌旁,都疑惑往那袋子里一看:

白花花的,一时竟看不出什么东西。

“白灰?”

蔺记室好奇,“这是碾碎了的土灰么?”

“不是,”

不等沈商凌开口,陆骁和闻青檀神色都是一肃,继而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这是……”

“提纯后的细盐。”

沈商凌勾勾唇,屈指敲了敲桌子,“这么细的盐,你们见过么?”

第109章 只能提个醒 陆骁大约真不懂,凡是涉及……

“真是盐?”

闻青檀方才也有一个念头感觉像盐, 但他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真有这么精细的盐……这么白的盐啊!

陆骁没说话,伸手抓了一把, 放在了嘴边尝了一下, 眼底遽然一亮。

“齁死了, ”

沈商凌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臂, “尝一下就行你这都吃一口了——”

说着,连忙过去给他递过来一杯茶,“赶紧漱漱口。”

“不, ”

陆骁咧嘴一笑,笑意很是豁朗,“本王要多留一会这滋味!”

闻青檀也捏起一点尝了尝,和那蔺记室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真是盐,且不苦, ”

他看向沈商凌,有些急切道, “这么白……是怎么做到的?”

“提纯啊,”

沈商凌一挑眉, “刚才我不是说了么, 我有个法子,叫云水司的人按这法子弄去了,还真做出来了。”

“连京城都极少见到这等细白的盐, ”

闻青檀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难以置信地又尝了一下,“这盐要是拿出去——”

“怎么样?”

沈商凌知道他熟悉各地盐价,“能卖高价吗?”

“必定是能卖高价的,”

闻青檀眸底压着惊喜, 极力稳住自己的声音,“你这法子做起来快么?”

“还行,”

沈商凌笑得有点神秘,“但我还知道另一个法子,很快,而且量大一样能出好盐。”

“你,你说什么?”

闻青檀差点站不稳了,双手撑着桌子才能保证自己不被这一阵眩晕给晕过去,“还有……另一种法子?”

陆骁也震惊地看着沈商凌,但一眼闪见别人的目瞪口呆之后,他便再也压不住嘴角,很是嘚瑟地挑起了自己两道浓眉:

很少见到闻青檀这老狐狸失态到这个地步的……

他的王妃自然不同一般。

“不过第二个法子,要等二三月才能开始,”

沈商凌又补充道,“第一个法子,倒是随时都行——”

他说的第二个法子,就是晒盐法。

这个时代大多是煮盐的法子,不止盐户辛苦,且成本也大。

晒盐法出现没那么早,但这法子一出来,就好过原来诸多的方式,在现代化的制盐之前,就成了后来比较主流的法子。

沈商凌说着,又从一旁桌案上拿起一叠纸,递给闻青檀。

“闻大人,”

他笑眯眯说,“这两种法子我都口述下来,让周乐整理好了,你可以看看,我们云水——”

话没说完,他手里的纸张就被陆骁一把抓了过去。

“本王先看,”

陆骁不满地盯着他,“如何事事都先跟他说?”

沈商凌:“……”

闻青檀等人:“……”

说实话,能不能把王爷叉出去。

陆骁拿起纸张飞快扫了一遍。

沈商凌默不作声看着他,这人,叫他算个数学几何题啥的,这人都没几分耐心,还不如文哥儿有耐心呢……

这两个法子,又有文字说明又有图纸,其实看着挺凌乱的,这人怕是也看不下去还硬装。

不得不说,要说行军打仗……陆骁算是佼佼者,不愧战神称谓。

可换成政务,真不如闻青檀娴熟。

果然,陆骁看得飞快。

看完,轻哼一声才将那一叠纸递给闻青檀。

闻青檀无语地接过来,迫不及待地一头扎了进去。

“好!”

片刻之后,一向持重的闻青檀竟然激动地拍了桌子,大声叫了一声好。

拍一下似乎还不够,又连着拍了好几下,才像是压住了那种想要喷薄而出的激动情绪。

“我们云水司想和罘州官署合作,”

等激动地满眼放光的闻青檀,喝了一口水终于冷静了一点后,沈商凌这才又接上了之前的话头,“一起做细盐。”

也等于亲兄弟明算账吧。

自从到了罘州,云水司的银钱也跟流水般花了出去,眼瞅着再不搞些就快跟不上趟了,他必定不可能将这好事都给了罘州官署。

“你们官署牵头做,”

沈商凌道,“划给我们云水司四成就行。”

大事都要靠罘州官署,将大头让给他们,也是为了整个罘州。

尤其是疫病之后,来了太多难民流民,这一冬对于罘州官署的银库,怕也是个不小的考验。

有了这一笔钱,不定罘州官署就能很好地将安置落实到位。

这种大事,还是要靠官署。

“给我们六成?”

闻青檀一愣。

说实话他有点没想到,先前在京城时,云水司的赚的银钱可没主动让过,他还想着沈商凌会抠门……

但谁成想,直接就让了大头。

闻青檀顿一顿后,郑重冲沈商凌一礼。

沈商凌:“……不用谢,以后我们云水司做事,你们罘州官署多行方便就好了——”

闻青檀抽了抽嘴角,但还是郑重应了下来。

能不应么?

财神爷吩咐,谁敢不听?

“其实我过来,也有一个好消息要禀报王妃,”

这时,闻青檀想到了什么,神色越发有些激动又有些复杂,“也是和王妃有关——”

“何事?”

陆骁没忍住又插了嘴。

这一个个的,直接说起来话,都忘了他这个王爷就在一旁了是吧?

闻青檀无语地又看了一眼自家王爷:

感觉,有王妃在就好啊……王爷怎么不去练兵?

“是什么事?”

沈商凌也好奇问了一声。

“王妃忘了之前给我的那冶铁法子了么?”

闻青檀一说起来又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几位老工匠试了许久,就在前两日,用王妃的那椭圆炉子的样式,又弄了鼓风的风排,那冶铁的量,竟是翻了几倍——”

“啊,真的?”

沈商凌也十分欣喜,“我还想着不知道成不成呢,按你说的,这事真就做成了?”

“怎么没见你禀上来,”

陆骁沉沉盯着跟沈商凌说的火热的闻青檀,“为何隐瞒不报?”

闻青檀:“……”

他并不想跟陆骁说话,他还有好多话要和沈商凌说!

“昨日就报了过去,”

无法回避自家王爷这不讲理的视线,闻青檀只能无奈勉强解释一句,“王爷是不是还没看到?”

陆骁:“……”

确实还有几份罘州的文书还没看完。

他这几日在罘州军营多一些,因为黑火坊那边,穆宴池等人试着弄了一床车弩,说是简单的,才刚试了几回……

新式兵器,自然比繁杂的文书更叫人提神。

于是他哼了一声。

闻青檀直接无视,和沈商凌又一次眉飞色舞说起了那冶铁新法子的成效。

“其实我也不太懂,”

沈商凌听得也挺艰难,因为闻青檀说到了很多冶铁的细节,还有些类似专业术语之类的,“那法子能有成效,这也多亏了那些老工匠。”

他只给了图纸,是那些老工匠一点一滴地将这一切落在实处,又琢磨出了许多道理……古人也聪明着呢,他自然不会将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

闻青檀楞一下,深深看了一眼沈商凌。

那蔺记室也在一旁有些动容:

王妃这人,真是……奇人也。

“不过既然冶铁技术高了,能打制的铁器也会多许多吧?”

沈商凌趁机替云水司要好处,“能不能将我们云水司所需的铁器,先打制一些出来?”

很多活,要用到一些铁器。

不说复杂的,就是寻常的工具,云水司都挺缺的。

知道罘州盐铁都紧张,他们云水司识趣没敢多开口,这回既然说了,赶紧提一提要求是最要紧的。

闻青檀轻笑出声:“少不了你们云水司的!日后凡是你们云水司的事,我们罘州官署,当成第一要务去办如何?”

“你说的,”

沈商凌大喜,“君子一诺千金啊,闻大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着,下意识冲闻青檀伸出拳头,“来,碰一个!”

闻青檀一怔。

“碰什么碰。”

陆骁黑着脸一把将沈商凌的拳头包在自己掌心,“不谈了,本王带你去赏雪——”

闻青檀等人:“……”

“王爷,”

沈商凌先一怔继而失笑,“行。”

他终于感觉到,陆骁像是有点酸了……这人,说正事都能酸。

“嗷~”

他话音才落,就听远远传来一声狼嚎。

“公子,”

连城欣喜道,“应是那些野狼又来寻公子了——”

自从公子放生了那几头野狼后,上个月云水司就有人来报,说是在云水司地盘西北那边,像是有狼群出没。

一开始他们云水司只当寻常。

毕竟,云水司的地盘很多都在山脚,这边有野兽出没也不算意外。

但有人说那些狼群竟然衔着一头野狍子,丢在那边就跑了。

这事太蹊跷,这才有人想到公子放生的野狼。

后来公子去见了它们两回,那野狼群见了公子便飞扑过来,兴奋嗷嗷叫着在公子身旁蹭来蹭去地转圈圈……

可把他们都看傻了。

真真开了眼。

这回,想来又是它们来串门了。

“公子,”

果然,很快就有云水司的人笑着来禀,“那些狼又来了——这回不知从哪里猎来的野猪,瞧着个头还不小,比上回那小狍子要大上许多呢!”

“是吗?”

沈商凌拍拍陆骁的手背,“王爷,我带你去看狼——”

陆骁:“……”

平生第一回,有人说带他去“看”狼,而不是猎狼。

“闻大人,”

沈商凌拉着陆骁就往外走,还不忘招呼闻青檀,“那几头狼就是闻大人之前送过来的——后来我把它们都放走了,结果它们总喜欢回来看看——”

闻青檀:“……”

啊?

他和蔺记室再一回交换了一个吃惊的眼神。

“狼挺通人性的,”

沈商凌想了想,从一边找到水囊,还拿了一个小木碗,就带着陆骁一边往外走,一边笑道,“还知道礼尚往来,每次来我喂喂它们,它们也给我带些东西。”

说着又补充道,“跟云风一样,很帅的。”

不好提云青那鸟中哈士奇,到了罘州,尤其入冬天冷后,云青就不怎么喜欢出去,每日要么跟着宋酒、小七玩,要么扑棱着翅膀去找江三文……

因为江三文那边会有零嘴喂它。

这家伙虽然不干什么正事,不知道是不是蜜晶水偶尔喂养的缘故,它学舌能力已经又提升了一个层次,甚至还能偶尔跟人对上几句。

也能念诗逗乐,还能唱几句……

总之情绪价值还是能提供的。

“等等,”

陆骁叫住他,“加件大氅。”

连城连忙拿起那边搭在架上的沈商凌披风,恭敬送了过来。

“不要吧……”

沈商凌有点纠结,“这是……狐狸毛的。”

这件大氅是一入冬,王府这边专门给他做出来的,说是用的狐狸毛,都是以往陆骁猎的的好皮子。

确实挺暖和。

沈商凌摸了摸狐裘柔软的毛,心里有点小嘀咕。穿着动物皮毛去见动物……会不会吓到那些家伙?

“狼性残忍,”

陆骁捏了一下他的鼻子,轻笑出声,“若是有狐狸在它们面前,它们只会将狐狸当成猎物撕碎——你以为虎狼之类是菩萨心肠?”

沈商凌抿了抿唇,也对。

陆骁一挑眉,他不太理解为何沈商凌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良善纯净。

他虽不太懂,但,冻到他的王妃绝对不行。

沈商凌和陆骁等人,一起往西北走了走,果然在山脚下这边,看到了那一群狼。

一看到沈商凌,那群狼顿时兴奋起来。

“过来。”

沈商凌一招手,“别乱冲——”

这可是一群狼,不止他放归的那四头,足有九头。

不过他认出来,之前放归的一头,大约是做了这狼群中的首领。

这几头狼颠颠地跑了过来,对于沈商凌身边的陆骁等人,还有些警觉,不敢靠沈商凌太近。

“王爷,”

沈商凌示意道,“你们往后稍微退退——”

陆骁不想动,他冷冷盯着这几头狼,生怕这些畜生万一发狂伤人。

“王爷!”

沈商凌压低了声音道,“我说没事就没事。”

陆骁顿了顿,还是不情愿地退开了一段。

那几头狼凑近了沈商凌,傲娇嗷嗷着,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十分亲昵。

“你们又来啦,”

沈商凌笑着揉揉最近的那个大脑袋,“多谢你们的猎物,这回还是一样,回报你们一点水喝吧。”

说着,他将水囊中的水倒进木碗一点。

这水囊不是他日常用的,是加了蜜晶水,平日里喂喂云风、云青它们的,眼下这水囊里,蜜晶水的浓度,比平日里喂云风的要低……

没办法,猪多没好食。

这几头狼每只过来一舔,就是一碗。

还隔三差五的过来,要是喂高浓度的,他都喂不起了。

好在这狼群似乎根本不在意浓度高低,凡是有蜜晶水,它们就像是能灵敏察觉到,喝完后兴奋地一连串嗷嗷叫。

看起来貌似也挺好养活。

沈商凌没忍住笑了笑,挨个揉了几把凑过来的毛茸茸的大脑袋。

闻青檀和那蔺记室等人还是第一回看到这种情景,一时间都被震得愣怔无语,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王妃就喂些水,”

那蔺记室叹道,“就哄了它们一头野猪?”

闻青檀:“……”

属下有点傻他不想说。

“王爷,”

闻青檀想到了什么,小步挪到陆骁身旁,压低了声音道,“快到冬至了,右将军没跟王爷再提那事?”

罘州军的右将军,是老王爷旧部心腹之一。

陆骁做了定北王后,这位右将军一向也是忠心耿耿。

但这位右将军吧,心里又有个小算盘。

他有个女儿,正到了及笄之年,就有心想将女儿嫁给陆骁。

不过这位右将军,自知身份不够,也没指望自己女儿能做王妃,原本想着做个侧妃便是……

整个罘州,先前都觉得,陆骁若是结亲,一定会选世家大族,毕竟要赢取更多大族势力的支持。

这回陆骁突然迎娶了一位男妃,还是罪奴之身的男妃,罘州这边,其实在震惊之余,都有些不信。

怀疑是陆骁麻痹老皇帝的策略。

因此,罘州这边一开始,没将这位男妃当正经王妃……毕竟,从沈商凌到了罘州后,那些罘州有家眷的将领官员之类,都没提让家眷拜会新王妃的事。

虽说沈商凌到了罘州后,一连串举措也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

但毕竟时日尚浅,还不够。

而且男妃不可能生孩子,罘州上下只怕都以为,王爷必定要纳侧妃。

那右将军自然觉得此事,势在必得。

前些日偶尔见到,这右将军随口跟他提了一嘴,他心惊之余,也委婉地示意,王爷绝无纳侧妃的意思……

但明显这位老将不信。

冬至时节,也算是罘州比较重要的习俗,这一日,官员家眷必定要去拜会新王妃的。

到时突然提到这事……

一旦被沈商凌知道了,咳咳。

但这属于陆骁私事,他不好替陆骁出主意,只能提个醒。

“提什么?”

陆骁视线都在沈商凌身上,被他这么一问,先是一怔,继而反应过来,立刻寒了脸,“本王早说了不纳侧妃,谁敢再提?”

闻青檀默默无语。

陆骁大约真不懂,凡是涉及到后宅的事……真不是一句话能决断的了的。

那老将就算不提,他家夫人会不会在王妃面前提?

他家夫人不提,其他家的夫人会不会提?

万一万一……

哪个不开眼的,在沈商凌面前说些极为难听的话,谁能保证沈商凌不生气?

这位一生气,可别腾云驾雾就飞走了。

真那样,他都没地方哭去了。

财神爷啊!

第110章 给你瞧个东西 最起码从现在起,他更喜……

这边闻青檀和陆骁压低了声音说话的时候, 那边沈商凌看着喝了蜜晶水后,兴奋撒欢离开的狼群,不由勾了勾唇。

每当和这些动物打交道, 他心里其实是最轻松的, 甚至有一些享受。

一想到人……

他视线轻飘飘从那边的陆骁和闻青檀身上扫过。

不好意思, 他耳力太好, 且方才不经意闪见,闻青檀挪着小步子靠近陆骁的姿态又有点蹊跷,略一留意, 便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

侧妃?

陆骁的部下,有人想将女儿给陆骁做侧妃?

沈商凌舌尖在牙槽上轻轻擦过,不得不说,这事,虽说听陆骁的意思, 拒绝的还挺利落,但也确实有点膈应到他了。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在众人眼里, 王爷纳侧妃是理所当然是吧?

他脾性挺软的,但在这种事上, 属于格外容易炸毛的那种洁癖。

一旦确定关系, 陆骁要是敢再找别人,不管男的还是女的,不管是名义上的还是事实上的……

但凡陆骁透露一点那个意思, 他立马一刀两断。

这事,陆骁竟然没跟他提过。

想瞒着他?

沈商凌心里啧了一声,在陆骁和闻青檀两人身上不易觉察地又扫了一眼后,他抿了抿唇,垂眼有了一点计较。

“这回送来的野猪个头大, ”

他敛回心神,指挥着连城等人去抬那头野猪,“收拾了,咱们云水司今晚打牙祭——”

说着,一转身看向陆骁他们,笑着招呼道,“王爷,闻大人,今晚在我们云水司吃饭么?”

陆骁:“……”

他感觉不妙,从沈商凌的话头上,他隐隐察觉到一点“生分”:

这事还用问?

还特意说“我们云水司”?

至于他为何这么敏感,实在是,前日夜里他大约折腾狠了,沈商凌昨日就来了云水司这边,借口事务繁忙,然后……

昨夜就睡在了这里!

他当时信以为真,便叫人又往这边送了些被褥之类,给好好安置后,他自己则去了军营那边。

眼下他有点怀疑,沈商凌是不是气他太过贪心,床榻间有些过分了?

一念至此,陆骁顿时心里一惊。

“行啊,”

闻青檀看了陆骁一眼,忙笑道,“今晚有口福了。”

沈商凌笑了笑:“王爷和闻大人、蔺记室先回屋等着吧,我过去花棚那边看看……对了,闻大人喝酒么?”

“那敢情好,”

闻青檀连忙道,“谁不知王妃的酒最为难得,能——”

“哎呀,”

不等他说完,沈商凌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不巧了,这边没有酒,闻大人怕是喝不上了。”

闻青檀:“……”

他从没被噎的这么难受过。

看着沈商凌施施然就往花棚那边走去,他困惑地转眼看向陆骁:“王爷?你惹王妃生气了?”

他绝对是被殃及的池鱼,明明沈商凌和他关系一向很好。

“怎会!”

陆骁绷着脸道,“胡说八道,本王与王妃恩爱地很,他是瞧着你一脸狐狸样,才不让你占便宜。”

闻青檀:“……”

见陆骁说完,大步冲沈商凌追了过去。

闻青檀心里啧一声。

还嘴硬……等你哄不了人的时候,别来找我出主意。

陆骁步子很大,没几步便追上了沈商凌。

“你跟来做什么?”

沈商凌像是有点惊讶地问了一句。

“你……”

陆骁一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一下,一咬牙道,“昨夜有些过了……我下回不会了——”

沈商凌:“……”

“哦,”

他顿了顿,没忍住一笑,“那希望王爷说到做到吧。”

见他笑了,陆骁一挑眉,这么快就哄好了?可总觉得他的笑有点意味深长的……到底哪里不对?

此时雪下得越来越大,扯絮一般纷纷扬扬的。

地上的雪已经厚厚一层了,抬眼四下望过去,一片白茫茫,尤其是树上,一株株银装素裹的,看着格外晶莹剔透。

“罘州的雪好看么?”

见沈商凌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四周的景致,陆骁紧绷的心情好了许多,一挑眉道,“本王原先就和你说过,北边的雪,最是好看——”

在京城时,他就想象着,不知沈商凌行走在北境雪地中,会是一番什么样的美景。

这般干净的人,便如这北边的雪一般,一来到这尘世间,便像是硬生生涤净了这满目疮痍的尘世万物。

“好看。”

沈商凌由衷跟着赞了一句。

是真的好看,这么大的雪,他穿过来之前几乎没见过。

偏头看一眼身边的陆骁,只见大雪落在他头上、肩上,连那浓密的眼睫上,都落了一片雪花。

那雪花转瞬就化了,在他眉睫间润成了一粒晶莹的水珠,映着他深邃的眉眼,都越发有了些诱人似的……

这人这一张建模脸,真是,怎么样都有些英俊勾人。

他一笑,伸手落在陆骁脸上,替他擦了一下眼睫上的雪珠。

陆骁眼神一动,倏地抓住了沈商凌这只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沈商凌勾了勾唇。

陆骁握住他的手,没吭声,直接将这只素白的手放在自己唇边,狠狠一连亲了好几下。

而后,飞快环顾一周,眼见这边没人跟上来,他一把将沈商凌就压在一旁的一株大树的树干上,重重吻了上去。

一系列动作快得惊人。

沈商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压在了树干上吻了一个密不透风。

不等他挣扎开来,上面一支树枝,像是不堪积雪的重压,簌簌抖落下来一片雪尘,将两人劈头盖脸罩了一个正中。

沈商凌:“……”

陆骁:“……”

“老天都看不过去了,”

沈商凌没忍住轻笑出声,有点喘地看了看上面,“再乱亲小心将咱们俩人雪埋了——”

“怕甚,”

陆骁轻嗤一声,“埋了便埋了,只要和你一起,埋一个天荒地老又如何?”

沈商凌:“……谁要和你一起埋。”

眼见陆骁又拧眉要开口,他连忙拍了拍陆骁胳臂,“瑞雪兆丰年,说点吉利的,什么埋不埋的?”

陆骁这才高兴,接着又狠狠亲了好几下他的脸。

“别闹了,”

沈商凌有点担心撞到云水司的人,推开他道,“先办正事。”

说着,就继续往花棚那边走。

结果才走出没几步,脚下一滑。

不等他站稳,整个人便被陆骁横抱了起来。

“这里雪深,”

陆骁道,“我抱你过去。”

一边说着,大步甩开,很快就到了花棚这边。

“行了,”

沈商凌示意他放下自己,“花棚你别进来了,留的田埂很窄,你别踩坏了土豆——”

花棚是暖棚,搭建不易。

由于占地有限,为了尽量多利用每一分暖棚的土地,里面的东西都栽种的比较密集。

除了这一茬快收的土豆,还有些别的花木……

甚至之前辣椒成熟后结的籽,他也拿出了一点在这暖棚中试种。

尽管温度和阳光之类的,不怎么理想,但时间紧迫,能早种一些就种一些,实在不成,余下的大多数辣椒籽,可以等到开春再种。

陆骁无语。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一双大脚,还是没抗议,听从了沈商凌的话。

他知道栽种不易。

“公子。”

在这边值守的云水司的人,一见沈商凌忙过来见礼,又一眼瞧见王爷也在,连忙又跟着一礼,“见过王爷——”

“带王爷进屋等吧,”

沈商凌拍拍陆骁的胳臂,示意他进去等,“雪太大。”

暖棚这边,其实有两个新建的小土坯房,是云水司在这边值守的人暂居的地方。

由于也是建在那热泉地下渠道上,土坯房虽简陋,但屋内还是不冷,听连城说,云水司的人都想抢着在这边值守。

沈商凌说完,就转身进了暖棚。

一进这边暖棚内,就觉得眼前一暗。

由于下雪,暖棚盖了油毡,光线确实有些暗。

一进来,一股暖融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不得不说,这边引的那道热泉,泉水温度比较高,这才能将暖棚的温度提升起来。

但可惜的是,那温泉的泉眼在这边山上,一到冬季,很多野兽也往那里凑,附近没法安置百姓。

再加上,温度较高的那泉眼出水量也不是太多,没法引出更多的热水道来建暖棚,因此也不适合在那边安置。

其余的几处热泉,只能说温度洗澡还行,但做暖棚取暖用,那就不行了。

“嗡~”

在沈商凌走进暖棚时,那边尽头处传来嗡嗡的声音,很快,小胖虫飞了过来。

“你们还挺会找地方,”

一看到小胖虫沈商凌就笑,“是不是这边住着更舒服?”

小胖虫嗡嗡地欢快地乱窜。

这个小卷虫一向是个乐天派,每次跟它沟通情绪,沈商凌都觉得自己是被加了愉悦buff。

小胖虫又嘚瑟地传递给他一个比较明确的情志。

“啊,”

沈商凌吃惊,“你在外面又分了窝?不是……这不是大冬天吗?”

太吃惊了,有点不合乎蜜蜂的习性啊。

细细和小胖虫沟通了一番后,沈商凌默了默。

好吧,小胖虫它又私吞了一粒蜜晶,用它又滋养了新的“手下”蜂群。

且这个新蜂群,是落在那道热泉旁的……

温度没问题,过冬也绝对没问题。

到了冬季,由于没有花采蜜,小胖虫它们几乎没产蜜,还消耗了一点他存着的蜂蜜。

但不多……

大约是有蜜晶的能量,且那点蜂蜜中原本也有蜜晶,稀释后供给蜂群的生存,还是没有问题。

小胖虫表示的自给自足,果然是大致没问题。

“真棒,”

沈商凌戳戳它的小胖腰,“等开了春,我给你们栽很多很多的花木——”

一定要养好自己的小亲虫。

跟小胖虫玩了片刻,沈商凌才静下心神检查了整个暖棚的情形。

辣椒籽已经长出半指高了小苗了,看着长势还不错,让他真心有些欣喜。

但更多的是土豆。

沈商凌动作都很小心,尤其是贴着暖棚最外侧这一边的时候,特别小心不碰坏替代塑料的那种油纸。

这油纸,可是云水司的人,按他说的条件,费了不少周折才弄到的大批的这种涂油的半透明纸……

单是靠那油纸怕是达不到暖棚效果,但加上热泉渠道的热量,又有他的蜜晶水的能量等等,各种条件叠加一起,效果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照这么下去,这么折腾一冬季,土豆的量就很可观了。

等到明年,可以大面积种植。

种上一年,到了后年,不定罘州就能完全推开了土豆种植,这个高产的作物,才会真正救到罘州百姓。

“云水?”

暖棚外传来陆骁的声音。

沈商凌应了一声:“怎么了?”

陆骁给他起的这个字,其实平日里叫的不算多,这人当着外人叫他王妃,私下故意叫他娘子之类的乱叫一气……

这么正经地叫他的字,还让他有点不习惯。

“还没好么?”

陆骁在外面道,“等下你出来,我给你瞧个东西。”

沈商凌挑挑眉。

这种献宝般的语气,到底要给他什么?

有了这好奇,他检查完暖棚后没多留,直接出了暖棚,就往陆骁那边看了过去。

“这是……”

看到大雪中陆骁的样子,沈商凌愣了一下。

刚才他进暖棚的时候,示意陆骁进去屋内等他,谁知陆骁竟然一直没进去?

此时这人身上都落满了雪,头发都白的,落在身上的雪被他体温融化蒸腾着,整个人身上都像是冒着热气一样……

看着傻乎乎的。

尤其这人站立的一旁雪地上,杵着一个半人高的胖乎乎的雪人。

雪人堆得很是粗犷,但眉眼却还是认真弄了。

石子土块树枝的……

竟然真描摹出了一个样子。

似乎有点眼熟。

沈商凌细细一想,瞬间无语……这眉眼,怎么有点像他?

“云水,看,”

陆骁摸了摸雪人的脸,咧嘴笑道,“像不像你?”

沈商凌:“……”

一直待在一旁不敢作声的那云水司值守的人:不敢相信,自家王爷竟然会为公子堆一个雪人……

这事,真是那杀伐决断的自家王爷做出来的?

“不,”

沈商凌面无表情道,“这像你。”

陆骁:“……”

他顿了顿,忽而放声一笑。

沈商凌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才走过来,细细看了看雪人,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眸底都是欢喜:竟然有人为他这么用心堆了一个雪人呐。

“喜欢吧?”陆骁察觉到他的情绪,眉眼又一次飞扬起来。

沈商凌看着这人跟个傻大个似的,心里一暖,嘴上却是一笑故意说了一个事实,“喜欢……可惜,等天晴了就化了——”

确实有点遗憾。没有相机能拍个照,天晴了,这雪人真的会化。就算罘州这边冷,化的很慢,但总有一天会化。

他太贪心了,他真的想将这个雪人一直留着。

陆骁:“……”

“等着,”

陆骁顿一顿后一撸袖子沉声道,“本王再来——”

“干什么?”

沈商凌一愣。

“再堆个本王,”

陆骁咧嘴一笑,笑意又是熟悉的痞意,“堆在王妃身边,要化一起化!”

沈商凌:“……”

一旁的云水司值守:“……”

他感觉自己貌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退回了屋内,不敢再当显眼包。

“行!”

沈商凌也来了精神,眸中一亮也撸袖子过来,“咱们一起堆!”

“冻手。”

陆骁闻言一摆手,“你看我弄!”

“不。”沈商凌挑眉一笑,断然拒绝。

陆骁顿一顿,大笑一声:“那来!”

两人一时又忙了起来,滚雪球,堆雪人,堆出来后又分别去找了东西,一一将这雪人硬是点出了陆骁的神韵。

此时沈商凌身上也落满了雪花,但他玩的有点不亦乐乎,一点都没在意。

穿过来这么久,他觉得,眼下这一刻,最是难得的欢喜放松。

怪不得陆骁说喜欢雪……

他也喜欢。

最起码从现在起,他更喜欢雪了。

“我们在一起了,”

堆好了雪人,看了看并排矗立的雪人,陆骁很是满意,伸手握住沈商凌的手亲了一下,“一起经风雪,再一起——”

沈商凌一挑眉:“一起化?”

“融到一块,”

陆骁声音略哑,“便如床榻上一般。”

沈商凌:“……”

“今晚回府睡,”

陆骁握着他的手紧了紧,“你若累,我只抱着你便好——行么?”

沈商凌默了默,这可怜兮兮的语气……

“嗯,”

他顿了顿心里一软,“吃过饭就回去吧。”

陆骁的唇角顿时有些压不住,眼光也越发灼热。

这晚在云水司吃了饭,沈商凌便和陆骁一起回了王府。

由于堆过雪人,陆骁怕他风寒,让江元麟给泡了药,专门加在了浴桶中,盯着沈商凌泡了好一会,直到额上冒出细汗。

“我没事,”

沈商凌察觉到坐在浴桶外的陆骁,将手落在自己背上,开始往下滑去时,反手拍了他一下道,“坐好,我有事要审你——”

有些事还是要说清的好,他不喜欢不长嘴的较劲生闷气,主要是懒,懒得内耗太多。

既然心里存了这事,他倒是想问一问,那些人是怎么跟陆骁提什么侧妃的事的。

“嗯?”

陆骁一怔,“审?”